第一章
腊月二十八，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门还没进，我妈第一句话就是：
"林晚，你那个对象，今年到底能不能带回来？"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妈，你能不能让我先把鞋换了。
我今年二十七，在我们这个小县城，二十七岁没结婚，已经算得上"大龄剩女"了。我妈嘴上不说，但每次过年都跟走亲戚串联似的，七大姑八大姨齐上阵，主题永远只有一个——我什么时候结婚。
去年过年我还能拿"工作忙"搪塞过去，今年连这借口都不好使了。我妈直接把相亲对象名单往桌上一拍，那架势，比我上班开项目会还正式。
"这个，你王姨介绍的，县医院的大夫，条件好得很。"
"这个，你二姑同事的儿子，在银行上班，单位好。"
"还有这个，你李婶的侄子，做生意，脑子活。"
我扫了一眼，全是照片配简介，跟通缉令似的。
"妈，"我挣扎着想反抗，"我现在工作挺好的，真不用……"
"好什么好！"我妈一瞪眼，"你那个破公司，一年到头在外面跑，有啥好？你看看你二姨家的闺女，比你还小两岁，人家娃都会走路了。"
我心里那个堵。但我知道，跟我妈讲道理没用，她这辈子就信奉一件事——女人得有个家。
"妈，"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我这工作真挺好的，领导也器重我，下个月可能还要升职……"
"升职？"我妈嗤笑一声，"你升到天上去，不还是一个人过年？你看看隔壁你张婶，孙女都上小学了，天天在她跟前转，多热闹。你呢？我跟你爸俩人大眼瞪小眼，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我爸在旁边看电视，头也不抬地嘟囔了一句："我觉得闺女挺好，你别老念叨。"
我妈立马调转枪口："你懂啥？你闺女要是一直不嫁人，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走亲戚人家都问，你家闺女啥时候结婚，我咋说？"
我爸识趣地闭上嘴，继续看他的抗日剧。
我叹了口气。得，这家里，谁都拗不过我妈。
"行，"我妥协了，"那我见一个，就一个，别给我排得跟赶集似的。"
我妈眼睛一亮，立马把第一张照片抽出来："就这个！你王姨介绍的，县医院的大夫，叫赵凯，人家可是正经本科毕业的，今年三十二，条件顶好。"
我看了眼照片。照片上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微胖，笑容端正，看着倒是挺正常一个人。
"行吧，"我说，"那就见这个。"
我寻思着，大不了就当请人吃顿饭，走个过场。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顿饭，会吃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第二章
相亲约在大年初三，县城中心一家装修挺上档次的饭店。
我本来想穿得随意点，我妈非不干，硬给我翻出一件红毛衣，说过年见人要有喜气。我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活像个红包成精。
到了饭店，我提前十分钟到的。服务员问我有几位，我说两位，麻烦找个安静点的位置。然后我就坐着等。
等了二十分钟，没人来。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来。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被放鸽子了，手机响了，是我妈。
"晚晚，你到了吗？小赵说路上堵车，让你多等会儿，别着急啊。"
我看了一眼窗外，大年初三的县城，街上车都没几辆，堵个屁的车。
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人总算来了。
我抬眼一看，差点没认出来。照片上那个微胖戴眼镜的男人，眼前这位——戴着金链子，穿着皮夹克，头发抹得油光锃亮，那气质，跟照片上完全不是一个人。
"林晚是吧？"他大喇喇往我对面一坐，翘起二郎腿，"路上堵车，耽误了，你多担待。"
"没事。"我笑了笑，"堵车嘛，正常。"
他"嗯"了一声，也没说句"让你久等了"，直接拿起菜单，翻了两下，朝服务员招手："来，点菜。"
"能。"他大嗓门一亮，又夹了一筷子水煮鱼，"我跟你说，这家的辣子还行，不够劲儿，回头我带你去我常去那家川菜馆，那才叫正宗。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我这个人，对吃还是有点讲究的。我妈从小就教育我，人这一辈子，吃好穿好是大事，所以你要是跟我过日子，这做饭的手艺，得好好学学。"
我心里冷笑，嘴上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水。
"哎，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家是市里的，以后要是结了婚，你是打算回县城住，还是让家里人给你在县城买套房？"
我抬起头："我什么时候说要嫁到县城了？"
"嗨，这不早晚的事嘛！"他一挥手，说得轻描淡写，"我在县城有房，工作也在这边，你自然得跟我过来。你那个广告公司的活儿，说实话，我打听过了，一个月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早点辞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居然还提前打听过我的工资？
"你打听我？"我问。
"那当然了！"他一脸理所当然，"我找对象，不得先摸摸底？万一你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我不得亏死？"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忍着火气，一个个答了。
菜上来，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我跟你说啊，我这人很实在，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见了面，我也直接跟你摊牌。"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
