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裁员风暴
我叫陈默,今年32岁,在盛达科技干了整整八年。从流水线技术员干到生产主管,头发熬白了一半,攒下二十万存款和一套九十平的老破小。老婆李娜在商场卖化妆品,天天嫌我赚得少,嫌我袜子破洞,嫌我下班身上有松香味道。她最常挂嘴边的一句话是:“陈默,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我忍了。想着房贷还有十二年,忍忍就过去了。
可那天早上我刚泡好枸杞,老板王富贵就晃着啤酒肚进来了,身后跟着HR小刘,脸上挂着那种“你死定了”的假笑。王富贵把一份打印件拍在我桌上,油墨味混着他身上的中华烟味,呛得我直咳嗽。
“陈默啊,经查你上个月三次上班时间刷抖音,造成产线损失五万块。公司决定予以辞退,不予补偿。签个字,中午前走人。”
我愣了一下。刷抖音?我上个月天天加班到十点,凌晨还在回工作群消息,哪来的时间刷抖音?
“王总,是不是搞错了?我……”
“错什么错!监控都拍到了!”王富贵甩过来一张截图,像素糊得亲妈都认不出,上面一个穿灰工服的人低头看手机。可我那天穿的是蓝工服,灰工服是包装组老刘的。我刚要争辩,旁边工位的老张阴阳怪气开口:“陈主管,认了吧。公司这几年效益不好,总得有人背锅嘛。”
他上个月还舔着脸跟我借钱交房租,借了两千块到现在没还。我没理他,盯着王富贵:“王总,我上个月加班187个小时,考勤记录还在系统里。您要非说我刷抖音,那咱们劳动仲裁见?”
王富贵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起来:“仲裁?你爱去哪告去哪告!我告诉你陈默,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小刘,把他的工牌收了!”
小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零散的现金——按日结临时工标准算的,连上个月绩效都没给。我攥着信封,指甲掐进掌心。八年啊,我替王富贵挡过三次安监检查,帮他连夜改过生产数据,连他爹住院都是我陪床三天。现在一句“刷抖音”就把我打发了?
旁边几个同事低头憋笑,手机屏幕明晃晃亮着微信群聊——【盛达吃瓜群】最新消息:“陈默终于滚了,王总腾出位置给他小舅子了,懂的都懂。”还有人发了个放鞭炮的表情包。
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陈默,你那盆绿萝还要不要?不要我搬走了啊。”那盆绿萝是我养了三年的,他惦记很久了。
我没说话,把工牌摘下来放桌上。王富贵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保温杯是公司发的吧?八周年纪念品,算固定资产,留下。”我那个保温杯是自己花九十九买的,印着“盛达八周年纪念”不假,但那是公司统一采购让员工自己掏钱买的。我没跟他争,把杯子也留下了,只拎着塑料袋往外走。塑料袋里是几本工作笔记、一包没抽完的烟,还有半盒咽炎片。
保安大爷在门口叹了口气:“小陈啊……要不你翻翻垃圾桶?刚才王总把你工位的东西全扔了,连你那个按摩靠垫都扔了。”我没翻。转身走了三条街,秋老虎的太阳晒得人发昏,衬衫后背湿透了。拐进小区单元门时腿还在抖,在楼梯间坐了十分钟才上楼。
门一开,李娜正敷着面膜刷淘宝。见我大中午回来,面膜都裂了:“你咋回来了?被开除了?”
“嗯。王富贵找了个借口……”
“借口?!”李娜面膜一撕,尖嗓门穿透楼板,“我早说了你那破公司不靠谱!你一个月挣八千,房贷四千,我卖化妆品月月垫底,现在你连八千都没了?陈默你还是个男人吗?”
她越说越气,抓起茶几上的苹果砸过来。我偏头躲开,苹果在墙上炸成泥,顺着墙往下淌汁。她又抓起遥控器、纸巾盒、拖鞋,最后抄起我放在门口的劳保鞋砸我脸上:“废物!三个月内找不到月薪过万的工作就离婚!我告诉你陈默,我受够了!我同事老公送她香奈儿,你连个像样的包都没给我买过!”
