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几天上班，我总觉得同事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有人见我绕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直到关系不错的同事把我拉到一边，支支吾吾问：
“兄弟，你……真是那种人？”
我一头雾水。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已经爆了的帖子。
【女朋友被变态纠缠两年，求大家帮忙曝光。】
楼主说，他和女朋友谈了两年，准备年底结婚。
可有个男人一直缠着她，每天送饭、接她下班，拒绝多少次都不肯死心。
【她心软，不敢把话说绝，但我是她男朋友，我不能不管。】
帖子下面上千条评论，全在骂那个男人恶心、猥琐、偏执。
我却盯着照片愣住了。
照片里的女人，是我结婚六年的妻子许眠。
而那个所谓的变态，是我。
我继续往下翻。
很快看见许眠亲自留了一条评论：
【谢谢你保护我。这两年，是你让我重新有了安全感。】
楼主回复：【以后不会再让他靠近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十分钟前，许眠还给我发消息：
【老公，今晚加班，记得来接我。】
我第一次没有回她。
因为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和她结婚六年的我，在她的新男朋友眼里，只是一个甩不掉的变态。
……
那天下午，我没去接许眠。
我把帖子从头翻到尾，截了七十多张图。
楼主叫“阿辰不熬夜”。
主页里没露脸，只偶尔晒手、方向盘、咖啡和办公室窗景。
可我还是认出来了。
许眠公司品牌部的邵辰。
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下面还有人问他：【既然都纠缠两年了，怎么不直接报警？】
邵辰回复：【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也只是想给那男的一个警告。】
又有人说：【你把人照片挂出来，不怕惹麻烦？】
他回得很轻松。
【脸都没露全，怕什么？再说了，那种人最要面子，让他知道丢人了，自然就不敢来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那是两天前的回复。
当时只有零星几个人评论。
后来帖子被本地账号搬运，才突然闹大。
去年年会，我去接许眠，他站在门口抽烟，笑着喊过我一声“姐夫”。
帖子里的照片明显不是一天拍的。
有我站在许眠公司楼下拎保温袋的。
有我坐在车里等她下班的。
还有一张，我在便利店门口给她撑伞，她低头看手机。
照片裁得很巧。
看不见她挽我胳膊。
只留下一个男人跟在一个女人身边。
配文却是：【又来了，像狗皮膏药一样。】
“沈砚，要不要跟领导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群里都传开了。有人还说你每天故意堵人家女孩子下班。”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是我老婆。”
老唐愣了足足五秒。
“……啊？”
我说：“结婚六年，证应该不会过期。”
他骂了句脏话。
我却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一个不认识我的同事都知道荒唐。
和我睡在一张床上的人，却在评论区说“谢谢你保护我”。
晚上九点多，许眠自己打车回来了。
门一开，她先皱眉。
“你怎么没来+？”
“加班。”
“你也没回消息，我在楼下等了半天。”
我抬头看她。
“等人难受吗？”
她脱鞋进门。
“废话。”
把包扔到沙发上，又看了我两眼。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就是最近上班有点怪。”
她动作停了一下。
“哪里怪？”
“同事看我的眼神怪。中午出去吃饭，还有两个小姑娘看见我就换电梯。”
我故意笑了笑。
“你说我是不是最近长得像坏人？”
许眠的指尖攥紧了包带。
只一下，很快又松开。
“你想太多了吧。”
“是吗？”
“现在网上乱七八糟的新闻多，大家神经都紧张。”
她走过来，手掌搭在我肩上。
“你别自己吓自己。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差点把我逗笑。
我看着她。
“那你说，我是什么人？”
她被问得一愣。
随后嗔我：“老公，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我低头喝水。
“随口问。”
她像松了口气。
“那就少想点。你不是最不爱看网上那些东西吗？别被影响。”
我点头。
“行，听你的。”
她笑起来，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后，我打开电脑。
