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大学报到那天,我只有一个目标:当个废物。
上辈子卷了十年,创业三次全死,欠了一屁股债,最后在送外卖还债的路上出了车祸。这辈子我家两套房,爸妈退休金比我上辈子工资都高,我躺着也饿不死。
室友赵刚正在拉票竞选系学生会主席,把登记表递过来:“野哥,投我一票?我要是选上了,副主席的位置给你留着。”
我看都没看,在“弃权”栏打了个勾,把笔往桌上一扔:“我弃权。以后这种事都别找我。”
赵刚愣了。他看了一眼我扔笔的姿势,又看了一眼那个勾,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野哥……你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了?这届选举是不是有雷?”
我:“啊?”
赵刚把门关上:“你放心,我嘴严。你高中就搞过创业,肯定比我们懂。你弃权的意思,是不是说这届选举有人要搞事,让我别蹚浑水?”
我张了张嘴。我本来想说“我就是懒得选”,但赵刚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敬畏。
我把话咽回去了。算了,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躺我的。
1
我叫宋野。上辈子是个创业明星,这辈子是个废物,至少我是这么打算的。
我家条件不差。我爸是电力公司的中层,我妈是小学副校长,两个人加起来退休金比我上辈子拼死拼活赚的都多。上辈子我非要证明自己,一路狂卷,卷到最后死的时候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电动车电池。
所以这辈子我学乖了。报到那天办完手续,我回宿舍往床上一躺,手机一掏,开始了我的躺平生涯。
我们宿舍四个人。一号床赵刚,热心肠,报到第一天就忙前忙后帮我领被褥、办饭卡、加班级群。他每做一件事就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为什么不急”的困惑。我闭着眼装睡。
二号床周洋,戴眼镜,话少,报到那天就在翻一本《高等数学》,书都翻卷边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三号床刘洋,本地人,带了半箱零食进门,一人塞一包薯片,然后开始打电话约人晚上吃烧烤。
四号床是我。我躺平了。
下午辅导员来查寝,后面跟着两个学生会的。刘老师三十出头,戴眼镜,手里拿着保温杯,问了一圈“有没有兴趣进学生会”。问到赵刚,赵刚说“有”。问到周洋,周洋说“我想先看看课程安排”。问到刘洋,刘洋说“有烧烤活动吗”。问到我的时候,我说:“没兴趣。”
刘老师看了我一眼:“高中做过学生工作吗?”
“做过一点。”
“那为什么不继续?”
“累了。”
刘老师拧开保温杯盖子,又拧上。“你这个态度很特别。我记一下。”
他走了之后,周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说‘记一下’的时候看了你两秒。辅导员记名字不会看这么久。”
刘洋从薯片袋里探出头:“我同意。那个眼神,像老师抓到作弊但没证据。”
赵刚凑过来:“野哥,你是不是被上面盯上了?”
我翻了个身:“没有。他就是记我名字。”
赵刚不信。他往床沿一坐,压低声音:“你高中搞过创业,肯定见过不少事。你是不是觉得学生会水太深,不想蹚?”
我看着他,看了两秒。他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骨头的小狗。周洋放下书,也看着我。刘洋把薯片袋一放,盘腿坐床上,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样子。
“对,”我说,“水太深。你们别蹚。”
赵刚倒吸一口凉气。刘洋吹了声口哨。周洋没说话,但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我瞟了一眼,他写的是“宋野,高中创业,弃权,水太深”。
2
赵刚没听我的。他还是去竞选了系学生会主席,拉了一帮人组了个“改革派”,口号是“把学生会从形式主义里捞出来”。
刘洋第一个响应,说“我帮你拉票,你到时候让我分管文体”。周洋没表态,但在赵刚的竞选方案上批注了七条修改意见。赵刚看完之后说了句“周洋你这七条比我一整个团队写的都管用”。周洋说“我看书看来的”。
第三天晚上赵刚就蔫了。他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天呆,跟全宿舍说:“野哥说得对。水太深。”
刘洋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孙哲搞你?”
