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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4:25:52

回沈家那天,我脑子里多了个东西。

它说:谁造你的谣,谁自己受着。

养母说我偷金镯子,金镯子从她裤腰里掉了出来。

养父说我有羊癫疯,他一头栽进了佛跳墙。

我啃着鸡腿看戏。

直到那个从没正眼看过我的亲哥开口:

“我讨厌她。”

下一秒,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一章】

被接回沈家那天,养母刘桂芬一脚把我的行李箱踢到了门外。

“进门换鞋,别把乡下的泥带进去,丢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脚上还穿着那双沾了鸡屎的胶鞋,正正踩在沈家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管家老周盯着那两个黑脚印,嘴角抽了三下。

我没吭声,弯腰把箱子拎了回来。

箱子里是我十八年的全部家当:两套校服,一本翻烂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一张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是沈振华,我的亲生父亲。

他旁边那个眼睛哭得通红的女人是宋雅兰,我的亲生母亲。

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宋雅兰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笑得温温柔柔。

她叫沈若薇。

在沈家当了十八年千金,其实是刘桂芬的亲闺女。

当年医院抱错了孩子。

她在城里学钢琴、学马术,我在村里喂猪、劈柴、给陈耀祖洗内裤。

宋雅兰一看见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站起来想抱我。

刘桂芬一个箭步冲上去,抢先握住了她的手。

“沈太太,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实话,不然我良心过不去。”

她压低声音,眼睛往我身上瞟。

“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在村里偷过我一只金镯子,足足三两重,打死都不承认。你们家东西多,可得锁好了。”

宋雅兰愣住了。

沈若薇垂下眼睛,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我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甲一点点陷进掌心的老茧里。

十八年了。

家里丢一块钱是我偷的,丢一个鸡蛋是我偷的,陈耀祖把他爸的烟藏起来了,也是我偷的。

我正准备开口。

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真千金系统已绑定。」

「本系统唯一功能:任何人针对宿主说出的假话,都会应验在说话人自己身上。」

「检测到谎言:宿主偷金镯子。开始应验。」

我还没回过神。

“啪嗒。”

一只金灿灿的镯子从刘桂芬的裤腰里滑了出来,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宋雅兰的脚边。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老周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劈了:“这……这是太太放在玄关托盘上的陪嫁镯子。”

宋雅兰低头看看镯子,又抬头看看刘桂芬。

沈振华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刘桂芬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不是我!它自己钻进去的!”

她慌得两只手直摆,又去扯自己的裤腰。

“我这裤子松紧带松了,它、它就滑进去了!”

老周小声补了一句:“托盘在玄关,您刚才进门的时候,在那儿站了挺久。”

刘桂芬一把揪住我的胳膊:“是她!肯定是这死丫头塞我身上的,想害我!”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我一直站在门外拎箱子,周叔可以作证。”

老周用力点头。

我在心里给这个系统磕了一个。

这玩意儿,好用。

沈若薇终于松开了宋雅兰的肩膀。

她走到我面前,眼眶说红就红。

“妈,你别怪干妈,干妈就是太着急了。”

她咬着嘴唇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其实姐姐在乡下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

【第二章】

晚饭摆了一大桌。

刘桂芬一家三口坐在长桌的另一头,脸皮厚得刀枪不入,下午的事跟没发生过一样。

沈振华说陈家养了若薇的亲生女儿十八年,也算有功,让他们住几天再走。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赖着不走。

来之前,刘桂芬在村口跟人吹了半天,说沈家光感谢费就给了五十万,以后她闺女是豪门千金,她就是豪门亲家。

只要我这个真千金滚回去,这门亲就稳了。

宋雅兰一直给我夹菜。

鸡腿、虾仁、红烧肉,我的碗堆成了小山。

我埋头吃。

在陈家,我从来上不了桌,都是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吃他们剩下的。

沈若薇放下筷子,轻声细语:“姐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姐姐身体不好吧?我听干爸说,姐姐小时候……”

她停住了,看向养父陈大富。

陈大富立刻接话,嗓门大得半张桌子都听得见:

“这丫头有羊癫疯!一激动就口吐白沫,满地打滚。你们可得小心点,别哪天在外头犯病,丢你们沈家的脸!”

