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发现我有一个没有办法解开的诅咒。
不管是车祸、坠楼、中毒,生病,我都不会死。
一开始我特别庆幸,以为老天给开了个挂。
后面我发现这是有代价的。每天零点,都会有个认识我的人,替我承受一次死亡。
那些替我死去的人竟然不会消失,他们会拿走我的寿命、我的记忆、我的人生。
而真正的我,正在一点点透明、失影、被全世界遗忘。
原来不是别人替我死,是这些人,正在一点点瓜分掉我的整个人生。
更恐怖的是所有替我死过的人,全是曾经、未来、各个时间线里的我自己。
他们抢走我的圆满、成功、幸福,只留给我越来越绝望的人生。
1替我死去的人
我是一名大三的学生,名叫穆雨。今天是周六,我准备去市内图书馆查份资料。当我踩着斑马线往前走的时候,一辆货柜车迎面冲来,完全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只听到“砰”的一声,我整个身体飞了出去,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随后听到的,便是周围路人的尖叫,当然也有人报警,有人叫救护车的声音。我躺在血泊里,视线发黑。按理来说,我就算不死透,估计也够抢救几回的了。奇怪的是二十秒左右,我身上的痛感竟然如潮水般慢慢褪去。
等完全感觉不到痛时,我撑着地面慢慢地爬了起来。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衣服上的血迹却清晰地印在衣服上,货车司机吓得脸色惨白,这会儿才哆哆嗦嗦下车,周围的人全睁大双眼看着我,感觉像撞见了鬼。
而我却有些习惯了,因为发现这种情形,差不多已经有三个月了。我死不了,不管受了多重的伤,痛完之后,就好了。这些致命的伤害,对我全部无效。
一开始我以为是这是上天给我开的挂,直到我发现,我受一次重伤,身边就有认识的人死掉。
真正让我确定这些死亡跟我有关,是我发小意外失足坠楼身亡,因为白天的时候,我刚经历完意外坠楼,而他凌晨就没了,跟其他人几人一样,都是我白天经历了死亡,他们凌晨就没了。
于是我得出了一个规则:我不会死,但每一次,会有一个认识我的人,替我死一次。会选中谁,完全随机。可能是没有什么交情的同学,可能是楼下便利店老板,甚至是我的亲人。
这三个月里,已经有七个人,因为我,意外离世了。我确认跟我有关后,这些人死去时,我脑海里就能短暂地,看见他们死亡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这不是开挂,是诅咒......。
我非常恐慌,刚好遇上暑假,就躲进没什么人的深山,尝试把自己关在深山里,不和任何人接触。可是没用,只要这个人曾经见过我、认得我的脸,就会进入名单。
我也试过报警,跟家人求助。但是没有人相信这种荒唐的事情,大家只觉得是不是我精神出了问题。
我悬着心躺在床上的时候,收到一条微信,是陈意发来的。陈意是英语系的一个女生,悄悄喜欢我很久,我其实一直知道,只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始,所以就没有捅破。
“穆雨,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买早餐?”我盯着这条消息,指尖发凉,手指久久不敢落下,我不敢回,我怕随机选中的人,是她。我开始疯狂回忆今天见过谁,班主任、食堂阿姨、陈意、室友……
名单越长,恐惧就越来越重。零点的钟声一点点靠近,我蜷缩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上的时间,5……4……3……2……1,零点到了,下一秒,脑海涌入一段陌生画面。是陈意,她被同学拉着走出校门,她有些抗拒,同学嘴巴一直在说着话,陈意想甩开她的手,同学讪讪把手松开。陈意甩的时候用力过度,同学手一松,她身体往马路上一歪,接着身体就像我白天时一样向前飞了出去,吱的刹车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一辆红色超跑急停在路面上。
剧痛、失重、黑暗、死亡的感受,顺着画面传到我的意识里。我浑身发冷,捂住嘴,也指捂住了那声不要......