"我这条件你也看到了，县医院大夫，房子有，车有，存款也有。"他筷子在盘子上点了点，"你什么情况？工作哪的？一个月多少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直接的吗？
"我在市里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我说。
"做广告的？"他皱了皱眉，"那玩意儿不靠谱吧？我听说这行天天加班，你以后咋顾家？"
"我……"
"还有啊，"他打断我，"你一个月能挣多少？五险一金有没有？家里几口人？父母有退休金吗？"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话问得，跟查户口一样，比我家审我还严格。
我忍着火气，一个个答了。他听完，点了点头，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行，条件还行。"他评价道，"就是年纪稍微大了点，二十七了，再拖两年就不好嫁了。"
我："……"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我跟你说说我的要求。结婚呢，彩礼我不能给太多，现在这年头，彩礼都是陋习，咱不能惯着。房呢，我家出首付，你那边一起还贷，这是应该的。装修钱两家凑，别计较谁多谁少。"
我筷子停在半空，夹着一块排骨，愣是没塞进嘴里。
"还有啊，"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婚后你工资得交给我管，我这人理财在行，能给你攒下钱。你做广告的，天天在外面跑，见的人杂，我不太放心，结婚后这工作最好辞了，在家相夫教子。"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决定先不急着翻脸，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赵先生，我要是辞了工作在家，你一个月给我多少生活费啊？"
他一愣，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生活费？咱俩都结婚了，还分啥你的我的，钱都在一块儿，我用啥你用啥呗。"
"那我要买个衣服化妆品呢？"
"那得跟我商量。"他一脸正经，"我妈说了，女人花钱大手大脚，得管着点。每个月我给你固定一笔钱，够你买菜做饭就行。其他的，用不着。"
我"哦"了一声，又问："那要是我哪天想自己出去上班，又不辞职了呢？"
"那不行！"他立马摇头，"你要是天天往外跑，我爸妈谁伺候？家务谁做？孩子谁带？"
我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给他记上了一笔又一笔。
"赵先生，"我终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那你觉得，一个正常的妻子，应该是啥样的？"
他大概以为我在虚心求教，顿时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那当然是要贤惠！温柔！懂事！不能乱花钱，不能跟别的男的走太近，得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得把我爸妈当亲爸妈伺候。要是能再给我生个儿子，那更是大功臣。"
他说到"生个儿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的火："那你觉得，你配得上这样的人吗？"
"那当然！"他一拍胸脯，"我这条件，县医院大夫，有房有车，能配得上我的人，那得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我："……"
行，我今天算是彻底开眼了。
我终于把排骨放回盘子里，抬起头看他："赵先生，你这是在……招保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为你好。男主外女主内，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懂不懂？"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这饭才吃了一半，我不能就这么走了，不然回去我妈得念叨我一年。
"行，"我说，"那我再听听，你还有啥规矩？"
他显然没听出我话里的嘲讽，还以为我真在虚心请教，顿时来了兴致，筷子一放，开始长篇大论。
从"女生就该懂事省花钱"，讲到"你爸妈以后养老得靠我，你得感恩"，再讲到"以后生了孩子得生两个，一个随我姓一个也得随我姓，不然我爸不答应"。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数，这顿饭，他说了整整四十分钟，全程没让我插上几句话。
中间我试着说了一句"我觉得两个人应该互相尊重"。
他摆摆手，很笃定："尊重是相互的，你先顾好家，我自然尊重你。我这个人，最讲道理。"
好家伙，合着道理都让他一个人讲完了。
第三章
这顿饭吃到后半段，我已经不是生气了，我甚至是有点好奇。
我是真好奇，这人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哪来的底气，能把这么多离谱话一口气全说出来，还觉得自己特有理。
我决定多留他一会儿，看看他还能整出什么活。
"赵先生，"我假装很感兴趣，"那你对未来另一半，还有别的啥要求吗？"
他眼睛一亮，以为我上钩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有！我这个人要求不多，但都是原则性的。第一，你得孝顺我爸妈，比对你亲爸妈还孝顺那种；第二，你得会做饭，我家不吃外卖，我妈说了，外卖不干净；第三，你得能喝酒，过年走亲戚得给我爸妈挡酒，这是面子问题。"
我听得目瞪口呆："我……我平时不怎么喝酒。"
"那不行，"他摇头，"得练。你嫁进来，这些都得学。"
我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但面上还是忍着。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赵先生你，会做饭吗？"