我没还嘴。弯腰把苹果泥擦干净,把拖鞋捡起来放回鞋架。李娜踩着拖鞋回卧室,摔门前补了一句:“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放着王浩不嫁嫁给你这窝囊废!”
王浩。我太阳穴突突跳。李娜的大学初恋,朋友圈天天晒保时捷方向盘和米其林餐厅定位,上个月同学聚会两人加了微信,回家李娜就嫌我袜子破洞。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人家那叫“旧情复燃预热期”。
我以为她说气话。没想到三天后王浩直接登门了。
那天我刚面试回来,被六家公司嫌“年龄大、只会传统产线、没有互联网思维”。蹲在楼道里抽闷烟,听见屋里传来李娜嗲到变形的笑声:“哎呀浩哥你别闹~陈默?他找工作呢,估计送外卖都没人要~”
门缝里飘出车厘子甜香。我推门进去,王浩大马金刀坐在我的沙发上,脚搭着我的茶几,皮鞋底沾着泥,把我刚擦的玻璃台面踩出两个灰印。李娜正给他剥橘子,一瓣一瓣往他嘴里送。
“哟,陈哥回来了?”王浩翘着二郎腿,手腕上的绿水鬼晃瞎眼,“我听娜娜说你最近困难,要不来我公司当保安?月薪四千五,包吃住,就是得值夜班——你年纪大了,熬得住吗?”
李娜往他身边蹭了蹭,笑得花枝乱颤:“浩哥你别逗他了。陈默,咱俩把婚离了吧,房子车子归我,你净身出户。看在你八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那二十万存款……就当补偿我青春损失费了。”
我盯着她:“李娜,咱俩结婚时你家要了十八万彩礼,房子首付我掏了十五万,车是我跑滴滴三年攒的。你青春值多少钱?”
“值你妈!”李娜抄起拖鞋砸我脸,“王浩愿意娶我!你算什么东西?明天就去民政局,不签字我就告你家暴!”
王浩掏出手机晃了晃:“陈哥,识相点。我律师函都准备好了,你要是不净身出户,我就举报你去年帮王富贵改生产数据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手的批次全有记录。”
我后背发凉。去年王富贵让我把一批次品数据改成合格,我留了个心眼录了音。但王浩怎么知道的?我看向李娜,她眼神躲闪了一下。她偷看我手机。我手机密码是她生日,她一直知道。
当天晚上我被赶出卧室,睡在楼道里。邻居大妈往我铺盖上泼洗脚水:“大半夜不睡觉哭丧呢?你老婆跟野男人在屋里叫唤你管不管?”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结婚时买的,上面还印着“百年好合”。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李娜挽着王浩的胳膊,把我身份证往台子上一拍:“快点!浩哥订了马尔代夫机票,别耽误我们登机!”工作人员问财产分割,李娜抢答:“他自愿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全归我!”我签了字,什么都没说。
走出大门那一刻,李娜把家门钥匙摘下来扔进下水道:“陈默,以后别让我在江城看见你。晦气。”王浩搂着她的腰往保时捷里钻,回头冲我比了个中指:“陈哥,保安岗位给你留到月底啊!”
我没理他们。转身走进街边便利店,买了瓶最便宜的二锅头。蹲在马路牙子上喝到天黑,吐了三回,最后被便利店店员拿拖把赶走:“要饭的别挡监控!”
