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醒醒,有客人来了!」
我被这声喊得头疼,抬手按住额角,眼睛还没睁开:「你怎么在我床上?」
床边的人笑了笑:「姐姐,我们昨天领证了。」
我猛地坐起来,床头柜上并排放着两本结婚证。红本上的名字一个是陈棠,一个是周屿。
我盯了两秒,又躺了回去。
我二十六岁生日这天,本来要和谈了四年的男朋友陆明去民政局登记。结果陆明没来,倒是比我小三岁的周屿成了我丈夫。
周屿是我花店新招的模特,偶尔也替我送花。长得好看,上镜,店里的礼盒经他一拍,销量涨了不少。
昨天在医院,我推开病房门,看见陆明抱着他的青梅竹马许曼。她被丈夫打伤,陆明是负责接诊的医生。许曼哭得浑身发抖,陆明不但没松开她,还先怪我进门太急,吓到了病人。
我问他登记的事怎么办。他说让我先回去,别影响工作,过几天再陪我去。
四年里,他总有理由让我再等等。值夜班、病人多、许曼需要人照顾。昨天是生日,也是约好的领证日,我终于等不下去了。
「陆明,分手。」
他皱着眉,像我又在无理取闹:「陈棠,你先回去。别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谁跟你闹?婚不结了。」
「你这脾气,除了我谁受得了?」
我冲过去要扇他,周屿从旁边拉住我。
「姐姐,我娶你。」
他昨天是我的司机,全程看着我被陆明晾在医院。后来他带我去了民政局。领完证,他订了蛋糕、开了酒,任我哭,任我骂,连陆明以前做过的那些混账事都听了一遍。
然后我就断片了。
「我昨晚有没有……欺负你?」我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赶紧盖回去。
陆明总说亲密的事要留到婚后。他值夜班,忙着照顾病人,忙着陪许曼,反正总有别的事。
周屿把衣领往旁边拨开,肩上露出一圈牙印。
「姐姐咬的。」他弯起眼睛,「我挺喜欢。」
我脑子更疼了。
门铃响个不停。我拉起被子蒙住头:「你去把人赶走,我脑卒中。」
周屿穿上拖鞋去开门。
「陆医生,姐姐还在休息,你改天再来吧。」
「你怎么在这里?」
「昨晚我照顾姐姐。」
「照顾到床上去了?」
陆明推开他,径直往卧室走。周屿挡在门口,没让他过去。
「陈棠!」陆明在外面喊。
我掀开被子,露出半张脸:「让他进来。」
周屿这才让开,却站到了床边。
陆明进门就把被子扯到地上。白床单上的红痕让他停了两秒,脸色沉得难看。
周屿拿起床头柜上的结婚证:「陆医生,陈棠现在是我妻子。」
「你们昨天不过是赌气。」
「你说了算?」我套上外套,「你昨天在医院抱着别人,今天跑来我家掀被子,还想让我继续等你?」
「许曼受了伤,她丈夫动手,我是医生,难道把她扔在病房里?」
「她丈夫呢?」
「警方在处理。」
「她家里人呢?」
陆明顿了一下:「她身边没人能依靠。」
「所以她有你,我就该自己回家?」
「你一向懂事,别在这种时候添乱。」
我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扔到他怀里:「那你继续做她的依靠。门在那边。」
陆明从周屿手里拿过结婚证,看见上面的钢印,没说话,又把证放回桌上。
「你们认识才多久,领证能算什么?」
「算我现在是周太太。」我指了指门,「出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不可能因为赌气,就把四年感情全扔了。」
「四年是你扔的,我没替你捡。」
门关上后,周屿倒了杯温水递来。我没接,指了指床单:「那上面的血怎么回事?」
他摊开右手,掌心有道浅浅的伤口。
「我咬的?」
「应该是。怕你醒来不认账,就蹭了一点上去。」
「你还挺会给自己加戏。」
「刚才不是你让我当丈夫的吗?」
「我说领证,没说包售后。」
周屿收好结婚证:「那我先睡客房。姐姐什么时候想谈售后,再叫我。」
门铃又响了。
这回是我妈。她提着保温桶,见周屿站在屋里,桶盖差点滑下来。
「他是谁?」
「我老公。」
我妈把保温桶放到鞋柜上:「陈棠,你昨天才跟陆明吵架,今天就带个男人回家?」
「昨天是我生日,也是约好领证的日子。陆明没来。」
「他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陪许曼去了。」
我妈脸上的责备没收住:「人家受了伤,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没跟她计较。我是问你,我被晾在医院,你为什么先怪我?」
她打开保温桶,盛了碗排骨汤递给我,又打量周屿:「你们连父母都没见,怎么能领证?」
周屿说:「我爸妈都在外地,改天我带姐姐去见他们。」
「我不是问你。」我妈看着我,「把陆明叫回来,这事好好说清楚。」
「证已经领了。」
