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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加，不好意思，你被我们医院解雇了。”
一张通知单推到杨加的前面。
杨加看了眼桌上的通知单，又看了眼对面的张春泽，眉头微微皱起。
张春泽是申城大学附属医院人事科的副主任，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平日里待人接物总是客客气气，在同事间口碑不错。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表情有些为难。
眼前是一份解聘通知书。
上面以【规培期间综合表现未达留院标准】为由，
通知他即日起解除劳动关系。
而被解聘也意味着他这三年规培的努力付诸东流，留院名额没了，参加全院青年医师技能大赛的资格也没了。
“杨加，你也知道，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张春泽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平和：
“你这三年在临床上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能力确实没话说。但留院名额只有一个，医院综合考虑之后……希望你理解。”
“未达留院标准？”杨加看着那张通知单，声音压得很低：
“张主任，我三年规培，核心期刊发了三篇，技能考核全院第二，手术跟台五百多台，这叫未达标准？”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蒋建升呢？他凭什么留院？”
张春泽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规培才一年，无菌原则都搞不清楚，手术记录写得乱七八糟。”
杨加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就因为他是蒋家的人？”
“杨加。”张春泽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和，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蒋建升同志的留院资格，是经过院领导集体讨论决定的。至于你的解聘，也是按流程走的。这个事情……已经定了。”
他推过来一支笔：“签字吧。你的补偿金，人事科会按最高标准给你核算，规培证也不会受影响。”
杨加看着那支笔，沉默了，
他知道，事情已经定了，张春泽也只是负责通知他而已。
他花了三年时间拼命做手术、写论文、值夜班，换来的留院名额被人摘了桃子。
四大家族之一的蒋家，只需要把侄子塞进来规培一年，就能把他三年的努力全部抹平。
张春泽打开抽屉，拿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推荐信，递过来。
“这样吧，我给你批三天假，你先休息休息。这个是推荐信，拿着去仁和医院找刘主任，他那边正好缺人手。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杨加看着那封推荐信，没有伸手去接。
申城大学附属医院，尚且这样，别的医院又能好到哪里去？
三年规培，他一天假期都没休过。
别人值一个夜班可以补休一天，他值完夜班第二天继续上班。节假日加班费从来没见过，工资扣完房租和基本生活费，每个月剩不下几个钱。
他想起上个月，女朋友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杨加，你一年到头没有休息日，我们连看场电影的时间都没有。你工资三千，给完房租连自己都快养不活，我不是说想嫌你穷，但我真的看不到希望。”
“肖婷，等我规培结束吧，以后会好的——”
“等规培结束？”肖婷笑了笑，却忍不住掉眼泪，
“杨加，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你知不知道我是舅舅舅妈养大的，我过的是寄人篱下的日子，我舅妈想让我嫁个有钱人，他们现在都已经开始逼我去相亲了！！以前提到你，他们还有点期待，可是几年下来……”
“我一直在努力……”杨加无力的辩驳，
“是！你是在努力，可是，又怎么样了呢？？要时间没时间，要钱没钱，我们身后无人，我舅妈还想要一百万彩礼，我们没有希望了，在申城我们生存不下去的！”
“算了，杨加，我们分手吧。”肖婷站起来，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一个月了，杨加没再找过肖婷，以他现在情况，他也没有资格挽留。
他连一个周末都给不了她。
走出人事科办公室，杨加头晕目眩，
五年学医，三年规培，就是为了当医生啊，
可现在……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白得刺眼。他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值了多少个大夜班，跟了多少台急诊手术，写了多少份病历，熬了多少个通宵改论文。
到最后，所有的努力，都抵不过一个姓氏。
他连一天完整的假期都没有过。
现在要辞退他了，给了他三天假期。
多么讽刺。
杨加走到更衣室，打开自己的柜子。
白大褂胸口的位置绣着【申城大学附属医院】的字样。
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指尖都有些发颤。
然后，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
走出更衣室，杨加穿过门诊大厅，往急诊大楼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边，也许只是想再看一眼自己战斗过的地方。
刚走到急诊大楼门口，一阵急促的救护车警报声从外面传来。
担架车飞快地推过来，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躺在上面，衣服被血浸透，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张纸。
担架车旁边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满脸泪痕，踉踉跄跄地跑着，一只手死死抓着担架车的扶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眼泪。
“医生！医生！”她的声音嘶哑，在喊叫，
“我老公从九楼摔下来了，他安装空调外机，摔下来了，呜呜呜……”
“医生，救救我老公！”
“我儿子才三岁，我们靠着我老公一个人生活的，他不能有事啊，医生！”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围上来，推着担架车往抢救室冲。
“要抽血吗，抽我的！”女人跟在后面，声音已经变了调，“拿我的命换他的都行啊，医生！”
杨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难受。
就在这时，他忽然愣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身上，
一串蓝色的字符，如同全息投影一般，清晰地浮现在男人的身体上方。
【姓名：胡建平】
【年龄：35岁】
【生命值：03/100】
【诊断：全身多发性骨折，内脏破裂出血，颅脑损伤。】
【状态：濒危。】
【寿命评估：于5分钟后休克死亡。】
杨加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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