宋雅兰手里的汤勺“当”地掉进碗里。

我嘴里还叼着半个鸡腿。

脑子里又是一声“叮”。

「检测到谎言:宿主患有羊癫疯。开始应验。」

陈大富的话音还没落,整个人突然一僵。

他两眼往上一翻,嘴角开始往外冒白沫,四肢抽得椅子咯吱咯吱响。

然后,他一头扎进了面前那盅佛跳墙里。

汤汁溅了陈耀祖一脸。

“爸!爸你怎么了!”

刘桂芬扑上去把他的脑袋从汤盅里拔出来。

陈大富头顶挂着一只鲍鱼,嘴里还在吐泡泡。

老周已经在打急救电话了。

沈振华沉着脸:“陈先生这病,看来是家族遗传。”

我差点把鸡腿喷出去。

亲爹,你这嘴也挺毒。

陈大富抽了五分钟才停下来,瘫在椅子上,浑身佛跳墙味儿。

陈耀祖抹了把脸上的汤,恼羞成怒,“腾”地站起来指着我:

“你们别被她骗了!她在城里读书的时候借了网贷,欠了二十万!催债的电话天天打到我们家,我妈都快被逼疯了!”

我放下鸡腿,擦了擦手。

来吧,下一个。

「检测到谎言:宿主欠网贷。开始应验。」

陈耀祖的手机响了。

他看都没看就想挂,手指一滑,点成了免提。

一个凶巴巴的男声在整个餐厅里回荡:

“陈耀祖是吧?你在我们平台借的二十三万今天到期了!你填的紧急联系人是你妈刘桂芬,我们已经打了她十七个电话!再不还钱,明天就去你们村口挂横幅!”

陈耀祖的脸“唰”地白了。

刘桂芬僵在原地,扶着陈大富的手都在抖:“耀祖,你借了二十三万?”

“不是,妈,我……”

“我那十七个未接来电,是催债的?我还以为是诈骗!”

宋雅兰把我往她身边拉了拉,轻声说:“别怕,有妈在。”

我愣了一下。

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时,大门开了。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

“吵什么?”

【第三章】

进来的男人很高,穿一身黑西装,眉眼冷得能结冰。

沈砚舟。

我的亲哥。

二十六岁,沈氏集团总裁。

来沈家的路上,老周偷偷跟我说过,大少爷脾气不好,不爱说话,让我别往心里去。

他站在餐厅门口,目光扫过满桌狼藉,扫过头顶还挂着鲍鱼的陈大富,最后落在我脸上。

他看了我三秒。

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上楼。

沈若薇立刻小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回头看我一眼,声音又软又委屈:“姐姐一回来,家里就出了好多事。干妈被冤枉,干爸犯了病,耀祖哥又……”

刘桂芬也缓过劲来了,扯着嗓子喊:“砚舟少爷,你给评评理!这丫头就是个扫把星,进门半天,我们一家三口全遭了殃!”

我心里冷笑。

您一家三口遭的殃,全是自己嘴里吐出来的。

沈若薇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砚舟:

“哥,你会喜欢姐姐吗?”

满桌人都看向他。

沈砚舟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是冷的:

“我讨厌她。”

“我从来就没想要过这个妹妹。”

沈若薇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低头扒饭。

行吧,意料之中。

十八年没见过面的妹妹,凭什么一回来就要人家喜欢。

我扒了两口,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检测到谎言:说话人讨厌宿主。开始应验。」

我筷子一顿。

谎言?

下一秒,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沈砚舟抬起右手,“啪”地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

声音特别响。

沈若薇吓得松开了手。

沈砚舟自己也懵了。

他捂着脸,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我讨厌我自己。”

餐厅里鸦雀无声。

老周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

宋雅兰愣了两秒,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

“沈砚舟你装什么装!你妹妹丢了十八年,你每年她生日都去买礼物,锁在三楼那个房间里,一年一个盒子,十八个!我都看见了!”

