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砚结婚第三天，他拿起了餐桌上的手机。
婆婆刚发来的语音还没播完，屏幕上却压着我和陈雪的聊天记录。
顾砚把手机递回来：「我以为家里打电话。」
我接手机的手一顿：「看见就看见了。都领证了，没什么不能看的。」
他端着水杯往厨房走，没回头：「是，至少让我知道你平时怎么想我。」
我心里一沉，等他进了厨房，赶紧点开微信。
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我发的。
「顾砚给我剥了虾，我今天少活半小时，差点高兴死。」
「他叫我吃饭的声音好听得像求婚。」
「都结婚三天了还没亲我，他是不是只想应付他妈？」
「你有空帮我打听一下，男人结婚以后多久才会对老婆有兴趣？」
我盯着屏幕，恨不得把手机塞进垃圾桶。
偏偏陈雪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怎么不说话？顾大帅哥在边上呢？」
我捂住手机，声音压低：「你觉得他在，我还能接你电话？」
「也是。你一看见顾砚，魂都快找不着了。」
她笑了两声，又问：「新婚第三天，过得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热情一点？」
「像做梦。」
「梦里亲你了吗？」
我没回答。
厨房里传来杯底碰上台面的轻响。
我挂断电话，回过身。顾砚端着水走出来，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结婚三天还没亲你？」
我把手机往抱枕底下一塞：「陈雪乱讲的。」
「那问她男人婚后多久会对老婆有兴趣，也是乱讲？」
「我随口问问。」
他把水杯放到我面前：「那你今天可以直接问我。」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凉水。
「没什么想问的。」
「最好是。」
他说完进了书房。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刚才还在嘴硬，这会儿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我在他面前装了三年乖巧懂事，几条消息全给毁了。
结婚的事，也确实像做梦。
上个月，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说家里来了客人，让我穿得像样些。我一推开门，就看见顾砚坐在我爸对面。
白衬衫，袖口挽到腕上，正听两位长辈说话。
我站在玄关，连鞋都忘了换。
「杵那儿干吗？」我妈催我，「过来坐。」
顾砚抬起头，朝我点了点头：「你好。」
我握住他伸来的手，脑子里空了一半。
我妈笑着介绍：「这是顾砚，你顾伯伯的儿子。你们小时候见过，后来他搬走了。」
小时候的事我早忘了。我记得的是大学毕业那年，同学聚会，顾砚坐在窗边，伸手把一杯快洒出来的热茶移开。
我就是那时喜欢上他的。
后来听说他要回老家，我还特地跑去车站送了一袋橘子。他没收，只说：「谢谢，你留着吃吧。」
我回去后哭了半宿。
现在他坐在我家里，我妈还在旁边说：「两家认识这么多年，往后相处起来也省心。」
我凑近她，小声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说你们结婚的事。」
「谁结婚？」
我妈看我一眼：「你和顾砚。」
顾砚放下茶杯：「伯母，婚姻不能只由两家人坐在一起谈。」
我立刻点头：「对，得问当事人。」
我妈瞪我：「那我问你，愿不愿意？」
我张了张嘴，没敢看顾砚。
她又转向顾砚：「你呢？」
顾砚说：「我愿意先试着相处。」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我妈当场接话：「那就先相处。住一块儿，慢慢了解，等合适了再办婚事。」
顾砚眉头动了动：「伯母，我们还没领证。」
「年轻人慢慢谈。我和你爸先把房子收拾出来，省得两边老人操心。」
我当时只听见了「住一块儿」，没顾上看顾砚的脸色。
回家后，我妈才告诉我，顾砚小时候跟着他爸叫过她姨妈，真要论起来，我和顾砚算远亲，早出了五服，没有血缘关系。
「你小时候追着人家跑，怎么没想过亲戚不亲戚？」她问我。
我差点把筷子掰断：「我那时候才十七岁。」
「现在二十七，也没见你换个人喜欢。」