“他找我谈话。说我那个改革方案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如果我愿意把方案里‘财务公开’那条删掉,他可以支持我当副主席。”
周洋放下书:“财务公开那条是你方案的核心。删了等于你上台之后什么都干不了。”
刘洋:“那就不删。跟他干。”
赵刚:“他说不删连副主席都选不上。”
宿舍安静了几秒。然后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躺在床上,面朝墙。
赵刚开口:“野哥,你帮我拿个主意。我到底删不删?”
“删。”
赵刚愣住了。“删?”
刘洋差点从床上掉下来:“野哥,你刚才还说水太深别蹚,现在让他删?”
周洋推了推眼镜:“删是有逻辑的。先坐进去,再提。不删连桌子都上不了。但前提是赵刚你得让孙哲相信你是真删,不是缓兵之计。”
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周洋说得对。赵刚你先把位置拿到。财务公开那条,等你坐进去了再提。你现在跟孙哲硬刚,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连副主席都选不上。你选上了,至少能坐在那张桌子旁边。”
赵刚看了我半天。刘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洋,说:“你们俩怎么跟商量好了似的?”
周洋:“我没跟他商量。我只是把他的逻辑翻译了一遍。”
赵刚点了点头:“行。我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野哥,你刚才那段话,比我跑了四天拉的票都管用。”
“别拍马屁。该干嘛干嘛去。”
赵刚走了。刘洋从床上跳下来,拍了拍我床沿:“野哥,你以后就是我大哥。我刘洋这辈子没服过人,你算一个。”
“你先把烧烤的事定了再说。”
“定了!明天晚上,南门烧烤,我请客!”
周洋翻了一页书:“我不吃烧烤。”
“那你喝可乐。”
“可乐可以。”
3
赵刚竞选的事刚消停,系主任周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止他一个人。窗边坐着一个翻材料的老师,姓吴,教社会学的。周主任对面坐着系里的教学秘书,姓郑。周主任给我倒了杯茶,吴老师和郑秘书都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宋啊,我听说你高中就搞过创业,还拿过奖?”
“拿过。”
吴老师从材料上抬起头:“高中创业拿奖,上了地方教育版新闻。我查过。”
周主任点了点头:“现在有个创业大赛,学校很重视。我想让你参加。”
“不想。”
周主任茶杯停在嘴边。郑秘书在旁边笑了一声。吴老师放下材料,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不想?”周主任问。
“不想。太累。”
吴老师把眼镜戴上,看了我一眼:“你这个‘累’,是指比赛过程累,还是指比赛之后的事情累?”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人问到了点子上。
“都累。”
吴老师笑了一下,跟周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郑秘书在旁边说:“周老师,他跟你上次说的那个学生的状态一模一样。”
周主任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放在桌上。“这样,报名表你拿着。参赛有五百块补助。不用你认真写,随便填填就行。”
五百块。我上辈子欠网贷的时候,五百块能顶半个月。虽然这辈子我不缺钱,但我爸那个月还没给我打生活费。我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周主任把报名表塞进我手里。吴老师在旁边说:“你看,他犹豫了。犹豫就说明有戏。”
郑秘书:“犹豫一秒和犹豫一分钟,性质不一样。他犹豫一秒,说明他不是不想,是不好意思。”
周主任:“那就这么定了。随便填,不用有压力。”
我拿着报名表出了办公室。身后传来吴老师的声音:“这个学生有点意思。他那个‘累’字,不是懒,是懂。”