沈砚舟的耳朵尖一点点红透了。

“妈。”

“你叫我也没用!上个月知道找到人了,你半夜在书房里练怎么打招呼,练了一宿,你当我不知道?”

“妈!”

沈砚舟的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他瞪了我一眼,耳朵还红着,转身大步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又停下来,背对着我们,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多吃点,太瘦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半天没动。

原来这个东西,还能测谎。

我抬起头。

沈若薇站在楼梯口,没有哭,也没有笑。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天夜里十二点,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第四章】

门外是沈若薇。

她卸了妆,那张温柔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我靠着门框:“你猜。”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一字一顿:

“下周六的认亲宴,整个云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沈知意,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丢人。”

她说的是实话,脑子里没有动静。

我点点头:“好,我等着。”

她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她今晚的台词。

很好,一句假话都没有。

这姑娘学精了。

认亲宴那天,沈家包下了云城最大的酒店宴会厅。

宋雅兰亲自给我挑了一条香槟色的裙子。

沈砚舟靠在门边,看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还行。”

脑子里没响。

我挑了挑眉。

行,这次是真心话。

宴会厅里全是人。

沈振华牵着我的手上台,对着话筒宣布:“这是我的女儿,沈知意。”

台下掌声雷动。

我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沈若薇。

她身边围着几个名媛,最显眼的是一个穿粉裙子的,叫赵蔓蔓,赵家的千金,沈若薇的头号闺蜜。

我下台去拿果汁,经过她们身边。

赵蔓蔓故意提高了嗓门:

“这就是那个乡下来的?听说她连字都认不全,小学都没念完。”

几个名媛捂着嘴笑。

「检测到谎言:宿主不识字。开始应验。」

赵蔓蔓拿起桌上的菜单,想念给旁边人听,显摆一下今晚的菜有多贵。

“今晚有佛……佛……”

她盯着那三个字,脸慢慢涨红了。

“弗、兆、啬?”

旁边的名媛:“……蔓蔓,那是佛跳墙。”

“我知道!我、我就是……”

她又去看下一行。

“松……松露……这个字怎么念来着?”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菜单上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了。

赵蔓蔓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怎么连字都不认识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端着果汁路过,好心提醒:“赵小姐,那个字念鹅,鹅肝的鹅。”

赵蔓蔓“哇”地一声哭着跑了。

沈若薇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咬了咬牙,提着裙摆走到宴会厅中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贵太太都听见:

“大家离姐姐稍微远一点吧。姐姐在乡下条件不好,身上有狐臭,这不是她的错,我们别嫌弃她。”

她说完,还体贴地往我这边递了一个“我在帮你”的眼神。

一圈贵太太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我叹了口气。

姐妹,你又来。

「检测到谎言:宿主有狐臭。开始应验。」

一股味道从沈若薇身上冒了出来。

那味道又酸又冲,混着腌了三年的咸菜坛子味儿,在开着中央空调的宴会厅里迅速扩散。

离她最近的王太太第一个干呕出声。

紧接着,李太太捂着嘴往外冲,刘董事长的夫人直接吐在了香槟塔旁边。

“什么味儿啊!”

“谁家的下水道炸了?”

“是沈若薇!是她身上的!”