她说完，转头又问顾砚：「你觉得舒宁怎么样？」
顾砚答：「还可以。」
这三个字我记了半个月。
后来两家催着办手续，我才知道，他口中的「先相处」，到了我妈那里已经变成了「先领证再相处」。
婚后我们住进顾家老房子。顾砚睡主卧，我睡次卧。他说两边老人住得近，房间以后也好安排。我没意见，能每天看见他，隔着一堵墙也行。
只是顾砚的母亲不怎么喜欢我。
她第一次来家里，看见我放在客厅的两双鞋，先皱了眉：「东西别乱放。顾砚做事一向有分寸，不知道你能不能跟得上。」
我把鞋收进柜子：「妈，柜子放不下，我明天买个鞋架。」
「别乱花钱，年轻人要攒着过日子。」
她往厨房看：「早饭也是你做？」
顾砚说：「我做的。」
婆婆顿了顿，笑起来：「那挺好，男人会照顾自己。舒宁，你也学着点，别什么事都等别人做。」
我把菜端上桌，没有接话。
顾砚夹了块鱼给我：「她刚搬来，不熟悉厨房。」
婆婆手里的筷子停住：「我说两句，你就护着她？」
「我只是在解释。」
「结了婚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替她说。以后她更不把我放眼里。」
我赶紧开口：「妈，我没有这个意思。」
「别一口一个妈，日子还长着呢。」
顾砚把自己面前那只碗推给我：「鱼刺挑过了，吃吧。」
我埋头吃饭，没再看婆婆。
她换鞋出门时，还不忘叮嘱顾砚：「周末舅舅一家来吃饭，顾妍也回来。舒宁别忙了，她做饭不行，让她坐着就好。」
我当时以为她是体谅我。
周末一早，我还是进了厨房，做了八道菜。我妈开过小饭馆，我从小跟着学，刀工火候都不差。顾砚舅舅一家进门时，菜刚摆好，婆婆就把围裙接了过去。
「这几道是我做的，家里人都爱吃。」
顾妍夹了一筷子鱼：「妈，你什么时候会蒸鱼了？以前总是蒸老。」
婆婆把鱼尾拨进她碗里：「这回掌握好火候了。」
我端着最后一盘菜站在厨房门口。
顾妍看见我：「嫂子也忙了一早上啊？」
婆婆接过盘子：「她给我打下手。年轻人有空学学，别连饭都不会做。」
舅舅笑着夸：「顾砚平时挑嘴，今天倒是吃得多。」
婆婆看向顾砚：「还不是我做得合他口味。」
顾砚放下筷子：「鱼是舒宁做的。」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一家人吃顿饭，还分谁做的？」
「做的人总该知道。」
舅舅连忙打圆场：「都是一家人，谁做都一样。」
我把围裙挂回厨房。顾妍跟了进来，小声说：「嫂子，别往心里去。我妈有时候就是嘴上爱占点便宜。」
「没事。」
她伸手要帮我拿碗，婆婆在外面叫她：「顾妍，出来。别跟着她忙，她做的东西不合你口味，待会儿别吃。」
顾妍手里的碗停了一下，还是放回了台面。她走出去，端起那盘鱼放到桌上。
「妈，我就爱吃这个。」
婆婆没说话，舅舅也不再夸了。
我在水池边洗完碗出来，顾砚已经把鱼吃了大半，盘子里还给我留了一块鱼肚。
「你做的，自己吃。」
我看着他：「刚才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说了。」
「我问的是，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件事讲清楚。」
顾砚看着我：「你想让我怎么讲？」
我把那块鱼夹回他碗里：「算了。别为了我跟你妈吵。」
「那就让她一直把你的东西说成她的？」
「一顿饭而已。」
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婆婆拿着一张红纸上门，说下个月是顾爸生日，家里要办酒。
我妈也在，听她说完便问：「要怎么安排？」
婆婆说：「菜和桌椅我来订，顾砚负责接送老人。舒宁刚嫁过来，亲戚也不熟，就不用她管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舒宁会做菜，缺人手可以帮忙。」
婆婆笑了笑：「家常菜还行，酒席不一样。人多，出点差错，丢的是顾家的脸。」
顾砚刚好进门，听见这句：「酒席的菜让舒宁安排。」
婆婆皱眉：「你爸生日，不是给她练手的。」
「我爸喜欢她做的菜。」
「他什么都说好，是怕你难做。」
我妈把茶杯放下：「孩子一片心意，总得让她试试。」
「不是不给她机会，是没必要拿这么多亲戚冒险。」
顾砚伸手要拿红纸，婆婆先一步抽了回去：「你爸的生日，我还做不了主了？」
她把请客名单铺在桌上，顾家亲戚写了二十多户，连住在外地的表姨都列上了。最后一行，是顾妍未婚夫一家。
我妈指着那行问：「妍妍那边的人也请？」
