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周砚川八年,从一个敢当面顶撞婆婆的姑娘,变成了周家随叫随到的保姆。
朋友都说我被下了降头。
直到那天晚上,我端着一锅给婆婆炖的低盐汤,站在周砚川面前,听见自己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问他:
「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周砚川连汤都没接。
「林晚,别闹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到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拖着行李箱,穿一条米白色长裙,长发垂在肩头。刚从外面回来,鞋尖还沾着一点雨水,脸却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砚川,我回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周砚川看着她,几乎忘了回应。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说:
「念安,你回来了。」
许念安。
这个名字我听了八年。
它出现在周砚川的手机屏保里,出现在他醉酒时含糊不清的梦话里,也出现在婆婆每一次拐弯抹角的比较里。
她是周砚川心里那轮白月光。
也是我婚姻里一直没能跨过去的影子。
许念安把一串钥匙递给他。
「阿姨让我先住下来。她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我住几天,等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婆婆让她住进来,却没有问过我。
周砚川接过钥匙,顺手提走她的行李箱。
「住下吧。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的手指突然一麻。
脑子里响起一道机械的声音。
【情节进度:百分之八十。】
我抬手按住太阳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过去八年,我经常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却会主动去给婆婆道歉;明明周砚川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我气得发抖,回家后却会先问他有没有吃饭;明明我不想做饭、不想洗衣服、不想替周家收拾烂摊子,身体却总会比脑子先动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按着我的手,把我推向一个又一个我不愿意走的方向。
此刻,许念安站在玄关,目光落到我身上。
「这位是……」
「我妻子,林晚。」
周砚川介绍得很快,像怕她多问一句。
许念安看了看我,又看向客厅。
「那我睡哪里?」
我明明已经气得胸口发疼,嘴里却先说出了答案:
「你住主卧吧。我把衣柜里的东西收一收。」
周砚川侧过脸,终于看了我一眼。
许念安似乎也有些意外。
「那你呢?」
「我睡客房。」
「这怎么好意思?」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已经握住了主卧门把。
周砚川替她推开门。
「你刚回来,先休息。」
他提着她的行李进去,弯腰替她把箱子放到床边,又转身把窗帘拉开。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的汤渐渐凉了。
过去八年,我给他做过无数顿饭,照顾过他生病的父亲,替他还过三次债,连这套房子也是我母亲留下来的。
可许念安只带回来一把钥匙,就成了这个家的主人。
脑子里的机械声又响了起来。
【检测到人物设定与当前行为严重冲突。】
【觉醒进度:百分之百。】
【请查收婚姻关系清醒协议。】
我低头看着那锅汤。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股被压了八年的闷气,忽然松开了。
周砚川从主卧出来,皱眉看着我。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以后念安住主卧,你住客房,家里的事情你照旧安排。」
我抬起头。
「你说什么?」
「别无理取闹。」
「这是我家。」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周砚川也停了下来。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我顺从,没料到我会反驳。
「你嫁进周家八年,这里也是我的家。」
「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吗?」
他的脸沉了下来。
许念安从门里探出半张脸,声音轻得像是在劝架:
「砚川,要不我还是出去住吧。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该掺和。」
「你不用走。」
周砚川立刻挡在她前面,像怕我真的会把人赶出去。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你倒是护得快。」
「林晚。」
「怎么?怕我把你的白月光赶出去?」
许念安脸上的温柔僵了一下。
周砚川压低声音:
「离婚协议已经准备好了。你签字,我可以让你继续住这套房子半年。」
「你把我的房子留给我住半年?」
他一时没接上话。
我把汤锅放到桌上,汤面荡出一圈油花。
「周砚川,你是不是忘了,这套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
他没有回答。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我回到客房,关上门,打开电脑。
收件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婚姻关系管理处。
邮件内容很短。
尊敬的林晚女士:
检测到您已脱离原定婚姻情节控制,现向您开放本故事设定。
本故事原定情节为:女主许念安回国后与男主周砚川重归于好。男配林晚作为周砚川的妻子,将在婆家压迫、丈夫冷落以及财产争夺中不断退让,最终净身离婚。周砚川与许念安结婚后,将使用林晚母亲留下的房产和铺子经营餐馆。
您已觉醒,请签署婚姻关系清醒协议,保留现有记忆。
另,穿越者许念安已提前回国。她熟知原书情节,正在主动推动您与周砚川离婚。
邮件末尾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母亲留下的房产证。
产权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伸手掐了自己一下。