沈若薇低头闻了闻自己,整张脸都绿了。

她想往前走,前面的人哗啦一下全让开了,让出一条两米宽的路。

记者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沈若薇捂着脸冲进了洗手间。

宴会厅里的人跑了一半。

我站在原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嗯,宋雅兰给我喷的栀子花香水,挺好闻。

沈砚舟走到我身边,面无表情地往我手里塞了一块小蛋糕:

“吃。别管她。”

我咬了一口蛋糕,眼睛往洗手间的方向瞟。

透过半开的门,我看见沈若薇站在镜子前,一边疯狂往身上喷香水,一边拿着手机发语音。

她的声音很低,在发抖:

“帮我约玄机子大师。越快越好。”

【第五章】

两天后,玄机子大师来了。

一身黄袍,手拿拂尘,下巴上三缕长须,走路带风。

沈若薇跟宋雅兰说,请大师来给家里祈福,去去晦气。

宋雅兰心软,答应了。

大师在客厅里摆了香案,点了三炷香,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念完,他猛地睁眼,拂尘直直指向我:

“此女命犯天煞,克父克母克兄长!留在沈家,三月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沈若薇站在大师身后,低着头,嘴角又翘起来了。

刘桂芬在旁边拍大腿:“我就说吧!我就说她是扫把星!”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剥了一个橘子。

大师,您这词儿是批发来的吧?

「检测到谎言:宿主克亲。开始应验。」

香案上那三炷香毫无预兆地往前一倒,正正杵在大师的胡子上。

胡子“呼”地一下烧了起来。

“哎哟我的胡子!”

大师原地蹦了三尺高,拂尘乱甩,把香案上的香炉扫翻了,香灰扣了自己满头满脸。

老周端着一盆洗菜水冲过来,“哗”地泼了上去。

火灭了。

大师的下巴上光秃秃一片,还冒着青烟。

他的手机响了,是视频电话。

一个女人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

“王大柱你个杀千刀的!你那个破道观被查封了!说你骗了三十多户人家的钱!你妈听说了当场气晕过去,你爸追着要打断你的腿!你在哪儿呢?给我滚回来!”

客厅里一片寂静。

沈砚舟从楼上下来,扫了一眼那个秃了下巴的大师。

“王大柱?”

大师抱起拂尘,连滚带爬冲出了门,一只鞋都跑掉了。

沈若薇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刘桂芬却不死心。

她凑到宋雅兰身边,压低声音:

“沈太太,大师说话不中听,可理是这么个理。这丫头在村里不学好,天天跟人打麻将,把我家养的三头猪都输出去了!”

我差点被橘子呛到。

我在村里每天五点起来喂猪,十点上完晚自习回家还要剁猪草,哪来的空打麻将?

「检测到谎言:宿主堵伯。开始应验。」

刘桂芬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自动外放。

是一个麻将群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桂芬,你欠我那三万七啥时候还?”

“刘桂芬,上礼拜你输给我的两万,说好沈家钱一到就还的!”

“桂芬姐,你不是说沈家给了你五十万吗?咋又全输光了?还欠着我们十七万呢!”

刘桂芬手忙脚乱地去按手机,越按声音越大。

陈大富瞪大眼睛:“五十万?全输了?那是我的养老钱!”

陈耀祖也急了:“妈!你不是说那钱要给我还网贷的吗!”

一家三口当场在沈家客厅里扭打成了一团。

沈振华把茶杯重重一放:

“够了。”

“陈家的人,今天收拾东西搬出去。”

刘桂芬一下子松开了陈耀祖的头发,扑通跪在地上:“沈先生,不能啊!我们走了,若薇怎么办啊……”

“爸。”

沈若薇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让干妈他们住到下周你生日宴那天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

“有件事,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第六章】

那几天,沈若薇安静得出奇。

她不再当着我的面说一句我的坏话。

饭桌上见了我,甜甜地叫一声“姐姐”,然后低头吃饭,一个字都不多说。

我知道她想明白了。

她不知道这个规矩到底是什么,可她猜到了,只要冲着我说瞎话,就会出事。

所以她不说了。

她开始做。

周三下午,我从图书馆回来,在楼梯上和她迎面碰上。

她冲我笑了笑。

然后在我眼前,自己往后一仰,从第三级台阶上滚了下去。

“啊!”

她倒在楼梯口,捂着脚踝,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刘桂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扑到她身上:“若薇!我的若薇!”