「正好谈婚事，坐下来吃顿饭。」婆婆说，「她出嫁也得有娘家撑场面。」
我看着名单：「我爸妈呢？」
婆婆瞥我一眼：「当然请。你妈不是会做菜吗？到时候来厨房帮帮忙，比外面找人放心。」
我妈没出声。
我把名单推回去：「我妈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干活的。」
婆婆的脸沉下来：「刚进门就跟我计较？」
「我不计较。顾爸过生日，我不想让我妈在厨房忙一整天。」
「他是我丈夫，我操持家里这么多年，轮得到你教我？」
顾砚拿走名单：「当天的事我安排。」
婆婆站起来：「你真让她管？」
「我说了，我安排。」
她临走时瞪了我一眼：「别以为顾砚护着你，你就能在顾家做主。」
门关上，顾砚把名单折好，放进抽屉。
「你刚才怎么不答应做菜？」他问。
「我不想让我妈去厨房。」
「可以请人。」
「你妈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看着他：「你总要等她把话说难听了，才替我说一句。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每次都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你事后出来？」
顾砚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那晚他没回主卧，在客厅看书。我躺在次卧，听见他在外面走了几趟，最后也没敲我的门。
我给陈雪发消息：「他对我挺好，可我总觉得他不喜欢我。」
陈雪回得很快：「那你问他。」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问。
到了顾爸生日那天前夕，我妈陪我买了菜。婆婆打来电话，说饭店已经找好，不用我们准备。
我把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冰箱，顾妍拎着一袋水果进了门。
「妈让我来拿家里那张旧桌布。」
「在柜子里，我找给你。」
她站在餐桌边，看见我写的菜谱：「你还打算做菜？」
「给爸做两道他爱吃的。」
顾妍翻了翻菜谱：「我妈跟亲戚说，寿宴的菜都是她定的。你再做，她会不高兴。」
「我就在家做两道，不拿去饭店。」
「她说你喜欢出风头。」
我把菜谱拿回来：「做两道菜也算出风头？」
顾妍挠了挠头：「她最近为生日的事操心好几天了，你让让她吧。」
「我爸妈也在操心。怎么不让让我妈？」
她没答，抱起柜子里那张桌布：「我先拿走了。你别跟我妈说我来过，她不知道我进了你家。」
我看着她：「她让你来拿桌布，她不知道你进门？」
顾妍把桌布抱紧了些：「她说桌布在家里，让我回去拿。」
饭店离顾家老房子只有两条街，实在没必要特地来我这里拿桌布。
她低头换鞋，手机忽然响了。接起来听了几句，她脸色变了。
「妈，你不是说那件事改了吗？」
对面声音很大，我听不清。顾妍只说：「可她还不知道啊。你别让我去说，我不敢。」
电话挂断，她看见我站在客厅里，停了停。
「什么事？」
「家里的事。」
「顾妍，你拿桌布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没回答，手搭在门把上：「寿宴那天，别带你妈去厨房。她会被人笑话的。」
「谁会笑话她？」
顾妍拉开门：「嫂子，你就当没听见。」
她下楼后，我给顾砚打电话。
「你妈是不是背着我们安排了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你先别问。」
「你知道？」
「我会处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还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等我回去再说。」
我握着手机，听见门锁响了。
顾砚进屋，看见餐桌上的菜谱和寿宴名单：「顾妍来过？」
「来拿桌布。她说寿宴那天别带我妈去厨房，说有人会笑话她。」
顾砚没接话。
「你是不是知道你妈要做什么？」
他把外套挂起来：「寿宴先照常办。」
「我问的是，你知不知道。」
「我在确认。」
我盯着他：「又要等事情发生了再说你会处理？」
他拿起桌上的名单，没看我：「当天你妈别去。」
「为什么？」
「我不想让她受委屈。」
「所以你知道她会受委屈。」
他把名单放回桌上：「我会弄清楚。」
