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云真匆匆赶到医院,病房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父母、姐姐围在病床边,压抑的哭声低低萦绕。
江越谦的爷爷江雄也已经闻讯赶来。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钻入鼻腔,瞬间勾起她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记忆。
当年,她也是这样跌跌撞撞冲进这间病房。那时候她满心满眼只有江越谦,一门心思惦记婚约,全然忽略了已经油尽灯枯的爷爷,忽略身边痛彻心扉的亲人。
姐姐付雨琦背对着她,肩膀不停颤动,指尖死死攥着纸巾,指节绷得泛白。母亲用手帕捂住嘴,拼命压着哭声,生怕惊扰床上的老人。
江雄站在病床另一侧,脊背依旧挺直,可鬓角的白发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垂着眼,面上是克制的悲痛,那双久经商场的老眼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付云真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亲人,心口沉甸甸地发疼。
江、付两家是世交。早年江雄能打下江荣集团这份基业,离不开付老爷子当年的知遇与提携。两家老人早早口头定下她和江越谦的婚约,她从小追在江越谦身后,一口一个越谦哥,所有人都默认,她长大以后,一定会嫁给他。
病床上的付老爷子看见付云真进来,费力想要抬身,浑身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付云真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苍老的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青紫针孔,看得她心口猛地一揪,眼泪瞬间滚落。
“真真别哭…… 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小琦。” 老人气息微弱,断断续续,“爷爷知道,你喜欢越谦。他是个难得的人才。”
付云真心头狠狠一震。
又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前世,爷爷弥留之际,就是当着江雄的面重提这份婚约,才有了后面江雄拿出股份,逼迫江越谦同她领证的事。
那时她满心欢喜,以为只要坚持,总能焐热江越谦的心,最后等来一场家破人亡的浩劫。
不等老爷子继续托付,付云真抢先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爷爷,我不喜欢越谦哥了。”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付老爷子一怔,满眼难以置信。谁都知道,付云真从年少起,眼里就只有江越谦一个人。
“爷爷,我年纪还小,只想好好陪着家人。” 付云真又重复一遍,态度没有半分动摇。
见她心意已决,老爷子不再强提婚约,心疼地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好。那你和小琦,一定要护好自己。”
付云真顺势轻声应下:“爷爷放心,我会和姐姐一起守住付家。”
付老爷子转头看向江雄,嗓音沙哑恳切:“老江,如果我走了,麻烦你多照拂两个丫头,别让她们受人欺负。”
江雄红着眼,郑重应声:“你安心,有我在一日,便护付家一日,江付两家永世交好。”
话音落下,那只攥着付云真的手,缓缓垂落。
爷爷走了。
前世她已经亲历过这场生离死别,重生回来,她早有心理准备,没有崩溃大哭。
指尖下那一点残存的温热一点点散去,肌肤迅速凉透。
她依旧握着那只手,眼眶滚烫,却没有眼泪滚落。
不是不痛,是上辈子撕心裂肺的痛,早就提前尝过一遍。
余光里,江雄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下眼角。
父母和姐姐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细碎哀戚的声响填满整间病房。
付云真悄悄攥紧了拳头。
江家此刻许诺的庇护,未必全然真心。
江越谦的野心与手段,迟早会盖过江雄。上一世付家倾覆的那一刻,这份沉甸甸的世交情谊,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不能把一家人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承诺上,必须早早为付家铺好退路。
付老爷子的后事办了七天,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江家人悉数到场,唯独江越谦,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露面。
丧事落幕,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付国安看着女儿,轻声发问:“真真,那天在病房,你跟爷爷说的话,是真的?”
自从十二岁那年在泳池被江越谦救下,付云真的世界就围着他转,这么干脆地放下,还是头一回。
付云真神色平静,轻轻点头:“是真的。”
付国安欣慰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真真长大了。江越谦确实优秀,但感情强求不来,我的宝贝女儿,不必委屈自己。”
付云真鼻尖一酸,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哽咽喊了一声爸爸。
她听得出来父亲语气里藏着惋惜。上辈子,父亲是真心把江越谦当成女婿看待,待他如同亲子,可最后,就是这个男人联手外人构陷付家,逼得父亲走上绝路。
付国安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熟悉温和的温度,让付云真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她埋在父亲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茶味。前世直到父亲离世,她都没有好好感受过这份安稳。
她悄悄闭紧双眼,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心软,绝不能被江越谦任何表象迷惑。哪怕他现在生死未卜,她也绝不重蹈覆辙,为他丢掉底线,连累全家。
母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这份短暂的温情。
薛柔匆匆走进来,神色焦灼:“快收拾一下,文琴刚打来电话,越谦一周前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付国安下意识看向付云真。
换做从前,听见江越谦出事,她定然慌得手足无措,恨不得立刻奔赴医院。可此刻付云真神色淡淡的,仿佛只是听见一件和自己毫无干系的闲事。
难道她是真的放下了?
“人情往来,交给长辈派人探望就好。” 付云真语气平静,“我和姐姐约好了今晚去吃烤肉。”
薛柔看着她平静的模样,迟疑着补充一句:“文琴还说,救他的,是一个女人。”
付云真眉头猛地拧紧。
女人?
她清清楚楚记得出事那晚,她拿到江越谦的手机,给助理宋志航发了定位,让他立刻赶来。
宋志航当时就在宴会现场,回复收到,十五分钟就能赶到。
救他的女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