是她,今天替我死的人,真是陈意。又一条人命,因为我消失了,那个喜欢我的人,没了。我瘫在床上,无法动弹,全身力气都像被吸空了,头也有些发晕。
“嗡,嗡......”直到听到手机的嗡嗡声,我脑袋好像才回到了清明,手机里再次弹出陈意的消息。“我刚刚在马路差点被车撞倒,好险,吓死我啦!你睡了吗?明天一起去吃早餐,别忘了哦!”我瞳孔猛地一缩,她没死?浑身血液好像瞬间沸腾,猛地弹起身下床,跑到浴室里,颤抖着手拨通她的电话。
话筒里陈意的声音很轻快,带着一点后怕:“室友晚上非拉我出去玩,我不愿意,甩开她手的时候,身体一歪,差点被窜出来的跑车撞到,还好,只是擦着我过去了。我摔了一跤,手脚上有些擦伤,没事。”
她活着,我脑里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被车撞的全过程,但是她活下来了。我脑子一片混乱。之前死去的七个人,有的是新闻报道,有些是朋友和亲人的传话里确认了死亡,之后也就没有消息。
为什么陈意不一样?
我急着追问:“你,你真的只是擦伤,没有其他什么不舒服?”陈意笑了一声,语气很轻:“不一样吗?现在没什么了,但是之前有一瞬间,我好像全身骨头都被撞碎了一样,很痛,痛到发晕那种感觉。不过这会儿好像感觉精力特别足,就算做很多事情都不会累。”
挂断电话,我呆呆地走出浴室躺在床上想着,那死亡的痛感,她承受过,但是却活下来了。难道我一直理解错了规则?不是替我死的人,付出生命换我平安!他们承受死亡后,还能活下来!
2消失的痕迹
这一夜,我辗转反复,一整夜都无法入睡。
早上整理衣服的时候,看到全身镜里萎靡的自己,正准备在搓搓脸让自己清醒清醒,低头一扫,镜子里的左腿下方,有一块颜色比其他地方浅淡。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脑子里将昨天所有的事情重新复盘,脑里突然浮现出陈意那句 “精力特别足”,再看看镜子里淡下去的一小块影子,两种现象就像两根细针,扎在我脑子里,拔也拔不掉,却又不敢串联。
我快步走到电脑桌旁坐下,翻出这三个月来记下的名单。
七个名字,七个在零点之后,经历过死亡的人。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死了。新闻推送、警方通报、亲友的哭诉,全部都在印证这件事情。我都不记得躲起来哭过多少次,愧疚也像潮水一样反复地把我淹没。
我点开电脑浏览器挨个搜索。第一个人陈帅。他是我隔壁大学里的男生,一起打过几次球。两个多月前的一天,他在经过施工地段时,被楼上掉下来的石块砸死,死亡时间凌晨00:00,那天白天我被高空坠落的大花盆砸过。我记得当时本地新闻对于他的事故,还配了简短报道。
我输入 “陈帅工地事故”,搜索结果干干净净。既没有新闻,也没有帖子,连本地论坛里零星的讨论都消失了,仿佛这条新闻从来没有发出来过。
我心里一沉,指尖飞快滑动,换第二个名字,学校附近便利店张晓。上个月月初的时候,我被一个因爱生恨的校友误伤左胸,同天凌晨00:00,她在下班的路上,被一个疯子用刀子捅到左心脏,当场身亡。这事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学生们晚上都不敢出门,学校论坛当时很多人在讨论,但是现在同样搜不到任何相关消息。
我接着往下搜索,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着一个。直到七个全部搜索完,所有曾经记录他们死亡的信息,全都凭空蒸发。社交账号主页还在,但是动态清空了,评论区里也是空空荡荡,像是很久没人用过。
我点开陈帅的 QQ 空间,主页头像还在。灰色的,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四个月前。我在微信翻了翻,找到之前一起打球的朋友,给他发信息问道“你还记得陈帅吗?”消息发出去,没过几分钟,对方回复过来“陈帅?谁啊,不认识。”
我心脏猛地一缩“隔壁学校一起打篮球的同学啊,当时还是你介绍给我的。”“有这个人吗?我们当时打球的人里有叫陈帅的吗?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他忘了,他彻底不记得陈帅。我又连着问了另外两个一起打球的同学,答案还是一样,他们没有人记得陈帅。那些被选中的,承受过一次死亡的人,正在一点点,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不是死亡带来的遗忘,而是规则在抹除他们原本的痕迹。
陈意呢?陈意的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她才刚刚经历死亡,时间太短,抹除还没有开始?她还好好活着,别人也还记得她,她自己也记得一切。
我靠在椅子上,后背一片冰凉,慢慢梳理这条恐怖的逻辑链。
一开始我以为:诅咒惩罚我,每天随机抓一个认识我的人替我去死,换我永生不死。陈意这件事打碎了这个猜想。
真实流程是:零点降临,选中目标。目标完整承受一次死亡的痛苦与体验,但是不会真正消亡。那他们替我死,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他们得到的又是什么呢?那块淡淡的影子?影子代表的是什么呢?
