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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4:23:07

我们穷奇一族生性凶残,若想修成正果必须吞食够十万斤的人间怨气。

只因地产女王林晚舟名下楼盘纠纷不断,跟在她身边每天都能吃饱海量恶念。

我死皮赖脸做了她的地下情人,成了圈子里最没尊严的受气包软饭男。

别人陪她出席高端晚宴,我替她去物业业主大会上被几百个大爷大妈指着鼻子骂。

别人跟她去打高尔夫,我蹲在小区地下室调解充电桩争抢。

富二代们都笑话我是为了几块钱连脸都不要的下贱舔狗。

林晚舟却以为我爱她爱到骨子里才甘愿替她背锅,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拉丝。

直到年底的公司庆功宴上,林晚舟的联姻对象趾高气扬地拦住我:

“替林总挨了这么多骂,苦肉计演够了,今天该亮底牌要天价赔偿了吧?”

旁边的股东们也跟着阴阳怪气地设下赌局:

“我赌他要林总给他开一家独立分公司,彻底翻身做主人!”

“我赌他要五千万的精神损失费,少一分都得在地上打滚!”

林晚舟掐灭手里的女士香烟,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这几年确实委屈你了,提条件吧,只要我有都给你。”

我打了个饱嗝算了算修为,还差最后三千斤最纯正的狂暴怒火。

于是两眼放光地拍桌而起:

“听说老城区那个钉子户聚集的拆迁办还缺个挨打的调解员?快派我去!”

.......

1

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都笑开了。

林晚舟的闺蜜陈娇拍着桌子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尖上。

“沈默,你是嫌五千万太俗气,故意装可怜,是想逼晚舟姐给你个名分吧?”

周围的富二代跟着吹起口哨,端着酒杯打量我,就等着看下一场笑话。

我懒的搭理,从发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件加厚防刺背心,又摸出两盒红花油,一起摆上玻璃转盘。

“林总,装备我都自费买齐了。”

“您赶紧在人事调令上签字,我今晚就能抱着铺盖去拆迁办住下!”

老城区那帮钉子户,天天举着煤气罐骂街,怨气又足又纯,吃下去能涨不少修为。

晚去一天,我都怕被别的妖精抢了食。

顾辰把高脚杯摔在桌上,满屋的笑声停了一下。

红酒洒了一片,染红了雪白的桌布。

他指着我,脸色铁青。

“姓沈的,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平时拿晚舟的钱,给那群刁民买鸡蛋送米面,不就是为了装深情吗?”

“现在当着全公司股东的面提拆迁办,你想让所有人都骂晚舟刻薄寡恩,再逼她娶你进门?”

我听的直皱眉。

这人喝了多少,连句人话都听不明白?

我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生怕他们反悔。

“顾少爷,你误会了,我不要工资,也不要名分。”

“只要林总现在盖章,派我去老城区,哪怕让我立刻签字,跟她断绝一切关系,我也绝不纠缠!”

林晚舟原本微眯的眼睛睁开了,眼底那点怜惜也散了。

她抱起双臂,咬着牙冷笑。

顾辰看了看她,转头朝门口的保安招手。

“把后厨通道的大门推开!”

寒风一下灌进宴会厅,跟着飘进来的,还有一股酸臭味。

露天院子中央,一口两米见方的水泥泔水池冒着白气,里面刚倒进三大桶厨余垃圾。

顾辰走到门边,慢慢撸起袖子,扯断腕上那串二十四颗的沉香木手串。

手腕一扬,木珠接连落进泔水里。

“沈默,拆迁办那种地方,天天有人泼大粪,可不是靠嘴皮子就能混下去的。”

“既然你这么急着替晚舟分担,就背着手跳下去,用嘴把这二十四颗珠子叼上来。”

“叼够了数,我就信你是真心想去受罪,叼不够,你今晚就是存心来逼宫!”

满屋子的人立刻围到门边,有人还叫服务员拿来银托盘,说要替我数着。

林晚舟皱了皱眉,手抬到一半。

顾辰挽住她的胳膊,凑到耳边劝她。

“晚舟,这小子装的太深,不试试他的底线,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拿捏你。”

她看我一眼,还是放下了手。

偏偏就在这时,院子角落传来两个洗碗临时工的骂声。

“黑心物业又扣老子三百块押金,祝这帮孙子出门就摔断腿!”

那句咒骂刚落,胸口贴身戴着的本命黑石便猛地发烫。

浓郁的怨气顺着夜风钻进鼻腔,我眼睛一亮。

老城区的人果然没让我失望,连临时工的怨气都这么足。

至于顾辰扔下去的那二十四颗珠子,正好给我找了个下池子的理由。

我脱掉外套,翻过栏杆,一头扎进泔水池。

冰冷的油水浸透衬衫,烂菜叶混着鱼刺,糊了我满头满脸。

岸上笑声连成一片。

我顾不上听,按要求把手背到身后,屏住呼吸潜下去。

池水浑浊,我只能用脸颊贴着池底摸索,碰到硬邦邦的木珠,便张嘴咬住。

血腥味混着馊味,呛的我胃里直抽。

可怨气正在往身体里钻,这点罪,值了。

我冒出水面,把带血的木珠吐进银盘,转身又潜下去。

叼到第十五颗时,四肢已经冻的发僵,嘴唇也破的不成样子。

人群后方,一个穿发白牛仔裤的高挑青年挤了出来。

他叫林野,是林家上个月刚从乡下找回来的私生子,平常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他抓起厚毛巾扔到我头上,脸色难看。

“别捡了,你会冻死在里面的!”

