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W大楼，终日肃穆沉静。
万安连日伏案，逐一完成数项国家级重大工程的交接手续，其余分管项目也尽数梳理完毕，权责交割清晰分明。
回到个人办公室，他清空保险柜，将所有涉密文件按编码分类、规整装袋，统一移交机要秘书存档备案，不留半点疏漏。
万安连着和另外几位副主任、司长交接了几个重大工程，其他项目也做了一一交接。
诸事交割妥当，他刚步出办公室，便听见走廊里几名处长低声闲谈，言语间皆是关于他的异动传闻。万安神色未动，步履如常，未曾驻足理会。
“万司长这一步，属实是一飞冲天。汉东常务副省长，妥妥的实权要职。”
“我听说万司长此番晋升，是立了一等功的，这个副部级待遇，可是用命拼来的，只是立功的具体内情，咱们无缘知晓罢了。”
回到个人办公室，秘书早已经在门口等候，涉密文件按编号装袋也移交给了机要秘书。
万安拉开抽屉最底层的夹层，里面压着一只泛黄陈旧的牛皮纸信封。他轻轻倒出，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静静躺在掌心。
镜头定格在风沙弥漫的大西北土坯房前。彼时方海潮黑发浓密，意气风发，万安梳着利落的大背头，二人并肩而立，笑容坦荡，身后是成片长势繁茂的苹果树，藏着多年前的青涩与热忱。
万安指尖摩挲着照片边角，随后小心翼翼叠好，收进公文包内侧贴身夹层。
下午三时，方海潮办公室。
室内茶香氤氲，静谧无声。方海潮执紫砂壶，徐徐为万安面前的白瓷茶杯斟满热茶。
放下茶壶，他抬眸看向万安，语气带着几分沉敛的牵挂：“此番赴任汉东，每月记得抽空来个电话，我心里始终放不下你。”
万安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我的老领导，我是去汉东任职履新，又不是奔赴前线涉险，您不必多虑。”
方海潮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越过万安肩头，落向窗外虚空，神色凝重，语气沉如落石：“这趟差事，比踏雷区还要凶险。”
“当年我们驻守大西北，面对的是明面上的艰难险阻，一切皆有章法可循。可汉东局势错综复杂，人心难测，派系交织。赵立春主政多年，留下的风气积弊太深。如今高育良的政法系、李达康的秘书帮、还有一个坊间传闻的赘婿派系，数股力量盘根错节、相互掣肘，官场生态早已浑浊不堪。”
“你过去主抓全省经济工作，身处各方势力夹缝之中，稍有不慎便会两头受掣、里外难做人。”
言罢，方海潮伸手推过桌上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这是我和汉东的刘长生同志，提前为你梳理的部分干部底细，你抽空细看，心里也好有个底。”
万安神色肃然，双手郑重接过资料，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千言叮嘱、万般期许尽数沉淀心底，最终只化作一句恳切珍重：“主任，您多保重。”
方海潮微微摆手，侧身转头望向落地窗外，未曾多言。
万安转身抬手开门，脚步未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唤：“万安。”
他立时驻足，回身凝望。
方海潮目光灼灼，语气厚重，字字铿锵：“到了汉东，别丢了咱们FGW的风骨和脸面。”
周三上午，汉东省，京州市。
ZZB副部长陈克明亲自带队赴任坐镇，规格极高。
这般安排，无异于向汉东全省官场递出一张明牌：万安，是中枢重点敲定、倾力扶持的干部。
黑色红旗轿车平稳驶出机场高速，穿行在京州城区。万安透过车窗，静静打量这座阔别二十年的城市。昔日旧城模样早已荡然无存，高楼广厦拔地而起，宽阔的双向八车道纵横舒展，沿街草木葱茏、绿意盎然，整座城市繁华鼎盛，气象一新。
车内，陈克明翻看着手中的全省经济简报，语声平稳，点出核心症结：“汉东GDP总量连续三年稳居全国前三，经济体量庞大。但短板极为突出，生态环保指标长期垫底，传统产业产能过剩问题积重难返。最关键的是，房地产业占比过高，已然深度绑定、近乎绑架实体经济，转型升级阻力重重，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万安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沉稳，语气客观中肯：“我从不否认汉东老一辈干部为地方经济奠基付出的心血与功绩。但时代更迭、形势变迁，过往粗放式的发展路径，放在当年或是权宜之计，沿用至今已然不合时宜。固守旧路、一味求快，无异于饮鸩止渴，短期看似亮眼，长期必定隐患爆发、风险爆雷。”
陈克明合上卷宗，侧首看向万安，语气郑重，道出中枢深意：“上面敲定你的任职，就是看中你敢破局、能治乱的魄力，让你牵头拔掉这颗隐患。如今不少汉东干部唯GDP论，一味追逐数据政绩，却忘了民生为本。百姓的安稳日子、公平秩序、衣食冷暖，才是为官理政的根本。”
省政府多功能会议厅内，椭圆形长桌两侧座无虚席，省内四大班子一众班子成员悉数到场，气氛肃穆规整。
陈克明宣读完毕中枢任命文件，场内掌声如期响起，规整有度。
此时省委书记沙瑞金尚未到任，会议主位由省长刘长生落座。老人年过六旬，鬓发尽白，面色泛黄憔悴，眉眼间难掩疲惫，身体状态显而易见的欠佳。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及省委、省政府多数常委列席参会，全场端坐，神色各异。
万安抬手摆正麦克风，身姿端正，言辞简洁庄重，无半句虚言赘语：“感谢组织信任与重托。今后我将坚决服从中枢决策、落实省委部署，全力配合刘长生同志开展工作，履职尽责，助推汉东经济平稳提质、稳步前行......”