假如他们拿走的是属于我的一部分,那拿到的人,是不是会慢慢带走属于我的一部分‘存在’。等到拿走的足够多的时候,规则就清除关于他们的所有记录。不,或许是把原本属于‘我’的印记,转移到他们身上。而原本属于他的痕迹,被清理干净,那到最后,陈帅他们,会变成什么?新的 “穆雨”?
而我,影子持续变淡,记忆不断流失,慢慢变成一个没人记得的透明人,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是这样,那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牺牲,这是一场无声的瓜分。我的寿命,我的存在,我的人生,被一个个曾经认识我的人,一点一点分走?
细思极恐,这时手机又传来了震动声,是陈意发来的消息“穆雨,我到早餐店啦,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昨天看她替我扛下车祸,真的非常内疚,想不顾一切的补偿她,现在发现她只是承受死亡的疼痛,有可能从我这拿走了什么,就有些难平了,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也怕从这一刻开始,她已经在慢慢朝着 “我” 靠近?
我犹豫了很久,回了一句“我今天不去了,有些不舒服。”“不舒服?严重吗,要不要我给你带点粥?”
陈意的消息秒回,语气自然,带着平时常有的关心。我看着文字,心里五味杂陈。其实她并没有错,她只是被动的被诅咒选中,她甚至不知道,刚刚那场死劫,是因为我。她更不知道,她拿到的那一份充沛精力,是从我身上剥离出去的。况且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没有资格去怨恨她,可是未知的恐惧,压得我喘不过气。
3他开始拥有我的人生
我关掉聊天框,起身再次走到镜子前。
清晨柔和的光落在镜面上,我抬抬左脚,不是幻觉,确实淡了一块,像被水慢慢晕开的墨。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我现在应该是有什么在慢慢变没。
我试着回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先从记忆开始。记忆比较深的是七岁那年,我偷偷爬到后山摘野果,摔进土坑,是一个路过的宋爷爷把我拉上来的。很多年的午夜梦回,宋爷爷救我的画面一直是无比清晰的,宋爷爷慈祥温和的脸更是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深处。可现在,宋爷爷的脸,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记忆在消失。属于我的记忆,正在被分出去,除了记忆还有什么呢?。
这时咯吱声响起,是室友朱文杰起床了。只见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雨哥,今天周日,你怎么起这么早?昨晚听到你翻来覆去的,有啥......”话说到一半,朱文杰动作一顿,眼神茫然地看着我。他皱着眉头,迟疑地开口:“雨哥,好奇怪,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段记忆。好像…… 是小时候,在后山土坑里摔着,被一个老爷爷救起来了。”
轰,我浑身僵在原地,头皮有些发麻,那是我的记忆,我的我七岁那年的记忆,朱文杰怎么会知道?
空气瞬间死寂。我盯着朱文杰,感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因为怕挨爸妈训斥,这事我一直都没跟人说过。它是我最私密的童年记忆,连我父母都不知道。朱文杰怎么可能梦见?怎么可能记得?
我强行压下颤抖,装作随口一问:“文杰,你刚刚说什么?脑子里出现什么画面?”朱文杰挠挠头,一脸莫名其妙说:“就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偷跑到后山玩,不小心摔到一个土坑里,腿磕破了,哭得特别惨。后来一个老爷爷把他拉了出去,还帮他拍干净泥土,叮嘱他以后不能一个人跑去后山玩。”他每说一句,我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喉结滚动,声音发哑问道:“那男孩长啥样?你见过吗?”朱文杰低头沉思后开口:“感觉挺眼熟的。哦,我想起了,跟你手机相册里的十来岁的样子就很像。”
砰!感觉脑袋炸开了一样,我大脑彻底空白。不是做梦,也不是巧合。竟然是我的记忆,正在转移到他身上。昨天陈意经历完死亡后,觉得精力非常充沛,今天朱文杰直接有了我独有的童年记忆碎片。
我好像有些明白这个规则:谁替我死一次,谁就瓜分走我的一部分,比如寿命、精力、记忆、经历、性格、习惯等,一点一点地慢慢剥离,然后属于他们。而我将慢慢变成空壳。
朱文杰还浑然不知,笑着拍我肩膀:“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乱七八糟做梦。对了,雨哥,要一起出去吃早餐吗?我有点饿了。”他笑得很正常,可我看着他,心里发冷。
因为我发现他现在抬手揉眼睛,洗漱这些姿势和动作,都让我感觉无比熟悉。以前的他可没有这些我熟悉的小动作。
可是现在他都还没有经历死亡,怎么一杨亚星来就开始变了?我僵硬着点头:“嗯,走吧。”走在路上,我全程死死盯着朱文杰。越看越觉得惊悚,他走路的节奏、低头看地面的眼神,甚至踢路边石头的小动作……全部跟我一样!他在慢慢变成 “穆雨”,而我,会怎么样,是已经在慢慢消失了吗?