我牙齿打着战,却推开毛巾,仰起满是油污和血的脸,冲林晚舟喊。

“林总,我已经叼出十五颗了!”

“拆迁办那个挨打的名额,千万给我留着,别让给别人!”

2

林晚舟端酒杯的手一抖,盯着我,半天没说出话。

顾辰一脚踢开脚边的碎冰。

“喊什么,不是还差九颗吗?”

“少一颗都算你弃权,赶紧下去接着叼!”

我吸了吸鼻子。

院角的两个临时工还在骂,摔盆子的动静隔老远都听的见。

新冒出来的怨气被我吞下,我深吸一口气,又潜回池底。

粗糙的水泥磨破膝盖,血一点点散进水里。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林晚舟名下别墅区的暖气管道爆了。

为了陪刚回国的顾辰去瑞士滑雪,她关了手机,留我独自面对两百多个挨冻的业主。

那晚,他们扒掉我的羽绒服,把我绑在小区门口,浇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冰水。

林晚舟回来后,只说了一句,别拿苦肉计烦她。

我当时也冻的快没知觉了。

可那一晚,我吞了八千斤怨气,修为直接突破第七层。

所以我不恨她,甚至觉得这老板挺会给员工找补。

用牙齿咬住剩下那颗木珠,我撑着池沿爬出来,摔在结霜的水泥地上。

第二十四颗珠子滚进银盘,撞出一声轻响。

我蜷着身子,抖的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含糊催促。

“林总,二十四颗齐了,快给我签调令吧。”

顾辰抽出消毒湿巾捂住口鼻,嫌恶的退开。

“拿走拿走,沾了他的脏血和馊水,晦气!”

“服务员,把这些垃圾连托盘一起倒了,看着就反胃。”

服务员不敢耽搁,端起盘子,翻手扣进厨余桶。

我刚叼出来的珠子,转眼又埋进剩菜剩饭里。

火气蹿上来,我扶着膝盖起身,看向林晚舟。

“珠子我按要求捡齐了,你为什么还不盖章?”

她拢了拢皮草披肩,避开我身上的酸臭味。

“沈默,我从头到尾都没亲口答应过,你叼出珠子,我就给你盖章。”

一声响雷大雨也紧跟着泼了下来。

顾辰晃着酒杯,又笑了。

“对了,今晚贵宾的豪车太多,车库不够用。”

“我让保安把你堆在角落的三十袋赔偿大米,还有那些电磁炉,全扔到城北烂尾楼门口了。”

我顾不上嘴里的伤,失声道:“那是今晚安抚断水断电业主的物资,淋了雨还怎么发!”

他冲我晃了晃手指。

“那你现在去救场。”

“只要不用林氏的一辆车,明早六点前,一个人把三十袋米扛上没有电梯的二十八楼,再拿回三百户业主的满意回执,我就替晚舟做主,派你去拆迁办。”

“拿不回来,你就卷铺盖滚出京市!”

三十袋大米,足足三千斤,还要挨家挨户送电磁炉、求人签字。

他是真没把人命当回事。

陈娇捂着嘴笑。

“顾少也太高看他了,离了晚舟姐的钱和车,他连一袋米都扛不动!”

林晚舟看了眼大雨,却把外套披在顾辰肩上。

转头吩咐保安时,她声音冷淡。

“今晚谁敢私自帮他运一粒米,立刻开除。”

“去前厅切蛋糕吧,别让这点臭味坏了兴致。”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离开,大门随即关上。

空荡荡的通道里,只剩下我和林野。

我忍着膝盖疼,跪到垃圾桶边,把冻红的手伸进去,挨个捡回木珠。

这点怨气也不能浪费,上头还沾着顾辰发火留下的二十斤恶念呢。

林野蹲下来,把一盒云南白药喷雾和一捆加粗尼龙扎带塞进我怀里。

“他就是故意整你,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没必要为了林晚舟把命搭上。”

我抹掉嘴角血沫,攥紧药和扎带,冲他笑了笑。

“谢了兄弟,但这顿骂,我今晚非挨不可。”

“城北那群老头老太断电三天,正憋着火要砸售楼处。”

“大米要是淋坏了,这三千斤顶好的怨气,我上哪儿找去!”

3.