台下数位副省长目光微动，悄然交换神色，有人端杯抿茶，借以掩饰眼底的复杂心绪。众人心里皆有数，万安空降常务副省长，占位关键、手握实权，已然挡住不少人的晋升前路，无形之中，便结下了阻道之隙。
高育良目光淡淡扫过万安面庞，神色平和无波，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无从揣测心思。
任命流程悉数走完，参会人员陆续散场，会议厅内人声渐散。
走廊光洁静谧，脚步声错落。
“万安同志，请留步。”
刘长生驻足回身，声音略带虚弱，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万安快步上前，态度恭敬得体：“刘省长。”
“今晚可有空闲？”刘长生目光温和，语气恳切，“移步寒舍吃顿便饭，就你我二人，正好对接一下后续工作安排，提前通个气。”
“省长亲自安排，我准时赴约。”万安当即应下。
刘长生微微颔首，步履迟缓地走向电梯。
刘长生身体亏空严重，已然难以支撑繁重政务。汉东省长一职，即将空缺，这一核心席位，早已被省内各方势力紧盯觊觎。刘长生此刻主动示好拉拢，无非是想在卸任之前，为自己深耕多年的政治基本盘，寻一位可靠的后继靠山。
送走陈克明一行，万安并未前往办公室，而是缓步走到二楼走廊拐角处，放慢脚步。
洗手间木门轻启，高育良缓步走出，抬手低头，细致整理着夹克袖口的纽扣，姿态儒雅从容。
万安迎面上前，主动伸出右手，语气温和恭敬：“高书记，您好。”
高育良抬眸，脸上瞬间扬起官场惯有的温和笑意：“万副省长。方才欢迎会上已然见过。怎么，特意找我？”
万安目光坦然直视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故人深意：“高书记，劳烦您再细看我一眼。”
高育良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缓缓收回手，抬手扶正鼻梁眼镜，目光细细描摹万安眉眼，来回打量，眼底满是思索与疑惑。
静默五秒，一丝惊愕骤然掠过高育良眼底，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不确定：“你是……政法系九四级的万安？”
万安唇角扬起，话语也多了几分师生温情：“高老师，二十年未见，会场人多眼杂、场合庄重，不便相认，只能在此等候您。二十年光阴，您依旧儒雅如初。”
高育良望着眼前身居高位的昔日学生，良久未曾言语，随即摇头轻笑，语气感慨：“真是我老眼昏花了，居然没第一时间认出你。我教过的学生里，当属你进步最快。当年课堂之上，你总坐最后一排，沉静寡言、从不主动发言，我还以为你毕业后回乡从业，默默无闻了，没想到你沉潜深耕，一路走到副部岗位，着实出人意料。”
万安谦逊摆手：“年少懵懂、资质平庸，当年不敢登门叨扰老师，怕徒增烦忧。”
高育良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小臂，神色真挚热忱：“今晚到我家吃饭！你师母时常念叨你们这批学生，难得重逢，咱们师生二人好好叙叙旧、喝两杯。”
万安面露为难之色：“高老师，实在不巧。方才刘省长已然邀约，晚间要去府上汇报工作、对接事宜，公务在身，实在推托不开。”
高育良脸上笑意分毫未减，刘长生尚未卸任，仍是省内一把手，万安初来乍到，优先拜访主官、敬畏层级规矩，本就是应有之举。他当即大度点头，挥手释然：“公务为先、工作为重。长生同志身体欠佳，今后你多替他分担重任。那便改在明晚，我让你师母提前备好酒菜，静候你登门。”
万安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上整齐码着三份档案袋。这是他履新后要办的第一件“小事”。
档案是省政府秘书长王建国亲自送来的。
万安扯开第一份简历的时候便差点没有笑出声，细看履历，纸面光鲜、履历完美，看似无可挑剔。可是根据方海潮提供的主要资料，此人与郑副省长有着极深牵连，此人小姨夫是郑副省长的连襟，而郑副省长分管国土系统，正是赵立春遗留派系的铁杆心腹。这份举荐，用意昭然若揭。
第二份档案，标注为退休老领导独子，根正苗红、履历干净。可细细核查便知，其父亲当年是赵立春一手提拔、倾力栽培的嫡系旧部。选了这人，不就是赵家给自己身边钉上了赵家的钉子么
第三份档案人选，出身省委政研室，文字功底扎实、基层履历完整。唯独一段借调经历耐人寻味，彼时带他的领导，正是高育良现任专职秘书。万安便有点拿捏不住究竟是高育良的人还是其他派系的人？
万安把档案扔回桌面。
搞不清，那么都别要了！
滑稽。
这是拿他当瞎子，还是当傻子？
本地帮派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自己才来，这帮人急着往他身边安插眼线，吃相难看。真当他是来汉东养老的？