"我一个大老爷们做啥饭？"他一脸理所当然，"男人做饭，像什么话。"
"那你平时家务呢？"
"家务不都是女人的活吗？"他更理直气壮了，"我妈说了，男人要干大事，女人得把家收拾好。"
我彻底服了。行，今天这一趟，算是没白来，长了见识了。
我正想着怎么体面地结束这顿饭，服务员走过来，把账单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账单，眉头一皱："这么贵？"他拿起来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我，"今天是你王姨介绍的，按理说，这顿得男方请。不过咱都这么熟了，你看，要不咱俩AA？"
我："……"
我看着他刚才点了四个硬菜、吃了大半盘子肉的那张脸，又看了看账单，最后笑了笑："行，AA就AA。"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数了数，又抽回两张，把剩下几张拍在桌上："我出大头，你补个小头，意思意思。"
我心里冷笑，我点的菜加一起不到一百，他点了三个硬菜加一个大盘鸡，怎么算都是他该出大头。但我也懒得跟他掰扯，把剩下的付了。
分开的时候，他站在饭店门口，冲我喊："林晚，我觉得咱俩挺合适，你要是同意，咱就把这事定下来，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赵先生，我回去也跟我妈说一声。"
"行，那我等你信儿。"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想的却是：这信儿，怕是得等个三年五载了。
回到家，我妈满脸期待地迎上来："怎么样？那小伙子咋样？"
我换上拖鞋，有气无力地说："妈，这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咋了？"我妈一愣，"他不是挺好的吗？大夫，有房有车。"
"妈，"我叹了口气，"他让我婚后把工作辞了在家生孩子，生两个都得随他姓，工资交给他管，还得孝敬他爸妈比孝敬你们还上心。你说这哪是找对象，这是找免费保姆加提款机。"
我妈听完，脸上的笑僵住了，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憋出一句："……你王姨咋介绍这么个人。"
我心里一暖，我妈到底还是向着我的。
晚上，我躲在被窝里，给闺蜜小美打电话吐槽，把今天饭桌上那些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电话那头，小美笑得直咳嗽："哈哈哈不行了，这什么绝世大奇葩！让你生两个儿子，还要工资上交？他咋不上天呢！"
"你别笑了，"我翻了个白眼，"我都快被气死了。"
"我跟你说，"小美好不容易止住笑，正经起来，"这种男的，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加妈宝，又抠门又爱算计。你幸亏是见了面，要是照片上一看，说不定还真被他那张假正经的脸骗了。"
"是啊，"我感慨，"我是真没想到，照片看着挺正常一人，见了面能这么离谱。"
"哎，"小美忽然压低声音，"你说他今天让你等了一个小时，又点了四个硬菜，最后让你AA……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怀疑，"我说，"你说他一个大老爷们，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姑娘等一小时，完了还算计那顿饭钱……这种人，能是啥好人。"
"我劝你赶紧拉黑，"小美说，"别让他缠上你。"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小美那句"别让他缠上你"，还真让她说着了。
第四章
我本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翻篇了，不就是一次失败的相亲嘛，谁过年还没相过几次亲。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才只是开始。
第二天，大年初四，我正窝在被窝里刷手机，微信"叮"一声，来了条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赵凯。
"在吗？"
我皱了皱眉，回了个："在。"
"昨儿那顿饭我越想越觉得，咱俩挺合适。你考虑得咋样了？"
我：？昨儿我不是已经说得挺明白了吗？
"赵先生，"我打字，"我觉得咱俩可能不太合适，理念差太多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理念都是可以磨合的嘛。你这人就是太计较，跟我多处处就好了。"
我正想反驳，他又发来一句："对了，我明儿跟朋友聚会，你要不要来？正好让他们见见我对象。"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赵先生，我什么时候成你对象了？"
"这不是早晚的事嘛。"他发了个得意的表情，"你妈都跟你王姨说了，说你对印象不错，让我多跟你处处。"
我脑子"嗡"一下。我妈跟王姨说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立马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你跟王姨说啥了？！"
"啊？"我妈一头雾水，"我没说啥啊，我就说你们见了一面，都还行，多处处看。"
"那你咋说他印象不错？"
"我没这么说啊。"我妈也懵了，"他这是……自己瞎编的？"
我挂了电话，看着聊天记录里那句"你妈都跟你王姨说了"，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合着这人不光会算计，还自带脑补功能，自我感觉那不是一般的好。
我懒得理他，把他晾在那儿，没回消息。
可他不依不饶，第二天，大年初五，又来了。
这回不是微信了，是直接打电话。
"林晚！"他声音里带着点兴奋，"我跟我妈说了咱俩的事，我妈可高兴了，说让你明天来家里吃饭！"
我拿着手机，一脸茫然："赵先生，咱俩……啥事啊？"