凌晨两点,城北烂尾楼。

我用林野给的扎带,把一袋一百斤的大米捆在背上,肩膀勒的生疼。

楼里没灯,护栏只焊了一半,脚下全是碎砖、沙石和积水。

嘴里咬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我弓着腰,一步步往二十八楼爬。

爬到十九层,脚下一滑,我连人带米摔在台阶上。

小腿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流。

我额头抵着台阶缓了片刻,咬牙撑起身,继续往上走。

二十八楼的防盗门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大爷冲出来。

看清我是林氏的人,他端起门边的洗脚水,兜头泼了下来。

“林晚舟那个黑心肝的呢!收了钱,房子烂尾三年,现在拿点破米打发老子?”

骂完还不解气,他抬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被踹得撞上墙,疼得喘不过气。

脖子上的黑石贴着皮肤,微微震动起来。

黑红色怨气从他身上涌出,一股接一股钻进黑石。

我擦掉眼睛上的脏水,从塑料袋里取出回执单和印泥,笑着递过去。

“大爷,您骂的对,多骂两句,顺便在这儿按个手印。”

他看我笑的诚恳,反倒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毛病?”

“有一点,不耽误干活。”

我把米拖进门,称出他家那份,又替他把漏风的窗缝塞好,他才骂骂咧咧按了手印。

六个单元,我来回爬了整整三十趟。

有人把门摔在我脸上,有人拽住衣领不让我走,还有人一边哭一边翻出买房的借条。

我挨了十几脚,后背也被扎带勒破了,但每送完一户,便多收一份回执,也多吃一口怨气。

剩下那批电磁炉送出去时,天边已经发白。

我护着怀里的三百张回执,一瘸一拐跑回林家半山别墅。

推开雕花大门,客厅竟灯火通明。

昨晚那群富二代和股东一个没走,端着热早餐,围在投影幕布前笑个不停。

我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停住。

幕布上,正放着烂尾楼一楼大厅的监控。

浑身泥血的我被四个壮汉推倒在水坑里,围着踢打。

为了让他们签回执,我跪在地上,用袖子擦掉领头那人鞋底的泥。

陈娇笑的直抹眼泪。

“瞧他那副贱样,为了留在林家伺候人,连自己的脸都不要了!”

顾辰穿着丝绸睡袍,端着热燕窝叹气。

“大家别这么说,沈默也有苦衷。”

“监控那么显眼,他怎么会看不见?不就是故意在镜头下挨打,准备拿去网上逼晚舟娶他。”

我听的胸口发堵,穿过人群,走到林晚舟面前。

剥开三层保鲜膜,把干燥整齐的回执递过去。

“林总,三百户,一张不少,现在五点四十,请你兑现承诺,签发调令。”

她却盯着幕布上的画面,忽然起身,一巴掌打在我手背上。

三百张纸散开,落进地毯上。

“沈默,你还要不要脸!”

“顶着我男人的名头,给一群刁民下跪擦鞋,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望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

“明明是你们让我去送米的,不赔笑求人,他们怎么肯签?”

顾辰赶紧替她顺气,转头叫保镖。

“把他关地下室冷静两天,省的出去找媒体胡说!”

两个保镖反拧住我的胳膊,我挣扎着去捡回执,那群人却故意抬脚,在纸上来回碾。

眼看要被拖走,一声脆响,突然压住满屋嘲笑。

林野把青花瓷茶杯砸在玻璃茶几上。

碎片划破陈娇的小腿,她疼的尖叫。

林野站起来,看着顾辰,一字一句道:“规矩是你定的,现在又是你污蔑他。”

“我们村最不要脸的赖皮,都没你这么下作!”

4

客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料到,平常连句话都插不上的乡下私生子,竟敢当众砸杯子。

顾辰涨红了脸,拍着茶几跳起来。

“林野,你个泥腿子养出来的野种,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跟这个废物一起打断腿,扔出去!”

我心里一紧。

林野昨晚才帮过我,不能再让他为我丢了住处。

我挣开保镖,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林晚舟看见我护着他,脸色越发难看。

她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迫使我抬起脸,又从包里抽出早填好的五千万支票,拍在我脸颊上。

纸边划过冻裂的皮肤,渗出细细的血珠。

“沈默,你长本事了,学会勾结外人给我难堪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昨晚挨打下跪,就是为了跟顾辰争风吃醋,博我同情!”

“认错,这五千万拿去花,不认,我让你在京市待不下去!”

她掐的我喘不过气,香水味熏的鼻子发酸。

我抬起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退后一步。

“林总,这五千万你留着买药吧。”

“送我的西装和名表都在客房衣柜里,塑封没拆,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人,只要拆迁办调令。”

“签完字,我立刻走。”

林晚舟气的说不出话。

顾辰忽然盯住我领口露出的红绳,冲过来用力一扯。

绳子勒破脖颈,随即断开。

我贴身戴了五百年的本命黑石,被他抓在手里。

“还给我!”

我扑过去,伸手就抢。

那是穷奇一族储存怨气的伴生石,修炼未满时一旦损毁,三年攒下的九万七千斤怨气便会反噬,足以让我魂飞魄散。

顾辰没见过我这副模样,赶紧后退,冲保镖喊。

“按住他,他要行凶!”