他拿起座机听筒。没拨秘书长王建国的内线，反而直接打给了给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罗静。
“罗静同志，我是万安。”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半秒。
“万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帮我梳理一份名单，所有暂无固定服务领导的秘书、联络员，含借调、试用期人员，全部汇总成册，半小时后打包送到我办公室，注意是全部！另外，今年部队转业安置到办公厅汽车班的所有人员档案，一并送来”
“万省长，此事是否需要先向王秘书长报备……”
“需要我亲自去办公厅拿吗？”万安声音转冷。
“不用不用！我即刻整理，马上送到！”罗静很明白，自己这个省政府办公厅的主任最大靠山就是刘长生。如今老领导即将退位，她急需攀附新任领导站稳脚跟，万万不敢得罪这位空降的实权副省长
半小时后，罗静亲自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敲门进来。额头冒汗。
万安没让她坐，指着桌子一角：“放这吧。你去忙。”
罗静放下资料，转身出去了带上门。
万安拔出钢笔。
划掉年龄超过三十五的。思维定势，油滑。
本地高干子弟，尽数划去。根基盘根错节，极易被人情裹挟、派系捆绑。
划掉履历里各路关系网盘根错节的。
划掉文科名校优等生。心气太高，容易自作聪明，
划掉有外出留学或交流经历的人，万一有漏网之鱼，自己可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
万安最后选定了一名叫代云兵的人：代云兵，二十八岁，西北农家子弟，南都大学经济学博士。考录进入省政府办公厅三年，长期在综合二处从事基础性打杂工作。
评语：为人木讷，不善交际，文字功底扎实。
更重要的是跟本地帮毫无瓜葛。
万安抽出这份档案。
接着翻看司机名单。
挑了一个叫赵铁柱的。外地籍贯，野战部队汽车兵转业，三等功两次，档案评价性格偏于孤僻寡言，但纪律性极强、绝对服从指令，心性纯粹、执行力过硬，倒是挺适合的
然后直接打电话给罗静：“让综合二处的代云兵以及汽车班的赵铁柱来一趟。”
待赵铁柱离开后，代云兵敲门而入。身形倒是挺挺拔的，只是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拘谨与紧张。办公厅内，争抢常务副省长秘书席位者数不胜数，无人知晓机遇为何骤然落在常年默默无闻的自己身上
从衬衫领口的材质来看也就是普通材质，不过倒是非常干净整洁。
“万省长，您找我？”代云兵躬身问好，态度恭敬。
万安抬眸，示意对面座椅：“坐。”
“谢谢万省长。”代云兵谨小慎微，只落半个臀位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正。
“可知我找你的缘由？”万安语气平和，不疾不徐。
“知道！”
万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为什么考公务员？”
代云兵咽了口唾沫：“想跳出农门，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也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踏踏实实做些惠及百姓的实事”
万安听罢，放下水杯笑着说到：“你倒是坦诚，没有空喊口号、虚饰本心”
“你本科学研皆修经济，谈谈你对当前汉东经济形势的看法？”
代云兵愣了。
这般省级层面的宏观议题，素来轮不到他一名基层打杂干部置喙。
他憋红了脸，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心中万般纠结，也不是自己是否该如实说道
“万省长，常言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不敢妄议全局，仅结合自身见闻，就只能浅谈国企领域的一点拙见。我老家在西北，对西北当地国企的情况有所了解，上大学时，正好也在京州的国企做了一些调研，因此算是有一点对比。我出身西北，熟知老家国企的发展弊病，求学期间，也曾在京州本地国企做过专项调研，略有对比心得。如今汉东不少大型国企，看似体量庞大、架子十足，实则早已空心化严重。设备老旧老化、人员冗余臃肿、债务层层积压。最核心的问题不在产能，而在人心。不少管理层早已无心深耕实业、钻研生产，整日琢磨炒地套利、资本运作、堆砌政绩数据，本末倒置，积弊日深”
万安看着他，这小子居然不木讷，只是懂得将自己的想法藏起来。