那天晚上我买了张绿皮火车硬座票,去了三百公里外的云城。
第二章 绝境重生
云城电子厂在郊区工业园,流水线十二小时两班倒。大学室友赵磊在这当车间主任,说可以让我先住宿舍。我分到夜班贴片组,工服上全是松香和汗渍,每天凌晨三点困得用圆规扎大腿。赵磊还算够意思,让我睡他办公室折叠床,管三顿饭。
但我心里堵得慌。每天看着传送带上一模一样的电路板,脑子里全是李娜跟王浩在马尔代夫的比基尼照片。她朋友圈屏蔽我?她忘了我们有共同好友。老张截图发给我,配了句:“陈哥,娜姐这泳衣不便宜吧?”我没回,把老张也拉黑了。
第四十七天晚上,车间二号贴片机突然漏电。我正蹲着捡掉落的电容,后腰猛地一麻,整个人像被扔进绞肉机,眼前炸开白光。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妈的,工伤赔偿够不够还赵磊饭钱……
再睁眼,手机闹钟正响——《好日子》彩铃循环播放。屏幕上显示:2023年9月11日 7:30。
我愣了三分钟。这是王富贵叫我进办公室那个日子。低头看自己——蓝工服,没缺胳膊没少腿。桌上枸杞水还冒着热气,保温杯印着“盛达八周年纪念”。我猛地掐大腿。真疼。冲进厕所隔间,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但嘴角慢慢咧开了。
王富贵,老张,李娜,王浩……老子挨个收拾。
冷静下来后,我没去办公室闹。我知道王富贵办公室天花板吊顶第三块板后面藏着一个U盘,里面是他跟供应商吃回扣、偷税漏税的铁证。上一世他喝多了跟小舅子吹牛逼被我听见,当时没当回事。这次我提前买了同款U盘,趁凌晨四点保洁阿姨拖地,溜进去换了出来。换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一想王富贵扣我八万六,手就不抖了。
顺便在茶水间“偶遇”老张。他正偷拿我的茶叶——正山小种,我花两百多买的。我笑眯眯拍拍他肩膀:“张哥,王总让你九点去办公室,说要给你升职。”
老张乐得菊花脸开花:“哎哟陈主管!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他还给我倒了杯热水,用我的茶叶。
上一世他拿我当垫脚石,这一世我让他当替罪羊。王富贵丢U盘的事必然先查最近进过办公室的人。老张,你好好享受。
九点半,我准时被“辞退”。王富贵还是那套说辞:“上班刷抖音,造成损失,不予补偿。”我当着全部门的面打开手机录音:“王总,我上个月加班时长187小时,监控可以调。您要非说我刷抖音,那咱们劳动仲裁见?顺便我把产线次品率12%的原始数据发给市场监管局?”
王富贵脸绿了。小刘偷偷拽我袖子:“陈哥别闹,王总说给你补三个月工资……”
“N+5,外加把上个月扣我的绩效还回来。总共八万六,十分钟内打我卡上。否则——”我晃了晃手机,“U盘里的东西够你蹲三年。”
他签支票的手抖成筛子。出门时老张被叫进办公室,里面传出茶杯砸地声和王富贵的咆哮:“张建军!老子U盘是不是你偷的?!”老张哭嚎:“王总我没有啊!是陈默让我来的!”王富贵更怒了:“陈默都滚蛋了还能使唤你?你他妈当我傻?”
我拿着八万六,没回家。先找律师朋友做了财产公证——这钱算我“劳动仲裁所得”,离婚时李娜分不走。然后去银行租了个保险箱,把原版U盘和录音备份存进去。又去药店买了瓶褪黑素,上一世被李娜闹得三个月没睡好觉,这次得提前备着。
下午三点,我推开家门。李娜正跟王浩视频,见我进来翻白眼:“呦,失业人士回来啦?找到工作没?没有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浩哥明天搬过来。”
我装出窝囊样:“娜娜,公司赔了八万六……”
她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抢:“拿来!我帮你保管!”
“存定期了,取不出来。”我低头搓手,“先还房贷……”
“还你妈!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抓起烟灰缸砸我——跟上一世一模一样。我偏头躲过,烟灰缸在墙上砸出个坑。她愣了下:“你还敢躲?”
“烟灰缸砸坏了还得买,省点钱吧。”我弯腰把烟灰缸捡起来放桌上。
接下来三个月情节重演:李娜天天骂街,王浩隔三差五来家里蹭饭,当着我面搂李娜腰。有回王浩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陈哥,你这房子地段不错,等我跟娜娜结婚,给你留间次卧当保姆房。”李娜笑得前仰后合:“浩哥你真幽默!”
我忍。暗中用那八万六报了餐饮管理培训班,晚上在出租屋研究炸串配方。赵磊打电话问我咋样,我说:“在憋大招。”他骂我:“你他妈别憋成便秘。”
王浩果然憋不住。第十周他带俩纹身小弟堵门:“陈默,娜娜跟你受够苦了。识相的净身出户,否则我把你改数据的事捅到经侦大队。”
我掏出手机播放录音——**“王总放心,这批主板参数我改成99.2%合格率,原始数据格式化完了。”** 王富贵的声音清清楚楚。
“王浩,你听听,这是不是你举报的‘证据’?”我咧嘴一笑,“你猜我把这玩意儿交给警察,是抓我还是抓王富贵?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你教唆伪证……”
王浩脸白了。李娜还在叫嚣:“少废话!明天离婚!”