保镖踢中我的膝弯,把我按跪在大理石地上。

下巴磕破了,血滴在地板上。

顾辰举起布着暗金纹路的黑石,张嘴便污蔑。

“晚舟,你看,这尺寸跟我昨晚丢的祖传墨玉一模一样!”

“怪不得他不要支票,原来早偷了我的宝贝,还说是自己的破石头,挂脖子上骗我们,准备出去销赃!”

我被按着,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血痕。

“顾辰,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我的惊慌让他越发得意。

他从吧台抄起厚重的铁冰桶,把黑石搁在桌角。

“既然你说是老家带来的破石头,我就帮你砸开验验货。”

看着高高举起的铁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百年来,我头一回顾不上脸面,哭着向林晚舟求饶。

“让他停下,求你,让他停下!”

“那是我的命,砸了,我真的会死!”

“把石头还我,拆迁办我也不去了,我现在就滚出京市,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林晚舟站在原地,眼里那点迟疑也没了。

“一块破石头,比我还重要是吧?”

“顾辰,给我砸!”

铁桶带着风砸下来,我闭上眼,不敢再看。

旁边忽然窜出一道身影。

林野抬脚踢飞茶几上的水晶果盘,正中顾辰手腕。

顾辰惨叫着松手,铁桶落在地上,黑石滚进地毯。

他还想去捡,林野一脚踩住他的手背。

“抓贼拿赃,既然顾少说丢了传家宝,我现在就报警。”

“让警察查监控、提指纹,查不出来,你就是诬告陷害!”

顾辰哪里敢,捂着手腕倒在地上,只剩哀嚎。

林野捡起黑石,推开按着我的保镖,将它放回我掌心。

我攥住失而复得的石头,指尖还在发抖。

里面却因顾辰和林晚舟的暴怒,又添了两千斤怨气。

九万九千斤了。

只差一千斤,我就能引雷飞升!

林野低头看我,忽然从牛仔外套内袋掏出一张聘书,红章鲜亮。

“沈默,看清楚,这群人根本没把你当人。”

“我刚接手城南星海烂尾商城,就是全网维权最凶,天天有人拉横幅的那个。”

“现在缺个挨骂扛事的驻场店长,月薪三千,包吃住,敢不敢跟我走?”

我看清聘书上的商城名字,整个人愣住了。

那可是全京市怨气最重的地方,五百多个被前开发商卷款坑了的商户,天天在里头烧纸骂街!

摸着怀里只差一千斤就圆满的黑石,我一把抓住林野的手。

5

我接过聘书,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借着林野胳膊上的力气站起来,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我去!林老板,我现在就是你的人了,咱们立刻上岗!”

刚才还冷眼旁观的林晚舟,脸色一下变了。

大概她从没想过,我这个怎么打都赶不走的人,竟真会投奔她最瞧不上的弟弟。

她踩着高跟鞋冲来,攥住我伤痕累累的手腕。

“沈默,你是不是疯了!”

“放着林氏的荣华富贵、五千万不要,去一个天天闹事的破商场,领三千块工资?”

我甩开她的手。

“林总,这三千块我挣的堂堂正正。”

“至少林野不会逼我跳泔水池,用嘴叼珠子,更不会把我挨打的监控放出来,当笑话给人看。”

顾辰捂着发紫的手腕爬起来,又往她耳边凑。

“晚舟,你别上当,他精着呢!”

“他知道你跟林野不对付,故意用跳槽威胁你,逼你低头给他名分!”

周围几个人跟着附和,欲擒故纵几个字说的格外响。

林野冷笑,掏出手机调开银行流水,又把一叠凭证甩到顾辰面前。

“看清楚,是谁图林家的钱。”

“沈默跟在林晚舟身边三年,每月十万零花钱,一分没留,全买了米面粮油,赔给你们坑害的业主!”

“身上这件短袖,二十九块九包邮,昨晚为了补电磁炉的差价,他连二手电瓶车都卖了,才八百块!”

顾辰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林野却没打算给他留脸。

“反倒是你,回国三天,刷了林晚舟八百万副卡,跑车、名表一样没少买,你有什么脸骂他捞男?”

客厅没人接话。

陈娇低下头,躲开了林野的目光。

林晚舟弯腰捡起流水,翻了几页,又看向我的鞋。

廉价帆布鞋的大拇指处磨出了洞,裤管还在往外渗血,脚边积着一小摊红水。

三年了,她头一次认真看我穿着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慌忙翻包,摸出一张空白支票。

签好名字,又拿出盖过章的拆迁办调令,一起往我手里塞。

“沈默,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你了。”

“支票你随便填,一个亿也行,调令我早就批好了,你看,章都盖了。”

“腿还流着血,别闹了,跟我回主卧,我马上叫医生给你包扎。”

她语气轻软,可刚才我跪在地上求她时,她明明看见了,还亲口叫顾辰砸石头。

我听了半天,没察觉一点怨气。

没味道,一点都不想吃。

我接过支票和调令。

她刚露出惊喜,我便把两张纸撕成碎片,扬在她面前。

纸屑落在她肩上,她伸手去抓,什么也没留住。

我又摸出那二十四颗带着馊味的沉香珠,以及别墅客房钥匙,一并扔进旁边的脏水桶。

水花溅起来,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林晚舟,不用了。”

“你的钱,还有林氏收拾不完的烂摊子,以后都跟我没关系。”

她伸手拦我:“沈默,你想清楚,出了这扇门..”