「你今晚不说，寿宴那天我自己问。」
他没再回答。
第二天，我把桌布送去顾家老房子。
婆婆坐在客厅核对名单，桌上还放着一张红色座位表。我进门时，她先把座位表收进抽屉。
「舒宁，怎么来了？」
「送桌布。顾妍说你要这个。」
「她办事总不周全。」
我把桌布放到沙发上：「寿宴那天，谁坐主桌？」
婆婆端起茶杯：「都是一家人，坐哪儿不都一样？」
「那我爸妈为什么排在最后一桌？」
她手里的茶勺碰了杯沿：「谁跟你说的？」
「我看了名单。」
「你爸妈是客人，坐后面清静。顾家亲戚多，主桌不够坐。」
「顾妍未婚夫一家怎么坐前面？」
「他们也是客人。」
「我妈就不是客人？」
婆婆把茶杯放下：「她要是肯帮忙，坐哪儿都一样。」
我看着她：「你叫她来帮忙，是为了不让她坐主桌？」
「谁这么告诉你的？我请她来，是看得起她。」
「她来给顾爸过生日，不是来给你家做工。」
婆婆站起来：「顾舒宁，你才嫁进来几天，说话就这么冲？顾砚平时就是这么惯你的？」
我没回答，拉开了抽屉。
座位表下面压着一张致辞稿，第一行写着：感谢妍妍促成顾家与舒宁家的亲事。
我把稿子抽出来。
婆婆伸手来拿：「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你准备在寿宴上说，顾妍促成了我和顾砚的婚事？」
「她帮两家说了几句话，有什么不对？」
「她什么时候促成的？」
「她是我女儿，我替她说几句好话，碍着你了？」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妈去厨房帮忙？」
婆婆伸手来抢稿子，我把纸往后收了收。
「你想拿这篇稿子给顾妍说亲，让亲戚觉得她有本事？」
「我没说过这些。」
门口传来脚步声，顾砚走了进来。
婆婆马上指着我：「你看，她翻我东西，还拿张纸跟我吵。」
顾砚看向我手里的稿子：「这是什么？」
「你妈寿宴上要念的。」
婆婆抢着说：「几句家常话，别听她挑拨。」
顾砚伸出手：「给我看看。」
我把纸递过去。他看完最后一行，抬眼问婆婆：「顾妍什么时候促成我和舒宁的婚事？」
「她是你妹妹，你的事就是她的事。我想让亲戚知道她懂事，有什么不行？」
「我们的婚事是两家长辈谈的，不是她牵的线。」
婆婆脸色变了：「你非要为了她跟我争？」
「这不是能不能争的问题，没做过的事不能算在她头上。」
她转向我：「你听见了？现在我说句话都不行。」
我把稿子放在桌上：「你可以夸顾妍，别拿我和我妈给她做垫脚石。」
婆婆一掌拍在桌上：「你不就是想当着亲戚的面压我一头？寿宴那天你自己去解释，看看谁信你。」
她从抽屉里抽出座位表，撕掉一角。
「顾砚，你带她走。寿宴的事你别插手。」
顾砚拿起那张撕坏的纸：「我会跟爸说。」
「你爸身体不好，你还要拿这些事烦他？」
「我去说。」
婆婆看着我：「你挑日子倒是会挑。你爸生日还没到，家里先让你闹成这样。懂事点，就该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顾妍抱着水果进门，正好听见这句。
婆婆转向她：「你来得正好，告诉你哥，寿宴的事我说了算。」
顾妍把水果放在玄关，没开口。
婆婆又问：「那篇稿子是不是你让妈写的？」
「不是。」顾妍说，「我没让你写，也没让你把嫂子爸妈安排到后面。」
婆婆一怔：「昨天你不是还说，让她别自己做主？」
「我说你心情不好，让她让着你。不是让你这么做。」
婆婆脸色沉下去：「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顾家？」
顾砚把名单放到桌上：「寿宴照办，桌位重排，致辞我来写。」
「你敢！」
「爸的生日，不是你给顾妍铺路的场合。」
「我养你这么大，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顶嘴？」
「她不是外人。」
婆婆指着顾砚：「今天你敢改这张表，以后顾家的事你别管。」
顾砚拿起笔，递给我：「你来排。」
我接过笔，把红纸翻到背面，先写下我爸妈和顾爸的名字，排在主桌两侧。
婆婆把笔从我手里夺过去，摔在桌上：「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没想赢谁。我只是在写我爸妈的位置。」
顾砚捡起笔，重新递给我：「接着写。」
我按辈分排好顾家两边的亲戚，把顾妍未婚夫一家安排在她旁边。婆婆拿着旧座位表站在一旁，没再动手。
顾妍低声说：「嫂子，之前我没帮你说话，对不起。」