疼痛从手臂传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所以这八年来,我不是爱周砚川爱到失去自我。
我是被一本婚姻小说困住了。
我打开协议,签下自己的名字。
保存之后,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记忆保留成功。】
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砚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好。」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别耍花样。」
「我不会。」
「房子和铺子的事,你也别想带走。」
「那是我的东西。」
「林晚,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笑了笑。
「做绝的人不是我。」
他转身离开。
许念安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何必这样呢?」
「哪样?」
「砚川已经答应让你继续住半年,也会给你一笔钱。女人到了三十岁,身边没有丈夫,日子不会好过。」
我看着她。
「你住进别人家里,还劝别人别把事情做绝?」
她握紧杯子。
「我和砚川只是旧识。」
「旧识能拿我家的钥匙?」
「那是阿姨给我的。」
「那你去问她要房产证,别只要钥匙。」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晚,你真的不怕离婚以后什么都没有?」
「怕。」
我打开客房门,侧身让出路。
「所以我才不打算净身出户。」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离婚协议已经被周砚川压在餐桌上。
我翻开第一页。
房屋归周砚川。
车辆归周砚川。
家中存款归周砚川。
最后一页,是一行手写字。
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
落款处已经替我写好了名字。
林晚。
我拿起笔,把那行字划得乱七八糟。
厨房里,锅里的面正沸腾。
我关了火,刚把面盛出来,周母就拎着一个布袋冲进门。
她把东西一股脑倒在鞋柜上。
几张小票,一只空首饰盒,还有一条断掉的珍珠项链。
「林晚,你是不是拿了念安的东西?」
我端着面走出来。
「什么东西?」
「项链。念安昨天回来就放在主卧,早上起来不见了。家里除了你,还有谁能进去?」
「你可以报警。」
周母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机拍到桌面上。
「你还敢嘴硬?你嫁到我们家八年,没给周家生个孩子,倒是把家里的钱一笔笔往娘家搬。现在念安一回来,你就开始发疯。」
我妈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我接通后,周母直接把手机抢了过去。
「亲家母,你女儿偷了念安的首饰,你们林家最好赶紧把钱和东西送回来。别等我们报警,大家脸上都难看。」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焦急的声音。
「晚晚,到底怎么了?」
我把手机拿回来。
「妈,没事,你别过来。我晚上回去跟你说。」
「你别骗我——」
我挂断电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周砚川换好外套,走下楼。
周母马上迎过去:
「砚川,你看看她,偷了东西还这么嚣张。」
许念安也跟在他身后,穿着昨天那条米白色长裙,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算了,项链也不值钱。她要是真喜欢,就送给她。」
我看向她。
「既然不值钱,你告诉我,项链现在在哪里?」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周砚川冷声道:
「你还要闹多久?」
「我问项链在哪儿。」
许念安抬手摸了摸脖子。
「我昨天把项链放在主卧梳妆台第二个抽屉里。今天早上起来就不见了。」
「昨天谁进过主卧?」
「念安、我,还有你。」周母抢着说,「你昨晚不是进去拿被子了吗?」
「我拿的是客房的被子。」
「谁能证明?」
周砚川把离婚协议递到我面前。
「别浪费时间。你把项链交出来,签字离婚,大家都体面。」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法院见。」
他把车钥匙拍在桌上。
「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你舍不得我,是你偷了念安的东西,还故意拖着不离婚。」
我把面碗端到餐桌边,坐下来吃面。
「随你。」
周母气得发笑。
「没有周家,你连饭都吃不上。现在还装什么硬气?」
我夹起一筷子面。
「那就请你们今天搬出去。」
客厅突然安静。
「你说什么?」
「这套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你们住了八年,房租水电我没收过。今天开始,想住就交房租,不想交就搬走。」
周砚川脸色彻底沉下来。
「这是我们的婚房。」
「房产证上没有你的名字。」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臂。
「林晚,你别逼我。」
我放下筷子,打开手机录像。
「松手。」
「你拿手机干什么?」
「拍下你动手的样子,留给法官看。」
他的手立刻松开。
我低头时,看见许念安把手伸进外套口袋。
她摸到了一串珍珠。
那条所谓丢失的项链,正安安静静躺在她手里。
我抬眼看了她一秒,没有拆穿。
周母还在骂:
「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占着房子不放。砚川,你今天必须跟她离婚!」
许念安低声劝道:
「阿姨,别这么说。林晚只是太爱砚川了。」
周母立刻握住她的手。
「还是念安懂事。等你进了周家的门,这个家的钥匙都交给你。」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拿起外套。
「下午三点,民政局见。」
周砚川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又在演戏。
「你确定?」
「确定。」
「签了字,你什么都没有。」
「你放心。」
我打开门。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一无所有。」
楼下便利店的赵姨把我拉到收银台后面。
「晚晚,你婆婆在小区群里发疯,说你偷了许小姐的项链。」
她把手机递给我。
群里已经吵成一片。
周母发了一张首饰盒的照片,骂我人品差、没生孩子、还偷东西。
邻居们大多跟着附和。
五楼的吴姐问了一句:
首饰是在主卧丢的,林晚住客房,怎么就确定是她拿的?