"就是咱俩处对象的事啊！"他说得理直气壮，"我都跟我妈说了，明天你必须得来，这可是大事。"
我终于有点绷不住了："赵先生，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处对象了？我昨天不是说了不合适吗？"
"你那是气话，"他笃定地说，"我懂，女孩子嘛，嘴上说着不合适，心里其实乐呵着呢。我妈说了，追女孩子就得主动点。"
我："……"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跟他把话说清楚："赵先生，我没有乐呵，我是真的觉得不合适。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可挂了电话，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这人怎么这么执着？我昨天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咋还跟没事人似的？
我越想越不踏实，翻出昨天王姨给我发的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
照片上那个戴眼镜、微胖、笑容温和的男人，和昨天饭桌上那个戴金链子、穿皮夹克、油光满面的赵凯……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五章
我这人有个毛病，遇到想不通的事，非得刨根问底。
挂完电话的第二天上午，我实在坐不住了，先给王姨打了个电话。
"王姨，"我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您之前介绍的那个赵凯，是在县医院上班的吧？"
"对啊，"王姨乐呵呵地说，"外科大夫，可优秀了，就是平时工作忙。怎么样，你俩见面聊得还行吧？"
"还行还行，"我含糊地应着，"就是……我想问问，他平时是不是有个弟弟？"
王姨愣了一下："弟弟？没听说啊，我就知道他好像有个弟弟，但平时不太来往。咋了？"
"没事没事，"我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一个"平时不太来往"的弟弟，怎么就冒出来替我相了亲，还自称是本人？
我越想越不放心，索性请了半天假，借口去县医院看病，真就跑了一趟。
挂号的时候，我报了赵凯的名字，跟窗口说："我挂赵医生的号。"
窗口的小姑娘查了查，抬起头看我："赵医生今天不坐诊啊，他休假了。"
"哦，"我装作随口一问，"赵医生是哪个科的啊？"
"外科的呀，"小姑娘说，"赵医生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外科大夫，技术好着呢。"
我谢过她，心里却更疑惑了。外科大夫，跟我昨天见到那个满嘴跑火车、让我生两个孩子的男人，真的是一个人吗？
我正琢磨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哎，你不是昨天那个姑娘吗？"
我一回头，差点没吓一跳。
身后站着的，正是照片上那个男人——戴眼镜、微胖、笑容温和，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可这张脸，跟我昨天在饭店见到的那个赵凯，完全是两个人。
"你是……赵医生？"我试探着问。
"是啊，"他笑着点头，"昨儿咱俩不是相过亲吗？怎么，才一天就忘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昨天在饭店里跟我吃饭、让我辞工作生孩子的那个，是谁？
"赵医生，"我咽了口唾沫，"昨天在饭店，跟你一起吃饭的，是你本人吗？"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这事儿……说来话长。"
我看他这表情，心里那个猜想基本坐实了。
"昨天那个，是你弟弟？"我直接问。
他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是。那是我弟，赵强。"
我整个人都麻了。
原来，照片上的是哥哥赵凯，正儿八经的县医院外科大夫。昨天跟我相亲的，是他弟弟赵强，一个游手好闲、满嘴跑火车的主儿。
赵凯跟我说，他本来是想自己来相亲的，但他弟赵强听说家里给他安排了个条件不错的相亲对象，非闹着要去"替哥看看"，说要把把关。结果他一去，看上了，就不肯还了，还自作主张以"赵凯"的身份跟我处起了对象。
"我昨天就想跟你解释，"赵凯有些无奈，"但我弟那人，你也看到了，太能说，我插不上嘴。我也是才知道，他后来还拿我的名义给你打电话。"
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家伙，合着我是跟一个冒名顶替的人相了一整场亲？
我忍不住问："那你，为啥让他去？"
赵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本来想，反正就是走个过场，让谁去都一样。再说我弟说，他要帮我看看你人咋样，我想着也是，就让他去了。没想到……他给我整出这么一出。"
我心里那股火，一半是被赵强那混蛋气的，一半是被这哥哥赵凯的糊涂气的。
"赵医生，"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弟这事，办的确实不地道。你要是真心想相亲，咱俩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弟昨儿那一通折腾，可把我恶心坏了。"
赵凯连连点头，态度诚恳："是是是，这事儿是我办的糊涂，跟你道歉。我弟那德行，我知道，就是欠收拾。"
我看着他，眼前这个戴着眼镜、说话温和的男人，和昨天那个满嘴"男主外女主内"的赵强，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对了，"我忽然想起什么，"我还没问你，你弟昨天说的那些话，什么生两个儿子、工资上交、还有你家的房子……都是他自己编的，还是真事儿？"
赵凯一听，脸"腾"一下就红了，耳朵尖都红了："那……那些都是他自己胡说的！什么生两个儿子，什么工资上交，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房子是我自己攒钱买的，跟他没关系！"
