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穷奇一族生性凶残,若想修成正果必须吞食够十万斤的人间怨气。
只因地产女王林晚舟名下楼盘纠纷不断,跟在她身边每天都能吃饱海量恶念。
我死皮赖脸做了她的地下情人,成了圈子里最没尊严的受气包软饭男。
别人陪她出席高端晚宴,我替她去物业业主大会上被几百个大爷大妈指着鼻子骂。
别人跟她去打高尔夫,我蹲在小区地下室调解充电桩争抢。
富二代们都笑话我是为了几块钱连脸都不要的下贱舔狗。
林晚舟却以为我爱她爱到骨子里才甘愿替她背锅,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拉丝。
直到年底的公司庆功宴上,林晚舟的联姻对象趾高气扬地拦住我:
“替林总挨了这么多骂,苦肉计演够了,今天该亮底牌要天价赔偿了吧?”
旁边的股东们也跟着阴阳怪气地设下赌局:
“我赌他要林总给他开一家独立分公司,彻底翻身做主人!”
“我赌他要五千万的精神损失费,少一分都得在地上打滚!”
林晚舟掐灭手里的女士香烟,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这几年确实委屈你了,提条件吧,只要我有都给你。”
我打了个饱嗝算了算修为,还差最后三千斤最纯正的狂暴怒火。
于是两眼放光地拍桌而起:
“听说老城区那个钉子户聚集的拆迁办还缺个挨打的调解员?快派我去!”
.......
1
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都笑开了。
林晚舟的闺蜜陈娇拍着桌子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尖上。
“沈默,你是嫌五千万太俗气,故意装可怜,是想逼晚舟姐给你个名分吧?”
周围的富二代跟着吹起口哨,端着酒杯打量我,就等着看下一场笑话。
我懒的搭理,从发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件加厚防刺背心,又摸出两盒红花油,一起摆上玻璃转盘。
“林总,装备我都自费买齐了。”
“您赶紧在人事调令上签字,我今晚就能抱着铺盖去拆迁办住下!”
老城区那帮钉子户,天天举着煤气罐骂街,怨气又足又纯,吃下去能涨不少修为。
晚去一天,我都怕被别的妖精抢了食。
顾辰把高脚杯摔在桌上,满屋的笑声停了一下。
红酒洒了一片,染红了雪白的桌布。
他指着我,脸色铁青。
“姓沈的,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平时拿晚舟的钱,给那群刁民买鸡蛋送米面,不就是为了装深情吗?”
“现在当着全公司股东的面提拆迁办,你想让所有人都骂晚舟刻薄寡恩,再逼她娶你进门?”
我听的直皱眉。
这人喝了多少,连句人话都听不明白?
我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生怕他们反悔。
“顾少爷,你误会了,我不要工资,也不要名分。”
“只要林总现在盖章,派我去老城区,哪怕让我立刻签字,跟她断绝一切关系,我也绝不纠缠!”
林晚舟原本微眯的眼睛睁开了,眼底那点怜惜也散了。
她抱起双臂,咬着牙冷笑。
顾辰看了看她,转头朝门口的保安招手。
“把后厨通道的大门推开!”
寒风一下灌进宴会厅,跟着飘进来的,还有一股酸臭味。
露天院子中央,一口两米见方的水泥泔水池冒着白气,里面刚倒进三大桶厨余垃圾。
顾辰走到门边,慢慢撸起袖子,扯断腕上那串二十四颗的沉香木手串。
手腕一扬,木珠接连落进泔水里。
“沈默,拆迁办那种地方,天天有人泼大粪,可不是靠嘴皮子就能混下去的。”
“既然你这么急着替晚舟分担,就背着手跳下去,用嘴把这二十四颗珠子叼上来。”
“叼够了数,我就信你是真心想去受罪,叼不够,你今晚就是存心来逼宫!”
满屋子的人立刻围到门边,有人还叫服务员拿来银托盘,说要替我数着。
林晚舟皱了皱眉,手抬到一半。
顾辰挽住她的胳膊,凑到耳边劝她。
“晚舟,这小子装的太深,不试试他的底线,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拿捏你。”
她看我一眼,还是放下了手。
偏偏就在这时,院子角落传来两个洗碗临时工的骂声。
“黑心物业又扣老子三百块押金,祝这帮孙子出门就摔断腿!”
那句咒骂刚落,胸口贴身戴着的本命黑石便猛地发烫。
浓郁的怨气顺着夜风钻进鼻腔,我眼睛一亮。
老城区的人果然没让我失望,连临时工的怨气都这么足。
至于顾辰扔下去的那二十四颗珠子,正好给我找了个下池子的理由。
我脱掉外套,翻过栏杆,一头扎进泔水池。
冰冷的油水浸透衬衫,烂菜叶混着鱼刺,糊了我满头满脸。
岸上笑声连成一片。
我顾不上听,按要求把手背到身后,屏住呼吸潜下去。
池水浑浊,我只能用脸颊贴着池底摸索,碰到硬邦邦的木珠,便张嘴咬住。
血腥味混着馊味,呛的我胃里直抽。
可怨气正在往身体里钻,这点罪,值了。
我冒出水面,把带血的木珠吐进银盘,转身又潜下去。
叼到第十五颗时,四肢已经冻的发僵,嘴唇也破的不成样子。
人群后方,一个穿发白牛仔裤的高挑青年挤了出来。
他叫林野,是林家上个月刚从乡下找回来的私生子,平常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他抓起厚毛巾扔到我头上,脸色难看。
“别捡了,你会冻死在里面的!”