宋雅兰和沈振华听见动静,从书房跑了出来。

沈若薇一边哭,一边抬头看着我,声音又轻又颤:

“姐姐,我不怪你。”

我站在台阶上,差点给她鼓掌。

高。

她一个字都没说是我推的。

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可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看向了我。

刘桂芬抬起头,指着我的鼻子,嗓门大得震耳朵:

“我亲眼看见的!就是沈知意推的!她就是嫉妒若薇,想害死她!”

沈若薇的哭声停了半秒。

她的手偷偷去扯刘桂芬的衣角。

晚了。

「检测到谎言:宿主推人。开始应验。」

刘桂芬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两只手往前一伸,一把推在了刚跑过来的陈耀祖身上。

陈耀祖“嗷”的一嗓子,往后连退三步,一屁股坐进了客厅那个一米多高的鱼缸里。

“哗啦!”

半缸水漫了出来。

两条红色的锦鲤在他裤裆附近欢快地游来游去。

陈耀祖:“妈!你推我干嘛!”

刘桂芬看着自己的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没想推你啊!它自己动的!”

老周默默掏出手机,给鱼缸拍了张照,大概是想留个证据向保险公司报损。

沈砚舟从楼上走下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人,把手机屏幕转向沈振华。

“楼梯口的监控。”

画面里,我老老实实往上走,沈若薇看见我,往后仰,滚下来,前后不到三秒。

我离她至少一米远。

沈砚舟蹲下来,看着沈若薇那只完好无损的脚踝。

“第三级台阶。”

“你摔得还挺有分寸。”

沈若薇的脸一点点褪尽了血色。

宋雅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回了房间。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宋雅兰没有心疼她。

沈若薇被刘桂芬扶起来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别得意。游戏才刚开始。”

【第七章】

周五晚上,沈振华难得早回家,全家坐在一起吃饭。

刘桂芬一家被安排在偏桌,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老实。

沈振华问我:“知意,听说你考上京大了?考了多少分?”

“六百九十一。”

宋雅兰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么厉害!”

沈振华也难得笑了一下。

我低下头扒饭,耳朵有点烫。

在陈家,我考第一名,刘桂芬会骂我读书读傻了,不知道多剁两筐猪草。

我高考那年,晚上没有电,是在村口小卖部门口借着那盏路灯刷完的题。

沈若薇放下筷子,笑着说:

“姐姐真厉害。不过县城的考场,听说监考不太严,那年好像有人作弊被抓了呢。”

她说的每句都是“听说”,滴水不漏。

宋雅兰的笑淡了一点。

沈振华皱了下眉:“若薇,吃饭。”

“爸,我就是随口一说嘛。”

她看向我,笑容甜得发腻:“姐姐别介意。毕竟不是谁都跟我一样,是靠全国竞赛一等奖保送的。”

我放下碗。

“你那个一等奖,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有数。”

我其实只是想呛她一句。

可我说完,看见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沈若薇大概是被逼急了,憋了一周的火终于压不住了,她“腾”地站起来,冲我吼:

“你凭什么说我?你那个京大才是作弊来的!你就是个靠作弊混进名校的骗子!”

饭桌上安静了。

我看着她,慢慢地叹了口气。

姐妹,你忍了一个礼拜,就这么破功了。

「检测到谎言:宿主作弊。开始应验。」

沈若薇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手指哆嗦着想挂断。

可来电自己接通了,还开了免提。

“请问是沈若薇同学吗?这里是京大招生办。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去年的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考场上是别人替你考的。替考人已经承认了,说是收了你二十万。你的保送资格现在取消,请你本人下周一来学校配合调查。”

电话挂了。

沈振华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二十万?”

“你每个月找我要的那些补课费,就是拿去干这个了?”