我把笔帽扣好：「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我不是昨天才知道妈想这么做。我怕她不高兴，所以一直没说。」
「那今天怎么又说了？」
顾妍看了眼那篇致辞稿：「她让我在寿宴上承认，是我牵线促成你们结婚。我没做过的事，不想拿来换她替我说亲。」
婆婆转向她：「你为了她，连亲妈都不要了？」
顾妍拎起水果袋：「我只是不想说假话。」
顾砚说：「寿宴那天你也来。」
婆婆拦住她：「她不许去。」
「她是爸的女儿，去不去她自己决定。」
顾妍看看哥哥，又看母亲：「我会去。」
婆婆把红纸揉成一团：「你们一个两个都长本事了。」
回到家，顾砚重新誊写寿宴名单。
「你不用替我出头。」我说。
「我不是替你出头。我不想让我爸的生日变成我妈给顾妍说亲的场子。」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他停下笔：「我妈说她只是安排亲戚。我没看过致辞稿，也没见过座位表。」
「你说你在确认。」
「我在确认她是不是要当众念那篇稿子。」
「现在呢？」
「我会拦住她。」
我把他面前的名单抽出来：「别只想着拦。寿宴上，你要当着亲戚的面把话说清楚。」
「好。」
「不是为了让我好看。顾妍没牵线，我妈也不是去给你家帮忙的。」
「我知道。」
他把笔放下：「舒宁，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抬头看他。
「你说我结婚三天没亲你，是真的在意，还是逗陈雪？」
我拿起菜谱挡住脸：「这跟寿宴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是想问。」
「那就别问。」
我把菜谱放下，正好压住名单：「寿宴上，别再说我做的菜是我妈教的。」
「你做的菜，就该由你自己说。」
「还有，别让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好。」
「你答应得倒快。」
「我欠你的，不止这一句。」
第二天，我和顾砚去饭店确认桌数。
婆婆已经到了，和顾家舅舅、两个姨妈坐在大厅里。她看见我就招手：「正好，菜我已经定好了。舒宁，你妈那天早点来帮着看厨房。」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我妈不去厨房。」
舅妈看了我一眼：「新媳妇脾气挺硬。」
婆婆说：「她不是脾气硬，是还不懂顾家的规矩。」
顾砚走到我旁边：「妈，厨房不用人帮忙，饭店都安排好了。」
「我怕他们安排不好。」
「昨天说不用舒宁做菜，今天又叫她妈来帮忙。你是怕饭店安排不好，还是只想让她家出力？」
婆婆脸色沉下来：「你当着亲戚的面问我这个？」
「我只是想问清楚。」
舅舅把茶杯放下：「寿宴上少说这些，别为一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我转向他：「舅舅帮我说句公道话。顾爸过生日，我妈来吃饭，应该坐主桌，还是去厨房干活？」
舅舅没回答。姨妈接过话：「你婆婆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把事情办好。你当晚辈的，别什么都往心里去。」
「她把我爸妈安排在最后一桌，顾妍未婚夫一家坐主桌，也是在把事情办好？」
姨妈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还有这安排？」
婆婆说：「座位还没定，她就到处告状。」
顾砚把重新排好的名单递过去：「座位已经定了。主桌是爸妈和两边长辈，顾妍对象坐她旁边。舒宁父母是我请来的客人，不用帮忙。」
舅舅看完名单：「这样安排也合适。顾妍还没结婚，亲家暂时不坐主桌。」
顾妍坐在靠入口的位置，一直没说话。这时她把订婚请帖放到桌上。
「舅舅，我今天不是来谈订婚的。」
她把请帖推回婆婆面前：「妈，订婚先停一停。你要是还拿嫂子和她家里人给我做面子，我不办了。」
婆婆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你让我在爸寿宴上念稿子，说我帮哥哥牵线，还说顾家以后有好事都是我促成的。我没做过，不能这么说。」
姨妈转头看婆婆：「你真打算让她念这个？」
婆婆伸手去拿请帖：「别在外人面前丢我的脸。」
顾妍把请帖收了回去：「我不念。」
婆婆看向顾砚：「都是你把她们教坏了。」
「跟我没关系。她不想说假话。」