「那就去离。你开个小花店,他当模特,能养家吗?陆明好歹有正经工作,医院里有编制。」
周屿没替自己辩解。
我把汤碗放回去:「你今天是来送汤,还是来替陆明说情?」
「我怕你冲动。」
「我很清醒。」
手机震了一下,我看见屏幕亮起,没点开,反手扣在桌上。
我妈还在劝:「你跟陆明谈了四年,许曼是他认识十多年的朋友。她丈夫打她,他帮忙有什么错?」
「他帮她没错。让我等着,就有错。」
我送我妈到门口。她临走前看着周屿:「你最好别耽误她。」
「不会。」周屿说。
门一关,我问他:「你什么时候成我妈的考察对象了?」
「从你拿结婚证砸陆明那会儿起。」
「我没砸。」
「你说谁再劝你等陆明,就拿证拍谁脸上。」
我扶住额头:「喝醉了,说的不算。」
「证是真的就行。」
我看着他手上的伤:「你为什么答应娶我?」
他把手收回去:「因为你当时需要有人陪你去领证。」
「就这么简单?」
「简单一点挺好。」
我没再问,约了供货商,换衣服出门。下楼时,我妈正在电梯口打电话。
「陆明,你别急,我会劝她。她就是赌气,过几天就知道错了。」
她看见我,立刻挂断。
我没追问,只从包里摸出那张婚礼预订单。上面印着我和陆明的名字。我把纸折了两下,扔进楼道的垃圾桶。
花店门口挤着等取花的客人。小林抱着一束玫瑰,见我进来就迎上来:「老板,陆医生的妈妈来过,说要退婚宴用花,还说你答应退订金。」
「我没答应。」
赵姨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陈棠,昨天的事我听说了。陆明也是没办法,许曼那边出了事,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呢?」
「婚宴先往后挪一挪。许曼丈夫最近还在闹,陆明得多照看她几天。」
「婚宴是我订的,钱也是我付的,凭什么挪?」
赵姨把苹果放到柜台上:「你们谈了四年,这点信任都没有?男人在外面做事,女人别总想着争风吃醋。」
小林把花放下:「赵姨,老板昨天一个人等到下午,您怎么不劝陆医生守约?」
「小姑娘别插嘴。她是我未来儿媳妇,我说她两句怎么了?」
我拿出预订单,撕成两半。
「我不是你儿媳妇了。」
赵姨脸色沉下来:「你说不当就不当?陆明已经跟你妈说好了,过几天去领证。」
「他没跟我说好。」
「你这脾气真得改。陆明能看上你,是你运气好。」
门口的客人放慢脚步,有人低声问小林她是不是陆医生的妈妈。我把预订单撕碎,丢进纸篓。
「婚宴取消,订金按约定扣。谁也别拿我的店替陆家做人情。」
赵姨伸手要去翻纸篓,周屿从后面进来,把纸篓挪开。
「店里有监控。赵姨要找什么,我可以帮你调录像。」
她甩下一句「你倒是会护人」,转身就走。袋子里的苹果滚到门边,取花的客人捡起来放回去。
小林收起店里那块婚宴取花的牌子:「刚才有个客人本来要退花,听完反而多订了两桌。」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陆明在医院走廊端着粥,许曼坐在病床上,手腕缠着纱布。下面还有一句:你跟陆明这么多年,他从没给你送过粥吧?
我把手机递给小林:「你看下这是谁发的。」
「像许曼家里人的号码。」
我没回。周屿把苹果放到柜台上:「她为什么给你发这个?」
「想让我看看陆明对她有多好吧。」
陆明接着发来消息,说他妈是为我们好,许曼的丈夫暂时不肯放人,他晚上还得守在医院。
我删了消息。
下午,赵姨又带人来取婚宴用花。她把一张手写收据放到柜台上:「花照旧拿。陆明已经付了钱,他说你会送到许曼的新住处,她刚搬出来,需要布置一下。」
「这笔钱谁付的?」
「陆明。」
「他付钱可以买花,不能替我答应送货。」
「你们婚事还没说开,他的钱就是你的钱。」
「既然如此,你先把花款退给他,再来谈。」
赵姨伸手要拿花,周屿挡在柜台前:「余款没结,不能出货。」
我翻开收款记录给她看:「只交了定金。」
她拿回收据,声音低下来:「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难看的不是我。」
她带来的人没拿到花,临走时还问她陆明为什么没付清。赵姨没答。
周屿把陌生号码记在纸上,放进抽屉。
「别去找她。」我说。
「我没说要找。」
「你写号码的样子,像要堵人家门。」
「我只是记着。她要是真有事,不会只发张照片。」
晚上收店时,陆明在街对面等我,递来一碗粥。
「我妈今天去你店里了?」
「你来问这个?」
「她说你让她下不来台。」
「她想拿我的花去讨好许曼,被我拒绝了。」
陆明把粥往前递:「许曼一个人住院,没人管她,我只是帮她一把。」
「她丈夫打她,你帮她没错。那你为什么让我等?」
「我以为你会理解。」
我把粥放在他手边:「理解你救人,不代表接受你把婚事往后拖。」
「我们谈了四年。」
「你把四年挂在嘴边,像我欠你的。」
「陈棠,别把事情做绝。」