我牙齿打着战,却推开毛巾,仰起满是油污和血的脸,冲林晚舟喊。
“林总,我已经叼出十五颗了!”
“拆迁办那个挨打的名额,千万给我留着,别让给别人!”
2
林晚舟端酒杯的手一抖,盯着我,半天没说出话。
顾辰一脚踢开脚边的碎冰。
“喊什么,不是还差九颗吗?”
“少一颗都算你弃权,赶紧下去接着叼!”
我吸了吸鼻子。
院角的两个临时工还在骂,摔盆子的动静隔老远都听的见。
新冒出来的怨气被我吞下,我深吸一口气,又潜回池底。
粗糙的水泥磨破膝盖,血一点点散进水里。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林晚舟名下别墅区的暖气管道爆了。
为了陪刚回国的顾辰去瑞士滑雪,她关了手机,留我独自面对两百多个挨冻的业主。
那晚,他们扒掉我的羽绒服,把我绑在小区门口,浇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冰水。
林晚舟回来后,只说了一句,别拿苦肉计烦她。
我当时也冻的快没知觉了。
可那一晚,我吞了八千斤怨气,修为直接突破第七层。
所以我不恨她,甚至觉得这老板挺会给员工找补。
用牙齿咬住剩下那颗木珠,我撑着池沿爬出来,摔在结霜的水泥地上。
第二十四颗珠子滚进银盘,撞出一声轻响。
我蜷着身子,抖的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含糊催促。
“林总,二十四颗齐了,快给我签调令吧。”
顾辰抽出消毒湿巾捂住口鼻,嫌恶的退开。
“拿走拿走,沾了他的脏血和馊水,晦气!”
“服务员,把这些垃圾连托盘一起倒了,看着就反胃。”
服务员不敢耽搁,端起盘子,翻手扣进厨余桶。
我刚叼出来的珠子,转眼又埋进剩菜剩饭里。
火气蹿上来,我扶着膝盖起身,看向林晚舟。
“珠子我按要求捡齐了,你为什么还不盖章?”
她拢了拢皮草披肩,避开我身上的酸臭味。
“沈默,我从头到尾都没亲口答应过,你叼出珠子,我就给你盖章。”
一声响雷大雨也紧跟着泼了下来。
顾辰晃着酒杯,又笑了。
“对了,今晚贵宾的豪车太多,车库不够用。”
“我让保安把你堆在角落的三十袋赔偿大米,还有那些电磁炉,全扔到城北烂尾楼门口了。”
我顾不上嘴里的伤,失声道:“那是今晚安抚断水断电业主的物资,淋了雨还怎么发!”
他冲我晃了晃手指。
“那你现在去救场。”
“只要不用林氏的一辆车,明早六点前,一个人把三十袋米扛上没有电梯的二十八楼,再拿回三百户业主的满意回执,我就替晚舟做主,派你去拆迁办。”
“拿不回来,你就卷铺盖滚出京市!”
三十袋大米,足足三千斤,还要挨家挨户送电磁炉、求人签字。
他是真没把人命当回事。
陈娇捂着嘴笑。
“顾少也太高看他了,离了晚舟姐的钱和车,他连一袋米都扛不动!”
林晚舟看了眼大雨,却把外套披在顾辰肩上。
转头吩咐保安时,她声音冷淡。
“今晚谁敢私自帮他运一粒米,立刻开除。”
“去前厅切蛋糕吧,别让这点臭味坏了兴致。”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离开,大门随即关上。
空荡荡的通道里,只剩下我和林野。
我忍着膝盖疼,跪到垃圾桶边,把冻红的手伸进去,挨个捡回木珠。
这点怨气也不能浪费,上头还沾着顾辰发火留下的二十斤恶念呢。
林野蹲下来,把一盒云南白药喷雾和一捆加粗尼龙扎带塞进我怀里。
“他就是故意整你,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没必要为了林晚舟把命搭上。”
我抹掉嘴角血沫,攥紧药和扎带,冲他笑了笑。
“谢了兄弟,但这顿骂,我今晚非挨不可。”
“城北那群老头老太断电三天,正憋着火要砸售楼处。”
“大米要是淋坏了,这三千斤顶好的怨气,我上哪儿找去!”
3.
