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张卡,里面有一个亿。离开我儿子。」
周玉兰把银行卡推过来时,咖啡刚端上桌。我没碰杯子,先看了眼卡,又看她。
「阿姨,我是真心喜欢承屿的……」
「再加一个零。」
我伸手把卡拿了过来。
「成交。」
周玉兰的嘴角僵了一下。我把卡收进包里,走出两步,想起还有件事没问,又折回来。
「密码呢?」
她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承屿的生日。」
我记下密码,转身离开。
出租车开出去没多远,我就把陆承屿的电话、微信和其他联系方式全拉黑了。
对不住了,我亲爱的未婚夫。你妈给得实在太多。
我给唐乐打电话时,她大概正躺在床上,接通就问:「怎么了,你们终于要领证了?」
「不是,我分手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们在一起四年,婚礼都定了。你现在跟我说分手?」
「他妈给了十个亿。」
唐乐没接话。我听见她那边有东西碰倒了,估计是手机砸到了床上。
「你不难过?」
「难过啊。」
「那你还这么高兴?」
「钱太多了,一时不知道先花哪笔。」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我从钱包里摸出几张零钱递过去:「不用找了。」
唐乐在电话里骂我:「你别装了,昨晚还跟我借两百交房租。」
「那是昨天。你现在陪我去看房。」
「看什么房?」
「南溪苑。最大的那套。」
半小时后,唐乐穿着睡衣赶到售楼处,头发上还夹着一只粉色发卡。她看见我手里的黑卡,先把我拉到一边。
「你确定里面真有十个亿?」
「阿姨亲口答应的。」
「她万一反悔呢?」
「那我就让她当着人再说一遍。」
销售迎上来,介绍了几套户型。我听了一会儿,直接问:「最大的那套多大?」
「六百平的独栋,带院子和车库。样板房也可以出售,不过价格——」
「刷卡。」
销售接过卡,笑得比刚才热情了不少。
唐乐还没缓过来,盯着卡问:「你打算把十个亿全买房?」
「先买一套能住的。剩下的钱以后再说。」
销售拿着卡去办手续,我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本来想挂掉,手指却先一步按了接听。
「沈知意。」
陆承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没出声。
「你在哪儿?」
唐乐听见了,朝我使眼色。我偏过身,压低声音:「我和你分手了。」
「我又惹你不高兴了?」
这句话听得我心口一堵。我没回答,挂断电话,又把这个号码拉黑。
唐乐皱着眉:「你怎么不跟他把话说清楚?」
「我收了他妈的钱,还能跟他拉扯什么?」
说完这句,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手机。手心有点疼。
两天后,我搬进南溪苑的房子。
新屋里什么都不缺,行李却只装了几件衣服。夜里,我翻出压在箱底的文件袋,里面是我和陆承屿签的同居约定。
最后一页写着三年期限。
我和他在一起四年。四年前,我母亲住院,医药费一时凑不上。陆承屿说,他家里催婚催得紧,想找个人陪他应付长辈;他替我垫医药费,我配合他演好女朋友。
我签了字。
期限到的那年,我收拾行李准备搬走。他拦住我,说家里的事没处理完,再住一年。那一年过去,他没再提续约,我也没问。
他待我很好。我有时甚至觉得,那份约定早就不算数了。
两个月前,周玉兰找到我,说陆家已经替陆承屿安排了婚事,让我别再占着位置。
那天晚上,我问陆承屿:「你会娶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知意,别逼我。」
我把那份约定撕成两半,又撕碎,丢进垃圾桶。
沈知意,有了钱,就别再惦记一个不肯回答的人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饿醒,掀开被子就喊:「张姨,今天早饭——」
话到一半,我停了下来。
我已经不住在陆家了。
我点了早餐,洗漱完,门铃正好响。我嘴里还含着漱口水,跑过去开门。
「谢谢,送得挺快,我给你个好评……」
门外站着陆承屿,手里拎着早餐袋。
我把门往回一推。他用手抵住门板。
「沈知意,你拉黑我,还不让我进门?」
「我为什么要让你进?」
「你收了我妈的钱?」
「收了。」
「多少?」
「十个亿。」
他手里的早餐袋往下垂了点,半晌才说:「她给你十个亿,你就肯跟我分手?」
「这不是你们陆家的规矩吗?给钱,走人,干脆利落。」
「当初让你陪我,给你的钱是为了还你母亲的医药费。后来我让你留下,也没再拿钱逼你。」
「那是我傻,没跟你要。」
他看着我,像是想把话说得更明白,最后却只问:「你觉得我让你陪我四年,就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你该早点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