「先做绝的人不是我。」
他站在店门口,等我说软话。我锁上门,从他身边经过。
「你和周屿到底怎么回事?」他追上来问。
「你昨天没来,今天就没资格问。」
周屿在车里等我,没问陆明说了什么。
车开到小区门口,赵姨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陆明把你们以前看中的房子定下来了。先把钥匙拿着,婚宴以后再说。」
她把钥匙塞到我手里。我认出房门牌号,是陆明父母一直催我们买的那套房。
我把钥匙还给她:「我不搬。」
她看向周屿:「你倒有本事,抢人抢得挺快。」
周屿没接话。
赵姨盯着我:「你要是敢住进去,陆家的门以后就不让你进了。」
「我没打算进。」
她攥紧钥匙,没再说话。
进电梯时,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陆明今天替许曼签了家属确认书。
第二天,我去医院给我妈拿体检报告,在门口碰见许曼。她穿着病号服,手腕缠着一圈纱布。赵姨陪在她旁边,陆明正拿着表格跟护士说话。
许曼看见我,往赵姨身后靠了靠。
赵姨先挡过来:「你来干什么?陆明说婚事改天再谈。」
「我来拿我妈的体检报告。」
「窗口在一楼。」
我刚转身,护士拿着家属确认书走出来:「陆医生,这里需要家属签字。您是许女士什么人?」
陆明接过笔:「我是她哥哥。」
许曼低声说:「他从小就照顾我,跟亲哥哥一样。」
我停住脚:「她不是说自己没有家人吗?」
陆明看向我:「她没人能依靠,和有没有亲人是两回事。」
「你替她签家属的字,问过她丈夫吗?」
「她丈夫打她,不能再让他做决定。」
赵姨接话:「陈棠,你别在医院闹。她已经够可怜了。」
「我只问陆明什么时候想起我们约好去登记的事。」
陆明放下笔:「我不是故意忘的。」
「那你怎么想?」
「先把许曼的事处理好。」
「处理好以后呢?」
他没答。
许曼咳了一声,陆明立刻把水杯递过去。她接杯子时,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哥,你别为我跟她吵。」
「不是你的错。」
他把水杯放到床头,转身把签好的表交给护士。
「陆明,我不等你了。」我说。
「你别在这种时候逼我。」
「我没逼你。我是告诉你,不等了。」
我往电梯走,许曼在背后说:「陈棠,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我没回头。
电梯里,赵姨追了进来:「陆明一直把许曼当妹妹,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妹妹会用他的生日当手机密码吗?」
赵姨愣住:「你胡说什么?」
「他以前告诉我,那是他母亲的生日。」
赵姨张了张嘴,没接话。
我在一楼拿到我妈的报告,护士又递来一个牛皮纸袋,说是家里落下的旧单子。里面有几张缴费票据,最下面一张收据的付款人写着陆明,备注是许曼住院。
我把纸袋收好,走出医院。周屿的车停在路边。
「你妈说下午要叫陆明和亲戚去家里,把婚事说清楚。」他说,「你表姐告诉我的。」
手机上又多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语音。我没点开,只把手机放在座位上。
「不听?」周屿问。
「等人都到齐了再听。」
我妈的家族群已经发了通知:今晚回家吃饭,陆明会来,大家帮忙劝劝陈棠,别为赌气毁了四年感情。下面有人说我脾气大,有人说陆明工作辛苦,还有人说年轻人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我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周屿下车替我拉开车门:「还去吗?」
「去。」
「他们逼你呢?」
「当面拒绝。」
饭桌旁坐满了亲戚。陆明和赵姨在,许曼也来了,长袖衬衫把手腕上的纱布遮得严严实实。
我妈把我拉到桌边:「今天有话好好说。」
「我没什么要说的。」
陆明起身:「我可以解释。」
「先解释你为什么替许曼签家属确认书。」
「她没家人在身边。」
「她有丈夫。」
「她丈夫打她。」
许曼捏着纸巾:「别问了,是我求陆明帮忙的。我不想连累你们。」
「既然不想连累,为什么还来?」
赵姨拍了下桌子:「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妈皱眉:「大家都在,别让人看笑话。」
「我被陆明放鸽子那天,没人怕我被人看笑话。」
舅妈试着劝:「婚前总有磨合,陆明也不是不喜欢你。」
陆明看着我:「你先跟周屿把证处理了,我们还能谈。」
周屿把结婚证放到桌上:「证是真的,处理不了。」
赵姨看了眼结婚证:「你们才认识几天,连对方家里情况都不知道,结婚能长久吗?」
「我知道她不想等陆明了。」周屿说。