这次我答应得痛快:“离。房子车子存款全给你。但我那八万六算婚前个人财产,你甭想。”
李娜跳脚:“凭什么!”
“凭你婚内出轨。”我把王浩搂她腰的照片甩桌上——赵磊帮我拍的,角度刁钻,李娜脸清清楚楚,“净身出户可以,但你要敢争那八万六,我把照片发你妈广场舞群。”
她妈最要面子。上次李娜她妈在群里发“我女婿是生产主管”,配图是我穿工服的照片。李娜咬牙签了字。签完还嘴硬:“陈默你等着!王浩马上给我买保时捷!你这辈子别想翻身!”
离婚证到手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江城高铁站。李娜追出来喊:“陈默!你那个破炸串摊别以为我不知道!赵磊都告诉我了!你就配在路边吃灰!”
我回头冲她比了个中指:“等你被王浩骗光那天,记得来云城电子厂给我磕头。”
第三章 苦尽甘来
重回云城,我没去电子厂。用八万六租了个工业园门口的铁皮棚,支起炸串摊,招牌手写:“陈氏秘制——不好吃不要钱”。
赵磊骂我傻逼:“八万六开炸串摊?你不如买彩票!”
但我知道云城工业园三千工人,晚上九点下班饿成狗,周边只有一家贵得要死的沙县。我炸串用学生时代跟烧烤摊大爷学的配方,酱料加花生碎和蜂蜜,签子提前腌三小时入味。第一天出摊,我炸了五十串鸡皮,半小时抢光。有个工人吃完回来问:“老板,你这辣椒面哪买的?我吃完想我妈了。”我说:“想妈就对了,我妈调的。”
第一个月净赚一万二。第二个月推出“加班套餐”——炸串+冰豆浆+卤蛋,八块钱管饱,工人排到马路牙子。沙县老板拎着菜刀来理论:“你他娘抢生意!”我递过去一根华子:“哥,你改做早餐包子,我把中午档口让给你进货渠道。”沙县老板愣了:“你脑子有病?让利给我?”我拍拍他肩膀:“咱俩打价格战,最后便宜的是那帮工人。合起伙来,你赚早餐我赚夜宵,双赢。”他琢磨了三天,真改行卖包子了。后来成了我第一个合伙人。
遇见林小鱼是第三个月。这姑娘在隔壁厂做质检,天天凌晨来买五串里脊,蹲在马路牙子上边吃边哭。有天我多送她一串:“妹子,失恋了?”
她抹嘴:“被裁员了。干了五年,老板说我‘长得像他前妻,看着晦气’。”
我乐了:“巧了,我也被前妻说‘看着像她前男友的脚指甲盖’。”
她笑出鼻涕泡,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分我一张:“陈哥,你这摊子缺人吗?我串菜贼快。”
小鱼比我小六岁,云南山里出来的,手上一溜老茧。辞职后没地方住,我让她在摊子旁边搭了个行军床,白天帮我串菜,晚上去夜市卖袜子。她嘴甜手快,管我叫“陈哥”,管客人叫“靓仔”,一个月把摊子流水翻了三倍。有回城管突袭,她抱着煤气罐跑出二里地,回来还喘着气说:“陈哥,罐没丢!”我看着她脸上蹭的灰,突然有点心疼。
转机在第五个月。我用U盘证据举报王富贵——匿名发给税务局和经侦。一周后盛达科技被查封,王富贵因偷税八百多万被判七年。消息传到云城电子厂,赵磊拍大腿:“陈默你他妈属黄鼠狼的吧?这招够阴!”老张因为“涉嫌协助销毁证据”被拘留十五天,出来后在江城送外卖,有回给我发微信:“陈哥,当年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回:“那两千块什么时候还?”他再没消息。
炸串摊攒到十五万,我盘下工业园门口倒闭的奶茶店,改造成“陈记深夜食堂”——白天盖浇饭,晚上炸串烧烤。雇了三个下岗大姐当帮厨,小鱼管收银。开业当天搞活动:转发朋友圈送啤酒。五百个工人涌进来把门槛踩烂,隔壁新来的沙县分店老板报警说有人聚众闹事,警察来了看一圈,自己点了二十串鸡皮。
小鱼跟着我从铁皮棚搬到食堂后厨。最难的时候资金链断了——供货商催款,房租到期,我蹲在后厨抽烟,烟灰掉进油锅里差点起火。小鱼偷偷把存嫁妆的银行卡拍桌上:“两万三,你拿去交房租。亏了算我瞎眼,赚了……赚了你给我补个金镯子。”
我拿着卡愣了半天:“你不怕我跑路?”