我没回头。
回宿舍之后,我“随便填”了。项目名称写“那个”,项目简介写“帮人做事”,预期成果写“赚钱”。三行,多一个字没有。交上去之后我就忘了。
4
三天后,周主任又把我叫到办公室。这次办公室里坐了四个人:周主任、吴老师、郑秘书,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女生,扎马尾,背帆布包,坐在角落里翻材料。
“小宋,这是沈听雨,宣传部的。她这个项目初赛评委觉得‘盈利模式不够清晰’,想找人帮忙看看。我推荐了你。”
沈听雨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手边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方案,填得满满当当,项目名称写的是“校园二手电子设备循环平台”。
“周老师,我自己的报名表都是随便填的。”
吴老师放下材料:“你那三行字能过初赛,说明你随便填的东西比别人认真填的还管用。帮她看看,不用你参赛。”
郑秘书在旁边补了一句:“沈听雨这个项目初赛过了,但评委会给了个‘待优化’的批注。如果决赛前不能把盈利模式说清楚,可能会被刷掉。”
沈听雨终于开口了:“周主任说你能看出问题。我自己看了三遍,没看出来。”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很直,说话也直,没有绕弯子的意思。
“你放那儿吧。我有空看。”
沈听雨站起来,把方案翻到第三页,折了个角。“第三页,盈利模式那段。你看完告诉我。”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宋野,我不是来找你帮我写方案的。我是来找你看逻辑的。你看出问题就行,不用你改。”
她走了。吴老师在旁边说:“这个女生挺有主见。”
郑秘书:“她初赛答辩的时候一个人顶了三个评委的问题。就是盈利模式那块被问住了。”
周主任看着我:“小宋,你帮帮她。不用你参赛,就给点意见。”
我拿着方案回了宿舍。
那份方案在我桌上放了三天。第四天沈听雨直接来了宿舍,这次没带奶茶,站在门口看着我:“你看了吗?”
“没看。”
“三天了。”
“嗯。三天没看。”
她走进来,把方案翻到第三页,指着那段盈利模式:“我自己看出来了。我原来写的是向维修店收佣金——维修店负责翻新和质检,平台导流,维修店返点。但我第一章写的是‘帮学生省钱’。维修店想低价收、高价修、再高价卖。我一边说帮学生省钱,一边让赚差价的人给我付钱。逻辑打架。”
赵刚在旁边“哦”了一声。刘洋从床上坐起来:“所以问题在于你收钱的对象跟你服务的对象不是一拨人?”
沈听雨看了刘洋一眼:“对。”
周洋放下书:“那你打算怎么改?”
“我还没想好。”
我瞟了一眼她改的那页。“你先把模式从‘中介加佣金’改成‘自营加差价’。平台自己收设备、自己送检、自己定价、自己卖。赚的是买卖差价。质检交给第三方检测机构,按件付费,不绑定销售。”
沈听雨掏出手机开始记。刘洋在旁边小声跟赵刚说:“野哥刚才说了三句话,她记了半页。”
赵刚:“他上次跟我也就说了三句。”
周洋没说话,但他把书放下了,看着沈听雨记笔记。
沈听雨记完之后问:“定价呢?”
“收毕业生按检测结果分级。A级九成新以上,收原价四成。B级八成五新,收三成。C级七成新,收两成。卖新生,A级卖六成,B级卖四成五,C级卖三成。平台毛利大概每台售价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保修三个月,成本从毛利里计提百分之五。”
沈听雨记完之后抬起头:“单台算过吗?”
“你自己算。一台原价六千的笔记本,A级收两千四,检测五十,翻新清洁一百,总成本两千五百五。卖三千六,毛利一千零五十,计提保修一百八,净毛利八百七。你按这个模型算单校区数据,算完再找我。”
沈听雨走了之后,刘洋从床上跳下来:“野哥,你刚才那段话,她记了整整一页备忘录。”
“她记性好。跟我没关系。”
周洋推了推眼镜:“你刚才说的那个模型,我算了一下,单校区五百台设备,销售额大概一百四十四万,净利润十三万五左右。对吗?”
我看了他一眼:“你算得挺快。”
“我学数学的。”
刘洋:“你们俩能不能说人话?一百四十四万是什么意思?”