“想的很清楚。”

我挽住林野的胳膊,一瘸一拐朝门口走。

脚下每一步都疼,可我心里痛快。

身后有人叫我名字,也有人劝林晚舟消气。

我没回头。

这一屋子的怨气再多,我也不想吃了。

6

刚出铁门,别墅里就响起林晚舟的怒吼,古董瓷器摔的稀里哗啦。

胸口黑石颤了颤,把这通怒火化成两百斤怨气,顺手收了。

我低头拍了拍它。

行,临走还有一份添头。

林野拉开越野车副驾门,小心扶我坐进去,连安全带都替我扣好。

半小时后,车停在星海商城楼下,我们坐施工电梯上了顶楼露天平台。

他在这里隔了间宿舍,家具不多,收拾的倒干净。

刚坐下,楼下便传来铜锣声,高音喇叭吼的窗户都在颤。

“黑心开发商,还我血汗钱!”

“再不给说法,我们就把一楼大门砸了!”

我趴到窗边,看见两百多个系红布条的商户,举着横幅往门口涌。

浓烈的黑红怨气沿着窗户飘进来,争先恐后往我胸口钻。

黑石烫的贴不住肉,一口气添了五百斤。

“痛快!”

我打了个饱嗝,浑身都舒展开了。

林野提着药箱过来,蹲在我面前,拿镊子挑膝盖里的碎石子。

棉球擦过伤口,疼的我直抽气,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老板,你这包扎手艺真好。”

“还有这商城,待着太舒服了,我爱死这里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犹豫着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少拍马屁,别动,再动,腿给你锯了。”

包扎完,他去了开放式小厨房。

锅碗响了一阵,一锅加臭螺蛳粉端到我面前,上面堆满炸腐竹和卤猪脚。

我闻着就饿了,接过筷子就吃,连汤都没剩。

吃完想去洗碗,他却把我按回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躺着,我招的是店长,不是保姆。”

他说的硬邦邦,耳根却红了。

我心里一热,拍了拍床沿,决定跟这位厚道的新老板交底。

“林野,我也不瞒你,其实我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靠吃人间怨气修炼。”

“等吸够剩下这三百斤,飞升成仙,我给你留一箱金条,保你后半辈子不愁吃喝!”

他看了我三秒,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又递来温水。

“烧糊涂了就赶紧睡,明天还要下去挨骂。”

我撇撇嘴。

说真话还没人信。

伤养了几天,我换上店长制服,搬个小马扎坐到一楼大厅中央。

商户们围上来,拍桌瞪眼,唾沫星子飞的到处都是。

我挂着笑,听他们说完,能解决的记下来,解决不了的交给林野,悄悄把怨气吞干净。

连着三天,我光吃他们积攒两年的邪火,就吃的肚皮滚圆。

黑石里的怨气停在九万九千九百斤,还差一点就能圆满。

傍晚商户散去,林野锁好门,骑摩托带我去夜市。

他花六十块,买了一大袋加辣烤猪蹄。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啃的满嘴油,挑只最大的递到他嘴边。

“尝尝,这家烤的绝!”

“下礼拜把服装商户的合同理顺,我亲手给你炖红烧肉。”

林野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难得笑了。

我们正准备回商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夜市那头冲来,横停在面前。

车门推开,林晚舟顶着乱发下来,眼里全是红血丝。

她抓住我的肩膀,看着我手里的塑料袋,声音都变了。

“沈默,为了这两只几十块钱的破猪蹄,你连林家男主人的位置都不要了?”

7

林野跨前一步,将我挡到身后,拍开她的手。

“把车挪开,别堵着路发疯!”

夜市本就人多,豪车一拦,姐弟俩又当街对峙,很快便围来几十个看热闹的人。

有人举起手机,镜头齐齐对准我们。

林晚舟顾不上这些,隔着林野的肩膀望我。

我把剩下的猪蹄装好,仔细系紧袋口,才从林野身后走出来。

“林总,猪蹄是他拿干净钱买的,我吃着踏实。”

“比你在酒局上哄顾辰开心,逼我喝的那些掺烟灰的剩酒,香多了。”

提起顾辰,她神色一慌,急忙从大衣里掏出紫檀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串翠色浓艳的翡翠珠链。

她又取出一份盖好章的转让协议,双手递过来。

“沈默,我知道错了,那天不该让你捡珠子,我赔给你。”

“这串帝王绿值八千万,还有老城区拆迁项目,我全转给你,字都签好了。”

“跟我回家,以后林氏所有有纠纷的项目都归你管,再没人敢欺负你。”

旁边响起抽气声,有人踮起脚看那串翡翠。

我扫过协议。

上面确实沾着拆迁户的怨气,可夹杂的更多的,是她不肯放手的占有欲。

这味道又腻又馊,吃了怕是要闹肚子。

我后退半步,连手都没抬。

“好东西,留给顾少爷吧,我高攀不起。”

林晚舟捧着盒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她忍不住了,抬手把珠链摔在地上。

翡翠碰上柏油路,碎屑迸了一地。

围观的人吓的往后躲,她却扑过来揪我衣领,眼泪顺着花掉的妆往下淌。

“沈默,你有没有心!”