他越说越急，脸越红，跟个毛头小伙子似的，跟昨天赵强那副油腔滑调的嘴脸，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真没他那么多花花肠子。我就想着，俩人要是处得来，就好好过。别整那些虚的。"
我心里一松。行，这人，虽然被他弟坑得够呛，但至少人是实诚的。
我心里忽然有点感慨。这年头，连相亲都得提防着"李逵变李鬼"了。
第六章
我跟赵凯，算是重新认识了。
这一回，是正儿八经地认识。
赵凯这人，跟照片上一样，温和、踏实，说话慢条斯理，跟我聊他的工作，聊县医院里那些鸡毛蒜皮，聊他平时喜欢钓鱼、看书。没有昨天赵强那些花里胡哨的豪言壮语，但每句话都让人听着舒服。
我们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说实话，我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悄悄松了一点。这人，好像还行。
可就在我以为这事要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赵强的电话又来了。
这回，他是打到我妈那儿去的。
"阿姨！"赵强在电话里嗓门老大，"我是赵凯啊！我跟您说，我跟您闺女处对象呢，都处了好几天了！您看啥时候，让咱两家大人见个面，把事定下来呗！"
我妈拿着电话，一头雾水地来找我："晚晚，这个赵凯……他说跟你处对象呢？你不是说那人不行吗？"
我拿过电话，就听见赵强在那头还在吆喝："阿姨！您放心！我肯定对您闺女好！彩礼我让我爸多出点！"
我忍着火，对着电话说："赵强，你哥知道你冒充他吗？"
电话那头，赵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说："你……你咋知道我名字？"
"我见过你哥了。"我说，"你要是不想让你哥跟你妈都知道你干的这些好事，你就老实点，别再打着赵凯的名义到处招摇。"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啪"一声挂了。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消停了。
可我错了。
第七章
大年初六，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我一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烫着卷发、穿着大红袄、看着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身后还跟着赵强。
"你就是林晚？"中年妇女打量了我一眼，语气带着点审视，"我是赵强的妈，我儿子说是你王姨介绍的对象，我来看看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强他妈已经自顾自地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我家沙发上，翘起腿，开始东张西望。
"这房子还行，"她评价道，"就是小了点。你家就你一个闺女？那以后你爸妈养老，不得全靠我儿子？"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这场面，都愣住了。
赵强他妈压根没理我妈，继续指着我说："我跟你说啊，姑娘，我儿子条件好着呢，你能嫁给他，那是你的福气。彩礼我家不会多给，你也别狮子大开口。婚后你给我儿子生两个大孙子，好好伺候他，这个家就稳了。"
我站在门口，气得手都在抖。
这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哥哥赵凯看着正常，可这个弟弟赵强，加上这个妈，简直是组团来恶心我的。
我正要开口，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是赵凯。
他快步走进来，脸色很难看，先看了他弟弟一眼："赵强，你给我出来！你干的好事！"
赵强缩着脖子，往他妈身后躲。
赵强他妈不乐意了："大凯，你干啥？我这是替小强来谈正事的！"
"妈！"赵凯压着火，"这姑娘是我相的对象，跟赵强没关系！他昨天打着我的名义去跟人相亲，还冒充我，我已经够丢人了，你还跟着来添乱！"
赵强他妈一听，愣住了："啥？不是你相的？"
"是他！"赵凯指了指赵强，"他一听说我有人介绍对象，就非要替我去看看，看完还赖着不走，冒充我。"
赵强他妈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慢慢变成尴尬，又变成恼怒，转头就冲赵强吼："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跟你说了多少回，别老想着占你哥便宜！"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出家庭闹剧，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
赵凯转身，郑重地跟我和我妈道歉："阿姨，林晚，实在对不起，今天这事，是我家不对。我弟不懂事，我妈也糊涂，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顿了顿："我跟林晚，是真心想好好相处。但今天这情况，确实没脸再待下去。改天，我单独登门，好好赔罪。"
说完，他拉着赵强和他妈，出了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苗头，又有点动摇了。
这家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我就算看上了赵凯，可要摊上这么个弟弟和这么个妈，往后的日子，怕是也消停不了。
第八章
晚上，我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赵强那张满嘴跑火车的脸，一会儿是赵凯温和的笑，一会儿又是赵强他妈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我正烦着，手机响了。
是赵凯发来的微信："林晚，今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弟和我妈，给你添麻烦了。"