先把我们的结婚证、共同房产证明、过去两年的聊天记录做了备份。
再把帖子里所有照片按发布时间重新排了一遍。
最早一张，是两年前四月。
那天我给许眠送午饭。
因为她胃炎犯了，医生让她按时吃东西。
我在聊天记录里找到同一天她发来的语音。
【老公，我不想吃外卖，你给我煮点粥送来好不好？】
帖子里，那碗粥却变成了——
【他又来堵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既然他们说纠缠了两年。
那我就看看，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妈给我打电话。
她说包了荠菜馄饨，问我晚上回不回去拿。
我还没说话，许眠从卧室出来。
“别让妈往我公司送啊。”
她一边扎头发，一边说。
“上次她拎着那个红塑料袋来前台，整个办公室都是葱油味，同事问了我一天。”
我看着她。
“我妈给你送的是馄饨，不是炸弹。”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有点烦。
“她好心我知道，可她能不能别老往我公司跑？我现在好歹也是部门主管。”
我笑了。
“放心，以后她不会去给你添麻烦。”
许眠皱眉。
“你又阴阳什么？”
“夸你职位高。”
“沈砚。”
她声音冷下来。
以前她一这样，我就会收。
怕一早吵架，怕她带着情绪上班。
可那天我只是把手机装进口袋。
“迟到了，许主管。”
她瞪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
下午，我重新翻了一遍帖子。
真正让我愣住的，是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配文写着：【他经常提前几个小时守在她公司楼下。】
可这张照片，是许眠拍的。
那天她加班到凌晨，我去接她，等得太困睡着了。
她上车时还笑我：“接个人还能把自己接睡着？”
后来我继续往下翻。
又认出好几张。
我送药的，我拎早餐的，我在楼下等她的。
全是许眠拍过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原来邵辰那些所谓“变态纠缠”的证据。
不少都是许眠亲手递给他的。
傍晚，我爸忽然把家庭群里一张截图私发给我。
是我表姑转的。
【这是不是老沈家儿子？网上说跟踪女的两年。】
下面有人回：【看着像，车牌尾号也一样。】
还有人说：【不是结婚了吗？难道离了？】
我爸只问了一句：【砚砚，晚上方便回来一趟吗？】
我开车回了爸妈家。
我爸妈还守着那家早餐铺。
晚上不开门，卷帘门拉了一半。
我进去时，我妈正在擦桌子。
看见我，她先笑。
“吃饭没？锅里给你留了排骨。”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网上那个……真是你？”
我爸立刻瞪她。
“你会不会说话？”
我妈眼圈一下红了。
“我不是不信儿子。”
“我是想不明白。”
她把手机递给我。
帖子已经被搬到了本地群。
有人把我打了码的脸重新扒了出来。
连我公司的名字都被贴了。
我妈声音越来越小。
“你天天接自己老婆下班，怎么就成变态了？这是眠眠吧？”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几秒，我才说：“是。”
我爸问：“那她为什么不出来说句话？”
他问得很平。
越平，我越难受。
我给他们盛饭。
“她还不知道网上闹这么大。”
这是我第一次替许眠撒谎。
我妈不信。
“她不知道？”
“嗯。”
我低头夹菜。
“这事有人故意带节奏，我已经在处理了。你们别看群，也别跟亲戚解释。”
我爸盯着我。
“你受委屈没？”
我笑了笑。
“我一个大男人，能受什么委屈。”
我妈转身去厨房。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她开得很大。
可我还是听见她哭了。
临走时，我爸把那盒馄饨塞给我。
“本来你妈想给眠眠的。”
“她说眠眠胃不好。”
我接过来，塑料袋还是红的。
许眠嫌丢人的那种。
我上车后坐了很久。
十一点，我回家。
许眠靠在沙发上敷面膜。
看见那盒馄饨，她脸色先淡了。
“你真去拿了？”
“嗯。”
“不是跟你说过别老拿这些东西回来吗？冰箱都塞满了。”
我打开冰箱。
里面空了大半。
我妈上周送来的酱菜不见了。
她自己做的辣椒酱也不见了。
我问：“那几瓶酱呢？”
“扔了。”
“为什么？”
“味太大。”
她说得很自然。
“你妈那套东西我真吃不惯。”
我点点头。
“以后不用勉强。”
许眠终于察觉我不对。
“沈砚，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馄饨放进冷冻层。
“没什么。”
“就是今天又有人看我怪怪的。”
她脸色微僵。
我靠着冰箱门看她。
“眠眠，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
她沉默半秒。
然后走过来抱我。