周母马上回:
她昨晚进过主卧,不是她还能是谁?
我看着那句话,没有回复。
陌生电话又打了进来。
「请问是林女士吗?您母亲留下的铺子,今天有人要求变更经营人。」
「谁去的?」
「周先生和许小姐。他们说自己是铺子的实际经营人,还拿了一份您签过的授权书。」
我握紧手机。
「授权书上写了什么?」
「您自愿把铺子交给周家经营,收益归周家所有。」
「知道了。」
赵姨看出不对。
「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有人替我看店,我该去谢谢他们。」
下午三点,周砚川已经等在民政局门口。
许念安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文件袋。
她看见我,往前走了两步。
「林晚,签完字你就自由了。铺子我们会继续经营,砚川不会亏待你。」
「我妈的铺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以前不是说过,夫妻之间不分彼此吗?」
我看着她。
「我还说过,狗不能进厨房。你怎么也没听进去?」
她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
周砚川把离婚协议递过来。
「签字。我给你十万。」
「十万?」
「够你过两年。」
「你拿我的铺子养你的女人,再给我十万?」
「铺子是我经营起来的。」
「你经营了什么?」
「货是我找的,人是我招的,账也是我管的。」
「所以你就把我妈的铺子改成周家的?」
许念安插话:
「授权书只是方便我们管理。」
「我没有签过。」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有你的签名。」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签名乍看确实像我的。
周砚川看着我:
「现在还有什么好说?」
我把文件折起来,收进包里。
他以为我终于要认输,语气缓了几分。
「只要你签字,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你误会了。」
我抬起头。
「我不是要解释这张授权书。」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们谁告诉你们,我妈只留了一间铺子?」
许念安的手指停住。
周砚川也沉默了。
我拿出房产证复印件,放到他面前。
「今天办不了离婚。」
「你又反悔?」
「不是。」
我看着他。
「我只是要你们先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我转身离开。
走到停车场时,小陈已经等在那里。
他把一个信封交给我。
「林姐,这是你让我保管的东西。」
「周家人去铺子了吗?」
「去了,还带了两个男人,说以后他们接管铺子。老员工没让他们进门。」
「账本呢?」
「在你妈以前的老伙计那里,钥匙也在他手上。他们没拿走。」
我点头。
小陈看着我。
「真要离婚?」
「要。」
「周家肯定会闹。」
「他们已经闹起来了。」
晚上,我回到老宅。
周母把一桌饭菜掀翻在地,瓷碗擦着我的鞋面碎开。
「你还敢回来?」
「这里是我家。」
「你嫁进周家八年,这就是周家的房子。你妈死了,留下的东西也该有砚川一半!」
许念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条珍珠项链。
「林晚,你承认是你拿的,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把项链放回去。」
她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放回主卧第二个抽屉。你把空首饰盒摆在外面,故意让你婆婆来搜我的房间。」
周母当即骂起来:
「你血口喷人!」
许念安把项链攥进掌心。
「我为什么要陷害你?」
「那你敢不敢现在调走廊监控?」
周砚川站在楼梯上。
「家里没有监控。」
「主卧没有,走廊有。」
「这是我家的监控,你没资格看。」
「走廊是公共区域。」
他走下两级台阶。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昨晚十一点十七分,谁拿着我的备用钥匙进了主卧。」
周砚川停住。
「你怎么知道时间?」
「物业出入登记。」
周母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她就是故意拖延离婚,别听她胡说。」
许念安站起来,从包里取出一张红色请柬。
「砚川已经决定跟我结婚了。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八号。」
周母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念安才是我们周家认定的儿媳妇。林晚,你霸着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让出来了。」
我拿起请柬。
最后一页写着婚礼地址。
是我母亲留下的那间铺子。
「谁允许你们在那里办婚礼?」
周砚川皱眉。
「那是我们的产业。」
「谁的?」
「我和你共同经营的夫妻财产。」
我取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砚川盯着我:
「你给谁打电话?」
「婚礼主持人。」