周洋:“意思是他随便说说的几句话,能让沈听雨那个项目值一百多万。”
赵刚:“卧槽。”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别卧槽了。睡觉。”
5
沈听雨琢磨了三天,把方案改了。第四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她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把一份新的方案放在桌上。
“我算完了。单校区五百台设备,平均售价三千二,卖出四百五十台,销售额一百四十四万。收购成本按五百台算,平均每台两千一,总成本一百零五万。检测翻新七万五,运营成本十二万,保修计提六万。净利润十三万五。”
“嗯。”
“你就不夸我两句?”
“你算对了。夸什么?”
沈听雨看了我一眼,低头扒了两口饭。“宋野,你这个人真没劲。”
“谢谢。”
“我没夸你。”
“我知道。但你夸不夸我,我都是这样。”
她走的时候把方案留在了桌上。赵刚和刘洋端着餐盘坐过来。刘洋翻着那份方案:“野哥,这个数我看不懂。一百四十四万销售额,十三万五净利润,这生意大吗?”
周洋在旁边算了一下:“单校区十三万五。复制到五个校区就是六十七万五,复制到二十个校区就是两百七十万。对一个学生创业项目来说,不算小了。”
刘洋:“那要是投资人投呢?”
周洋:“按净利润乘以市盈率算。这种校园服务项目,给个七八倍市盈率,估值一百万到两百万之间。如果增长性好,能到一千万。”
赵刚:“一千万?就卖二手电脑?”
周洋:“二手电脑毛利高。而且他卡的是毕业生离校和新生入学两个时间窗口,收和卖都是刚需。只要质检报告标准化,这个模式可以复制到手机、平板、相机。想象空间不在电脑上。”
刘洋听完把方案合上,表情很严肃:“野哥,你以后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删我就删,你让我改我就改。”
“我让你别吃烧烤。”
“那不行。”
6
王磊在论坛发帖的时候,我正在宿舍睡觉。
赵刚把我摇醒:“野哥,出事了。王磊发帖了,说沈听雨靠你上位,说你俩关系不正常。”
宿舍四个人围在一起看帖子。刘洋先看完,一拍桌子:“王磊这人我知道,隔壁班的,上次竞选学生会没选上,一直酸。”
周洋看完了,推了推眼镜:“帖子里提到你拿了系里五百块指导奖金。这件事只有系里几个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赵刚:“肯定是孙哲那边传出来的。”
沈听雨被辅导员叫去谈话。回来之后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以后我的事,我自己来。”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系主任办公室。这次办公室里坐着周主任、吴老师和郑秘书。吴老师先开口:“小宋,论坛那个帖子我们都看了。”
周主任:“你来找我,是为了沈听雨?”
“帖子是假的。奖金我不要了。系里能不能发个说明?不是为我,沈听雨一个女生被这样造谣,后面答辩评优都会受影响。”
吴老师放下材料:“你不是很能躺吗?怎么这次主动来了?”
“她朋友圈说以后自己来。但论坛那些东西不是她能自己搞定的。我帮她按下去,剩下的是她自己的事。”
郑秘书在旁边说了一句:“周老师,这个说明可以发。帖子内容确实没有实据,删帖加公告是常规操作。”
周主任点了点头:“行。系里发说明。”
当天下午,系里发了官方公告:沈听雨的项目,宋野提供过咨询建议,项目主体为沈听雨独立完成。论坛帖子删除,王磊被辅导员约谈。
沈听雨看到公告之后来找我。她站在宿舍门口,没进来。赵刚和刘洋同时扭头看我,周洋没抬头,但我看见他的书停在那一页没翻过去。
“你为什么要管?”
“你朋友圈说以后自己来。但论坛那些东西不是你能自己搞定的。”
“你不是什么都不想干吗?”