“你别胡思乱想。”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一边把你推下去。
一边装作在接你。
第3章:
第三天，事情更大了。
邵辰又更新了帖子。
【变态已经开始影响她工作，希望大家帮忙转发，别等出事才后悔。】
下面放了一张新照片。
是前一天晚上，我开车从许眠公司门口经过。
我甚至没停车，但照片只截了车牌。
评论区已经有人教他报警、申请人身保护。
也有人把我公司电话贴了出来。
上午十点，人事把我叫进会议室。
“沈砚，这件事公司不判断你的私人生活。”
她把手机推给我。
“但现在有人往客户邮箱发截图。你手上两个项目，我先让别人代一下。”
“停职？”
“不是停职，暂时回避。”
我点头。
“可以。”
她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你不解释？”
我把结婚证照片调出来给她看。
她看完，脸色都变了。
“那帖子里的女方……”
“我妻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人事把手机收回去。
“你先别走，我去叫法务。”
我说不用。
“律师我已经约了。”
中午，许眠给我发消息。
【晚上别来公司了。】
隔了两分钟，又补一句。
【最近楼下总有人拍视频，挺乱的。】
我回：【那你自己回？】
她很快发来：【你在后面那条街等我就行，别停正门。】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她不是不需要我接，她只是不想让我出现在正门。
晚上六点，我还是把车开到了她公司楼下。
刚走到大厅门口，保安就拦住我。
“先生，等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我。
“你是不是姓沈？”
我笑了。
“现在进楼还查姓？”
他脸色立刻警惕起来。
“许女士交代过，你再来找她，不能让你上去。”
正是下班时间，很快就有人停下来围观。
“是不是帖子里那个？”
“好像就是他。”
“还真找到公司来了。”
有人举起手机拍。
我没躲。
只问保安：“她亲口说的？”
“前台有登记。”
他皱着眉。
“人家女方已经明确说不想见你，你再纠缠，我们只能报警。”
我忽然笑了。
“报警也行，顺便问问警察，丈夫来接老婆下班，算哪一种骚扰。”
保安愣住。
就在这时，玻璃门开了。
许眠出来了。
看见我，她脸色一下变了。
不是惊讶，是慌。
“我不是让你去后街等我吗？”
我看着她。
“正门不能来？”
“沈砚，你非要在这里闹吗？”
“我来接我老婆下班，叫闹？”
保安也懵了。
“许女士，这位到底是……”
我没说话，只看着许眠。
其实很简单，她只要说一句——
这是我丈夫。
今天所有难堪，至少能停一半。
可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这是家里的事，我自己处理。”
我笑了。
“家里的事？”
她伸手拉我。
“你先回去行不行？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没动。
“让他们看见什么不好？”
“看见我不好？还是看见你有丈夫不好？”
她猛地抬头。
“你小点声！”
那一刻，我忽然不生气了。
保安说要报警，我没觉得多难堪。
旁边那些人拿手机拍我，我也没觉得多难堪。
可她这句“小点声”，让我突然觉得这六年挺可笑的。
她不是不知道我受委屈。
她只是觉得，我的委屈可以回家再说。
她的体面，一分钟都不能丢。
我点点头。
“行。”
许眠像松了口气。
“你去后街等我，我一会儿过去。”
我笑了一下。
“不了。”
她愣住。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
身后还有人在议论。
这次我没回头。
回到家，许眠还没回来。
我打开电脑，律师下午发来的离婚协议模板还停在邮箱里。
我一条条往下填。
写到最后一页时，我停了几秒。
以前我总觉得，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受委屈的。
她脾气大一点，我就让一点。
她要面子，我就多顾一点。
可今天我才明白。
让着让着，有些人真的会忘了，你也有脸，也有爸妈，也会疼。
我把光标移到签字栏。
敲下自己的名字。
第4章:
第四天下午，邵辰开了直播。
标题就叫：【跟踪狂找上公司，今天把事情一次说清。】
我还是老唐发链接才知道。
直播间已经两万多人。
邵辰坐在许眠公司楼下咖啡店。
许眠在旁边。
她没露脸，只露出半边肩膀。
直播间里有人问：
【楼主，昨天不是说要拿证据吗？】
【到底报没报警？别光靠一张嘴啊。】
邵辰显然看见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却很快笑了。
“这几天有人说我造谣，说我拿不出证据。”
“我本来不想开直播，是你们非要一个交代。”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许眠。
“今天当事人就在这里，我还能骗你们？”
许眠明显往旁边躲了一下。