我没答。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到门缝前。我没接,他只好把纸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我妈这两天会去找你。她说你拿了钱,就该把和我有关的东西都还回来。」
我拿起纸扫了一眼,是陆家的婚礼安排,日期在下个月。
「你不是要娶别人?」
「谁跟你说的?」
「你妈。」
陆承屿把文件收了回去:「她想让我娶她朋友的女儿。她拿你当挡路的,才先来找你。」
「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谢谢你?」
「我想让你回家。」
「我有家了。」
我把门关上。他没再拦,早餐袋留在门外,里面是豆浆和烧麦,都是我以前常吃的。
我没拿。
中午唐乐过来,进门就看见墙边没拆开的婚纱照。她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扣回墙边。
「你问他结不结婚,他不回答。现在他妈来赶你,他倒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他想娶我。」
「说得挺晚。」
我把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十个亿已经到账。
唐乐拿起卡看了看:「你还打算跟他谈吗?」
「他要是真愿意娶我,我不会拿钱走。可他当时没说。」
唐乐把卡放回桌上:「那就别因为他现在说了几句好听的,又把自己送回去。」
门铃响了。
周玉兰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陆家亲戚。她没进门,先递来一张清单。
「承屿小时候送你的东西,陆家的钥匙,还有这几年他替你垫的费用,列在上面了。你收了钱,就把这些账也结清。」
唐乐接过清单:「十个亿不是分手费吗?怎么还要算别的?」
「那是让她离开承屿的钱,跟过去的账有什么关系?」
周玉兰看向我:「你要是想留下,就把钱退回来。陆家的媳妇不该拿钱跟婆家撇清关系。」
「我已经不是您家的媳妇了。」
「婚礼还没办,谁承认你?」
她身后的亲戚低声议论,有人说我拿了这么多钱还不知足,有人说陆家待我不薄。我没接那些话。周玉兰把一把旧钥匙放在柜上。
「你母亲住院那阵,承屿替你交的钱,也该算清。别以后拿这件事说陆家欠你。」
唐乐站了起来:「那笔钱是借的,早还清了。」
「还清了?收条呢?」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旧照片。医院缴费单旁边压着一张纸,是陆承屿写的:这笔钱算我借你的,不用急着还。
周玉兰看了一眼,伸手来拿我的手机。我往回收了收。
「这张照片谁都能做。」她说。
「那今晚当着承屿的面说。」
她没接话,把清单留在柜上。
「晚上老宅吃饭,亲戚都在。把卡和钥匙带来,当面把事讲清楚。承屿要是还认你,我不拦;他要是不认,你也别再缠着他。」
她带人走了。唐乐关上门,压着声音问:「你还去?」
「她说承屿也在。」
「去挨骂?」
「我拿了十个亿,连顿饭都不敢吃?」
我把那张缴费单照片存进新手机,又把旧手机放回抽屉。
晚上,陆家老宅的饭桌上摆着一张清单和一张婚礼请帖。周玉兰把银行卡放在手边,像是怕我随时会拿走。
「她收了十个亿,承屿过去替她付的住院费,还有这几年买的东西,也该一起算清。」她把清单推到我面前,「明天我让人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免得落下陆家的东西。」
「那套房是我自己买的。」
「你拿的钱从哪儿来的,大家都清楚。」
亲戚们没动筷子。陆承屿坐在主位旁边,眼前那张请帖一直没碰。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亮出缴费单的照片。
「陆承屿,这笔钱你说过不用还。现在你妈要我还,你认吗?」
他盯着屏幕,手压在桌沿上。
周玉兰立刻接话:「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她既然要跟你分手,就把账算清楚。你要护着她,婚事也别办了。」
陆承屿没看我。
我把银行卡推到他面前:「卡里的钱我还没动。今晚我只问你一句,你要我走,还是要我留下?」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最后说:「知意,我妈说的是家里的规矩。」
我听见身边有人放下筷子。
周玉兰伸手拿卡:「既然话说清楚了,卡我替她收着。明天签个字据,钱和旧账两清。」
「我不签。」我把笔放回桌上。