"我弟那德行，我管不住，但我妈那边，我会去说。你放心，不会让她们再来打扰你。"
我盯着手机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我发过去一句："赵凯，你弟跟你妈，我能忍，但我得问你一句，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回得很快："我是真心觉得你这人挺好的，想跟你好好处。我不图别的，就想找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这人，不是那种圣母心泛滥的人。我见过太多人，一听对方家里有糟心事，扭头就走。可赵凯这个人，从他今天冲进来拉走赵强和他妈、郑重道歉的样子，我能感觉到，他是真心想解决问题的。
可问题在于，感情这种事，最怕的就是"一地鸡毛"。他家这个情况，往后的日子，恐怕少不了闹心。
我正犹豫着，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我妈发来的消息："晚晚，妈今天看那赵凯，人倒是个实在的。就是他那个弟和他那个妈……唉，你自己拿主意，妈不逼你。"
我妈难得没有催婚，还主动说不逼我。
我忽然有点想哭。原来我妈不是不在乎我结不结婚，她是更在乎我过得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给赵凯回了一句："赵凯，明天，你单独来我家一趟吧。咱俩，好好聊聊。"
第九章
大年初七，赵凯真的来了。
这回，他一个人来的，没带赵强，也没带他妈。
他提了两兜水果，进门先给我妈鞠了一躬："阿姨，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今天专门来道歉。"
我妈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个戴着眼镜、说话温和的男人，忽然觉得，跟几天前在饭店里那个赵强，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们聊了很久。
他跟我说了他家的情况。他爸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弟俩长大，把他供到大学毕业，工作、买房，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所以他妈心疼他，也惯着他弟，他也没办法。
"我知道我家的条件是拖累，"他说，"我妈那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我弟又不成器。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不怪你。"
我看着他，问："那你自己，想过以后的日子吗？"
他想了想，说："我想过了。我妈那边，我会好好跟她说，让她别再插手我的事。我弟，他自己有手有脚，我不能养他一辈子。我自己呢，就想找个踏踏实实的人，把日子过好。别的不说，我肯定会对你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很真诚。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家里糟心事一堆，但他是拎得清的。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烂摊子。
那天下午，我们没有说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话，就是聊了很多很多。聊工作，聊生活，聊以后想过的日子。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说："林晚，我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我就跟你说一句实在话——你要是愿意跟我处，我就把后半辈子都交给你，绝不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行，"我说，"那就处处看。"
第十章
我和赵凯，就这么在一起了。
消息传出去，我那几个闺蜜都炸了。
"你疯啦？"闺蜜小美在电话里惊呼，"他家那个弟弟，那个妈，可都是难缠的主儿！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我笑了笑："他弟他妈的账，他自己会算。我看重的是他这个人。"
"你就这么信他？"
"我也不知道为啥，"我说，"反正我就觉得，他跟我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赵凯家那堆事，往后肯定少不了麻烦。但我想的是，感情这种事，不能光看人家家里啥样，更得看这个人本身怎么样。
赵凯对我是真的好。
他每天下班，会绕路给我买我爱吃的糖炒栗子。我加班到半夜，他就在楼下等着，送我回家。我随口说一句"这家的火锅好吃"，他周末就带我去了。
他从不跟我提"男主外女主内"，也从不要求我辞工作、生孩子。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想干啥就干啥，我支持你。"
有一回，我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跟他说想吃夜宵。他二话不说，骑着电动车就来接我，带我去了县城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店。
我啃着鸡爪，抬头问他："赵凯，你说实话，你就不觉得，女生天天在外面忙工作、不顾家，很不好？"
他正在给我剥虾，头也不抬："有啥不好的？你工作又没碍着谁。再说了，"他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你要是喜欢干这行，我拦着你，你不是得恨我一辈子？"
我夹起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还有一次，我过生日，他提前订了蛋糕。我本来以为就我俩吃，结果他把我的几个闺蜜都叫来了，还专门订了我爱吃的那家川菜馆。