陆明转向他:「你闭嘴。」
我妈也看他:「小周,这是我们两家的事。」
「妈,他现在也是陈家这边的人。」
我妈没接话。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段语音。许曼忽然说:「别放了。」
我按下播放。
许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陆明,你别告诉陈棠我搬出来了。只要你陪我把房子租好,我就跟我丈夫办离婚。你帮我签家属那一栏,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陆明站起来:「这不是完整录音。」
「那你说完。」
许曼伸手来抢手机:「陈棠,你怎么能偷录我?」
「不是我录的,是你发给我的。」
赵姨马上把手机扣在桌上:「她受了伤,说话不清楚,这种东西不能当真。」
陆明拿起手机要关,我妈按住他的手:「让她放完。」
录音继续播放。
陆明说:「我已经跟她约好登记了,你让我怎么跟她交代?」
许曼问:「你不是说她脾气大,离了你没人要吗?」
陆明沉默了一会儿:「我再想办法。」
录音停了。
赵姨看向许曼:「你不是说他只是帮你吗?」
许曼低头攥着纸巾:「那时我被打得害怕,只想抓住一个熟悉的人。」
「你丈夫打你,陆明陪你看病,我理解。」我拿回手机,「你让他骗我,把婚事往后拖,也叫害怕?」
「我没想让你们分手。」
「你在录音里让他把我哄住。」
陆明把许曼挡到身后:「事情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妈把桌上的钥匙推回赵姨面前:「房子收回去。婚事到此为止,以后别来找我女儿。」
赵姨站起来:「你们合起伙来逼我们?」
舅妈说:「是你们先合起伙来骗她。」
许曼往门外走,陆明追了出去。我站在桌边,把牛皮纸袋里的收据拿出来,递给我妈。
「妈,陆明为什么替许曼付过你的住院费?」
我妈捏着收据,先看了眼备注:「这是什么时候的?」
「半年前你做手术时,收据付款人写的是陆明,备注却是许曼住院。」
陆明伸手来拿,我把纸袋收回去。
「那笔钱是我付的,医院备注错了。」他说。
「病人名字写得对,备注单独错了?」
他停了下:「许曼当时没钱,我替她垫了。你妈的费用我也出过。」
我妈看向他:「你跟我说是陈棠拿的存款。」
「我怕你们觉得欠我。」
「你是怕我们知道钱去了哪儿。」我把收据递给我妈,「我妈手术那天你说医院忙,来不了。许曼住院,你却陪了三天。」
赵姨立刻说:「陆明是看在旧情分上帮忙,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为什么把许曼的住院费记到我妈头上?」
陆明揉了揉额角:「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四年前你说会跟我一起攒钱给我妈看病。我手里还留着缴费单,你拿钱照顾另一个女人,却让我以为你替我妈出了钱。」
我妈把收据压在桌上:「你真帮过我,为什么要瞒着?」
陆明没回答。
我妈拿起留给他的家门钥匙,放到桌上:「以后别来我家。」
「阿姨,我和陈棠的事还没说完。」
「你们已经说完了。」
陆明转向我:「你真要因为这点事,把四年全抹掉?」
「这点事?」
「我没跟许曼在一起,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替她签家属确认书,替她租房,瞒着我给她交住院费,还把婚事一拖再拖。这叫什么?」
「我只是想帮她。」
「你帮她的时候,怎么不敢告诉我?」
他答不上来。
赵姨说:「别揪着这些小账不放,陆明以后会补偿你。」
「他欠的不是钱,是四年的信任。」
门外有人敲门。许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旧布包。
「刚才那段语音是我发给你的。」她对我说。
许曼站起来:「姐,你来干什么?」
「把你藏的东西拿走。」
许兰打开布包,里面有租房收据和一份手写借条。
「陆明替你付过住院费、房租,还有你丈夫那边的医药费。你说以后会还,可他从没跟陈棠提过。」
陆明沉下脸:「许兰,别把家里的事拿到这里说。」
「我不说,陈棠就得替你背一辈子好男人的名声。」
许曼哭起来:「我那时真的没地方去。」
「你可以找我,可以找爸妈。你不该拖着陆明,让他骗她。」
许兰把借条放到桌上:「陆明帮过我们是真的,他骗了陈棠也是真的。钱我会还。」
赵姨伸手要推开借条:「这是他们姐弟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我不是外人。」许兰看着妹妹,「你每次说自己无依无靠,就是要陆明来救你。」
许曼盯着借条,不再哭。