沈若薇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雅兰捂住了嘴。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

“我早查过了。”

“替你考试的那个人,去年在我们集团实习过。”

沈若薇猛地看向他:“哥,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你还是我妹妹。”

沈砚舟看都没看她。

“现在不是了。”

沈若薇跌坐回椅子上。

偏桌的刘桂芬一直缩着脖子没敢吭声,这时候突然冲过来,一把拉起沈若薇往外走。

我听见她压着嗓子说:“闺女,别哭,妈还有最后一招。”

【第八章】

周六是沈振华的五十岁生日宴。

前一天晚上,沈砚舟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往我床上一放,转身就走。

“哥。”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打开箱子。

里面是十八个盒子,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年份。

第一年,是一个拨浪鼓。

第三年,是一个布娃娃,衣服是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第八年,是一套绘本。

第十二年,是一个发卡。

第十八年,是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三个字:沈知意。

我拿着那支笔,眼睛一下就模糊了。

他靠在门框上,没走,也没回头。

“那个布娃娃,我十岁的时候缝的,丑,别笑。”

我没笑。

我哭了。

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砚舟手足无措地转过身,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包纸巾塞给我。

“别哭了。”

“你哭起来真丑。”

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谎言:宿主哭得丑。开始应验。」

沈砚舟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眼泪“啪嗒”往下掉,止都止不住,一米八七的大男人站在门口哭得比我还凶。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咬牙:“我这眼睛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哭着哭着就笑出了声。

我在心里哈哈哈*999。

笑够了,他把眼泪擦干净,表情重新冷下来。

“说正事。”

“沈若薇这两天去了三趟市医院,找的都是检验科的孙医生。昨天晚上,她账上转出去三十万。”

我把钢笔放回盒子里。

“她想重新做一份亲子鉴定。”

“对。”

沈砚舟看着我:“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处理?”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

“让她说。”

沈砚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好。出了任何事,我在。”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明天穿暖和点,宴会厅冷气开得足。”

门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抱着那个丑丑的布娃娃,一晚上都没睡着。

【第九章】

生日宴比认亲宴更大。

云城的商界名流来了大半,还有好几家媒体。

宴会厅正中央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沈振华这些年的照片。

刘桂芬一家穿得人模狗样地站在角落,旁边多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孙医生。

沈振华讲完致辞,正要切蛋糕。

沈若薇提着裙摆走上了台。

她拿过话筒,眼睛红红的,声音哽咽,楚楚可怜。

“对不起,爸爸,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本来不想说的。”

“可我不能看着这个家被一个骗子毁掉。”

台下一片哗然。

她转过身,手指向我:

“沈知意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儿!她跟陈家串通好了,买通医生伪造了亲子鉴定,就是为了骗沈家的钱!”

“我手里有一份新的鉴定报告,孙医生可以作证!”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宋雅兰的手一下抓紧了我的胳膊。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别怕。

坐好,看戏。

「检测到谎言:宿主伪造亲子鉴定。开始应验。」

大屏幕闪了一下。

沈振华的照片消失了,换成了一张聊天截图。

聊天对象:孙医生。

“孙叔叔,三十万已经转过去了,报告写成沈知意和沈家没有血缘关系。”

“放心,盖的是真章,谁也查不出来。”

下面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收款人孙建国,金额三十万,转账人沈若薇。

全场死寂。

沈若薇回头看着屏幕,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不是……这不是我……谁把它放上去的!”

孙医生在台下站都站不稳了,满头大汗,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是她!是沈若薇小姐给了我三十万,让我做的假报告!我、我一时糊涂!”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他。

刘桂芬疯了一样冲上台,一把抢过话筒:

“鉴定是假的又怎么样!我告诉你们,当年根本不是什么抱错!是沈太太自己嫌这丫头生下来体弱,养不活,扔给我的!我好心养了她十八年,你们沈家不知道感恩……”

我闭了闭眼。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句。

「检测到谎言:宿主是被亲生母亲遗弃的。开始应验。」

刘桂芬的嘴还张着,后面的话突然变了调。

她的声音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响得刺耳:

“是我换的!”

“那年我在医院当护工,沈太太跟我同一天生孩子。我半夜趁护士不在,把两个孩子的手环换了!我就想让我闺女去当千金小姐,凭什么她家的孩子生下来就享福,我家的就要喂一辈子猪!”