「你们觉得我不好，那寿宴你们自己办。」
舅舅把名单放下：「嫂子，爸还等着过生日呢，别拿气话逼孩子。」
婆婆看着一桌人，最后说：「菜和桌位都按我的安排，不改。」
顾砚收起旧名单：「那我跟爸说，寿宴换地方。」
「你敢把你爸生日搬走？」
「饭店我已经订好了，今天确认完就能改。」
婆婆拿起包：「行，你们自己折腾。出了差错别来找我。」
她走到门边，顾妍叫住她：「妈，订婚的事我不是赌气。你不道歉，我不会让你替我决定。」
婆婆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门走了。
舅舅翻着新名单，过了一会儿才说：「砚子，这回安排得清楚。」
我问顾妍：「你不怕她不管你的婚事？」
「怕。」她把请帖放进包里，「可我不想结了婚，还得靠你替我挡她。」
「你以前不是这么想的。」
「以前我觉得她说什么都是为我好。」顾妍看向门口，「现在我知道，她要的不是我好，是所有人都听她的。」
顾砚把名单交给服务员：「主桌就按这份摆。」
走出饭店时，他问我：「寿宴那天想给爸做什么？」
「清蒸鱼、红烧肉，再煮碗酒酿圆子。」
「我帮你。」
「你会做？」
「不会，可以学。」
「先把鱼蒸熟再说。」
他笑了笑：「你教我？」
「看你表现。」
寿宴当天，我和顾砚先回老房子接顾爸。
婆婆在客厅摆了张长桌，致辞稿放在手边。看见我提着菜篮进门，她问：「饭店的菜都订好了，你拿这些来干什么？」
顾爸从房间里出来：「舒宁说要给我做几道菜。」
婆婆把稿子合上：「你昨天不是说，菜都听我的安排？」
顾爸坐下：「饭店的菜听你的，她给我做两道，不冲突。」
「你就这么惯着她？」
「我过生日，吃口儿媳妇做的菜还叫惯？」
婆婆把稿子递给顾砚：「你看看，今天我准备在亲戚面前说几句。别再临时改来改去。」
顾砚翻到最后一页：「这段不能念。」
婆婆伸手要拿：「哪段？」
「说顾妍牵线，促成我和舒宁结婚的那段。」
「你非要当着你爸的面拆我的台？」
顾爸把拐杖靠在椅边：「稿子给我看看。」
婆婆犹豫了片刻，把稿子递过去。
顾爸看完，放到桌上：「这句删了。」
婆婆望着他：「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顾妍没牵线，舒宁爸妈也没求着把女儿嫁进来。没发生过的事，不要乱说。」
「我就是想让亲戚知道顾妍懂事。」
「夸她就夸她，别把别人的功劳塞给她。」
婆婆没再接话。
我把菜篮拿进厨房，顾妍也跟进来洗菜。
「嫂子，妈刚才给我看了改过的稿子。」
「那句删了？」
「删了。她还说寿宴结束后，想和我对象的父母谈订婚。」
「你愿意就谈。」
顾妍把菜放进水池：「我愿意。但我不想让她替我定日子，也不想她替我说我家有多好。」
我把鱼放上案板：「那你自己跟她说。」
「我会。」
她洗完菜出去，婆婆正好站在厨房门口。
「我叫你来帮忙，不是让你跟她说这些。」
顾妍没躲开她的视线：「妈，我已经说了。订婚我自己谈，稿子我也不念。」
「你是我女儿，婚事我当然要管。」
「你可以关心我，但不能拿嫂子家里人给我做面子。」
婆婆转头看我：「你倒是会教她。」
「她不需要我教。」
「妈，别什么都推给嫂子。」顾妍说，「这些话是我自己想的。」
婆婆把茶盘搁在桌上：「行，一个个都嫌我多余。亲戚来了我就坐着不管，看你们怎么把寿宴办好。」
「可以。」顾砚从客厅进来，「今天我来安排。」
婆婆看着他：「你连家里有几把椅子都不知道，安排什么？」
「名单在我这儿，饭店会摆。爸的致辞也改好了。」
「你真让她当着亲戚做菜？」
「她愿意给爸做，爸也愿意吃。」
「做砸了呢？」
「我跟她一起做。」
婆婆嗤了一声：「你连鱼都不会杀。」
顾砚拿起围裙：「那先从洗鱼开始。」
亲戚陆续到了饭店。
我蒸好鱼，红烧肉也端上了桌。顾爸先尝了一口，又叫顾砚尝。
顾砚夹了一块，认真咽下去：「这次火候比上次好。」
我看他一眼：「上次你只洗了鱼。」
「所以这次确实进步了。」
顾妍坐在顾爸另一边，舅舅一家也在主桌。婆婆拿着改过的致辞稿站在桌边。
顾砚先起身：「爸，我有两句话要说。」
婆婆攥着稿子：「致辞我准备好了。」
「先听我说。」
顾爸点头：「说吧。」
顾砚看着在场的长辈：「我和舒宁结婚，是两家长辈商量后，我们自己点头的。顾妍没有牵线，舒宁父母也没有求着把她嫁给我。今天这件事说清楚，往后别再替谁认领功劳。」
婆婆把稿子放到桌上：「我只是想把喜事说得热闹些。」
舅舅说：「说清楚也好，免得亲戚传来传去。」
姨妈看向我妈：「亲家，之前不知道座位的事，你别介意。」