“你在我身边忍了三年,替我担那么多责任,挨了上千次打骂!”

“现在说不要钱,不要权,连我也不要,那你图什么?”

我在心里叹气。

图什么?图你建的房子漏水、物业不干人事,走到哪儿都有人骂,跟着你顿顿能吃饱呗。

可这话说出来,她怕是还要缠我问个没完。

我拍开她的手,理平领口。

“人总会变的。”

“以前我糊涂,喜欢犯贱,现在不想了,只想跟正常人过点正常日子。”

她脸色发白,张着嘴,又想伸手抓我。

路边忽然接连响起刹车声。

三辆贴着直播标志的商务车停在夜市旁,车门一拉,手缠绷带的顾辰头一个跳下来。

十几个拿手机、补光灯的网红跟在后面,另有几个穿军大衣的男人,一下把我们围住。

白晃晃的灯照上脸,晃的人眼睛发酸。

顾辰抢过麦克风,举起一叠红色收据,对着直播镜头喊。

“家人们,看清楚,这就是背叛林氏、卷款跑路的沈默!”

“过去三年,他利用调解物业纠纷的职权,跟林家这个私生子里应外合,吞了三千万业主赔偿款!”

“他为什么不要支票,偏要来这座烂尾商城?”

“就是想借商城做假账,把赃款洗干净,转到国外!”

人群哗然,刚才还在看翡翠的人,转头便盯住了我。

顾辰见状,笑的越发得意。

我看了看他手上的绷带,又看了看那些收据。

这人真是手腕还没好,就又来找事了。

8

十几个网红举着手机挤过来,镜头几乎贴上我鼻尖。

屏幕上骂声滚个不停,有人骂我缺德,有人嚷着报警,还有人连林野一起骂。

几个假业主挽起袖子,推搡着让我还钱。

顾辰站在灯后,避开镜头,用口型威胁我。

跪下磕头,赶走林野,就放我一马。

我还没开口,林晚舟倒变了脸。

她盯着那些盖章收据,又看向我。

“顾辰说的是真的?你接近林野,就是为了转移赔偿款?”

到了这时候,她还是听见顾辰说话就信。

我连解释的心思都没了。

林野却不着急,抬起手,不紧不慢拍了三下。

掌声落下,路口随即传来警笛。

三辆警车和两辆街道办公务车开进夜市,堵住了那几辆商务车。

警察下车,街道办王主任抱着一叠材料,快步走过来。

刚才喊的最凶的假业主顿时缩起脖子,网红们举着手机,不知该往哪儿放。

王主任拿过麦克风,站在镜头前。

“我是城北区街道办主任,网上有人说沈默侵吞业主赔偿款,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展开审计报告,公章清清楚楚。

“我们查过了,过去三年,沈默经手的三千万安抚款,每一笔都有去向,一分不少的发到了受损业主手中。”

“林氏拨款不及时,他还把夜里送外卖攒下的五万三千元,垫给了急需买药、买煤的老人。”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林野。

那些零碎账,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他却没看我,只盯着顾辰。

王主任继续说:“顾辰手里的收据,用的是假公章,做假收据的人已经在接受调查,付款记录也查到了。”

“林野三天前就交了真实账目和线索,警方查下来,发现顾辰花五万元定做假收据,还联系了人,准备开直播栽赃。”

人群一下吵起来。

直播镜头迅速转向顾辰,刚才骂我的那些人,转眼全冲着他骂。

他嘴唇发白,往后连退几步。

“不可能!林野,你怎么会提前去查物业的账!”

林野两手插在兜里,笑了一声。

“从你在泔水池边整沈默那会儿,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

“防你,还需要挑日子?”

两名警察上前,给顾辰戴上手铐。

他这才彻底慌了,挣扎着扑到林晚舟脚边,抱住她的腿。

“晚舟,救我!我是想帮你把沈默逼回来,我太爱你,才一时糊涂!”

林晚舟捏着审计报告,看到那些深夜垫款的日期,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几笔钱,正是她陪顾辰喝酒、让我独自去挨骂的那几晚。

她再也没法装不知道。

她抬脚踹开顾辰,脱下高跟鞋,抓着鞋跟朝他砸去。

“畜生!你还敢骗我!”

几下过后,顾辰额头见了血。

警察立刻拉开她,严声制止,将顾辰带向警车。

她仍在尖叫,让法务提交证据,要告他诽谤、伪造公章。

临上车时,顾辰忽然回过头,满脸是血的笑起来。

“林晚舟,你以为我进去了,他就会回头?”