食堂里人很多,很是嘈杂,我低头嗦着粉,脑子里一团乱麻。七个消失的人,他们瓜分寿命,转移我的人生,我终于懂了,那七个人不是死了,他们是彻底取代了我。世界抹除他们原本的身份和痕迹,把他们重新包装成 “穆雨的一部分”。
不同的他们,分散在各地,替我活着。占着我的命运,拿着本该属于我的圆满人生。为什么觉得是圆满人生,如果是不好的,哪还能有代价这种说法。而真正的我,正在一点点被掏空、被遗忘、被剥离,我才是那个正在慢慢死去的人!
吃完早餐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抬抬手想挡一下太阳,余光无意间扫到地面上的影子,影子很长,但整个左腿的颜色比其他部位淡很多。起床时还只是一块,现在就已经一整条腿了,如果继续被瓜分,再过几天,我会不会就彻底没有影子?没有影子的人,还算活人吗?我心脏狂跳,不敢再想。
我回到宿舍,昨晚一晚没睡,有些犯困就准备补觉。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暗了,其他同学还没回来宿舍,就我和朱文杰在寝室。朱文杰坐在书桌前玩手机,看我醒了,就转头跟我说:“雨哥,你怎么睡这么沉,中午我想叫你一起去吃饭,但是怎么叫你都不起,就咕哝了一声别吵。现在差不多晚上七点,我本来准备自己去吃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不敢一个人去,觉得太黑了不安全。”
我身体猛地一僵,怕黑?我,我从小就怕黑,不过隐藏得比较好,只有家人知道,同学朋友都不知道!他眼神迷茫地看向我说:“我以前根本不怕黑啊……”我死死盯着他,我想下一个零点,肯定是他。他已经提前开始承接我的人格、我的习性、我的恐惧。这操蛋的人生,诅咒都开始预热了吗?死亡体验,已经预订给他了?
我喉咙有些发紧,艰难开口:“那我们现在去吃饭,今晚,你别熬夜早点睡。”朱文杰憨憨点头:“好啊。”他笑得毫无防备。可我看着他,心底只剩一片冰凉。我不想他死,哪怕只是体验一次死亡,我都不忍心,可我拦不住,也改不了。
诅咒它是随机抓取的,规则也没法改变。只要认识我的、见过我的、记住我的人,早晚都会被选中。况且,现在,似乎我更惨一些。
晚上10点半,文杰已经躺在床上睡了。回宿舍的时候,我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我现在,立刻、马上让他彻底忘记我?如果他不再认识我?零点的诅咒,还会不会选中他?之后我翻遍全网,希望可以找到记忆隔断的办法,但世上哪有这种方法呢,全是无用功,我绝望瘫坐在椅子上。
不知不觉,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23:50,距离零点只剩十分钟。等会儿朱文杰就会经历一次死亡;之后他会再次抢走我的人生碎片;而我,会消失得更多。
我死死盯着时钟,指尖颤抖,五、四、三、二、一 ,零点到。脑袋瞬间传来晕眩的感觉,脑海里就像出现投影,看着朱文杰猛烈地挣扎,嘴唇越来越发绀,挣扎声越来越小,然后归于平静......
他,死完了,而我,更无力了。到底要怎么摆脱这倒计时的人生?突然脑海里响起一道陌生的、冰冷的低语:“第八次分割成功,宿主真实存活进度仅剩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