凌晨两点,城北烂尾楼。
我用林野给的扎带,把一袋一百斤的大米捆在背上,肩膀勒的生疼。
楼里没灯,护栏只焊了一半,脚下全是碎砖、沙石和积水。
嘴里咬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我弓着腰,一步步往二十八楼爬。
爬到十九层,脚下一滑,我连人带米摔在台阶上。
小腿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流。
我额头抵着台阶缓了片刻,咬牙撑起身,继续往上走。
二十八楼的防盗门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大爷冲出来。
看清我是林氏的人,他端起门边的洗脚水,兜头泼了下来。
“林晚舟那个黑心肝的呢!收了钱,房子烂尾三年,现在拿点破米打发老子?”
骂完还不解气,他抬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被踹得撞上墙,疼得喘不过气。
脖子上的黑石贴着皮肤,微微震动起来。
黑红色怨气从他身上涌出,一股接一股钻进黑石。
我擦掉眼睛上的脏水,从塑料袋里取出回执单和印泥,笑着递过去。
“大爷,您骂的对,多骂两句,顺便在这儿按个手印。”
他看我笑的诚恳,反倒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毛病?”
“有一点,不耽误干活。”
我把米拖进门,称出他家那份,又替他把漏风的窗缝塞好,他才骂骂咧咧按了手印。
六个单元,我来回爬了整整三十趟。
有人把门摔在我脸上,有人拽住衣领不让我走,还有人一边哭一边翻出买房的借条。
我挨了十几脚,后背也被扎带勒破了,但每送完一户,便多收一份回执,也多吃一口怨气。
剩下那批电磁炉送出去时,天边已经发白。
我护着怀里的三百张回执,一瘸一拐跑回林家半山别墅。
推开雕花大门,客厅竟灯火通明。
昨晚那群富二代和股东一个没走,端着热早餐,围在投影幕布前笑个不停。
我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停住。
幕布上,正放着烂尾楼一楼大厅的监控。
浑身泥血的我被四个壮汉推倒在水坑里,围着踢打。
为了让他们签回执,我跪在地上,用袖子擦掉领头那人鞋底的泥。
陈娇笑的直抹眼泪。
“瞧他那副贱样,为了留在林家伺候人,连自己的脸都不要了!”
顾辰穿着丝绸睡袍,端着热燕窝叹气。
“大家别这么说,沈默也有苦衷。”
“监控那么显眼,他怎么会看不见?不就是故意在镜头下挨打,准备拿去网上逼晚舟娶他。”
我听的胸口发堵,穿过人群,走到林晚舟面前。
剥开三层保鲜膜,把干燥整齐的回执递过去。
“林总,三百户,一张不少,现在五点四十,请你兑现承诺,签发调令。”
她却盯着幕布上的画面,忽然起身,一巴掌打在我手背上。
三百张纸散开,落进地毯上。
“沈默,你还要不要脸!”
“顶着我男人的名头,给一群刁民下跪擦鞋,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望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
“明明是你们让我去送米的,不赔笑求人,他们怎么肯签?”
顾辰赶紧替她顺气,转头叫保镖。
“把他关地下室冷静两天,省的出去找媒体胡说!”
两个保镖反拧住我的胳膊,我挣扎着去捡回执,那群人却故意抬脚,在纸上来回碾。
眼看要被拖走,一声脆响,突然压住满屋嘲笑。
林野把青花瓷茶杯砸在玻璃茶几上。
碎片划破陈娇的小腿,她疼的尖叫。
林野站起来,看着顾辰,一字一句道:“规矩是你定的,现在又是你污蔑他。”
“我们村最不要脸的赖皮,都没你这么下作!”
4
客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料到,平常连句话都插不上的乡下私生子,竟敢当众砸杯子。
顾辰涨红了脸,拍着茶几跳起来。
“林野,你个泥腿子养出来的野种,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跟这个废物一起打断腿,扔出去!”
我心里一紧。
林野昨晚才帮过我,不能再让他为我丢了住处。
我挣开保镖,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林晚舟看见我护着他,脸色越发难看。
她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迫使我抬起脸,又从包里抽出早填好的五千万支票,拍在我脸颊上。
纸边划过冻裂的皮肤,渗出细细的血珠。
“沈默,你长本事了,学会勾结外人给我难堪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昨晚挨打下跪,就是为了跟顾辰争风吃醋,博我同情!”
“认错,这五千万拿去花,不认,我让你在京市待不下去!”
她掐的我喘不过气,香水味熏的鼻子发酸。
我抬起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退后一步。
“林总,这五千万你留着买药吧。”
“送我的西装和名表都在客房衣柜里,塑封没拆,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人,只要拆迁办调令。”
“签完字,我立刻走。”
林晚舟气的说不出话。
顾辰忽然盯住我领口露出的红绳,冲过来用力一扯。
绳子勒破脖颈,随即断开。
我贴身戴了五百年的本命黑石,被他抓在手里。
“还给我!”
我扑过去,伸手就抢。
那是穷奇一族储存怨气的伴生石,修炼未满时一旦损毁,三年攒下的九万七千斤怨气便会反噬,足以让我魂飞魄散。
顾辰没见过我这副模样,赶紧后退,冲保镖喊。
“按住他,他要行凶!”