“邵辰，不是说好了不让我出镜吗？”
她的声音很低。
邵辰却没有关掉镜头。
“你又没露脸，怕什么？”
邵辰对着镜头说：
“这两年我一直忍，是因为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对方最近已经影响到她工作。”
“作为男朋友，我不能再沉默。”
弹幕全是支持，有人问为什么不报警。
邵辰拿出手机。
“已经报过警，也联系过对方单位。”
我看到这里，给许眠发了条消息。
【你在直播？】
她隔了很久才回。
【邵辰非要开，我劝不住。你别过来，免得事情更难看。】
我回了两个字。
【地址。】
她没发，可直播背景我认识。
我开车过去。
到时，公司法务、人事，还有几个同事都站在咖啡店外面。
显然也被这场直播惊动了。
我推门进去。
许眠先看见我。
她脸一下白了。
“沈砚，你怎么来了？”
邵辰却站起来。
镜头直接对准我。
“就是他。”
弹幕瞬间疯了。
【我去，变态真来了。】
【看着人模人样。】
【小姐姐快跑。】
我扫了一眼手机。
“拍清楚点。”
邵辰一愣。
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
“不是要曝光我吗？脸别挡。”
他反而有点不会接了。
许眠急了。
“沈砚，你别闹。”
我看她。
“我闹？”
她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邵辰重新找回气势。
“你天天骚扰我女朋友，还来她公司堵人，不叫闹？”
我点头。
“你女朋友叫什么？”
“许眠。”
“她的婚姻状况，你知道吗？”
邵辰脸色微变，弹幕开始刷问号。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结婚证。
没往镜头前怼，只递给公司法务。
“麻烦你核一下名字和登记日期。”
法务翻开看了一眼。
表情当场变了。
“许眠。”
“嗯。”
“你们是合法夫妻？”
许眠脸色惨白。
咖啡店里安静得连磨豆机都显得刺耳。
邵辰冷笑。
“结婚证能证明什么？她早就跟你没感情了，是你不肯放手。”
“是吗？”
我拿出手机，投屏到咖啡店电视。
第一条，是三天前许眠发给我的。
【老公，今晚加班，记得来接我。】
第二条。
【老公，我胃疼，给我送点粥。】
第三条。
【老公，周末陪我去看包。】
时间都在帖子持续更新期间。
弹幕停了两秒。
接着直接炸了。
【啊？？？不是说拒绝两年？】
【她自己叫老公来接的？】
【这不是把丈夫包装成跟踪狂吗？】
许眠猛地站起来。
“你为什么把聊天记录放出来！”
我看着她。
“因为你把我照片放出来的时候，没问过我。”
她脸色一僵，邵辰还在撑。
“她是怕刺激你，才哄着你。”
“那这条呢？”
我又点开一段语音。
是两年前。
【老公，你到哪了？我今天特别想吃你做的排骨。】
我看着邵辰。
“你帖子里说，同一天我拎着保温盒在她公司楼下堵她。”
“可她在半小时前，求我送饭。”
“到底谁在撒谎？”
邵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许眠终于伸手来抢遥控器。
“够了！”
我侧身避开。
“这就够了？”
我点开平台取证页面。
“你在帖子里一共用了我十七张照片。”
“十四张能找到对应聊天记录，是许眠主动让我接、让我送。”
“还有三张，是我回自己家。”
我抬头看向镜头。
“因为照片里的小区，是我和许眠共同登记的婚房。”
咖啡店外有人倒吸一口气。
邵辰的直播间人数已经冲到十万。
弹幕从骂我，变成了骂他们。
许眠突然哭了。
“沈砚，我们回家说行不行？”
我看着她。
“家？”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对。”
“帖子我删，我现在就让他删。”
邵辰猛地看她。
“许眠！”
她没理，只抓住我袖口。
“你不是最烦把家事闹到外面吗？我们回去谈。”
我把她的手拿开。
“你们把我挂出去四天。”
“我爸妈在家庭群里被人问，怎么养出个变态。”
“我妈哭着问我，接自己儿媳妇下班怎么就成了骚扰。”
“现在轮到你难看了，你想回家谈？”
许眠整个人僵住。
她张了张嘴。
“爸妈也知道了？”
“托你的福。”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最后两份东西。
一份是报警受理单，一份是律师函，递给邵辰。
“诽谤、侵犯肖像和隐私，后面跟我律师谈。”
然后我把另一份文件放到许眠面前。
她低头。
离婚协议四个字，像把她钉在了原地。
“沈砚。”
她声音发抖。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为了一个帖子，要跟我离婚？”
许眠急着解释。
“帖子不是我要发的。”
“邵辰一直介意我结了婚，还天天让你接送。”
“他说我嘴上说跟你没感情，其实根本没选他。”
她眼泪掉下来。
“他发那个帖子，就是想让我证明我站他那边。”
“我当时想着没有实名，照片也看不清，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你……”
我看着她。
