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沈清,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拿什么跟我争?”
我睁开眼,看见镜子里的人不是我自己。
那是林致远的脸。
苍白、冷硬、眉骨上还贴着纱布。
我猛地坐起来,胸口传来撕裂一样的疼,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病号服,手臂上全是针孔。
手腕上还戴着医院识别带——名字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林致远。
我踹开被子,跌跌撞撞冲进隔壁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人,是我。
沈清。
脸色白得像纸,额头缠着纱布,身上插着管子,呼吸机一下一下响着。
我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沈清?”我喊。
不对。
我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看见我时,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恐,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崩溃。
她张嘴,发出的却是我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身体里?”
我僵住。
她也僵住。
病房门被推开,苏曼踩着高跟鞋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脸上还挂着那种虚伪的关心。
“致远,你醒了?吓死我了。”
她看见我,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林致远的手——正被她紧紧抱着。
苏曼抬头,冲病床上那个“我”露出一个怜悯的笑:
“沈清还没醒啊?真可怜。医生说就算醒了,可能也半身不遂了。你放心,致远说了,不会不管她。”
病床上,林致远用我的身体死死盯着她。
他的嘴唇在抖。
“你说……什么?”
苏曼没察觉不对,继续柔声说:“你别急,等你好了,我们就把沈清名下的股份转过来。她爸妈那边也好打发,就说她车祸后精神出了问题,签什么都是自愿的。”
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
原来如此。
车祸不是意外。
是谋杀。
林致远和苏曼早就计划好了,要让我“意外死亡”,再吞掉我父母留给我的公司、房产和股权。
可他们没算到,车祸之后,我和林致远互换了身体。
他躺在我的身体里,昏迷不醒。
我醒在他的身体里,完好无损。
苏曼还在喋喋不休:“等沈清一死,保险金、股份、房子都是我们的。致远,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和她离婚,让我名正言顺进林家吗?”
病床上,林致远用我的眼睛瞪着她,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闭嘴!”
苏曼一愣:“致远?”
我抬手,一把甩开她。
苏曼踉跄后退,撞翻了保温桶,汤洒了一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干什么?”
我低头看着林致远的手,慢慢握紧。
真好。
这双手签过无数合同,握过无数权力,也曾经在我婚礼上给我戴上戒指。
现在,它归我了。
我走到病床边,俯下身,用林致远的声音,一字一句对躺在里面的他说:
“林致远,你听清楚。”
“从这一刻起,你的身体,你的公司,你的钱,你的命,都由我来管。”
他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你……你敢……”
我笑了。
“我有什么不敢?”
“你不是想让我死吗?”
“现在,轮到你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致远的母亲和弟弟推门进来。
“致远,你醒了?太好了!苏曼说沈清可能醒不过来了,那股份——”
林母话没说完,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我冷着脸站在病床前,顿时皱眉:
“你怎么了?怎么对苏曼这个态度?”
林致远用我的身体挣扎着要坐起来,声音嘶哑:“妈!我不是沈清!我是林致远!我是你儿子!”
林母脸色一变,伸手摸他的额头:
“烧糊涂了吧?说什么胡话。”
我转身,看着这一屋子人。
丈夫的尸体还没凉,他们已经在分我的肉。
很好。
既然老天让我借林致远的身体活过来,那我就用他的身份,把他身边每一个吃人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用林致远的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
第一条微信,来自苏曼。
【老公,沈清爸妈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吓唬了,他们不敢闹。等她死了,我们就把她的别墅卖了,钱先转到我弟账上。】
我点开相册。
里面全是林致远和苏曼的亲密照、开房记录、转账截图,还有——
一份草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
受益人:苏曼。
我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人,慢慢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林致远,”我轻声说,“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
病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而我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1
林致远用我的身体挣扎着要下床。
他的腿还打着石膏,刚一动就疼得脸色发白。
“沈清!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他嘶吼。
林母皱眉:“沈清,你闹够了没有?致远刚醒,你别刺激他。”
我低头看着林致远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
以前林致远总是这样对我说话。
“沈清,你别闹。”
“沈清,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沈清,我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
现在,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林太太。”我开口,声音是林致远的,低沉、冷硬,“你刚才说,我是谁?”