保镖踢中我的膝弯,把我按跪在大理石地上。
下巴磕破了,血滴在地板上。
顾辰举起布着暗金纹路的黑石,张嘴便污蔑。
“晚舟,你看,这尺寸跟我昨晚丢的祖传墨玉一模一样!”
“怪不得他不要支票,原来早偷了我的宝贝,还说是自己的破石头,挂脖子上骗我们,准备出去销赃!”
我被按着,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血痕。
“顾辰,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我的惊慌让他越发得意。
他从吧台抄起厚重的铁冰桶,把黑石搁在桌角。
“既然你说是老家带来的破石头,我就帮你砸开验验货。”
看着高高举起的铁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百年来,我头一回顾不上脸面,哭着向林晚舟求饶。
“让他停下,求你,让他停下!”
“那是我的命,砸了,我真的会死!”
“把石头还我,拆迁办我也不去了,我现在就滚出京市,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林晚舟站在原地,眼里那点迟疑也没了。
“一块破石头,比我还重要是吧?”
“顾辰,给我砸!”
铁桶带着风砸下来,我闭上眼,不敢再看。
旁边忽然窜出一道身影。
林野抬脚踢飞茶几上的水晶果盘,正中顾辰手腕。
顾辰惨叫着松手,铁桶落在地上,黑石滚进地毯。
他还想去捡,林野一脚踩住他的手背。
“抓贼拿赃,既然顾少说丢了传家宝,我现在就报警。”
“让警察查监控、提指纹,查不出来,你就是诬告陷害!”
顾辰哪里敢,捂着手腕倒在地上,只剩哀嚎。
林野捡起黑石,推开按着我的保镖,将它放回我掌心。
我攥住失而复得的石头,指尖还在发抖。
里面却因顾辰和林晚舟的暴怒,又添了两千斤怨气。
九万九千斤了。
只差一千斤,我就能引雷飞升!
林野低头看我,忽然从牛仔外套内袋掏出一张聘书,红章鲜亮。
“沈默,看清楚,这群人根本没把你当人。”
“我刚接手城南星海烂尾商城,就是全网维权最凶,天天有人拉横幅的那个。”
“现在缺个挨骂扛事的驻场店长,月薪三千,包吃住,敢不敢跟我走?”
我看清聘书上的商城名字,整个人愣住了。
那可是全京市怨气最重的地方,五百多个被前开发商卷款坑了的商户,天天在里头烧纸骂街!
摸着怀里只差一千斤就圆满的黑石,我一把抓住林野的手。
5
我接过聘书,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借着林野胳膊上的力气站起来,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我去!林老板,我现在就是你的人了,咱们立刻上岗!”
刚才还冷眼旁观的林晚舟,脸色一下变了。
大概她从没想过,我这个怎么打都赶不走的人,竟真会投奔她最瞧不上的弟弟。
她踩着高跟鞋冲来,攥住我伤痕累累的手腕。
“沈默,你是不是疯了!”
“放着林氏的荣华富贵、五千万不要,去一个天天闹事的破商场,领三千块工资?”
我甩开她的手。
“林总,这三千块我挣的堂堂正正。”
“至少林野不会逼我跳泔水池,用嘴叼珠子,更不会把我挨打的监控放出来,当笑话给人看。”
顾辰捂着发紫的手腕爬起来,又往她耳边凑。
“晚舟,你别上当,他精着呢!”
“他知道你跟林野不对付,故意用跳槽威胁你,逼你低头给他名分!”
周围几个人跟着附和,欲擒故纵几个字说的格外响。
林野冷笑,掏出手机调开银行流水,又把一叠凭证甩到顾辰面前。
“看清楚,是谁图林家的钱。”
“沈默跟在林晚舟身边三年,每月十万零花钱,一分没留,全买了米面粮油,赔给你们坑害的业主!”
“身上这件短袖,二十九块九包邮,昨晚为了补电磁炉的差价,他连二手电瓶车都卖了,才八百块!”
顾辰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林野却没打算给他留脸。
“反倒是你,回国三天,刷了林晚舟八百万副卡,跑车、名表一样没少买,你有什么脸骂他捞男?”
客厅没人接话。
陈娇低下头,躲开了林野的目光。
林晚舟弯腰捡起流水,翻了几页,又看向我的鞋。
廉价帆布鞋的大拇指处磨出了洞,裤管还在往外渗血,脚边积着一小摊红水。
三年了,她头一次认真看我穿着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慌忙翻包,摸出一张空白支票。
签好名字,又拿出盖过章的拆迁办调令,一起往我手里塞。
“沈默,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你了。”
“支票你随便填,一个亿也行,调令我早就批好了,你看,章都盖了。”
“腿还流着血,别闹了,跟我回主卧,我马上叫医生给你包扎。”
她语气轻软,可刚才我跪在地上求她时,她明明看见了,还亲口叫顾辰砸石头。
我听了半天,没察觉一点怨气。
没味道,一点都不想吃。
我接过支票和调令。
她刚露出惊喜,我便把两张纸撕成碎片,扬在她面前。
纸屑落在她肩上,她伸手去抓,什么也没留住。
我又摸出那二十四颗带着馊味的沉香珠,以及别墅客房钥匙,一并扔进旁边的脏水桶。
水花溅起来,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林晚舟,不用了。”
“你的钱,还有林氏收拾不完的烂摊子,以后都跟我没关系。”
她伸手拦我:“沈默,你想清楚,出了这扇门..”