她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明天我会带个人来。到时候你们再说这十个亿到底是谁给谁的。」
陆承屿站起来:「沈知意,你要带谁?」
我拿起外套,没有回答。
第二天,陆家老宅的饭桌上换了两份字据。一份是周玉兰列的欠款清单,一份是她准备的分手证明。唐乐陪我进门,手里拿着那个旧文件袋。
周玉兰看见她,眉心一拧:「我让你来签字,没让你带人来闹。」
「我来拿回我的卡。」
「卡在我这儿。签了字,钱还是你的。」
「昨天说是分手费,今天卡又归您管,阿姨,您自己听听,这话说得通吗?」
陆承屿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那张婚礼请帖。周玉兰拿起分手证明,朝我推过来。
「字是你自己签的,钱也是你自己拿的。现在反悔,谁能替你说话?」
我没碰纸,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周玉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这里是一个亿,离开我儿子。你要是肯走,我再加九个亿。」
录音放完,她先看向桌边的亲戚,才伸手来抢手机。
「你录我?」
我把手机收回来:「您昨天还说这是分手费。我只是怕您改口,留个凭据。」
「我答应给钱,没答应由着你胡来。」
「十个亿是您亲口答应的,卡也是您亲手给我的。」
陆承屿走过来,伸手要拿卡。周玉兰按住银行卡:「承屿,你别被她绕进去。她收了钱,不就是想逼你娶她?」
「我没逼他。」
「你刚进陆家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承屿替你付医药费,给你住处。如今你拿了钱走人,还要我们说你受了委屈?」
唐乐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住院费是借款,知意还清了。收条就在里面,陆承屿亲手写的。你昨天还想让她再还一次。」
周玉兰没有看文件袋:「这是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不插嘴,等着你把她的房子也说成陆家的?」
陆承屿打开文件袋,抽出那张缴费单看了一会儿,问周玉兰:「你知道她还清了,为什么还要她再还?」
「我怕你糊涂。」
「我让她留下,是我自己的事。」
「你要跟她结婚,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周玉兰把婚礼请帖扔到他面前:「你自己选。是娶她,还是娶我给你挑的人。」
陆承屿没有碰那张请帖。
我拿回银行卡:「钱我收了,关系也结束了。陆家的规矩不用拿来压我。」
周玉兰拦在我面前:「你不能走。你走了,承屿的婚事怎么办?」
「那是您的事。」
「我给你十个亿,不是让你来亲戚面前坏陆家的名声。」
「您让我离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名声?」
她一时没说出话。
我走出门,陆承屿追到台阶下。
「知意,跟我回去。」
「回哪儿?」
「回我们住的地方。」
「那不是我的家。」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要你在我问你会不会娶我的时候,亲口说你要娶我。不是现在拿我妈住院的事哄我回去。」
他手里的请帖被攥皱了一角。
「那时候我怕我妈不同意。」
「所以你就不说?」
他没辩解,只说:「我错了。」
「错了就承担后果。」
我上了车。唐乐坐在副驾驶,等车开出老宅才问:「你真舍得?」
我把银行卡放进包里:「舍不得也得走。」
三天后,我去南溪苑物业大厅取快递,碰见了周玉兰。
她身边除了两个陆家亲戚,还跟着陆承屿的未婚妻林曼。几个人站在前台,要求物业开门,说我住的房子是用陆家的钱买的。
我把取件单放到台面上:「房本上是我的名字。谁让你们进我家?」
周玉兰看了我一眼:「你拿了承屿的钱买房,现在还装清白?」
林曼上下打量我:「伯母说你靠承屿养了四年。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把钱还回来,没想到住得挺好。」
「你们不是快结婚了?跑我家门口干什么?」
「我来看看陆承屿惦记的人。」她笑了笑,「到底有什么本事。」
物业经理核对登记资料后,拒绝给他们开门。周玉兰指着我说:「她刚拿了我十个亿,这房子肯定就是用那笔钱买的。你们不让我们进去,出了事谁负责?」
我把购房凭据递给经理。
他看完后将资料递给周玉兰:「房款已经付清,日期早于这笔钱到账。登记人是沈女士,未经授权,我们不能开门。」
周玉兰盯着凭据,没接。
林曼伸手想拿,物业经理把资料收了回去:「房屋资料不能交给无关人员。」
唐乐从电梯里出来,手上拎着两袋菜:「她家门锁都没换,你们倒先安排上了。陆家婚事办得挺忙,准新娘还要上门查房。」