“所以为了哄他，你就让他把你丈夫写成变态。”
她脸色一白。
“沈砚，我没想害你。”
“你只是觉得，伤我一下没什么。”
我点点头。
“反正我会忍，是吗？”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许眠，我不是在吓你。”
她怔住。
“那你……”
我把笔放到协议旁边。
“离婚吧。”
第5章:
许眠盯着那份离婚协议，半天没动。
直播还没关。
十几万人的弹幕从电视上滚过去。
【不是，这女的真结婚了？】
【拿老公接送的照片给情人发帖？】
【刚才还叫人家变态，现在哭什么？】
许眠脸色越来越白。
她忽然伸手，把直播手机扣在桌上。
“别播了！”
邵辰也反应过来，慌忙去关。
可已经晚了。
直播录屏早被人截得到处都是。
我转身往外走。
许眠追上来。
“沈砚！”
她拽住我。
“你先把离婚协议收回去。”
“有事回家再说。”
我看着她。
“你还觉得我会回家？”
她一愣。
“你不回家去哪？”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好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以为，我只是生气。
只要她服个软。
哭一哭。
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回去。
我把她的手拿开。
“许眠，我不是在跟你闹脾气。”
她眼圈红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跟你过了。”
她嘴唇颤了一下。
“六年，你说不要就不要？”
“帖子你们说发就发的时候，不也挺痛快？”
她一下没了声音。
我走出咖啡店。
背后忽然传来邵辰的声音。
“你至于吗？”
我回头。
他脸色已经很难看，却还撑着。
“不就是网上发了几句话？有没真的对你怎么样。”
我笑了。
“这话你留着跟律师说。”
第二天，两个人都被公司停了职。
直播用的是工作时间。
帖子里还泄露了公司内部照片和员工信息。
更重要的是，我公司的客户邮箱是谁发出去的，法务已经在查。
许眠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下午，她去了我爸妈的早餐铺。
我妈后来告诉我，她拎了很多东西。
燕窝、海参、保健品。
大包小包堆在门口，我妈没让她进。
“妈。”
许眠站在卷帘门外，眼睛肿得厉害。
“网上的事是我错了，我来跟你们道歉。”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别叫妈了。”
许眠当场就哭了。
“我和沈砚还没离。”
“那是你们手续上的事。”
我爸从后厨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拿回去。”
“爸……”
“别。”
我爸打断她。
“这声我也担不起。”
许眠脸色一下白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
以前她最嫌弃的两个人，现在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
她把东西往前推。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没想到帖子会闹这么大。”
我妈终于抬头看她。
“你没想到会闹大。”
“那你有没有想到，别人骂他变态的时候，他难不难受？”
许眠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我妈眼睛又红了。
“那天他回来，坐在这儿陪我们吃饭，我问他受没受委屈。”
“他说一个大男人，能受什么委屈。”
“眠眠，他怕我们难受，还在替你瞒。”
“你呢？”
许眠眼泪不停往下掉，我爸把卷帘门往下拉。
最后只留了一句话。
“东西拿走，我们穷是穷，但不缺你这点补偿。”
卷帘门落下。
许眠一个人站在外面，手里提着几千块的礼盒。
她买了最体面的东西，可现在却连门都进不去了。
第6章:
第三天，公司调查结果出来一部分。
最先找到我的，不是许眠，是邵辰。
电话一接通，他语气就很冲。
“沈砚，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
“你让律师联系公司干什么？”
我笑了。
“你发帖的时候，不是也联系了我公司？”
他噎了一下。
“现在我被停职，你满意了？”
“还行。”
“你他妈……”
我直接挂了。
没过几分钟，他又打。
这次语气软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把工作也搞没吧？”
我问：“那我的工作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往我客户邮箱发截图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工作重要？”
他彻底说不出话。
下午，许眠也知道了调查结果。