从他身上，万安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谨小慎微，但是却又心比天高！。
“你回去交接手头工作，明日上午八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报到履职。”万安开口。
代云兵猛地抬头，心中狂喜。
“跟着我做事，规矩只有一条。”万安盯着他的眼睛。“对我只讲真话，落笔只写实情。不做任何人的眼线，不攀附任何派系，只对岗位负责、对工作负责。这点，你能不能做到？”
代云兵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站起身，大声回答：“我能做到！绝不辜负万省长信任！”
“去吧。把那个叫赵铁柱的司机也叫上，明天一起报到。”
代云兵退出去。
万安取过此前三份被驳回的秘书档案，提笔在卷宗首页落下一行批注：岗位适配度不足，不符合任职需求。随即随手归入待退文件框，彻底搁置。
临近下班时分，省政府秘书长王建国拿着一份文件便来找到了万安
“万省长，打扰您了。有份紧急文件需您签批。您今日刚履新，事务繁杂，切记劳逸结合、保重身体。”
“听闻办公厅报送的几名秘书人选，您悉数退回了？”
万安靠坐椅背，未曾起身，语气平淡无波：“怎么，王秘书长觉得那几人，都很合适？”
“万省长，您初来乍到，可能对汉东的情况不太了解。”
“小郑虽是郑副省长亲戚，但为人机灵、嘴严靠谱，有他在您身边，后续对接国土厅工作，能省去不少沟通阻力。”
“还有小赵，其父虽已退休，但深耕汉东政坛多年，各地门生故旧遍布，您日后下基层调研、开展工作，能多不少便利。”
万安放下了笔，靠在靠背上，审视着面前的政府大管家。
“王秘书长，你是在教我做事？”
王建国一愣，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
“不敢！我只是单纯为您考虑，希望您能尽快站稳脚跟、打开工作局面……”
“打开局面，靠的是拉帮结派？靠的是裙带关系？”
万安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王建国。
“我初来任职，你们便迫不及待往我身边安插人手、布设眼线，是想给空降干部下马威？还是想用你们的平衡术、人情网，裹挟我的工作、牵制我的履职？想要给我空降的来个下马威？这种时候，你这省政府的大管家跑来跟我玩平衡术？往我身边塞钉子？”
王建国冷汗直流，往常的领导都是说话含蓄，万万没想到万安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可这时自己已经收了好处，只能硬着头皮回到：“万省长言重了！这几名同志均通过组织考察、程序合规，皆是优秀年轻干部，绝非所谓眼线！我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您顺利开展工作！”
他决定硬顶。只要咬死是组织程序，万安就拿他没办法。
万安笑了。
万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王建国面前。
“你看看这是什么在说吧。省政府家属院暖气改造工程，预算超支百分之四十，工期延误半年。承包商是汉东建工集团。”
万安盯着王建国的眼睛。
“但是好巧不巧的是，汉东建工的副总居然也是姓王？不知这位王总，是不是你的亲侄子？”
王建国双腿一软，差点跌回椅子上。
额头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万安。
这人才上任第一天！他怎么可能查到这些？
“万……万省长，这工程是正常招投标……”
“是不是正常，纪委查了才知道。”万安打断他。“我已敲定专职秘书与司机人选，后续由代云兵对接我的日常工作。”
“另外，一个人的总精力是有限的，办公厅日常工作你先让罗静暂时直接向我汇报，你最近的精力还是去盯暖气改造。入冬要弄好，预算也要控制在预期范围内！”
王建国彻底崩溃了。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分明是直接抄家！直接褫夺了他作为秘书长的核心权力，打发去管后勤！
他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灰溜溜地退出去。
“把门带上。”万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咔哒。
门关上了。
万安靠回椅背，幸好方海潮帮自己提前做了些工作，否则还真被这群人给糊弄过去了，不过王建国必须得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