小美私下偷偷跟我说："哎，这个赵凯，可以啊，比你之前那个相亲对象强太多了。"
我假装生气："你提他干啥？"
"我这不是替你开心嘛！"小美笑着撞了撞我的肩膀，"你是不知道，你当时跟我们吐槽那个赵强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姑娘啥时候能碰上好人。这下好了，可算碰上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是认同她的。
是啊，从赵强到赵凯，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张照片，还有一个人到底是用什么心思来待你。
我妈看在眼里，难得没再催我结婚，只偷偷跟我说："晚晚，这小伙子，妈看着踏实。"
可就在我满心欢喜，以为日子要往好了过的时候，赵强又出幺蛾子了。
第十一章
那天是情人节。
赵凯提前跟我说，晚上要给我个惊喜，让我等着。
我下午下了班，正往家走，路过商场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强。
他正蹲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大束花，身边还站着个女孩。
我本来没想多管，可走近了，听见赵强正跟那女孩说话："你看，我哥都找着对象了，你也跟我处对象呗。我哥那对象，就是我帮着相的，我跟你说，我可厉害了。"
我脚下一顿。
我听见那女孩问："你哥？你不是说你是个体户吗？"
"嗨，那不重要！"赵强一挥大手，"我哥是县医院大夫，你要是跟了我，以后看个病都不愁！"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赵强，"我喊他。
他一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手里的花差点掉地上。
那女孩看看我，又看看他："这位是？"
"他哥的女朋友。"我说，"赵强，你是不是又冒充你哥了？"
赵强脸"唰"一下白了。
那女孩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赵强那副心虚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花，摔在地上："好哇，你个骗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强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可怜他，又有点生气："赵强，你都多大了，就不能干点正事？老冒充你哥，能有什么出息？"
赵强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小声说："我……我也想像我哥那样，有人看得上我。"
我心里一软，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想让人看得上，就别老想着占别人的便宜。自己有手有脚，干点正经事，不比啥都强？"
他低着头，没再说话。
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晚上，我把这事跟赵凯说了。
赵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弟那人，从小被我惯坏了，总想着走捷径。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想把日子过好的。
其实赵凯家的事，一开始我家里也有不少说法。
我二姨听说我找的是这么个家庭背景的对象，专门打电话来劝我："晚晚啊，你可想清楚，那种家里有两个儿子的，以后分家产都是事儿，你嫁过去，能落着啥好？"
我爸倒是难得说了一句公道话："闺女自己看上的人，咱别瞎掺和。只要他对闺女好，家里穷点富点，都不算啥。"
我妈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闺女自己拿主意，妈不逼你。"
我其实心里明白，我妈嘴上说不逼我，心里还是没底。她怕我一时冲动，嫁过去受委屈。
所以有一次，我故意带赵凯去我家吃饭，让他跟我爸妈单独待了一下午。
那天下午，我也不知道他俩聊了什么。我只看见，我爸出来的时候，破天荒跟赵凯握了握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小伙子，人不错。"
我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晚上拉着我说："晚晚，妈看这个赵凯，是真心实意的。你俩要是合适，妈支持你。"
我后来问赵凯，那天他跟我爸聊了啥。
赵凯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啥。叔就问我，以后打算咋对我闺女。我说，我挣的钱都给她，她想上班就上班，想在家就在家，我都听她的。叔听完就笑了，说行。"
我心里一酸，又有点想笑。
这个人，大概不知道，"工资都给你、家务一起干、啥都听你的"，在我爸那个年代的耳朵里，就是最顶级的承诺了。
第十二章
从春天到夏天，日子过得飞快。
春天的时候，赵凯带我去郊外踏青，我们沿着田埂走，他笨手笨脚地给我摘了一把野花，还傻乎乎地问我："好看不？"
我笑着接过来："好看。就是你这审美，也就配得上野花了。"
他也不恼，嘿嘿笑："那下回我给你买好看的花。"
结果第二天，他真的去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因为不知道我喜欢啥颜色，红黄粉白各买了一支，插了满满一捧，跟个调色盘似的。
我哭笑不得："你这买的啥呀？"
"我都买齐了，"他理直气壮，"总有一支你喜欢的吧？"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笨拙，但他是真的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把我放在心上。
转眼到了夏天。
我跟赵凯处了半年多，感情一直挺稳定。
赵凯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他妈那边，他认真地谈了几次，虽然老太太嘴上还是唠叨，但总算不再插手我们的事了。他弟赵强，也在他的督促下，找了个正经工作，虽然挣得不多，但总算不再靠冒充他哥过活了。