“我是不想干。但你被人堵在系里谈话的时候,我坐着吃面,面不香。”
沈听雨看了我半天。刘洋在后面小声说:“野哥,你这话说得……”
“闭嘴。”
沈听雨说了一句“宋野,你这个人,嘴上说躺,身体比谁都诚实”,然后走了。
她走了之后,周洋把书合上:“你刚才那句话,‘面不香’,是我今年听过最像人话的话。”
刘洋:“我同意。比那些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之类的强多了。”
赵刚:“你们别瞎总结。野哥就是陈述事实。”
我躺回床上,面朝墙:“都闭嘴。睡觉。”
7
副校长座谈会是周主任让我去的。这次办公室里坐了一圈人:吴校长、周主任、另外两个系的系主任,还有几个学生代表。我坐在最角落,全程没主动发言。
座谈到一半,吴校长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现在学生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有人说课业压力,有人说就业焦虑,有人说内卷太严重。一个女生说“保研竞争太激烈”,一个男生说“实习和上课时间冲突”。吴校长听了一圈,目光扫到角落里的我。
“那位同学,你还没说话。”
我本来在走神。被点名了,只想快点结束,就随口说了一句:“卷的本质是回报率太低。如果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节奏,谁愿意卷?”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周主任看了我一眼。吴校长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旁边一个系主任凑过来问周主任:“这个学生哪个系的?”
“就是那个高中创业拿奖的。”
“哦,就是他。”
一周后,系里通知我:学校成立了一个“学生发展多样化”调研小组,我被列为学生成员。第一次开会,我请了病假。第二次开会,周主任亲自打电话:“小宋,你必须去。吴校长点名要你参加。”
我去了。会议室里坐了一排人。吴校长开场就点了我:“宋野同学,你上次说的‘回报率太低’,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能不能展开说说?”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校长,我就是随口说的。”
吴校长笑了:“随口说的才见真章。”
旁边一个老师小声跟邻座说:“这个学生挺有想法。”邻座点头:“听说高中就搞创业。”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解释起来太麻烦。
8
沈听雨进省赛的时候,我已经躺了快一个月没出门。
她来找我的时候,宿舍四个人都在。赵刚在改竞选方案,刘洋在打游戏,周洋在看书。沈听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省赛答辩预案。
“省赛下周三。你帮我想想,评委可能会问什么。”
“你自己想。我最近很忙。”
“你忙什么?”
“躺着。”
刘洋头也不抬:“他确实在躺着。我作证。”
周洋放下书:“沈听雨,你先把预案放他桌上。他明天早上之前不看的话,我帮你看。”
沈听雨看了周洋一眼:“你行吗?”
“我数学系的,逻辑还行。但你得先让他看。他看了,哪怕只写一句话,都比别人写一页管用。”
沈听雨把预案放我桌上,走了。第二天她来拿的时候,预案上多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七个问题,每个问题后面跟了一句话的回答逻辑。最后一句话是:“你自己看着办。上次那个逻辑能套就套。”
沈听雨拿着便签看了半天。“‘上次那个逻辑’——你是说‘别让付钱的人跟被服务的人打架’?”
“嗯。”
她回去把答辩预案改了。省赛答辩那天,评委问:“你这个模式,如果遇到竞争对手补贴怎么办?”
沈听雨答:“补贴留不住我的用户。我的用户要的是‘放心’,不是‘便宜’。一台二手笔记本三千二,我附质检报告、三个月保修、七天无理由退货。竞争对手补贴两百块,但买家不知道那台机器的电池还能撑多久。两百块的便宜,抵不过三千二的担心。”
省赛一等奖。沈听雨在获奖感言里感谢了“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同学”。全校都在猜是谁。王磊在论坛上发帖:“别猜了,宋野。人家不想出名,你们别去烦他。”
我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宿舍吃泡面。刘洋把手机举到我面前:“野哥,王磊这是在帮你还是害你?”