客户邮箱里的那些截图，就是邵辰发的。
不只如此，公司还恢复了他用公司软件的部分聊天记录。
其中有一段，是他跟朋友吹牛。
【她老公挺好用，接送、做饭、交房贷全包。】
【我陪她喝酒聊聊天，她就觉得遇到真爱了。】
下面朋友问：【你真准备娶她？】
邵辰回：【疯了吧？偷着玩玩还行，真离婚了谁接盘。】
许眠盯着那几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冲进邵辰办公室。
“这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机砸在桌上。
邵辰脸色变了一下。
“聊天吹牛你也信？”
许眠声音都在抖。
“接盘？偷着玩玩？”
“你不是说年底跟我结婚吗？”
邵辰突然烦了。
“那不是哄你的？”
许眠整个人僵住。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许眠，你不会真以为我想娶你吧？”
“你跟沈砚结婚六年，说背叛就背叛。”
“我凭什么觉得你以后不会这么对我？”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那帖子呢？你说发帖是为了让我选你。”
“是啊。”
邵辰笑了一下。
“是啊，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敢不敢为了我跟他翻脸。”
他有些烦躁。
“一开始我就想发几张照片，吓唬吓唬他。”
“你不是说过吗？沈砚最要面子，也最舍不得你。”
“我想着，只要网上有人骂他，他就会自己躲远点。谁知道帖子被人转得到处都是。”
他盯着她。
“别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照片不是你给的吗？评论不是你自己留的吗？”
“我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每一句都像巴掌。
可最疼的是。
她一句都反驳不了。
她为了这个男人，让自己的丈夫成了全网嘴里的变态。
让公婆被亲戚指指点点，让沈砚差点丢掉项目。
结果到头来，她连“未来”都不是。
只是邵辰拿来证明自己魅力的一场游戏。
晚上，她给我发了很长一段消息。
【沈砚，我今天才知道他说过那些话。】
【他说年底结婚也是骗我的，我真的被他骗了。】
我只回了一句。
【你被他骗，和你骗我，不冲突。】
她那边很久没有消息。
半小时后。
她又发：【如果我现在跟他彻底断了呢？】
我回：【与我无关。】
第7章:
一周后，律师第一次安排三方调解。
我、许眠、邵辰，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以前我想过很多次。
如果有一天撞破他们，我会不会失控。
会不会动手。
会不会问一句“为什么”。
可真到了这一天，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律师把材料推过去。
“第一，公开澄清。”
“第二，删除侵权内容。”
“第三，就名誉侵权和相关经济损失进行赔偿。”
“第四，许女士需要明确说明部分照片来源。”
许眠手指一下攥紧。
律师翻开证据。
“其中七张所谓跟踪照片，原始拍摄设备属于许女士。”
“换句话说，这些照片不是邵先生偷拍，是许女士提供。”
屋里安静下来。
邵辰第一反应竟然是往后靠。
“那主要责任也不能算我吧？”
许眠猛地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照片是你给的，评论也是你自己发的。”
邵辰皱眉。
“我最多算发帖。”
她像第一次认识他。
“是你让我给照片的！”
“是你说，只要我证明站在你这边……”
“证据呢？”
邵辰打断她。
“有聊天记录吗？”
许眠脸一下白了。
没有。
因为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大多都在见面时。
他很早就把自己摘干净了。
许眠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原来你早就给自己留后路了。”
邵辰没说话，律师敲了敲桌面。
“二位内部责任怎么分，可以另行协商，现在先谈对沈先生的侵权。”
最后，调解条件里加了一条。
公开道歉，不是一句“造成误会”。
也不是“占用公共资源”。
而是把事情从头说清楚。
当天晚上，许眠第一次实名发文。
开头第一句：【沈砚不是跟踪狂。】
第二句：【他是我结婚六年的丈夫。】
她承认正常接送、送饭被故意剪裁成骚扰，承认部分照片由她本人拍摄并提供。
也承认帖子发布期间，她仍然主动要求我接送。
最后她写：【是我为了维持另一段错误关系，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道歉发出去没多久，家族群里也有人把链接转了进去。
之前问我爸“你儿子是不是变态”的亲戚，一个接一个道歉。
我爸只回了一句：【事情说清楚就行。】