林曼说:「我替伯母看看钱花在哪儿了。」
「十个亿是让她离开陆承屿的,不是让你们陆家添个管房子的。」
周玉兰让亲戚拉她走:「一套房子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接过物业经理递来的资料:「房子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但它是我的家。你们不请自来,物业不让进,很正常。」
周玉兰转身要走,林曼却慢了一步。她折起手里的婚礼请帖,问我:「那笔钱,你真的一分没动?」
「跟你有关系吗?」
她看了周玉兰一眼:「我听见承屿跟伯母吵架。他说那十个亿原本不是陆家的钱。」
周玉兰立刻叫她:「林曼,走了。」
林曼把请帖收进包里,跟了过去。
唐乐把一袋菜递给我:「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上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女士,您母亲留下的房屋转让约定已经找到,请尽快来办理。三日内未补齐材料,约定将作废。
唐乐看完短信:「你妈还留了房子?」
「我也不知道。」
我把手机收起来,跟她回家。
晚上,陆承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旧同居约定。
「这上面有你母亲的名字。」
我没接:「你从哪儿找到的?」
「家里。奶奶留下的材料一直放在老宅,周玉兰没给你。」
他翻到最后一页给我看。那是一份房屋转让证明,写着我母亲留下的老房子,手续还没办完,产权待转到我的名下。
「这是我妈的房子?」
「是。你妈住院那年,医药费不够,向我爸借过钱。借据写着她是借款人,我爸是出借人。我母亲拿那套老房子作抵押,还了一大半,剩下的说等过户后结清。」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今天才看到这份材料。之前只知道我爸借过钱,不知道房子还没过户。」
他没替自己辩解。我把证明拿到手里,看完又还给他。
「周玉兰为什么把材料扣在陆家?」
「她说等你嫁进来再给你。」
「她拿十个亿让我走,是怕我查到房子的事?」
陆承屿没有回答。
「明天我去办手续。」
「我陪你。」
「不用。」
「周玉兰不会轻易让你拿到。」
「那就让她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说,房子是陆家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把文件袋里的另一张纸递过来。
「还有,十个亿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婚前财产。周玉兰拿了那笔钱给你,没经过我的同意。」
「你现在才知道?」
「她没告诉我数目。」
「你也没问。」
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和唐乐去了市民服务窗口。周玉兰带着陆家亲戚赶到,手里拿着一份房屋放弃声明。
「你妈当年收了陆家的钱,房子理应归陆家。」她把声明推到我面前,「签了,十个亿你照拿,谁也不欠谁。」
窗口工作人员看过材料,问:「这份声明上的签名是产权人本人签的吗?」
「不是。」我说。
周玉兰马上接话:「她母亲生病时意识不清,家里人代签的。」
我看着她:「手术记录上写得很清楚,签字那天我妈已经出院。」
唐乐打开文件袋,拿出缴费单、借据和房屋还款凭证,按日期放到桌上。
周玉兰伸手要收走:「这些东西不算数。」
「那什么算数?」我问。
「陆家出的钱。」
「钱是借的,房子也没有过户给陆家。您说它归陆家,拿出过户凭据来。」
她把放弃声明压在桌上:「你住在陆家四年,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承屿给的?现在倒好,钱也拿了,房子也要了。」
陆承屿从门外进来,林曼跟在他身后。
周玉兰看见他,立刻说:「把她带走,家里的事别闹到外面来。」
「房子是知意母亲的。」陆承屿说,「我看过还款凭据,也看过父亲留下的账本。这笔钱是借款,房子没有转给陆家。」
「你凭什么替她说话?」
「凭材料在这里。」
周玉兰指着他:「你为了她,连家里长辈都不认了?」
「我认事实。」
林曼把一张婚礼请帖放到桌边:「伯母,那场婚礼我不去了。」
周玉兰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这几天你让我说沈知意贪钱,说她靠承屿养着。我照你说的做了。」林曼没躲她的目光,「你骗我,也骗我家里人。你说十个亿是为了让她离开,转头又想把她母亲的房子留下。」
「你少跟她学着胡说!」
「我跟着你说了三天谎,够了。」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对我说:「房屋登记可以继续办理。陆家这份声明不能作为产权依据。」