“想的很清楚。”
我挽住林野的胳膊,一瘸一拐朝门口走。
脚下每一步都疼,可我心里痛快。
身后有人叫我名字,也有人劝林晚舟消气。
我没回头。
这一屋子的怨气再多,我也不想吃了。
6
刚出铁门,别墅里就响起林晚舟的怒吼,古董瓷器摔的稀里哗啦。
胸口黑石颤了颤,把这通怒火化成两百斤怨气,顺手收了。
我低头拍了拍它。
行,临走还有一份添头。
林野拉开越野车副驾门,小心扶我坐进去,连安全带都替我扣好。
半小时后,车停在星海商城楼下,我们坐施工电梯上了顶楼露天平台。
他在这里隔了间宿舍,家具不多,收拾的倒干净。
刚坐下,楼下便传来铜锣声,高音喇叭吼的窗户都在颤。
“黑心开发商,还我血汗钱!”
“再不给说法,我们就把一楼大门砸了!”
我趴到窗边,看见两百多个系红布条的商户,举着横幅往门口涌。
浓烈的黑红怨气沿着窗户飘进来,争先恐后往我胸口钻。
黑石烫的贴不住肉,一口气添了五百斤。
“痛快!”
我打了个饱嗝,浑身都舒展开了。
林野提着药箱过来,蹲在我面前,拿镊子挑膝盖里的碎石子。
棉球擦过伤口,疼的我直抽气,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老板,你这包扎手艺真好。”
“还有这商城,待着太舒服了,我爱死这里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犹豫着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少拍马屁,别动,再动,腿给你锯了。”
包扎完,他去了开放式小厨房。
锅碗响了一阵,一锅加臭螺蛳粉端到我面前,上面堆满炸腐竹和卤猪脚。
我闻着就饿了,接过筷子就吃,连汤都没剩。
吃完想去洗碗,他却把我按回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躺着,我招的是店长,不是保姆。”
他说的硬邦邦,耳根却红了。
我心里一热,拍了拍床沿,决定跟这位厚道的新老板交底。
“林野,我也不瞒你,其实我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靠吃人间怨气修炼。”
“等吸够剩下这三百斤,飞升成仙,我给你留一箱金条,保你后半辈子不愁吃喝!”
他看了我三秒,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又递来温水。
“烧糊涂了就赶紧睡,明天还要下去挨骂。”
我撇撇嘴。
说真话还没人信。
伤养了几天,我换上店长制服,搬个小马扎坐到一楼大厅中央。
商户们围上来,拍桌瞪眼,唾沫星子飞的到处都是。
我挂着笑,听他们说完,能解决的记下来,解决不了的交给林野,悄悄把怨气吞干净。
连着三天,我光吃他们积攒两年的邪火,就吃的肚皮滚圆。
黑石里的怨气停在九万九千九百斤,还差一点就能圆满。
傍晚商户散去,林野锁好门,骑摩托带我去夜市。
他花六十块,买了一大袋加辣烤猪蹄。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啃的满嘴油,挑只最大的递到他嘴边。
“尝尝,这家烤的绝!”
“下礼拜把服装商户的合同理顺,我亲手给你炖红烧肉。”
林野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难得笑了。
我们正准备回商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夜市那头冲来,横停在面前。
车门推开,林晚舟顶着乱发下来,眼里全是红血丝。
她抓住我的肩膀,看着我手里的塑料袋,声音都变了。
“沈默,为了这两只几十块钱的破猪蹄,你连林家男主人的位置都不要了?”
7
林野跨前一步,将我挡到身后,拍开她的手。
“把车挪开,别堵着路发疯!”
夜市本就人多,豪车一拦,姐弟俩又当街对峙,很快便围来几十个看热闹的人。
有人举起手机,镜头齐齐对准我们。
林晚舟顾不上这些,隔着林野的肩膀望我。
我把剩下的猪蹄装好,仔细系紧袋口,才从林野身后走出来。
“林总,猪蹄是他拿干净钱买的,我吃着踏实。”
“比你在酒局上哄顾辰开心,逼我喝的那些掺烟灰的剩酒,香多了。”
提起顾辰,她神色一慌,急忙从大衣里掏出紫檀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串翠色浓艳的翡翠珠链。
她又取出一份盖好章的转让协议,双手递过来。
“沈默,我知道错了,那天不该让你捡珠子,我赔给你。”
“这串帝王绿值八千万,还有老城区拆迁项目,我全转给你,字都签好了。”
“跟我回家,以后林氏所有有纠纷的项目都归你管,再没人敢欺负你。”
旁边响起抽气声,有人踮起脚看那串翡翠。
我扫过协议。
上面确实沾着拆迁户的怨气,可夹杂的更多的,是她不肯放手的占有欲。
这味道又腻又馊,吃了怕是要闹肚子。
我后退半步,连手都没抬。
“好东西,留给顾少爷吧,我高攀不起。”
林晚舟捧着盒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她忍不住了,抬手把珠链摔在地上。
翡翠碰上柏油路,碎屑迸了一地。
围观的人吓的往后躲,她却扑过来揪我衣领,眼泪顺着花掉的妆往下淌。
“沈默,你有没有心!”