“害我。现在全校都知道我不想出名了。”
周洋:“不。他是在帮你。你不想出名这件事本身,比你想不想出名更有名。”
赵刚:“周洋你说人话。”
周洋:“意思就是,他越说‘别去烦宋野’,越多人会去烦宋野。”
我把泡面放下。“周洋说得对。王磊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9
方总是沈听雨带来的。四十来岁,做消费品出身,说话很快。她来的时候宿舍四个人都在。刘洋主动搬了把椅子,赵刚倒了杯水,周洋把书收了起来。
方总看了沈听雨的单校区数据——五百台设备,一百四十四万销售额,十三万五净利润——算了三笔账。
“单校区模型跑通了。每一台设备都赚钱,没有靠烧钱换流量。可复制性极强。每个校区启动成本不超过十万,每年两个固定流量窗口。壁垒在质检和信任。一旦品牌立住了,后面可以扩展到手机、平板、相机。”
方总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你这个模式,为什么不融资?”
沈听雨指了指我:“他说的。他说融资了就得扩张,扩张了就得管人,管人就得开会。烦。”
方总看了我一眼。“你本人说的?”
“嗯。”
“我做投资十几年,见过几百个创始人。所有人都在跟我说‘我要做大’。你是第一个说‘烦’的。”方总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单校区净利润十三万五。复制到五个校区六十七万五,二十个校区两百七十万。这个模型我想投。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作为联合创始人署名,占百分之一的股份。我需要你的‘不扩张’写进公司章程。重大扩张决策,需要你签字。”
“我什么都没干,怎么就联合创始人了?”
沈听雨在旁边说:“你说了‘烦’。这一个字,值一百万。”
刘洋在旁边小声跟赵刚说:“一个‘烦’字值一百万,我说了这么多年‘烦’,怎么没人给我钱?”
赵刚:“你那个‘烦’是嫌食堂菜难吃。他那个‘烦’是嫌扩张管人开会。”
周洋:“区别在于,他说‘烦’的时候,背后有一套完整的商业逻辑。”
方总投资两百万,占百分之二十,估值一千万。宋野的百分之一值十万。我拿着股份协议看了半天。“签了是不是以后老要开会?”
方总:“不用。你只需要在‘公司要开新校区’的时候签个字。签字之前,你可以问一个问题——‘这事会不会死?’”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我擅长。
“行。签。”
10
学期末,学校评选“年度影响力人物”。
我以最高票当选。颁奖词写道:“他用‘不做什么’,定义了我们应该做什么。”
我站在台上,台下赵刚、刘洋、周洋、沈听雨、王磊都在。刘洋举着手机在拍照,赵刚在鼓掌,周洋面无表情但鼓得很用力。沈听雨坐在第三排,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说了两个字:“谢谢。”
下台之后,沈听雨在后台等我。她手里拿着一份补充协议:“方总说,如果你愿意在公司章程上加一条‘联合创始人有权在任何扩张决策上投否决票且无需说明理由’,他愿意把你的股份提到百分之二。”
“他为什么这么想要我的否决权?”
“方总说,大部分公司死在‘乱扩张’上。他要一个天然不想扩张的人,坐在那个位置。”
“我什么都不干,就值百分之二?”
“你什么都不干,就是最大的价值。”
我想了一会儿。“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公司每次开新校区,别让我去剪彩。我讨厌剪彩。”
沈听雨把这句话记在了备忘录里。她走之后,我掏出手机给赵刚发了条微信:“下学期我不当顾问了。”
赵刚秒回:“为什么?”
“当顾问要开会。开会要说话。说话累。”
“那你下学期干什么?”
“躺着。”
“学校要是再找你呢?”
“再说。”
我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面朝墙。宿舍里,刘洋在打电话约烧烤,赵刚在改下学期的竞选方案,周洋在翻一本新书。
手机又亮了。沈听雨:“公司估值涨到一千五百万了。你的百分之二,现在值三十万。”
我看了一眼,没回。
三十万意味着更多麻烦。我决定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