林母一愣:“你是致远啊,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倒是您儿子,好像精神不太正常。他刚才说他是林致远,可林致远在这里。”
我指了指自己。
林母的脸色变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病床上的“我”,眼神开始动摇。
苏曼急了:“致远,你是不是撞到头了?我是苏曼啊,你不认识我了?”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长得确实漂亮。
瓜子脸,大眼睛,腰细腿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勾人的媚意。
林致远就是被这张脸迷住的。
“我认识你。”我慢慢说,“苏曼,林氏集团市场部副经理,今年二十七岁,未婚,和我丈夫——也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有不正当关系长达两年。”
苏曼的脸色“唰”地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点开手机相册,把一张照片投屏到病房电视上。
照片里,林致远和苏曼在酒店床上,赤身裸体。
时间是三个月前。
那天,林致远告诉我他在公司加班。
林母倒吸一口凉气。
苏曼尖叫着扑过来想抢手机,我侧身避开,她扑了个空,脸朝下摔在地上,鼻梁磕在床脚,顿时鲜血直流。
“啊——!”
“苏曼!”林致远用我的身体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冷冷道:“林氏集团有规定,员工不得与高管发生不正当关系,违者开除。苏副经理,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苏曼捂着脸,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抬头看我时眼神怨毒:“林致远,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病床上的林致远还在挣扎:“妈!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林致远!她才是沈清!我们身体互换了!”
林母看着他,眼神从怀疑变成厌恶。
“沈清,你够了。”她冷冷道,“致远刚醒,你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挑拨离间?还伪造这种照片?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致远的名声?”
我笑了。
真是好母亲。
儿子出轨、谋杀亲妻,在她眼里都是“名声”。
“林阿姨,”我走到病床边,俯下身,用只有林致远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猜,如果我把这些照片发给你那些亲戚朋友,发到公司群里,发到你们林家祠堂的群里,他们会怎么看你儿子?”
林致远瞳孔骤缩。
“你……你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直起身,环视一圈。
“从今天起,林氏集团所有事务,由我全权处理。林致远因车祸后精神异常,暂时无法履行董事长职责。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林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林致远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又看了看我手里握着的手机——那里面装着能毁掉林家所有人脸面的证据——她闭嘴了。
苏曼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我迎上她的目光,微微笑了笑。
苏曼,别急。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2
出院那天,我没回林家老宅。
我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沈氏集团——我父母留给我的公司,也是林致远一直想吞并的目标。
前台看见“林致远”走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林董?”
“通知所有高管,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我径直走向电梯。
十分钟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这些人里,有一半是林致远安插进来的眼线。
“从今天起,”我开口,“沈氏集团所有与林氏集团的合作,全部暂停。”
会议室一片哗然。
“林董,这……”
“另外,”我打断他,“市场部副经理苏曼,即刻开除。财务部张明,停职调查。运营部李伟,停职调查。”
我点了三个名字。
这三个人,都是林致远的心腹。
坐在角落里的张明脸色一变:“林董,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点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份份转账记录,“过去两年,你们三个人通过虚假合同,从沈氏集团转走两千三百万。这些钱,最终都流向了同一个账户——苏曼的弟弟,苏浩。”
张明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审计进来一查便知。”我按下桌上的呼叫铃,“保安,把这三个人请出去。”
保安进来,架着挣扎的三个人往外拖。
张明被拖到门口时,回头冲我吼:“林致远!你疯了!你这么做,苏曼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着他,笑了。
“苏曼?”