我妈那边，对赵凯是越看越顺眼。
端午节，赵凯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小赵啊，你俩也处了这么久了，啥时候把事定下来啊？"
赵凯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郑重地说："阿姨，我正想跟您说这事。我想跟林晚结婚，就看她愿不愿意。"
我脸一红，低下头扒饭。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愿意愿意！这孩子，我早看中了！"
饭后，赵凯送我回家。走到楼下，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林晚，"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我家里那摊子事，让你受委屈了。但我跟你保证，以后，你受的每一分委屈，我都会用对你好，加倍补回来。"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过年那天，那个在饭店里让我辞工作、生孩子的"赵强"，又想起眼前这个拉着我的手、说要加倍对我好的赵凯。
人生啊，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我笑着回握住他的手："行，那我可就当真了。"
他眼睛一亮："当真！"
我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那个弟弟，真改好了？"
"改好了，"赵凯笑了，"他现在天天上班，前两天还跟我说，要攒钱娶媳妇，让我别瞎操心了。"
"那就好。"我点点头，忽然觉得，这一整年，好像也没有白折腾。
消息传到闺蜜小美那儿，她先是"啊"了一声，半天没缓过来。
"你是认真的？"小美在电话那头，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要拉黑他们家的？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我笑了："此一时彼一时嘛。"
"可他家那个弟弟、那个妈……"小美还是替我担心，"你就不怕以后天天鸡飞狗跳？"
"说不怕是假的，"我说，"但赵凯这个人，是真的靠谱。他弟跟他妈，他都一样一样处理好了。你说，一个肯为你把家里那些烂摊子都收拾干净的人，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小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得，行吧。你当初看人渣的眼光那么准，这次看好人，应该也不会错。等你俩办酒席，我第一个去！"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心里暖烘烘的。
是啊，我见过太多人了。有那种一见面上来就算计你彩礼、工资、房子的赵强，也有那种嘴上抹了蜜、转头就翻脸的。可我独独挑中了赵凯，不是因为他条件多好，而是因为他让我觉得——跟他在一块儿，日子是有奔头的。
第十三章
过年那天，我挽着赵凯的手，走进我家门。
我妈笑呵呵地迎上来，一看我俩这架势，眼睛一亮："你俩……这是定下来了？"
我点点头："定了。"
我妈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好！今年可算有件喜事了！"
我笑了笑，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被我妈逼着相亲，气得直跺脚。一年过去，身边的这个人，从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赵强，变成了眼前这个踏实稳重的赵凯。
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感情这事，不能光看表面。有的人看着光鲜，内里一肚子算计；有的人看着普通，却是真心想对你好。
我妈后来问我："晚晚，你当初，怎么就挑中了赵凯？那么多好条件的你不要，偏偏选了他家这个。"
我笑了笑，说："妈，因为他让我觉得，跟他在一块儿，心里踏实。"
是啊，那些满嘴"男主外女主内"、"你得生两个儿子"、"工资交给我管"的，看着条件多好，可心里全在算计你。
而真正值得托付的人，是那个在你加班时默默在楼下等你的人，是那个记得你随口说一句"这家的火锅好吃"就带你去的人，是那个哪怕家里一堆糟心事，也愿意挡在你前面，跟你说"你放心"的人。
赵凯就是这样的人。
大年初三，赵凯带我回家。他妈妈虽然还是那副嘴脸，但看在赵凯的面子上，也没再说什么难听话。赵强站在门口，看见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喊了声"嫂子"。
我应了一声，心里有点感慨。
后来吃饭的时候，赵强闷着头，忽然跟我碰了碰杯，闷声说："嫂子，之前那事……是我不对。我那时候就是看我哥有对象，心里痒痒，又不想靠自己，才老想着顶我哥的名头。以后不了。"
我一愣，随即笑了："行，知错能改就行。"
他挠了挠头："我哥说了，等我把工资攒够，他也帮我介绍个姑娘。"
我忽然觉得，这一家人，虽然毛病一堆，但好在，人心是热的。
年夜饭桌上，赵凯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说："林晚，谢谢你，没嫌弃我家。"
我瞪了他一眼："谁说我嫌不嫌弃的？我是看中了你这个人。"
他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窗外，烟花炸开，照亮了整个县城。
我忽然觉得，过年相亲这事儿，虽然糟心事多，但有时候，还真能碰上对的人。
前提是，你得擦亮眼睛，分得清，谁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赵强，谁又是那个真心想对你好、在你加班时楼下等你回家的赵凯。
那顿让我气得直跺脚的相亲饭，最后，竟然成了我这一生，最值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