我妈放下筷子：「今天大家好好给老顾过生日就行，别的先不提。」
婆婆坐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顾爸又夹了口鱼：「舒宁，这鱼是你做的？」
「是。」
「比饭店的合我口味。」
婆婆夹了一块鱼，尝过后也没说什么。
顾妍拿出订婚请帖，递给对面的未婚夫：「我和他商量过了，订婚日子由我们自己定。妈愿意帮忙，我们欢迎；不愿意，也不勉强。」
她未婚夫接过请帖：「我爸妈也说，日子你们商量好，我们两家坐下来谈。」
婆婆把筷子放到碗边：「我还没答应你们订婚。」
顾妍看着她：「妈，我不是现在要你答应。我是告诉你，这件事我自己决定。」
舅舅端起酒杯，没接话。姨妈看了婆婆一眼，给顾爸夹了菜。
饭后，婆婆留在桌边收拾致辞稿。她把那张旧稿按折痕压平，递给顾妍。
「拿回去，别让你对象家里看见。」
顾妍接过稿子：「你不该写。」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写？」
婆婆收起桌上的筷子：「我怕人家觉得你不如你哥，想让他们知道你有本事。」
「你可以说我工作认真，也可以说我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别把嫂子说成是我牵来的。」
婆婆没有回答。
我妈拿起围巾：「亲家，今天我没进厨房，吃得挺舒服。下回你到我家，我给你做饭。」
婆婆看了她一会儿：「那我下回去吃。」
「说好了。」
回去时顾砚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今天算顺利吗？」他问。
「你爸生日过得挺好。」
「那我昨天问你的事呢？」
「什么事？」
「你说我结婚三天没亲你。」
我拉紧安全带：「陈雪乱说的。」
「你前天也问她，男人结婚以后多久才会对老婆有兴趣。」
「随便聊聊。」
「那我现在回答你。」
我看着前面的路：「不用了。」
「我对你有兴趣。」
「以前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知道。」
「你说过我还可以。」
「那是你妈问我，你适不适合做我妻子。我回答还可以。后来我才知道，这话说得很糟糕。」
「现在改口也晚了。」
「那我重新说一次。」
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舒宁，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家里安排，也不是为了让谁放心。我喜欢你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我盯着挡风玻璃：「喜欢我什么？」
「你在学校时送过我橘子。」
「你不是没收吗？」
「我后来在车站买了一袋，带回了家。」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我刚回家照顾我爸，觉得自己什么都顾不上，不想让你跟着等。」
「所以让我等到结婚？」
「是我做得不对。」
我解开安全带：「你现在说这些，也不能当作以前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
「以后遇到你妈，你要自己把话说清楚。」
「好。」
「顾妍的事，别再替她决定。」
「好。」
「我爸妈来家里，不许你妈让他们干活。」
「好。」
「别一直答应，回头又说正在确认。」
顾砚看着我：「那我现在能不能亲你？」
我推开车门：「你再问一遍，我就走回去。」
他绕到车外，替我拎起菜篮：「那我不问了。」
进了电梯，他手里还拿着那张没用完的菜谱。门快合上时，他伸手挡住。
「我明天想学做酒酿圆子。」
「为什么？」
「爸说今天没吃够。」
「你会煮糊。」
「你看着我就行。」
我把菜篮递给他：「早上六点起来，先把厨房擦干净。」
「六点太早了。」
「不是要学吗？」
「我起来。」
电梯门合上，顾砚把菜谱翻到背面，看见我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顾砚，明天可以亲一下。
他看了两遍，抬起头。
我把菜篮从他手里拿回来：「看什么？回家洗米。」
「我今晚就洗。」
「先学会煮饭再说。」
我往门口走，他跟在后面，低声应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