“对!苏曼说了,等沈清一死,你林致远就能拿到沈氏全部股份,到时候我们——”
他话没说完,保安已经把他拖了出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环视一圈:“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散会。”
我起身离开会议室,刚走到走廊,手机响了。
是林致远。
不,是用我身体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
“沈清!”他的声音嘶哑而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张明他们开了,苏曼也开除了,你这是在逼我!”
“逼你?”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林致远,你和你妈、你弟、苏曼,还有你那三个心腹,一起算计我的财产,想让我死。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怎么就叫逼你了?”
“我……我没有……”
“没有?”我点开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林致远的声音:
【等沈清死了,沈氏集团至少值三个亿。苏曼,你放心,我会给你两千万,剩下的归我。】
这是我从他手机云端备份里找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林致远的声音颤抖着传来:“沈清……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你……”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以前,我也这样求过他。
那天我发现他和苏曼的暧昧聊天记录,哭着问他为什么。
他当时怎么说的?
“沈清,你别无理取闹。”
“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
“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就离婚。”
现在,他跪着求我。
“林致远,”我轻声说,“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不是出轨,不是谋财害命。”
“是你明明做了所有恶事,却还觉得自己委屈。”
我挂掉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我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帮我起草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离婚协议。另外,我要起诉林致远和苏曼,罪名是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挪用资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小姐,您确定吗?这需要证据。”
“证据我有。”我看向电脑屏幕,上面是林致远手机里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足够送他们进去坐一辈子。”
3
我以为事情会顺利。
但我低估了林家的无耻。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新闻,头条标题刺眼:
【林氏董事长林致远突发精神疾病,妻子沈清趁机上位,强行接管沈氏集团】
配图是我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的照片,标题写得好像我是什么篡位夺权的恶毒女人。
下面评论一边倒: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老公刚出车祸她就抢公司】
【难怪林董要出轨,这种女人谁受得了】
【沈清是不是早就想吞并林家财产了?】
我冷笑。
林母干的。
她找了营销号,编了一套“恶媳妇趁丈夫昏迷夺权”的故事,把我塑造成一个心机深沉的坏女人。
更过分的是,当天下午,我爸妈的墓前被人泼了红漆。
墓碑上写着两个大字:贱人。
我站在墓前,看着那两个血红的大字,手指攥得发白。
周律师站在我身后,低声说:“沈小姐,我已经报警了。”
“不用。”我转身,“我知道是谁干的。”
我拨通林母的电话。
“你干的?”
“是我。”林母的声音理直气壮,“沈清,我警告你,立刻把致远的身体还给他,把公司交出来,否则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林阿姨,”我平静地说,“你知不知道,毁坏他人坟墓,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你吓唬谁?你又不是沈清,你是林致远!你有什么资格——”
“我有没有资格,法院说了算。”
我挂掉电话,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
【起诉林母,故意毁坏坟墓。另外,查一下泼红漆的人是谁,我要他全部信息。】
刚发完消息,苏曼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用林致远的手机接起。
“林致远!”苏曼的声音尖锐,“你疯了是不是?你真要起诉我?我们在一起两年,你忘了我为你做了什么?”
“你为我做了什么?”我靠在墓碑上,声音冷得像冰,“你帮我谋害我的妻子,帮我转移她的财产。苏曼,你觉得这是‘为我好’?”
“我……我是爱你啊!”
“爱我?”我笑了,“你爱的是林致远这个身份,是他的钱,是他的地位。如果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你还会爱我吗?”
苏曼沉默了。
“苏曼,”我轻声说,“我给你一个机会。明天上午十点,来沈氏集团顶楼。你一个人来。如果你把林母和林致远弟弟的犯罪证据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你……你说真的?”
“真的。”
我挂掉电话。
周律师看着我:“沈小姐,她不会来的。”
“她会来。”我看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因为她怕坐牢。”
4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沈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十点整,苏曼来了。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看起来几天没睡好。
“林致远……”她看见我,声音发抖,“你真的会放过我吗?”