我挂断电话。
「告诉他,婚礼取消。」
周母笑得直拍腿。
「你以为你是谁?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场地是我的。」
周砚川突然冲过来抢手机。
我往旁边躲,他的手擦过我的肩膀,手机砸到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白痕。
周母当场喊起来:
「大家快来看!她要打人了!」
门外很快聚了几个邻居。
许念安捂着嘴,眼眶泛红。
「算了,阿姨,她只是舍不得砚川。」
周砚川转头对邻居说:
「她最近情绪不稳定,大家别刺激她。」
我蹲下捡起手机。
「周砚川,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情绪不稳定?」
「我只是说事实。」
「那就一直说实话。」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开。
周砚川看清抬头,脸色变了。
那是他写给我的借条。
八年前,他父亲欠下三十六万,我拿母亲的存款替他们还债。周砚川答应婚后归还,后来却把借条拿走,说要重新整理。
我以为它早就被他撕了。
没想到,它一直在周砚川手里。
「这是什么?」周母问。
「周砚川欠我的钱。」
「一家人借点钱也要写借条?」
「可以不还。」
我把借条收回包里。
「那房子、铺子、车子,还有这些年你们花掉的钱,也一笔勾销?」
周砚川伸手指着我。
「你敢把这些拿出去说?」
「我为什么不敢?」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许念安走到我面前。
「林晚,砚川没有亏待你。你每天在家里享福,衣服不用自己买,饭也有人给你做。你还想要什么?」
「你说得对。」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我看着她手里的项链。
「所以我想把你们享的福,全部算清楚。」
第二天上午,周母把周家亲戚都叫来了老宅。
她把房产证复印件拍在桌上。
「大家评评理。林晚嫁给砚川八年,现在因为外面的女人回来,就要把我们一家赶出去。」
周二姨说:
「婚房怎么能说赶就赶?」
周三叔端着茶杯:
「夫妻共同生活这么多年,房子不可能一点都不分给男方。」
周母看着我。
「林晚,把房产证交出来,离婚的事还能商量。」
「房产证在我手里,你们就有资格赶我?」
「一个女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迟早也是便宜外人。」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我想给谁住就给谁住。」
周三叔重重放下茶杯。
「你嫁进了周家,就是周家的人。不能只讲娘家,不讲婆家。」
「我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自己花钱?」
周母冷笑:
「还不是砚川养你。」
我把账本和几张打印纸放到桌上。
「这是八年来的家庭支出。」
周砚川立刻站起来。
「你翻我的账?」
「夫妻共同生活记录,不叫翻账。」
我把第一张纸推到众人面前。
「周砚川八年工资,一共一百八十六万。转给他父母一百二十万,给许念安交房租、买车,四十六万。剩下的钱,才用于家里的日常开支。」
客厅里没人接话。
许念安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周母冷着脸:
「砚川孝敬父母,有什么问题?」
「没有。」
我把第二张纸递出去。
「这是一百二十万的转账记录。备注写的是,替林晚还房贷。」
周二姨抬头看周母。
「大嫂,你们不是说这是砚川孝敬你们的吗?」
周母把脸转开。
「他愿意写什么就写什么。」
我翻到下一页。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银行流水。八年前,我替周家还了三十六万。后来周父的药费、周母的保姆费、家里的生活费,也都是从这笔钱里出的。」
周砚川伸手来抢账本。
我把账本合上。
「还有许念安住进主卧以后,家具、衣服和日用品的支出,我也记了。」
许念安站起来。
「你调查我?」
「你住在我的房子里,我当然要知道家里少了什么。」
「那些东西才值多少钱?」
「确实不多。」
我看向她。
「项链呢?」
周母挡在她前面。
「项链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还想抵赖?」
「谁搜的?」
「我。」
「什么时候?」
「早上。」
「谁允许你进我房间?」
周母被问住。
我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物业登记。
「这是物业记录。早上七点十二分,只有许念安用备用钥匙进过客房。」
周砚川皱眉:
「物业为什么把这种东西给你?」
「因为这栋房子的登记人是我。」
许念安拿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我进去过,不代表项链是我放的。」
「这话没错。」
我点开手机录音。
许念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阿姨,明早你去搜客房。项链我放进去,砚川一定会相信你。」
紧接着是周母的声音:
「她要是报警怎么办?」
「她不敢。她离不开砚川。」