我问许兰:「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以前我觉得陆明帮她,是她的福气。今天听见她让陆明把你哄住,我才知道她还想让他替她把所有事扛下来。」
陆明抓起外套:「够了。」
「还没够。」我把收据推到他面前,「现在把我妈的手术费说清楚。」
「那些钱我可以补给你。」
「我不需要你补。」
「陈棠,别逼我。」
「这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做过的事。」
他看了收据一眼,没再碰。
我妈走到门边:「出去吧。」
陆明临走前看了我一眼:「你会后悔的。」
「我昨天就后悔了,后悔没早点看清你。」
许曼和许兰也离开了。许兰说借条她会带走,旧收据留给我们。
我把收据收进纸袋。
「还要查什么?」我妈问。
「去医院核对账目。」
周屿这才开口:「你妈愿意去吗?」
「她会去。」
我妈跟我们上了车,手里还握着那把家门钥匙。
「陈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没逼自己。」
「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低头,发现自己把收据捏出了折痕。
车开到医院,我妈自己下车去收费窗口。工作人员查过当时的账目,确认手术费是我转过去的,陆明的钱进了许曼的住院账户。
我妈拿着打印单递给我:「这回清楚了。」
她这才告诉我,手术那天陆明确实没来,第二天送来一袋水果,说手术费已经交过了,还让她别告诉我,免得我觉得欠他。
我没说话,把两张收据叠好,放进包里。
刚走出大厅,陆明的车停到门口。赵姨从副驾驶下来,抱着一只文件袋。
「陈棠,先别走。陆明把以前准备的婚房合同拿来了,有些事要当面说清楚。」
赵姨把文件袋递过来:「房子退了,定金退不回来。陆明说这笔钱算补偿,你签个字,以后谁也不欠谁。」
我没接:「房子不是我的,钱也不是我出的。」
陆明从车里下来:「我妈出的。」
我看向他:「你不是说是你出的吗?」
「我妈替我垫的。」
赵姨插话:「一家人,谁出的钱有什么区别?」
「现在不是一家人了。」
文件袋里有收据和一份声明,写着婚房取消与我无关,双方再无纠纷。
我看完,把纸放回去:「你们想让我签,是怕我以后再问婚房的事?」
「我们是不想你拿着一点东西到处说。」赵姨说,「陆明没欠你钱。」
「我没说他欠钱。」
陆明盯着我:「你把我妈和许家人都叫来,就是想让我难堪?」
「人是你们自己来的。」
「陈棠,你最会做样子。」
周屿把声明拿起来放回桌上:「她不签。」
赵姨瞪他:「你算什么人?」
「她丈夫。」
「你们才认识几天!」
「结婚证上有我的名字。」
赵姨转向我:「你跟陆明四年,真要为几张单子翻脸?」
「不是几张单子,是你们一直替我做决定。」
陆明把笔放到桌上:「签了,事情就到此为止。」
「要我签什么?」
「以后不追究,不找许曼,不提以前的事。」
「我没找过她,是她把录音发给我。」
「那你为什么不删?」
「因为你们都想让我装作没听见。」
陆明把笔往我这边推:「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我只觉得四年浪费得可惜。」
我妈从大厅出来,把缴费单放在桌上。
「手术费是陈棠交的。你替许曼交的钱,别再算到她头上。」
赵姨说:「我们没说那笔钱是给陈棠的。」
「你儿子说过。」我妈看向陆明,「他说替我交了手术费,我才一直觉得欠他。」
「我只是怕阿姨担心。」
「我做手术时你没来,第二天拿水果说钱交了,我还让陈棠谢谢你。现在想想,是我老糊涂了。」
赵姨伸手要拿单据,我妈避开:「医院开的,别碰。」
陆明把文件袋合上:「没必要把事情闹到亲戚面前。」
「是你先在家族群里叫大家劝我。」我说,「你想让他们看我认错,现在不想让他们看账单了?」
他没接话。
我拿起笔,在声明上写下拒绝签署。赵姨抽走纸,塞进文件袋里,拉着陆明要走。
许兰从医院大厅出来,拿着一叠缴费单:「等一下。」
她把其中一张交给陆明:「这笔钱我会按借条还。你以后别拿帮过我们这件事,要求我妹妹听你的。」
陆明没接。许兰把单子塞进他口袋:「你帮过我们是真的,瞒着陈棠也是真的,两件事不能抵消。」
我妈收好医院单据,问我:「还要找他吗?」
「不找了。」
陆明在台阶上叫住我:「我们还有四年的感情。」
「有过。」
「一点机会都不肯给?」
「我给过很多次。你每次都让我再等一等。」
「如果我以后不再管许曼呢?」
「那是你的事。」
我转身往车边走。周屿替我开了车门。
「回花店吗?」
「先回家。」
「小林在店里。你回去睡一会儿。」
「别把我当病人。」
「我没把你当病人。」
「那你为什么一直陪着我?」
「因为我是你丈夫。」
他说得平常,我没找到话接。
回家时,门口放着一只纸箱,里面是陆明以前留在我这里的书和衣服。我把箱子推到楼道,手机就响了,是我妈。