“坐下说。”
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林母和林致远弟弟林浩的所有转账记录。林浩挪用了林氏集团八百万公款,林母帮他做假账。还有……林母三年前伪造了一份遗嘱,想把你公公留下的老宅转到她名下,把林致远赶出去。”
我拿起U盘,插进电脑。
文件一一打开。
全是证据。
“很好。”我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苏曼一愣:“你……你真的放我走?”
“我说了,放你走。”
她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
“苏曼。”我叫住她。
她回头。
“有件事你搞错了。”我看着她,“我不是林致远。”
她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按下桌上的遥控器。
会议室的大屏幕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我——沈清的身体——正坐在病床上,对着镜头说话:
【我是沈清。三个月前,我和丈夫林致远发生车祸,醒来后我们发现彼此互换了身体。现在,我在林致远的身体里,而林致远在我的身体里。以下视频内容为林致远亲口承认,他与苏曼合谋制造车祸,意图杀害我并侵占我的财产。】
视频切换。
画面里,“我”(林致远)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对着镜头痛哭流涕:
【是我……是我和苏曼计划的……我们想制造车祸让沈清死……我没想过会互换身体……我错了……求求沈清放过我……】
苏曼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什么……”
“这是林致远亲口承认犯罪的视频。”我站起身,“苏曼,你以为我是林致远?你错了。从车祸那天起,我就不是他了。”
苏曼浑身发抖,后退两步,撞翻了椅子。
“不可能……不可能……”
“还有。”我点开另一份文件,“这是你弟弟苏浩的账户流水。过去两年,你和林致远通过他转走了沈氏集团两千三百万。这些钱,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苏曼猛地转身想跑。
我按下呼叫铃。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苏曼女士,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曼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不……我不要坐牢……我是为了爱……我是为了爱啊……”
她被警察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我没有丝毫怜悯。
苏曼,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你不配得到任何同情。
5
苏曼被抓的当天,林母和林浩也被带走了。
警察从林浩的公寓里搜出了八百万的赃款,从林母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伪造的遗嘱。
林氏集团股价暴跌。
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罢免了林致远的董事长职务。
我坐在轮椅上——我的腿伤还没好——被推进了会议室。
所有董事看着我,眼神复杂。
“各位,”我开口,“林致远因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被起诉,已不适合担任董事长。我提议,由我暂代董事长职务,直到司法程序结束。”
没人反对。
毕竟,谁也不想和一个杀人犯扯上关系。
会议结束后,我去了医院。
林致远——在我的身体里——躺在病床上,看见我进来,眼睛红了。
“沈清……”
“别叫我名字。”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致远,你输了。”
他嘴唇颤抖:“沈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坐牢出来,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笑了,“林致远,你和我,从你出轨苏曼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了。”
“我……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我俯下身,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你送进监狱吗?”
他看着我。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明白,你失去的是什么。”
我直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身上。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签了吧。”
他拿起离婚协议,手在抖。
“沈清……”
“签。”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是我的,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手写的。
“林致远,”我看着他,“你知道吗?车祸那天,我本来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怀孕了。”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孩子……”
“没了。”我平静地说,“车祸之后,我流产了。”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那是我的眼泪。
我曾经用这双眼睛哭过无数次,为他,为这段婚姻,为我以为的爱情。
现在,他替我哭了。
“林致远,”我转身走向门口,“你好好享受监狱生活吧。十年,二十年,或者无期。我不在乎。”
“沈清!”他在身后嘶吼,“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我不会后悔。
6
三个月后。
我在公司开会,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眼前一黑,我倒了下去。
醒来时,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
我抬起手。
那是我的手。
纤细、白皙、手腕上还戴着那条我戴了五年的银手链。
我猛地坐起来,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是我。
沈清。
我回来了。
我的身体回来了。
周律师推门进来,看见我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
“沈小姐?您醒了?”