许眠看到截图时，捂着脸哭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伤到的从来不只我一个人。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评论就破千，有人认出她就是直播里那个女人。
【原来你会说“丈夫”两个字啊？】
【你老公被骂四天，你现在才长嘴？】
【情人不要你了才知道错？】
许眠把手机扣在桌上，哭得喘不上气。
可没人再心疼她。
另一边，邵辰也必须录道歉视频。
第一遍，他说：“因为感情纠纷，给沈先生造成困扰。”
我的律师直接退回。
“不通过。”
第二遍。
他又说：“本人不了解双方真实婚姻状况。”
律师把年会视频发过去。
视频里，他端着酒杯。
笑着喊我“姐夫”。
第三遍，他终于老老实实坐在镜头前。
“我明知沈砚先生与许眠女士是合法夫妻，仍将正常夫妻接送描述成骚扰、纠缠。”
“相关内容失实，本人向沈砚先生及其家人公开道歉。”
视频下面。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年会上叫姐夫，网上就成变态了？】
第8章:
公开道歉以后。
公司给出了最终处理结果。
邵辰被辞退，理由不是出轨。
是利用公司设备传播失实信息、泄露他人隐私，还恶意联系外部客户扩大影响。
许眠被降职调岗，她没参与给我客户发邮件。
但那些照片和评论，已经足够让公司不再相信她。
她从部门主管，调去做普通执行。
原来的办公室没了，独立工位没了。
连以前一口一个“眠姐”的下属，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很微妙。
有一天午休，她去茶水间。
里面两个人正在聊天。
“就是她吧？”
“嗯。”
“听说老公对她可好了，所以说人不能太贪。”
许眠站在门外，半天没进去。
以前她嫌我去公司找她丢脸。
现在我再也不去了，她却更怕走进公司。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
客厅里少了很多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书。
我常用的咖啡杯，都不见了。
她给我打电话。
“你回来拿东西了？”
“嗯。”
“为什么不等我？”
“没必要。”
她声音发紧。
“沈砚，这是我们的家。”
我顿了一下。
“房子是，家不是了。”
电话那边一下没声音。
过了很久。
她问：“你现在住哪里？”
“跟你没关系。”
“你以前什么都会告诉我。”
“以前你是我老婆。”
她呼吸一滞。
“现在还没离。”
“所以呢？”
“所以……”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大概也知道。
那张结婚证现在除了能证明她当初撒谎。
已经没什么用了。
第二天，她拒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她给我发消息：【我不同意。】
我回：【可以。】
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什么意思？】
【协议离不了，就起诉。】
五分钟后，她电话打过来。
她哭得很厉害。
“沈砚，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我已经公开道歉了，邵辰我也不联系了，工作我也受影响了。”
“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沉默了两秒。
“许眠，那些是你做错事的后果，不是我给你的惩罚。”
她彻底没声音了。
我挂了电话。
当天，律师向法院提交了材料。
她不肯放手，那我就依法走。
以前我总怕她不高兴，现在我只怕自己回头。
第9章:
离婚真正办下来，是几个月以后。
这期间，邵辰又找过许眠，不是求复合，是要钱。
他工作没了。
赔偿和律师费压下来，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新工作。
他堵在许眠下班的地方。
“这事你至少得承担一半。”
许眠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要不是你老公死咬着不放，我能变成这样？”
“帖子是你发的，照片你给的！”
她看着他。
“是你要我给的！”
两个人站在路边。
把过去说过的甜言蜜语，一句句撕回最难听的样子。
最后邵辰冷笑。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沈砚不要你了，你才想起来他好。”
许眠脸色惨白。
“至少他不会像你这样。”
“那你找他去啊。”
邵辰看着她。
“看看人家还要不要你。”
他说完就走，这句话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
离婚那天。
她穿了件浅色裙子。
是我们领证那年，她最喜欢的颜色。
她坐在我对面，眼睛一直盯着我的手。
我的戒指早摘了，她的还戴着。
签字前，她忽然问：“沈砚，如果邵辰那些事……”
我打断她。