「陆明刚才在家族群里说,许曼丈夫找过他,想问清楚家属确认书是谁签的。」
「让他们自己问。」
「他说还要来找你。」
「他来就来。」
门外响起脚步声。我以为是周屿拿东西回来,开门却看见许曼的丈夫站在外面,身上带着酒气,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确认单。
「陆明说你知道许曼住哪儿。」
「我不知道。」
「你们不是朋友吗?」
「不是。」
他把确认单拍在门边:「陆明替她签字,还说她没家人。我老婆的事,我总得弄清楚。」
我没让他进门:「找陆明去,别来我家。」
「他不接电话。」
「去医院找他。」
「我去过,他让我来找你。」
我拿出手机拨报警电话。他一把按住门框:「我就问几句话,你至于吗?」
「你喝了酒,堵在别人家门口,不叫问几句话。」
他骂了一声。周屿从楼梯上来,站到我身边。
「手拿开。」
邵某看见他,退了半步:「我找陈棠,不关你的事。」
「她说不认识你。」
「你们都护着许曼。她在外面乱来,凭什么说是我打她?」
警察很快赶到,把他带下楼询问。临走前他指着我:「陆明骗你,许曼也骗他,你以为你自己就干净?」
我关上门,没理他。
周屿问:「去医院说明情况吗?」
「去。我不是替陆明作证,只说我知道的。」
医院走廊里,许曼坐在椅子上,许兰陪着她。陆明拿着笔录,看见我进来就对警察说:「她跟这件事没关系。」
警察说:「她可以自己说明。」
我把邵某堵门的经过说了一遍,也说明自己不知道许曼住在哪里。
许曼捂着手腕:「我没让他去找你。」
「我知道。」
「我只是暂时不想回家。」
「你可以找你姐姐,找警方,也可以找父母。别再让陆明替你对所有人撒谎。」
她低下头:「我知道了。」
陆明放下笔:「陈棠,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不能。」
「我想道歉。」
「你是觉得自己做错了,还是因为许曼的事快兜不住了?」
他没回答。
许兰把一只文件夹放到桌上,里面有许曼和丈夫分居的证明,还有她以前受伤的照片。
「她不想再跟他过了,我会陪她办手续。以后陆明不用替她做家属。」
「我没打算继续替她签字。」陆明说。
「你说得轻松。她住院你替她签,租房你替她付钱,现在丈夫找上门,你又把陈棠推出来挡。你觉得自己做得周全?」
陆明拿起笔,在确认书上划掉自己的名字。
警察问:「你是本人自愿签的?」
「是。」
「以后不再以家属身份替她处理事情?」
「是。」
许曼抬起头:「陆明,对不起。」
「不用说了。」
「我不是故意让你和陈棠分手。」
「你是故意让我瞒着她。」
许曼没再解释。
警察登记完情况,告诉她可以申请临时保护,许兰会陪她去办。陆明把确认书交出去,看向我:「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不是来等结果的。」
「那你来干什么?」
「把我知道的说清楚。」
我起身往外走,他跟到走廊。
「陈棠,我欠你的会补。」
「你欠我的不是钱。」
「那你要我怎么做?」
「别再把我当成随时能叫回来的人。」
他停在原地,没追上来。
医院门口,周屿拿着两杯热豆浆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小林说你早上只喝了半杯水。」
「她什么时候跟你站一边了?」
「大概因为我送过她两次花。」
我接过豆浆:「你倒挺会拉关系。」
他把车钥匙递给我:「今天你开车,我坐副驾。」
「你不是司机吗?」
「今天不想开。」
我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回到花店,小林正在给客人打包百合。她把账本推过来:「老板,有笔旧账想问你。去年给你妈送的花,陆医生说结过账,可账本上没记。」
我翻到末页,确实有一笔花材钱没收。
「他说结过?」
「他说是你们家里的事,我就没催。」
我合上账本:「以后店里的账照实记。那笔算我的,花是我送的。」
小林点头。
周屿看着我:「你还查什么?」
「不查他欠多少,查我自己以前给出去多少。」
「查完呢?」
「记住下次别送错人。」
傍晚,陆明来花店,没进门,只把一只信封放在柜台外。
「这是以前替你妈垫的费用,还有花材钱。」
「你不是没替我妈垫过费用吗?」
「我说不清。里面有许曼那边的账,也有你妈的。」
我没接:「拿回去,先弄清楚再说。」
「我想把欠你的还了。」
「我不收来路不明的钱。」
他打开信封,里面有几张旧收据,每张写了日期和用途。
「我这几天对过账。你妈手术费是你出的,许曼住院费是我出的。花材钱也是我付的,她住院时买的花。」
「现在终于肯分清楚了。」
「以前我总觉得这些小事没必要说。」
「对你不重要,对我却是我妈的救命钱。」
他把收据摆开:「你看完再说。」