话说完,她自己捂住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台下彻底炸了锅。

宋雅兰的身子晃了一下,沈振华一把扶住她。

她看着刘桂芬,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十八年。

她以为是命。

原来是人。

沈若薇终于慌了,扑过来抓住宋雅兰的裙摆:

“妈!我不知道!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猛地转向我,满脸是泪,声嘶力竭:

“都是姐姐逼我的!是她一回来就天天威胁我,说要把我赶出沈家,我才走投无路的!”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检测到谎言:宿主威胁说话人。开始应验。」

大屏幕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是三年前的短信记录。

发件人:沈若薇。

收件人:我在村里用的那个旧号码。

“沈知意,我知道你是谁了。你要是敢考出那个村子,我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下面一条,是她和陈耀祖的聊天:

“高考前一天晚上,把她的准考证撕了。事成之后给你五千。”

陈耀祖回:“妥。”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我想起高考前那个晚上。

我的准考证不见了,后来在猪圈里找到了碎片。

我凌晨四点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派出所补办,跑进考场的时候,离开考只剩五分钟,两只鞋上全是泥。

我一直以为是陈耀祖手贱。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宋雅兰低头看着脚边的沈若薇,看了很久。

然后,她一根一根掰开了那几根攥着她裙摆的手指。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第十章】

刘桂芬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冤。

可她一张嘴,说出来的全是实话,越喊罪越重。

陈大富想跑,跑到门口又开始抽,被警察架着胳膊拖上了车。

陈耀祖撕准考证的事证据确凿,加上那二十三万网贷,后半辈子有的忙了。

孙医生当场交代了所有事,还顺便供出了他前几年收的其他红包。

至于沈若薇。

沈振华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决定。

“你从小在沈家长大,这十八年,我们不追究。但沈家不会再留你。”

“你的亲生父母在哪儿,你就回哪儿去。”

沈若薇跪在地上,哭着去抓宋雅兰的手:

“妈,我是你一手带大的啊!你给我扎过辫子,陪我练过钢琴,你都忘了吗?”

宋雅兰没有躲,也没有回握。

“我没忘。”

“我也没忘,我的另一个女儿,这十八年连一双不漏水的鞋都没有。”

沈若薇的手慢慢滑了下去。

她走的那天,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姐姐,我以后再也不会害你了。”

我等了几秒。

脑子里没有动静。

我也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大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点点头:“走吧,村里的猪还等着人喂。”

她愣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那天晚上,宋雅兰来我房间,坐在床边,摸着我的头发。

“知意,户口的事,妈已经问过了。你要是愿意,就改回姓沈。”

“以后,就留在家里,好不好?”

我低着头,抠着被角上的线头。

十八年了。

我从来没被人问过愿不愿意。

我习惯了不要。

我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

“我无所谓,住哪儿都一样。反正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我愣住了。

「检测到谎言:说话人为宿主本人。开始应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泪就“哗”地一下冲了出来。

我一头扎进宋雅兰怀里,嚎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我不习惯!我一点都不习惯!我想要家!我想要妈妈!”

“我想要我哥那十八个盒子以后年年都有!我想每天早上都吃小笼包!我想穿新鞋子!”

宋雅兰抱着我,哭得比我还凶。

门“砰”地被推开了。

沈砚舟穿着睡衣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包纸巾,看见我俩抱头痛哭,脚下一顿。

他站在床边,憋了半天:

“哭得……”

话说到一半,他闭上了嘴。

我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

他把纸巾塞进我手里,耳朵尖又红了。

“算了。”

“这句我不敢说了。”

宋雅兰“噗”地笑出了声,我也哭着笑出了一个鼻涕泡。

脑子里又响了最后一次。

「宿主已不再需要本系统。绑定解除。」

那声音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二年我生日那天,三楼那个房间的门开着。

里面多了第十九个盒子。

便签上,沈砚舟的字写得很用力:

“以后的每一年,都当面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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