“没有如果。”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六年，你真的一点都舍不得吗？”
我看着她。
“舍不得。”
她猛地抬头。
我继续：“所以我才用了四天。”
“第一天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第二天我替你瞒着我爸妈。”
“第三天我站在你公司楼下，等你承认一句我是你丈夫。”
“第四天，我把证据全带去了直播间。”
我看着她。
“我给过自己四次机会。”
“不是给你，是给我自己。”
“后来发现，真没什么可留的。”
许眠握着笔，手抖了很久。
终于也写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门的时候，她突然叫我。
“沈砚。”
我回头。
她眼睛红得厉害。
“你以后还会再结婚吗？”
“可能。”
“那你会不会……”
她停了很久。
“像以前对我那样，对别人好？”
我看着她。
“应该会。”
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这大概才是她最受不了的答案。
不是我不会爱了，是我以后还会爱。
只是再也不会爱她。
她一个人回到那套房子。
玄关里还留着我以前买的换鞋凳，厨房柜门上贴着我写的药品清单。
东西都在，人已经不在了。
她坐在沙发上，从下午坐到天黑。
手机里没有我的消息。
以后她下班再晚，也不用怕在公司门口看见我。
因为我已经从她的生活里退干净了。
第10章:
一年后，我爸妈的早餐铺重新装修。
我妈舍不得换招牌。
还是那块用了很多年的“老沈早点”。
周末我过去帮忙。
快中午时，一个女孩推门进来。
“阿姨，我要两份馄饨。”
我妈从后厨探头。
“姜澄来了？”
“嗯。”
她熟门熟路坐下，我妈把馄饨端出来，又塞给她一小罐辣椒酱。
还是以前那种玻璃瓶，外面套着红塑料袋。
姜澄接过去。
“阿姨，这个我拿走啦。”
“拿，吃完再来装。”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有人觉得这只红袋子丢人，现在有人怕我妈不给。
姜澄瞪我。
“笑什么？”
“没什么。”
“那你把这罐也拎着。”
她顺手把袋子挂到我手腕上。
我刚想说话。
门口忽然安静了一下。
许眠站在那里，她大概是来买早餐，也可能只是路过。
我不知道。
她先看见我，又看见姜澄。
最后看见我手里的红塑料袋。
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妈也看见她，动作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姜澄不知道她是谁。
只催我：“你快点，我下午还要去超市。”
“知道。”
我站起来。
经过许眠身边时，她忽然叫我。
“沈砚。”
我停下。
她看着姜澄，嘴唇动了动。
“你女朋友？”
我说：“嗯。”
她努力笑了一下。
“挺好的。”
我点头。
“是挺好。”
三个字，她眼圈瞬间红了。
她大概也想起了以前。
我妈给她送馄饨，她嫌袋子难看，嫌老人去公司影响她形象。
嫌我天天接她，像甩不掉的影子。
可现在，她曾经嫌弃的一切，都成了别人的日常。
我和姜澄走出去，她没再叫我。
后来听共同朋友说，许眠辞职去了别的城市。
她没有再谈恋爱，也没有再联系我。
至于邵辰，他的道歉视频按调解要求挂了很久。
后来换了城市工作。
有人认出他账号，在评论区问：【这不是那个把人家老公说成变态的吗？】
他很快把账号也注销了。
我听完，只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们后来过得好不好，已经跟我没有关系。
回家的路上。
姜澄突然问我：
“阿姨为什么每次都非给我装辣椒酱？”
“她喜欢你。”
“那她以前也给别人装过吗？”
我看着前面的路，过了几秒。
“装过，人家不喜欢。”
姜澄“哦”了一声。
抱紧怀里的瓶子。
“那她没口福。”
我笑了。
“是。”
手机这时响了一下。
我妈在家庭群里发消息：【晚上回来吃饭，我包馄饨。】
下面姜澄已经回了。
【我要荠菜的！】
我爸跟了一句：【少放辣，你上次咳半天。】
三个人聊得热闹。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我也曾经把一个人放进这个群里。
以为只要我一直对她好，她就永远是家里人。
后来才明白。
家不是靠一张结婚证绑住的。
有人嫌弃你捧过去的一碗热饭。
有人却会把那只最普通的红塑料袋，当成惦记。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往后看。
那条把我骂成变态的帖子，早就删了。
那些照片。
那些评论。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也早就过去了。
唯一没有恢复的，是我对许眠的感情。
不过也没必要恢复。
坏掉的东西，扔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