我没去拿。门口有客人进来取花,陆明侧身让开。
「你先忙,我等你。」
「不用等。」
小林把花递给客人。客人看了陆明一眼,问我:「老板,这是你以前那个男朋友?」
「不是。」
陆明把收据装回去。
「陈棠,你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
「余地是你自己用完的。」
他拿起信封走了。
周屿坐在柜台旁翻花谱。我问他:「你今天一直没问我昨晚的事。」
「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我咬了你。」
「还记得别的吗?」
「不记得。」
他把花谱放回去:「那就等你想起来再说。」
「你不怕我一直想不起来?」
「我可以等。」
「你跟陆明一样,都喜欢让我等。」
「我等的是你愿意说,不是等你回头。」
我拿起凉掉的豆浆喝了一口,没接话。
第二天,花店接到一份婚礼用花订单。客人下个月结婚,想带新郎一家来挑花。小林把要求递给我:伴娘花要粉色,桌花不能有百合,婆婆指定红玫瑰。
「先约他们来店里确认。」
「新郎是陆医生的表弟,他们说要跟你谈。」
「让他们来。」
赵姨带着陆明和一个年轻女人进店时,正好有客人在挑花。
「陈棠,陆明表弟下个月结婚,我们想用你店里的花。以前的事先不提,今天把花定下来。」
陆明手里拿着一张纸:「有笔钱我对清了,是我妈去年替你垫的。」
我看了眼纸上的日期和金额,正是我妈住院那天。
「这笔钱我已经交过了。」
赵姨说:「那是你后来还给陆明的钱。」
「我没还过。」
「那拿出转账记录。」
「我没有欠你们,为什么要证明没欠?」
赵姨抬高声音:「大家都在,你别耍赖。」
陆明把纸放到柜台上:「这笔账我来处理。」
赵姨转向他:「钱是我垫的,你替她说什么?」
我把婚礼订单推到一边:「你们今天来订花,还是来当众说我欠钱?」
「先把账说清楚。」赵姨说。
我从抽屉里拿出医院缴费单,又打开手机银行流水,放到柜台上。
「我妈住院那天,我转了两笔钱,一笔给医院,一笔给药房。日期和账号都在。你说是你垫的,请拿出凭据。」
赵姨看了半天,没说话。
陆明伸手要拿手机,我把屏幕转回来:「你昨天不是说账对清了吗?」
「我妈记错了。」
「你妈记错了,你就把错账拿来让我签?」
他没回答。
门口的客人问小林:「这花还卖不卖?」
「卖,账说清楚就卖。」
赵姨把纸揉成一团:「陈棠,你非要让我们难看?」
「是你们把账带进店里的。」
她拉着陆明离开。客人重新挑花,刚才看中红玫瑰的阿姨改要百合。
「老板,多包两支。我女儿下个月也结婚,花我自己给她挑。」
我让小林重新记单。
周屿拿起那份婚礼订单:「这家还接吗?」
「接。要求写清楚,谁改谁付钱。」
「陆家这单呢?」
「让他们换一家。」
小林收好账本:「老板,你什么时候整理的那些单据?」
「昨晚。」
「你早知道陆医生要来?」
「不知道。」
「那怎么带在身上?」
「我妈刚做完检查,顺手拿的。」
周屿等客人走完才问:「你不打算告诉他们,手术费都是你自己付的?」
「我刚才已经说了。」
「不是这笔钱。」
我看着他。他没把话说完,只把花剪收进抽屉。
赵姨临走前说,下个月家里办喜事,还会来找我。
一个月后,赵姨打电话给我妈,说陆明表弟订婚,想请大家吃顿饭,把以前的误会解开。
我妈不想去。我把邀请函放到她面前。
「我去一趟。」
「不是说不跟他们来往了?」
「去拿回外婆留给我的银手镯。赵姨以前说放在她家保险柜里,等我结婚再给我。」
我妈愣了下:「她怎么会拿着你的东西?」
「所以我去问。」
我妈和周屿陪我到了赵家。饭桌边坐着陆家亲戚,赵姨正招呼大家看订婚照。陆明坐在角落里,见我进门,起身让开一把椅子。
赵姨从抽屉里拿出红布袋:「陈棠来了,正好把东西拿走。」
袋子里没有银手镯,只有一张旧收据。
「手镯呢?」
「当年你妈拿去换钱给你外婆治病了。」
我妈立刻说:「我没卖过你的手镯。」
赵姨把收据拍到桌上。上面写着一只旧银镯的回收价格,日期是外婆住院那个月。
「这能证明有人卖了手镯,不能证明是我妈卖的。」我说。
赵姨看着我:「你一直说我们欠你的,现在倒来倒打一耙?」
陆明拿起收据:「妈,这张收据不是你写的?」
赵姨瞪他:「我替她保管那么多年,写张收据怎么了?」
「收据上是你的名字。」我把纸看了一遍,「外婆住院时,我妈在医院陪床,手镯一直在你手里。」
「你有什么证据?」
「你刚才亲口说我妈卖的。」
赵姨站起来:「我替你们家看了这么多年东西,现在还要被你们指责?」
我妈说:「你当年说银镯丢了,我们找了好几个月。」
「我怕你们问我要钱,才说丢了。」
「那你为什么卖掉?」我问。
她看了眼陆明:「那时候家里缺钱,我拿去周转,后来想还,没来得及。」
「不是给外婆治病?」
她没回答。
陆明把收据放回桌上:「妈,你当年说是替外婆垫的钱。」
「我记错了。」
「你上次也说记错了。」