周玉兰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被工作人员拦住。
一个陆家亲戚拉了她一下:「先回去吧,材料都在这儿,争也没用。」
她甩开那人的手:「你们现在都帮着她?」
「没人帮谁,账得讲清楚。」
林曼把婚礼请帖撕成两半,放在周玉兰面前:「你替我安排婚事,我认。但拿别人母亲留下的房子做人情,我不认。」
周玉兰盯着那两半请帖,没再说话。
手续办完,我拿到了母亲留下的房屋凭据。
陆承屿陪我走到大厅门口,问:「你愿意听我把话说完吗?」
「说。」
「当初让你留下,是因为我不想你走。我一直拿那份约定当借口,以为只要你在身边,晚点说也没关系。」
「晚了四年。」
「我知道。」
「你妈拿钱赶我走,你没问清楚。她要我还钱,你也没拦。现在你说想娶我,我凭什么相信?」
陆承屿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旧约定,递给我。
「你留着。以后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已经撕过一份。」
「那就再撕一次。」
我把纸还给他:「你自己留着。你该记住的不是这张纸,是你四年前答应过我,欠款还清,我就能走。」
他没再追问。
周玉兰站在大厅外等着我们。她看见我,先开口:「那十个亿你可以不还,但你不能跟承屿断干净。」
「我能。」
「你拿陆家的钱,又要陆家的房子,哪有这样的好事?」
「房子是我妈的,钱是您答应给我的。您觉得不合适,可以去告我。」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陆承屿走到她面前:「房子的事到此为止。那十个亿是我爸留给我的,我会补回去。以后别再找她。」
「你要为了她跟我断绝关系?」
「我会照顾你,但不会再替你伤害别人。」
周玉兰看着他:「你觉得她会嫁给你?」
「她嫁不嫁,是她自己的事。」
我转身往外走,唐乐跟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真不回去?」
「不回。」
「那十个亿怎么花?」
「先把房子收拾好。你不是说要搬来陪我吗?」
「我说的是陪你看房,没说要住六百平。」
「现在你可以重新考虑。」
唐乐一路把我送回南溪苑。进门后,她把旧文件袋放在柜子上。客厅里还摆着陆承屿送来的豆浆和烧麦,已经凉透了。我把它们扔掉,重新点了早餐。
门铃响起时,我以为外卖到了。
开门后,陆承屿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口锅。
「唐乐说你家还没开火。」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刚才。」
唐乐从我身后探出头:「我只说你不会做饭,没让他来。」
「锅拿回去。」我对陆承屿说。
他把锅放在门外,没有往里走:「我不进门。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进去,再告诉我。」
我看着他:「我不缺钱,也不缺房子。」
「我知道。」
「我也不需要你拿后半辈子来赔我。」
「我知道。」
「那你还来干什么?」
「把该说的话说完。你不用现在回答。」
他说完转身下了台阶。
我没有叫住他。
唐乐拎起锅:「这人总算知道,不能拿一张嘴抵账。」
我把母亲留下的房屋凭据收进抽屉。那十个亿,我没有退,陆承屿也没有再提让我回去。
一个月后,周玉兰托人送来一张卡,里面是她当初承诺的全部钱。卡片上只有一句话:欠你的,我还清了。
我把卡收进柜子,没有花。
之后三个月,陆承屿每周来一次,带菜、修灯、换水龙头,从来不进门。第三个月,他送来一张新的婚礼请帖,上面新娘那一栏空着。
我把请帖还给他。
「等我愿意写的时候再说。」
他收起请帖,没追问。
过年那天,唐乐在我家包饺子。门铃响了,她隔着门问:「谁?」
「送年夜饭。」陆承屿说。
唐乐回头看我:「开不开?」
我擦干手,走过去拉开门。
他手里没有饭菜,只有一袋新鲜的菜和一盒饺子馅。
我侧身让了让:「进来包饺子。」
他站在门口没动:「我可以回家了吗?」
「这是我家。要不要回你家,等你把饺子包好再说。」
陆承屿挽起袖子,进门洗手。
唐乐把擀面杖递给他:「包得难看,今晚睡客厅。」
「行。」
「不许跟知意装可怜。」
「好。」
我坐到桌边,拿起一张饺子皮。陆承屿放馅放多了,边怎么也捏不住,最后漏了一块。
唐乐笑了:「陆总裁,十个亿都接得住,包个饺子倒不行?」
他把那只破掉的饺子放进自己盘里:「我再学。」
我把面前那盘饺子推给他:「慢慢学。」
他看着我,没再问什么时候能娶我。此刻,他只低头把下一只饺子包得规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