“你在我身边忍了三年,替我担那么多责任,挨了上千次打骂!”
“现在说不要钱,不要权,连我也不要,那你图什么?”
我在心里叹气。
图什么?图你建的房子漏水、物业不干人事,走到哪儿都有人骂,跟着你顿顿能吃饱呗。
可这话说出来,她怕是还要缠我问个没完。
我拍开她的手,理平领口。
“人总会变的。”
“以前我糊涂,喜欢犯贱,现在不想了,只想跟正常人过点正常日子。”
她脸色发白,张着嘴,又想伸手抓我。
路边忽然接连响起刹车声。
三辆贴着直播标志的商务车停在夜市旁,车门一拉,手缠绷带的顾辰头一个跳下来。
十几个拿手机、补光灯的网红跟在后面,另有几个穿军大衣的男人,一下把我们围住。
白晃晃的灯照上脸,晃的人眼睛发酸。
顾辰抢过麦克风,举起一叠红色收据,对着直播镜头喊。
“家人们,看清楚,这就是背叛林氏、卷款跑路的沈默!”
“过去三年,他利用调解物业纠纷的职权,跟林家这个私生子里应外合,吞了三千万业主赔偿款!”
“他为什么不要支票,偏要来这座烂尾商城?”
“就是想借商城做假账,把赃款洗干净,转到国外!”
人群哗然,刚才还在看翡翠的人,转头便盯住了我。
顾辰见状,笑的越发得意。
我看了看他手上的绷带,又看了看那些收据。
这人真是手腕还没好,就又来找事了。
8
十几个网红举着手机挤过来,镜头几乎贴上我鼻尖。
屏幕上骂声滚个不停,有人骂我缺德,有人嚷着报警,还有人连林野一起骂。
几个假业主挽起袖子,推搡着让我还钱。
顾辰站在灯后,避开镜头,用口型威胁我。
跪下磕头,赶走林野,就放我一马。
我还没开口,林晚舟倒变了脸。
她盯着那些盖章收据,又看向我。
“顾辰说的是真的?你接近林野,就是为了转移赔偿款?”
到了这时候,她还是听见顾辰说话就信。
我连解释的心思都没了。
林野却不着急,抬起手,不紧不慢拍了三下。
掌声落下,路口随即传来警笛。
三辆警车和两辆街道办公务车开进夜市,堵住了那几辆商务车。
警察下车,街道办王主任抱着一叠材料,快步走过来。
刚才喊的最凶的假业主顿时缩起脖子,网红们举着手机,不知该往哪儿放。
王主任拿过麦克风,站在镜头前。
“我是城北区街道办主任,网上有人说沈默侵吞业主赔偿款,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展开审计报告,公章清清楚楚。
“我们查过了,过去三年,沈默经手的三千万安抚款,每一笔都有去向,一分不少的发到了受损业主手中。”
“林氏拨款不及时,他还把夜里送外卖攒下的五万三千元,垫给了急需买药、买煤的老人。”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林野。
那些零碎账,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他却没看我,只盯着顾辰。
王主任继续说:“顾辰手里的收据,用的是假公章,做假收据的人已经在接受调查,付款记录也查到了。”
“林野三天前就交了真实账目和线索,警方查下来,发现顾辰花五万元定做假收据,还联系了人,准备开直播栽赃。”
人群一下吵起来。
直播镜头迅速转向顾辰,刚才骂我的那些人,转眼全冲着他骂。
他嘴唇发白,往后连退几步。
“不可能!林野,你怎么会提前去查物业的账!”
林野两手插在兜里,笑了一声。
“从你在泔水池边整沈默那会儿,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
“防你,还需要挑日子?”
两名警察上前,给顾辰戴上手铐。
他这才彻底慌了,挣扎着扑到林晚舟脚边,抱住她的腿。
“晚舟,救我!我是想帮你把沈默逼回来,我太爱你,才一时糊涂!”
林晚舟捏着审计报告,看到那些深夜垫款的日期,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几笔钱,正是她陪顾辰喝酒、让我独自去挨骂的那几晚。
她再也没法装不知道。
她抬脚踹开顾辰,脱下高跟鞋,抓着鞋跟朝他砸去。
“畜生!你还敢骗我!”
几下过后,顾辰额头见了血。
警察立刻拉开她,严声制止,将顾辰带向警车。
她仍在尖叫,让法务提交证据,要告他诽谤、伪造公章。
临上车时,顾辰忽然回过头,满脸是血的笑起来。
“林晚舟,你以为我进去了,他就会回头?”