赵姨的妹妹在旁边说,她记得赵姨当年拿着银镯去镇上的首饰铺,还说那是她自己的。
赵姨立刻回:「你记错了。」
我拿出手机,放出昨晚赵姨发给我妈的语音。她在里面说:「那镯子我早就卖了,钱我会想办法补给她。」
赵姨伸手来抢,周屿挡住她:「别碰。」
她收回手,盯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手镯的钱还给我。」
「我没钱。」
「那就写欠条,按收据上的金额写。」
「为了一个旧镯子,你要把订婚宴闹成这样?」
「是你卖了我的东西,又说是我妈卖的。」
桌上没人替她说话。她妹妹把面前的红包收回包里。
陆明拿起笔:「我替我妈写。」
赵姨按住纸:「这是我做的事,我自己来。」
「那就写。」陆明说。
赵姨迟迟没落笔,最后还是照着收据上的金额写了欠条,签上名字。
我收起欠条:「你把镯子卖给谁了?」
「镇上的首饰铺,早关门了。」
「为什么骗我们?」
她把笔放下:「你外婆住院那年,陆明刚毕业,我们家也缺钱。我想着手头宽裕了再买一个还你。」
「你没买。」
「没有。」
「你还说是我妈卖的。」
赵姨没再辩解。
我妈看着她:「我以前总觉得你是替陆明着想,才一直忍着。你拿了女儿的东西,还说是我拿的,不是为谁好。」
赵姨低下头。
陆明把订婚照收到一边:「陈棠,以前那些账我会重新核清楚。」
「不用你替她还。」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以前准备给你买婚纱的钱。」
「我没要过。」
「我知道。」
「那就拿回去。我不需要你用钱证明舍不得。」
他把卡收了回去。
饭局散了,赵姨送我们到门口:「欠条我会按时还。以前的事,我不该怪你妈。」
我没说原谅,只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妈捧着那张欠条:「你外婆要是知道镯子找回来了,肯定高兴。」
「镯子又没找回来。」
「至少知道不是丢了。」
我看着窗外,想起第一次带陆明回家时,他也坐在车后座。我妈递汤给他,他说以后会照顾我。
「明天我去婚庆店办退款。」我说。
周屿看着路:「我陪你去。」
「不用。」
「我是你丈夫。」
第二天到婚庆店办退款,老板翻出原来的单子,提醒我们双方都要签字。
陆明也到了,手里拿着一份离婚协议。
「你们现在不方便去民政局,我先把协议给你。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跟周屿过。」
周屿接过协议看了一眼,放回柜台:「她跟我过,不需要你同意。」
陆明看着我:「你们认识才一个月。」
「我知道。」
「我不想让你因为赌气,毁了以后的人生。」
「我不是因为你才跟他结婚。」
「那为什么领证?」
「因为我不想再等你。」
老板站在柜台后,不知道该不该把退款单递过来。
陆明收起协议:「钱退了吧,我不想欠你。」
「订金是我交的。」
「我补给你。」
「不用。按合同办,剩下的各自过日子。」
我在退款单上签字,周屿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明看着那两行签名,没再拦。
「我妈会按欠条还钱。」他说。
「我知道。」
「许曼也搬去她姐姐家了。」
「这跟我没关系。」
「你以前会问她怎么样。」
「我以前什么都会问。」
他把离婚协议放进包里,走了。
老板退回订金,我收好,和周屿一起出了门。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想起昨晚的事?」我问。
「你不是已经想起来了?」
「我只记得在医院摔了一跤,是你把我背回来的。」
「还有呢?」
「我抱着你的脖子,说以后不等陆明了。还让你跟我领证。」
「现在后悔吗?」
「不后悔。」
周屿没再问。我伸手牵住他的手,避开他掌心已经结痂的伤口。
「以后不许拿我的血抹床单吓唬人。」
「那你以后也别咬我。」
「我尽量。」
手机弹出家族群消息,赵姨发了转账截图,说第一笔欠款已经还了。我妈看完,把她从群里退了出去。我没劝。
回到花店,小林把一份婚礼订单放在柜台上。新娘备注:花束由新郎和新娘一起挑,任何家里人都不能替他们做主。
我把订单递给周屿:「周老板,帮我挑一束?」
「给谁?」
「给我。」
他翻过订单,在背面写下我的名字:陈棠。
我看了一眼:「字写得不怎么样。」
「那你教我。」
「先把名字写端正。」
「好。」
我把订单收进抽屉,叫小林备花。陆明的消息也跳了出来,问我有没有空见一面。
我按灭屏幕,没有回。
周屿把一束白玫瑰放到我手边:「这束怎么样?」
「太素了。」
「换红的?」
「太招摇。」
「那姐姐想要什么颜色?」
我拿起剪刀,剪掉花枝上多余的刺:「我想自己挑。」
他把花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