录音放完,周母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周砚川盯着许念安。
「你什么时候录的?」
许念安脸色发白。
我没有回答。
门口却有人接了话。
「是我发给她的。」
周母的妹妹李桂香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手机。
「许念安昨天找过我,让我帮忙把项链放进林晚房间。她说只要林晚净身出户,砚川就会娶她。」
周母腾的站起来。
「桂香,你胡说什么?」
「嫂子,我已经替你说过一次假话了。」
李桂香的声音发抖。
「我不想再替你坐牢。」
许念安立刻抓住周砚川的袖口。
「砚川,你听我解释。」
他甩开她。
「解释什么?」
「我只是想让林晚签字,我没想害她。」
「把项链藏进她房间,再让妈报警,叫没想害她?」
「我爱你。」
许念安红着眼看向我。
「林晚,你已经有这么多了,为什么不能把砚川让给我?」
「因为他不是我的东西。」
我指向门口。
「我也不稀罕。」
周砚川沉声说:
「你闭嘴。」
许念安的眼泪掉下来。
「你说过,只要我回来,就会给我一个家。」
周砚川别开脸。
周母却还在替他说话:
「砚川只是被她骗了。念安,你才是他喜欢的人。」
「妈。」
周砚川转身看她。
「你知道她还做了什么吗?」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许念安回国之前,周砚川就把离婚协议发给了律师。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房子和铺子归他。那份协议的目的,就是拿我的东西给许念安办婚礼。」
周二姨拿起文件,脸色慢慢变了。
周三叔也不再开口。
李桂香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落到我包里的旧录音笔上,像是明白了什么。
周砚川也看见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
「从你第一次拿走我房产证的时候。」
「你早就知道我要离婚?」
「你说加班的那些晚上,都在许念安那里。你说公司周转不开,却把钱转给她。」
他扶住桌角。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以前以为,夫妻之间还能讲感情。」
「现在呢?」
「现在只讲证据。」
我拿出手机,拨通民政局的电话。
「你好,我预约了今天办理离婚。财产争议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周砚川猛的抬头。
「你还要离?」
「当然。」
「我把车给你,存款分你一半,房子和铺子也可以再商量,行了吧?」
我把那份离婚协议撕成两半。
「你还是没听懂。」
纸张在他面前裂开。
「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我是在通知你,婚姻到此为止。」
周母冲过来。
「林晚,你离婚以后就是没人要的老女人!」
「总比有人要,却专门替别人养情人强。」
周母抬手就要打我。
李桂香挡到我面前。
「嫂子,别动手。走廊监控还开着。」
门外,赵姨带着几个邻居走了进来。
「林晚,群里的事我们都看见了。首饰是你婆婆冤枉你的。」
「你妈留下的铺子,小区里谁不知道是你的?」
「周家要在那里办婚礼,怎么没问过主人?」
周母靠着桌子,脸色灰白。
周砚川转头看向许念安。
「你不是说,铺子是林晚自愿交给我的?」
许念安攥紧文件袋。
「授权书是真的。」
「她没签过。」
「上面有她的签名。」
我把那份授权书拿出来。
「签名是假的。」
周砚川看着我。
「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我妈去世前,带我在公证处留过签名样本。你们这份授权书上的签名,少了一笔。」
李桂香拿过去看了看。
「这里确实少了一笔。」
我又取出一份文件。
「还有,授权书写的是把铺子交给周家经营十年。但我妈留下的遗嘱写得很清楚,铺子只能由我本人经营,任何人都不能代替。」
许念安突然抓住那张纸,撕掉一角。
我按住她的手。
「原件在公证处。你撕一张复印件,没有用。」
她死死盯着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防着我们?」
「从你拿着我家的钥匙进门那天。」
周砚川向前走了一步。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跟我来民政局?」
「我想亲眼看看,你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承认错误。」
「我承认。」
他忽然低下头。
「林晚,我错了。房子和铺子我都不要,许念安我也不娶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周母马上说:
「对,晚晚,砚川知道错了。夫妻八年,哪有过不去的坎?」
许念安盯着周砚川,眼里的温柔一点点碎掉。
「你说过,只要我回来,你就会给我一个家。」
「念安……」
「你说过,林晚没有娘家撑腰,她的房子和铺子迟早都会是我的。」
周母厉声道:
「你别胡说!」
许念安笑了起来。
「我胡说?」
她看着客厅里的人。
「你们周家每一个人都在骗我。你们告诉我,他爱了我八年,告诉我只要我回来就能当周太太,还说只要林晚净身出户,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她转头看向周砚川。