她翻白眼:“你跑呗。反正我天天睡你隔壁,半夜打呼噜我听得见。”
我后来才知道那两万三是她妈攒了五年的嫁妆钱,她骗她妈说“报了个会计班”。那天晚上我给她煮了碗泡面,加了两颗荷包蛋和一根火腿肠。她吸溜着面条含含糊糊说:“陈哥,你这面煮得比我妈强。”我说:“你妈煮面放啥?”她说:“放眼泪。我爸走得早,我妈一煮面就哭。”我没接话,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半年后我开出第二家分店。小鱼从收银员升店长,管着二十号人。有天打烊后她蹲门口数钱,数着数着趴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串完的鸡翅。我给她披外套时看见她手机备忘录——《陈默喜欢吃啥》:辣条、卤猪蹄、可乐必须冰的。备注第二条:**他要是不开心,就给他炸两串鸡皮,多放辣椒面,他就笑。**
我鼻子一酸。上一世李娜连我对花生过敏都记不住,天天往我碗里倒花生酱。有回我过敏进急诊,她坐病床边刷淘宝,头都没抬:“医生说你死不了。”
第十个月我承包了工业园食堂,搞团餐配送。小鱼正式成为“陈氏餐饮”二股东。订婚那天我买了对素圈戒指——金镯子钱还欠着,先凑合戴银的。小鱼套上戒指乐得原地转圈:“陈哥!咱俩这算私定终身不?”
“算。你以后就是我灶王爷了,管我一日三餐。”
她一脚踹我屁股:“放屁!你才是灶王爷!老娘要当老板娘!”
就在我俩拍婚纱照那天,李娜出现了。
第四章 火葬场追夫
李娜是刷同城抖音刷到我的。视频里我穿着厨师服颠勺,底下定位“陈记深夜食堂(云城旗舰店)”,点赞三万。评论区有人问:“老板缺老板娘不?”小鱼拿我账号回复:“缺个洗碗的。”
她连夜坐高铁杀过来,冲进店里哐当跪地:“陈默!王浩那王八蛋骗了我八十万!房子车子全抵押了!他跑路了!你救救我……”
我没说话,低头切牛肉。小鱼从后厨探脑袋:“陈哥,这大姐谁啊?要饭的?咱店有规定不能打发叫花子……”
李娜抬头看见小鱼——二十出头,满脸胶原蛋白,围裙上印着“老板娘”三个大字。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陈默你找个小妖精气我?!”
“前妻姐,纠正一下。”小鱼擦着手走过来,“第一,我是他未婚妻;第二,你当初让他净身出户,现在他开连锁店年入百万,你管这叫‘气你’?这叫因果报应。”
李娜开始哭嚎。从当年彩礼十八万哭到王浩拿她身份证撸网贷,涕泪横流抱着我大腿:“默哥我错了!咱俩复婚吧!房子我不要了!我给你做饭洗衣服!你记不记得你胃疼我半夜给你冲药……”
“记得。”我放下菜刀,“你冲的是感冒灵,我胃出血差点死那天你正跟王浩视频挑钻戒呢。”
她噎住。又掏手机翻聊天记录:“你看!王浩骗我签的抵押合同,咱俩一起告他!追回来钱咱对半分!”
小鱼掏出我的手机怼她脸上:“前妻姐看好了。王浩上个月在缅甸被抓了,涉嫌跨境电诈。你猜谁举报的?”