“林致远呢?”我问。
“林先生……不,林致远他……”周律师犹豫了一下,“他的身体也换回来了。他今早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回来了,当场崩溃了。”
我点点头。
意料之中。
“他怎么样?”
“被警察带走了。法院已经开庭,苏曼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林致远共谋犯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林母和林浩也因职务侵占和伪造遗嘱被判刑。”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一切都结束了。
“沈小姐,”周律师轻声说,“还有一件事。林致远被带走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对不起。”
我沉默了几秒。
“不用转达了。”
“好的。”
周律师离开后,我独自站在病房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我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它终于又属于我了。
陌生的是,它经历了太多,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天真愚蠢的沈清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我还会活下去。
带着我的公司,我的财产,我的自由,活下去。
7
出院后,我正式接管沈氏集团。
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内部。
林致远安插的眼线全部被清除,财务部、市场部、运营部全部换上了我的人。
第二件事,是起诉林氏集团。
林致远入狱后,林氏群龙无首,股价一跌再跌。我趁机收购了林氏30%的股份,成为最大股东。
第三件事,是把父母的名字刻在公司大楼的入口处。
那天,我站在刻着“沈氏集团”四个大字的石碑前,看着下面一行小字——“创始人:沈建国、李秀兰”。
周律师站在我身边,轻声说:“沈小姐,您父母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您骄傲。”
我笑了笑,没说话。
骄傲?
也许吧。
但他们更希望我快乐,而不是变成一个满手鲜血的复仇者。
可是林致远,是他逼我的。
他逼我变成这样。
半年后,沈氏集团成功上市。
敲钟那天,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欢呼的员工和闪烁的镜头,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每天在家等丈夫回家的全职太太。
林致远说:“沈清,你不用工作,我养你。”
我信了。
结果他拿着我的钱,养了小三,还想杀了我。
现在,我不需要任何人养了。
我自己就是豪门。
8
上市一年后,我收到一封信。
是林致远从监狱里寄来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清,我在里面过得很好。每天劳动,看书,反省。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能见你一面。哪怕隔着玻璃,说几句话也好。】
我把信扔进碎纸机。
周律师问:“沈小姐,要去见他吗?”
“不去。”
“如果他继续写信呢?”
“那就继续碎掉。”
我端起咖啡,看着窗外。
深圳的秋天很短,阳光很好。
“周律师,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陈默。”
周律师愣了一下:“陈默?您高中时的那个同学?”
“对。”
陈默是我高中时的同桌,也是我初恋。
那时候我们约定考同一所大学,结果我爸妈让我报了本地的财经院校,他去了北京。后来我们断了联系。
三个月前,我在一次商业论坛上遇见了他。
他现在是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CEO,年轻有为,风度翩翩。
他看见我时,眼睛亮了一下。
“沈清?”
“陈默?好久不见。”
我们聊了一个下午。
他说他一直记得我。
我说我也记得他。
但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离婚,为什么一个人撑着公司。
他只是说:“沈清,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笑了。
不是漂亮。
是强大。
“周律师,”我说,“帮我安排一次和陈默的会面。以私人身份。”
“好的。”
周律师离开后,我拿起手机,点开陈默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三天前发的:
【周末有空吗?一起吃饭?】
我回复:
【好。】
9
和陈默的约会很轻松。
我们去了深圳湾公园,沿着海边散步。
他告诉我他这些年的经历,创业、失败、再创业、成功。
我告诉他我的故事,省略了换身和复仇的部分,只说丈夫出轨,我离婚了,现在一个人经营公司。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你受了很多苦。”
“都过去了。”
“那以后呢?”