“你才是最蠢的那个!沈默替你挨骂那三年,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他对你,从来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警车远去,林晚舟坐倒在翡翠碎屑旁,半天没动。
我以为这场闹剧总算完了。
谁知第二天八点,我刚打开商城玻璃门,就被对面的巨型屏幕晃了一下。
上面一遍遍滚着红字:沈默我错了,求你回到我身边。
台阶下,林晚舟穿着白西装,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身后跟着陈娇和那群富二代。
一看见我,她便单膝跪下,举起一颗十克拉钻戒。
“沈默,顾辰已经进去了,再也没人能挑拨我们。”
“原谅我一次,回去做林家唯一的男主人,好不好?”
陈娇等人齐齐弯腰,扯着嗓子喊。
“沈哥对不起,求沈哥跟晚舟姐回家!”
路过的大妈不知内情,跟着劝,说有钱有貌的姑娘这么痴情,差不多就答应吧。
我听的胃里翻腾。
大步走下台阶,拿过旁边直播网红的话筒,打开广场音响。
电流声响过,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林晚舟,收起你这套感动自己的把戏。”
“今天带人堵门逼婚,跟那晚逼我下泔水池叼珠子,没什么区别。”
“你从来不在乎我愿不愿意,只想让我照你的话做。”
她举着钻戒的手慢慢垂下去。
我看着她,继续道:“你不是爱我,只是受不了一个听话好用、随便你使唤的人,有一天会自己走。”
“现在我告诉你,我走定了,别再来。”
我把话筒还回去,转身拉住林野的手腕。
厚重的卷帘门落下,隔开了满街喧闹,也把林晚舟关在门外。
9
那天过后,林晚舟总算消停了,没再到商城门口摆那套求婚阵仗。
我和林野清静下来,把心思放回商城改造上。
他做生意确实有本事。
白天带着律师替商户追款,晚上捧着图纸和施工队商量。
连消防通道里多堆一箱纸,他都要亲自去搬开。
我守着调解室,替商户顺气,把他们剩下的怨气一点点吃干净。
起初人人拍桌,后来有人进门会给我带瓶水,还有卖点心的老板偷偷塞一袋枣糕。
我吃着枣糕发愁。
日子是好了,可这些人骂的越来越少,剩下那一百斤怨气,竟比前头九万多斤都难凑。
每天忙到深夜,回顶楼,林野已经炖好了玉米排骨汤。
他催我洗手吃饭,我就把攒下来的好排骨挑进他碗里。
这么过着,三个月一晃就没了。
这天下午,排烟管道改造出了争议,几十个餐饮老板聚在大厅,跟施工队吵的面红耳赤。
我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纯粹的火气吞进肚子。
胸口轻轻一响。
本命黑石吸满十万斤怨气,表面裂开一道暗金色口子。
妖力涌遍四肢,连九天之上正在汇聚的雷劫,我都感应的清清楚楚。
成了!
只要捏碎黑石,我随时能褪去凡胎,位列仙班。
窗外风雨骤起,乌云压的天色发黑。
我压住欢喜,把争执劝开,让老板们回去等新的改造方案,准备上楼找林野报喜。
玻璃大门却被人从外头推开。
风裹着雨扑进大厅,一个瘦的脱了相的女人踉跄进来。
我看了两眼,才认出是林晚舟。
她脸颊多了条伤疤,西装皱的不成样子,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后来才听说,这三个月,她为了体会我当年受的罪,撤掉保镖,亲自去烂尾楼和拆迁办挨骂。
上周一个喝醉的钉子户抡起铁锹,打断了她的肋骨和左臂。
她一看见我,立刻抬起头,跪在瓷砖上,用右手摸出一份集团转让合同。
“沈默,我现在知道挨打有多疼了。”
“晚上疼的睡不着,我就在想,你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老城区的人,我都磕头求遍了,林氏也给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皱眉后退。
“你自己愿意挨打,跟我没关系,把合同拿走,别在这里闹。”
话没说完,负一楼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地面猛的一震,头顶吊灯摇晃,碎玻璃接连落下。
浓烟从步梯口涌上来,夹着刺鼻的煤气味,火苗直往楼上蹿。
有人在外头喊,是几个喝醉闹事的极端拆迁户溜进地下仓库,点着了施工方偷偷违规暂存的餐饮煤气罐。
林晚舟脸色煞白,拽住我便往外拖。
“快跑,下面还有一堆罐子,会连着炸的!我的车就在门口!”
我被拽出两步,回头看见林野拿湿毛巾捂着口鼻,提着两个灭火器往楼梯口冲。
“林野,回来!”
他在浓烟里回头,声音嘶哑。
“你快出去!值班室还困着三个退伍老大爷,他们腿脚不好,我去背人!”
话落,人已没入黑烟。
我心口一紧,挣开手就要追。
林晚舟却从背后抱住我的腰,哭喊着把我往门外拖。
“不准去!让那个野种跟几个老头一起死好了,只要你活着就行!”