李娜脸唰地白了。
“我让赵磊找的律师。”我点燃一支烟,“你被骗那八十万里有十八万彩礼钱——我爸妈棺材本。我早说过,你花我一分,我让你吐十分。”
她瘫在地上。小鱼蹲下来拍拍她脸:“姐,给你指条明路。前面工业园电子厂招女工,时薪十八,包吃住。你不是嫌陈默穷吗?自己挣去。”
李娜被保安拖出去时还在嚎:“陈默你不能这么绝情!咱俩十年感情……”
我冲着门口喊:“十年感情?你让我睡楼道那天下暴雨,我手机泡水开不了机,蹲在便利店门口蹭WiFi投简历。店员拿拖把赶我,说‘要饭的别挡监控’。你当时在朋友圈发王浩送的LV——配文‘这才是爱情’。”
“李娜,我谢谢你当年踹了我一脚。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被人心疼是什么滋味。”
李娜没走。她在工业园门口蹲了三天,保安轰了五次,她又摸回来。第四天小鱼端了碗剩饭出去:“姐,吃点吧。陈哥说了,咱店不养闲人,你要么吃完滚,要么进来洗碗抵饭钱。”
李娜把碗摔了。小鱼没生气,掏出手机录像:“摔碗赔二十啊。你不赔我发抖音,标题就叫‘前妻姐砸店实录’。”
李娜灰溜溜走了。后来听说她去求王浩爸妈,被王浩他爹拿扫帚打出来:“你还有脸来?我儿子就是被你撺掇着搞诈骗的!”再后来她妈广场舞也不跳了,天天在家骂她:“当初陈默多好一孩子!你非要跟那个劳改犯!”
三个月后我和小鱼领证。婚礼在食堂办的,赵磊当司仪,沙县老板掌勺,三百个工人坐塑料板凳吃流水席。小鱼穿着拼多多九十九的秀禾服,举着啤酒瓶喊:“老娘终于有金镯子了!”——我给她打了对半斤重的实心金镯,刻着“陈氏灶王爷”。
切蛋糕时赵磊捅我:“你前妻在门口蹲三天了,保安轰不走。”
我端着酒杯出去。李娜瘦脱相了,蹲在垃圾桶旁边捡烟屁股抽。见我出来扑过来:“陈默!我查出来了!王浩骗我的钱有三十万打你卡上了!你……”
“我早捐希望工程了。”我把结婚证拍她脑门上,“李娜,你当年让我滚出江城。现在,滚出云城。”
她抓着结婚证不撒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陈默我求你了……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你让我在店里打工行不行?我啥都能干……”
小鱼从后面搂住我脖子,冲李娜眨眨眼:“姐,店里缺个洗碗的,月薪两千八,包吃不包住。干不干?”
李娜咬着嘴唇:“干……”
“试用期三天,摔一个碗扣五十。”小鱼把围裙甩她脸上,“还有,叫老板娘。”
李娜憋了半天,蚊子哼似的:“……老板娘。”
满堂哄笑。后厨飘出炸串香,鸡皮在油锅里滋滋冒泡,辣椒面呛得人直打喷嚏。我搂着媳妇儿往嘴里塞了颗喜糖——真他妈甜。
李娜在店里洗了半个月碗,有天趁小鱼不在,偷偷拽我袖子:“陈默,咱俩真没可能了?我知道错了……”
我头都没抬:“你错哪了?”
她眼睛一亮:“我不该跟王浩跑!”
“错。”我把一筐脏碗推过去,“你错在当年我月薪八千的时候嫌我穷,现在我月入十万你才回头。李娜,你爱的从来都是钱,不是我。”
她端着碗筐哭了。小鱼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递给我一杯:“老公,别跟洗碗工聊天,扣她绩效。”又冲李娜抬抬下巴:“姐,碗洗完把后巷垃圾倒了。明天别来了,试用期没过。”
李娜走那天,在店门口站了很久。我从监控里看见她把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门口,还鞠了个躬。小鱼问我:“解气不?”我搂着她腰:“解气。走,给你买金镯子去——上次那个太轻了,换个半斤的。”
小鱼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再给你配个金链子,拴我脖子上那种。”
她笑出鹅叫:“陈默你属狗的?”
“属狼的。专咬白眼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