「原来你最爱的是她的房子。」
周砚川没有辩解。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放回茶盘。
「别把我和你们的算计混在一起。」
民政局门口,周砚川又追了出来。
「林晚,你真的不回头?」
「不回。」
「没有我,你会后悔。」
「没有我,你才会后悔。」
他站在台阶下,脸色难看。
「八年,你说放下就放下?」
「我用了八年才看清楚,已经够慢了。」
我走进大厅。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后,把离婚证递给我。
红色的小本子落在手里,比想象中轻。
赵姨在门口等着,递给我一束向日葵。
「以后别给不值得的人熬汤了。」
我接过花。
「以后我只给自己煮面。」
半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
周家老宅归我所有。
周砚川名下的车辆和存款,用来偿还当年欠我的钱。
他曾经用我的钱替许念安买下的那套房子,也被追回了一部分。
许念安因伪造签名、陷害我,赔偿了铺子的损失。
周母在小区群里发了一百多条消息,骂我无情无义。
这一次,没有人再替她说话。
李桂香后来私下找我,把周家当年借钱的原始借条全部交了出来。
她站在铺子门口,递给我一袋自家腌的咸菜。
「我以前帮他们说过很多假话。」
她低着头。
「这个不值钱,你收下,算我赔罪。」
我接过袋子。
「以后别替任何人作假证。」
「我知道了。」
母亲留下的铺子重新开门那天,周砚川站在街对面。
他没进来,只隔着玻璃看我收钱、打包、招呼客人。
新招的店员从柜台后探出头。
「老板,那个人是不是天天来找你?」
「不用管他。」
「他是你前夫?」
「是。」
女孩看了他一会儿。
「那他还挺不要脸。」
「你说得没错。」
傍晚,周砚川终于推门进来。
他穿着以前最常穿的灰色外套,袖口已经磨起了毛边。
「林晚,我妈住院了。」
我把糕点装进纸袋,递给客人。
「医院会收她。」
「她想见你。」
「我不想见。」
「她说以前对不起你。」
「让她自己记着。」
他站在柜台前,压低声音:
「你真的一点夫妻情分都不念?」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八年,你放下得这么快?」
「我用了八年。」
我把零钱推给客人。
「已经够慢了。」
他按住柜台。
「那我呢?」
「你继续过你的日子。」
「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抬头看他。
「那是你的事。」
他站了很久,才问:
「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回到我身边?」
「没有。」
周砚川慢慢收回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
等他走出店门,店员从后厨出来。
「老板,你前夫看起来挺可怜的。」
「可怜的人很多。」
「那你心软吗?」
我看向街角。
周砚川走到路口时,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我拉下半扇门帘,挡住他的视线。
「不心软。」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
婚姻关系管理处又发来一封邮件。
尊敬的林晚女士:
检测到您已完成原定情节剥离。
是否查看周砚川与许念安的后续结局?
我点了拒绝。
第二天,赵姨拿着手机跑进店里。
「晚晚,你前夫和那个许念安结婚了。」
我抬头。
「他们不是没结成吗?」
「在一家小饭馆办的。周母坐主桌,许念安到了现场才发现那套房子已经被查封,闹着要走。」
赵姨把手机递给我。
「周砚川说房子和铺子都没了,他愿意跟她重新开始。许念安把酒杯摔了,说他最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凭什么让她陪着吃苦。」
「后来呢?」
「她拿着行李走了。周砚川追出去,两个人在门口吵了很久。听说婚礼钱还是周母借来的。」
我把新出炉的糕点摆进柜台。
「挺好的。」
赵姨看着我。
「你不高兴?」
「他们终于过上了自己选的日子。」
她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妈。」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站在柜台后,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
她以前总说,女人过日子,不能把钥匙交到别人手里,也不能把自己的名字交给别人替你写。
那时候我嫌她管得多。
后来,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现在,我把名字重新拿了回来。
门外有人敲玻璃。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老板,给我两块桂花糕。」
「好。」
我把糕点装进纸袋,递给她。
她接过去,认真地问:
「老板,你一个人开店,会不会害怕?」
我想了想。
「会。」
「那你还开吗?」
「开。」
「为什么?」
我打开店门口的灯。
「因为这是我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