“你才是最蠢的那个!沈默替你挨骂那三年,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他对你,从来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警车远去,林晚舟坐倒在翡翠碎屑旁,半天没动。

我以为这场闹剧总算完了。

谁知第二天八点,我刚打开商城玻璃门,就被对面的巨型屏幕晃了一下。

上面一遍遍滚着红字:沈默我错了,求你回到我身边。

台阶下,林晚舟穿着白西装,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身后跟着陈娇和那群富二代。

一看见我,她便单膝跪下,举起一颗十克拉钻戒。

“沈默,顾辰已经进去了,再也没人能挑拨我们。”

“原谅我一次,回去做林家唯一的男主人,好不好?”

陈娇等人齐齐弯腰,扯着嗓子喊。

“沈哥对不起,求沈哥跟晚舟姐回家!”

路过的大妈不知内情,跟着劝,说有钱有貌的姑娘这么痴情,差不多就答应吧。

我听的胃里翻腾。

大步走下台阶,拿过旁边直播网红的话筒,打开广场音响。

电流声响过,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林晚舟,收起你这套感动自己的把戏。”

“今天带人堵门逼婚,跟那晚逼我下泔水池叼珠子,没什么区别。”

“你从来不在乎我愿不愿意,只想让我照你的话做。”

她举着钻戒的手慢慢垂下去。

我看着她,继续道:“你不是爱我,只是受不了一个听话好用、随便你使唤的人,有一天会自己走。”

“现在我告诉你,我走定了,别再来。”

我把话筒还回去,转身拉住林野的手腕。

厚重的卷帘门落下,隔开了满街喧闹,也把林晚舟关在门外。

9

那天过后,林晚舟总算消停了,没再到商城门口摆那套求婚阵仗。

我和林野清静下来,把心思放回商城改造上。

他做生意确实有本事。

白天带着律师替商户追款,晚上捧着图纸和施工队商量。

连消防通道里多堆一箱纸,他都要亲自去搬开。

我守着调解室,替商户顺气,把他们剩下的怨气一点点吃干净。

起初人人拍桌,后来有人进门会给我带瓶水,还有卖点心的老板偷偷塞一袋枣糕。

我吃着枣糕发愁。

日子是好了,可这些人骂的越来越少,剩下那一百斤怨气,竟比前头九万多斤都难凑。

每天忙到深夜,回顶楼,林野已经炖好了玉米排骨汤。

他催我洗手吃饭,我就把攒下来的好排骨挑进他碗里。

这么过着,三个月一晃就没了。

这天下午,排烟管道改造出了争议,几十个餐饮老板聚在大厅,跟施工队吵的面红耳赤。

我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纯粹的火气吞进肚子。

胸口轻轻一响。

本命黑石吸满十万斤怨气,表面裂开一道暗金色口子。

妖力涌遍四肢,连九天之上正在汇聚的雷劫,我都感应的清清楚楚。

成了!

只要捏碎黑石,我随时能褪去凡胎,位列仙班。

窗外风雨骤起,乌云压的天色发黑。

我压住欢喜,把争执劝开,让老板们回去等新的改造方案,准备上楼找林野报喜。

玻璃大门却被人从外头推开。

风裹着雨扑进大厅,一个瘦的脱了相的女人踉跄进来。

我看了两眼,才认出是林晚舟。

她脸颊多了条伤疤,西装皱的不成样子,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后来才听说,这三个月,她为了体会我当年受的罪,撤掉保镖,亲自去烂尾楼和拆迁办挨骂。

上周一个喝醉的钉子户抡起铁锹,打断了她的肋骨和左臂。

她一看见我,立刻抬起头,跪在瓷砖上,用右手摸出一份集团转让合同。

“沈默,我现在知道挨打有多疼了。”

“晚上疼的睡不着,我就在想,你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老城区的人,我都磕头求遍了,林氏也给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皱眉后退。

“你自己愿意挨打,跟我没关系,把合同拿走,别在这里闹。”

话没说完,负一楼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地面猛的一震,头顶吊灯摇晃,碎玻璃接连落下。

浓烟从步梯口涌上来,夹着刺鼻的煤气味,火苗直往楼上蹿。

有人在外头喊,是几个喝醉闹事的极端拆迁户溜进地下仓库,点着了施工方偷偷违规暂存的餐饮煤气罐。

林晚舟脸色煞白,拽住我便往外拖。

“快跑,下面还有一堆罐子,会连着炸的!我的车就在门口!”

我被拽出两步,回头看见林野拿湿毛巾捂着口鼻,提着两个灭火器往楼梯口冲。

“林野,回来!”

他在浓烟里回头,声音嘶哑。

“你快出去!值班室还困着三个退伍老大爷,他们腿脚不好,我去背人!”

话落,人已没入黑烟。

我心口一紧,挣开手就要追。

林晚舟却从背后抱住我的腰,哭喊着把我往门外拖。

“不准去!让那个野种跟几个老头一起死好了,只要你活着就行!”