我看着他。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很亮,像我们十七岁时一样。
“以后?”我笑了笑,“以后我想好好生活。”
“那……我可以陪你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想起林致远。
想起我曾经以为的爱情,以为的婚姻,以为的一生一世。
那些东西,都碎了。
但碎掉的东西,不一定不能重建。
“陈默,”我说,“我不确定。我经历过太多,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轻易相信一个人。”
“没关系。”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那天晚上,陈默送我回家。
车停在我家楼下,他没有立刻下车。
“沈清,”他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其实三个月前在论坛上遇见你,不是巧合。”
我看着他。
“我找了你很久。”他说,“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十七年。我一直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沉默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他笑了笑,“你过得很好。但我想让你过得更好。”
我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他笑了。
“我等得起。”
10
十年后。
林致远出狱了。
我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在和陈默吃早餐。
陈默看了我一眼:“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喝了一口牛奶,“你呢?紧张吗?”
他笑了。
“我紧张什么?”
“怕我旧情复燃?”
“你不会。”他笃定地说,“你不是那种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说得对。
我不会。
下午,我去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前台告诉我:“沈总,有人在楼下等您。”
“谁?”
“他说他叫林致远。”
我沉默了几秒。
“让他上来吧。”
十分钟后,林致远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十年牢狱生活,他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有了皱纹,背也驼了。
他看见我,眼神复杂。
“沈清。”
“坐。”
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出来了。”
“我看到了。”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对不起。”
我看着他。
十年前,他也说过对不起。
那时候我不接受。
现在,我依然不接受。
但我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林致远,”我说,“你找我,就是为了说对不起?”
他摇摇头。
“不是。我……我想问你,能不能给我一份工作。”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工作?”
“我在里面学了会计,考了证。”他从包里拿出一份简历,递给我,“我知道我不配,但我……我需要一份工作。我爸妈都老了,林氏早就破产了,我……”
我接过简历,看了一眼。
确实,他在监狱里考了会计证。
“林致远,”我把简历还给他,“沈氏集团不会录用你。”
他脸色一白。
“但是,”我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父母生活。条件是,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我平静地说,“看见你,我就会想起那些恶心的事。我不想再想起。”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清,”他背对着我,“你幸福吗?”
我想了想。
“幸福。”
他点点头,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年了。
终于结束了。
11
三年后。
我和陈默结婚了。
婚礼在深圳湾的一家酒店举行,来了很多人。
我的员工、我的朋友、陈默的朋友,还有周律师——他现在已经是我公司的合伙人了。
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陈默。
他穿着西装,眼睛红红的。
司仪问:“沈清小姐,你愿意嫁给陈默先生吗?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他、支持他、陪伴他,直到永远?”
我看着陈默。
想起这三年。
他陪我加班,陪我出差,陪我回我爸妈的墓前扫墓。
他从不问我过去的事,从不逼我忘记。
他只是在我身边,安静地、坚定地,等我准备好。
“我愿意。”我说。
轮到陈默了。
司仪问:“陈默先生,你愿意娶沈清小姐吗?”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哽咽。
“我愿意。”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七年。”
台下响起掌声。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释然。
我终于可以放下过去,拥抱未来了。
婚礼结束后,陈默牵着我的手走到海边。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风很温柔。
“沈清,”他说,“谢谢你嫁给我。”
“应该是我谢谢你。”我靠在他肩上,“谢谢你等我。”
“我等得起。”他笑着说。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在医院醒来的早晨。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
丈夫背叛,小三挑衅,财产被夺,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场阴谋里。
但我没有。
我活下来了。
我用仇人的身体,亲手毁了他。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还把沈氏做成了行业第一。
我遇到了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有了一个新的家。
我原谅了自己。
“陈默,”我说,“你知道吗?我曾经恨过很多人。恨林致远,恨苏曼,恨林家所有人。但后来我发现,恨他们太累了。我更应该做的,是好好爱自己。”
他握紧我的手。
“你做到了。”
“是啊。”我看着远处的海面,“我做到了。”
海风吹过,带来咸咸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平静。
一切都过去了。
我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