我摸到胸口的黑石。
此刻捏碎它,引下雷劫,我便能踏上接引神光,再不沾人间纷争。
可眼前闪过的,都是林野替我挑碎石、递扎带、低头咬那口烤猪蹄的模样。
我转身,一巴掌扇在林晚舟脸上。
她跌出门外,摔进雨水里。
我没再看她,转头冲向火海。
10
刚下负一楼,滚烫的火浪便迎面扑来。
通道已经烧断了去路,浓烟呛的人睁不开眼。
我凭嗅觉找到林野。
他背着一个昏迷的大爷,两手各拖着一个摔伤腿的老人,正沿着墙根往外挪。
头顶忽然传来断裂声。
烧红的铁质广告架连着通风管道砸下来,正对着他们几人。
“小心!”
我扑过去,用后背扛住坠落的铁架。
滚烫的铁条烙进皮肉,我咬牙撑住,把林野和三个老人推进承重墙的三角区。
林野被烟熏的满眼通红,抓住我的肩膀,急的声音都劈了。
“不是让你跑吗?你下来干什么!”
仓库另一头,十八个商用煤气罐接连发出漏气声。
罐体被火烤的鼓起,再炸下去,恐怕整栋楼都得跟着塌。
林野看了看那边,忽然用力把我往怀里拽,竟还想拿自己的身体替我挡。
都什么时候了,这傻小子还惦记着护我。
我握住他满是血泡的手,冲他笑。
“林老板,第一天上班,我就跟你说过。”
“我是吃人间怨气长大的穷奇,几个煤气罐,我还应付的了。”
十八个罐子接连炸开,爆炸声震的人耳朵发疼。
火光席卷而来,我抬手捏碎胸口的本命黑石。
十万斤怨气化作妖力,在四肢百骸轰然散开。
人身褪去,虎啸冲破层层楼板,直上云霄。
我化作百丈穷奇,漆黑鳞甲覆满全身,双翼展开,将林野和三个老人牢牢护在身下。
巨爪落地,扑向他们的冲击波当场溃散。
我昂起头,张口一吸。
烈火倒卷,黑烟翻涌,连同仓库里残留的狂暴怨气,一并被吞进腹中。
前一刻还要炸毁整栋楼的火海,眨眼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商城门外,林晚舟刚被气浪掀翻,趴在雨水里往里看。
见到缠着暗金雷光的双翼巨虎,她连哭都忘了。
过去三年,被她拿盒饭、馊水和支票百般羞辱的人,原来竟是这样的上古凶兽。
她撑着泥地坐起,嘴唇抖了许久,哭出声。
“我都干了什么……”
“我弄丢了什么!”
我没空理她,打了个带火星的饱嗝,满足的舔了舔嘴角。
头顶钢筋水泥忽然被天道之力破开,漫天乌云裂出一道金光。
仙乐自云端传来,接引神光直直落下,笼住我的兽身。
只要振翅一飞,就能褪去凡尘,位列仙班,享万年清福。
我扇动双翼,缓缓腾空,低头看了一眼。
承重墙角落,林野浑身黑灰,仰着脸望我。
他没有被吓跑,反倒小心的伸出那只满是伤口的手。
“真……真是穷奇啊。”
“那我的红烧肉,你还给不给做了?”
听着这句傻话,我忽然想起仙界那帮神仙。
天天喝露水,连口怨气和烤猪蹄都没的吃,还得守一堆规矩。
哪有这里自在。
去他的位列仙班,老子不干了!
我昂头长啸,双翼一振,竟把头顶的接引金光震的粉碎。
十万斤怨气凝成一道暗金色护身印。
我低头轻轻一撞,将它送进林野眉心,护他往后平安。
金光散去,我重新化成人形,落在他面前,一把抓住那只伸在半空的手。
“走吧,林老板,回家给你炖红烧肉!”
五年后。
当年的星海烂尾商城,在林野的经营和我的暗中镇场下,成了全京市最热闹的商业中心。
我挂着副总的头衔,白天在顶楼办公室嗑瓜子看剧。
晚上化成穷奇,趴在天台晒月亮,顺带吓跑方圆十里的宵小恶鬼。
日子过的神仙都不换。
这天傍晚,下起了大雪。
一楼落地窗前暖意融融,我和林野窝在沙发上,等火锅底料烧开。
窗外,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女人,拖着装满纸壳的蛇皮袋,一瘸一拐走到商城门口。
是林晚舟。
五年前林氏资金链断裂,彻底破产,她被追债的人打断右腿,如今靠捡废品度日。
隔着明亮的玻璃,她看见林野低下头,将一颗刚剥好的热栗子喂进我嘴里。
她站了很久,眼里慢慢落下泪。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棉袄最里层摸出一张攒了一整年的百元钞票,塞进门口的流浪动物公益捐款箱。
没人招呼她,也没人出来。
她拄着拐杖转过身,拖着那袋纸壳,慢慢消失在风雪里。
林野察觉到窗外的动静,抬头看去。
“沈默,刚才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
我咬碎嘴里的糖炒栗子,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人已经走了,不用管。”
“锅开了,快给我下两盘肥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