我摸到胸口的黑石。

此刻捏碎它,引下雷劫,我便能踏上接引神光,再不沾人间纷争。

可眼前闪过的,都是林野替我挑碎石、递扎带、低头咬那口烤猪蹄的模样。

我转身,一巴掌扇在林晚舟脸上。

她跌出门外,摔进雨水里。

我没再看她,转头冲向火海。

10

刚下负一楼,滚烫的火浪便迎面扑来。

通道已经烧断了去路,浓烟呛的人睁不开眼。

我凭嗅觉找到林野。

他背着一个昏迷的大爷,两手各拖着一个摔伤腿的老人,正沿着墙根往外挪。

头顶忽然传来断裂声。

烧红的铁质广告架连着通风管道砸下来,正对着他们几人。

“小心!”

我扑过去,用后背扛住坠落的铁架。

滚烫的铁条烙进皮肉,我咬牙撑住,把林野和三个老人推进承重墙的三角区。

林野被烟熏的满眼通红,抓住我的肩膀,急的声音都劈了。

“不是让你跑吗?你下来干什么!”

仓库另一头,十八个商用煤气罐接连发出漏气声。

罐体被火烤的鼓起,再炸下去,恐怕整栋楼都得跟着塌。

林野看了看那边,忽然用力把我往怀里拽,竟还想拿自己的身体替我挡。

都什么时候了,这傻小子还惦记着护我。

我握住他满是血泡的手,冲他笑。

“林老板,第一天上班,我就跟你说过。”

“我是吃人间怨气长大的穷奇,几个煤气罐,我还应付的了。”

十八个罐子接连炸开,爆炸声震的人耳朵发疼。

火光席卷而来,我抬手捏碎胸口的本命黑石。

十万斤怨气化作妖力,在四肢百骸轰然散开。

人身褪去,虎啸冲破层层楼板,直上云霄。

我化作百丈穷奇,漆黑鳞甲覆满全身,双翼展开,将林野和三个老人牢牢护在身下。

巨爪落地,扑向他们的冲击波当场溃散。

我昂起头,张口一吸。

烈火倒卷,黑烟翻涌,连同仓库里残留的狂暴怨气,一并被吞进腹中。

前一刻还要炸毁整栋楼的火海,眨眼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商城门外,林晚舟刚被气浪掀翻,趴在雨水里往里看。

见到缠着暗金雷光的双翼巨虎,她连哭都忘了。

过去三年,被她拿盒饭、馊水和支票百般羞辱的人,原来竟是这样的上古凶兽。

她撑着泥地坐起,嘴唇抖了许久,哭出声。

“我都干了什么……”

“我弄丢了什么!”

我没空理她,打了个带火星的饱嗝,满足的舔了舔嘴角。

头顶钢筋水泥忽然被天道之力破开,漫天乌云裂出一道金光。

仙乐自云端传来,接引神光直直落下,笼住我的兽身。

只要振翅一飞,就能褪去凡尘,位列仙班,享万年清福。

我扇动双翼,缓缓腾空,低头看了一眼。

承重墙角落,林野浑身黑灰,仰着脸望我。

他没有被吓跑,反倒小心的伸出那只满是伤口的手。

“真……真是穷奇啊。”

“那我的红烧肉,你还给不给做了?”

听着这句傻话,我忽然想起仙界那帮神仙。

天天喝露水,连口怨气和烤猪蹄都没的吃,还得守一堆规矩。

哪有这里自在。

去他的位列仙班,老子不干了!

我昂头长啸,双翼一振,竟把头顶的接引金光震的粉碎。

十万斤怨气凝成一道暗金色护身印。

我低头轻轻一撞,将它送进林野眉心,护他往后平安。

金光散去,我重新化成人形,落在他面前,一把抓住那只伸在半空的手。

“走吧,林老板,回家给你炖红烧肉!”

五年后。

当年的星海烂尾商城,在林野的经营和我的暗中镇场下,成了全京市最热闹的商业中心。

我挂着副总的头衔,白天在顶楼办公室嗑瓜子看剧。

晚上化成穷奇,趴在天台晒月亮,顺带吓跑方圆十里的宵小恶鬼。

日子过的神仙都不换。

这天傍晚,下起了大雪。

一楼落地窗前暖意融融,我和林野窝在沙发上,等火锅底料烧开。

窗外,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女人,拖着装满纸壳的蛇皮袋,一瘸一拐走到商城门口。

是林晚舟。

五年前林氏资金链断裂,彻底破产,她被追债的人打断右腿,如今靠捡废品度日。

隔着明亮的玻璃,她看见林野低下头,将一颗刚剥好的热栗子喂进我嘴里。

她站了很久,眼里慢慢落下泪。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棉袄最里层摸出一张攒了一整年的百元钞票,塞进门口的流浪动物公益捐款箱。

没人招呼她,也没人出来。

她拄着拐杖转过身,拖着那袋纸壳,慢慢消失在风雪里。

林野察觉到窗外的动静,抬头看去。

“沈默,刚才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

我咬碎嘴里的糖炒栗子,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人已经走了,不用管。”

“锅开了,快给我下两盘肥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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