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沈柔，腰细腿软，走路都带风。
直到她一掌把我按进沙发，我才知道她练的是咏春。
打不过她，我只能在游戏里找回尊严。
我建了小号，天天把她打哭，再抱着她一起骂那个变态。
直到那天，她站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老公，玩得开心吗？”
【第一章】
我第一次见识到沈柔的身手，是在我们结婚后的第三天。
那天我刚搬完最后一箱东西，累得腰都快断了。
沈柔从厨房探出头。
“周野，帮我把那袋米搬进去。”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手腕又细又白。
我看了一眼那袋米。
二十公斤。
我又看了一眼沈柔。
她站在厨房门口，连一瓶矿泉水都拧不开。
我立刻挺直腰杆。
“老婆，这种重活交给我。”
男人结婚以后，最重要的不是赚钱。
是抓住一切机会证明自己有用。
我弯腰抓住米袋，深吸一口气，准备在老婆面前来一段单手提米。
米袋离地不到两厘米。
我的腰先响了。
咔。
那一瞬间，我额头的汗直接冒了出来。
沈柔赶紧走过来。
“你别逞强。”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我咬牙，双手抱住米袋，整张脸憋到发紫。
米袋纹丝不动。
沈柔站在旁边沉默了两秒。
“那我来吧。”
“你别——”
她伸手抓住米袋一角，手臂没有明显发力。
米袋被她提了起来。
我看着她轻轻松松把二十公斤大米拎进厨房，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娶的到底是老婆，还是搬家公司老板？
她放下米袋，拍了拍手。
“腰疼吗？”
“不疼。”
“那你为什么跪着？”
我低头一看。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
沈柔伸手把我拉起来。
她的手刚碰到我的胳膊，我整个人突然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两步。
下一秒。
我坐进了沙发。
不是摔进去。
是被她按进去的。
沙发垫发出一声闷响。
沈柔站在我面前，神情依旧温柔。
“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好力道。”
我盯着她。
“你练过？”
“小时候学过一点。”
“一点是多少？”
“能打三个人。”
我刚松了口气。
沈柔补充道：
“一起上。”
我嘴里的水直接喷到了茶几上。
她递给我纸巾。
“别怕，我不会打你。”
“你刚才已经把我按进沙发了。”
“那是失手。”
“你还把我拖鞋踢飞了。”
“也是失手。”
“我后脑勺现在还在发麻。”
沈柔蹲在我面前，轻轻揉了揉我的头。
“以后别逞强。”
她的声音很轻，动作也很温柔。
我盯着她白净的手指，心里刚升起一点男人的尊严。
她站起来时，脚尖轻轻一勾。
我的拖鞋从客厅另一头飞了回来，正好落在我脚边。
我低头看着拖鞋。
又抬头看她。
沈柔已经转身进厨房了。
“周野，晚上想吃排骨吗？”
“想。”
“那你去把排骨洗了。”
我立刻起身。
“好嘞。”
婚姻不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至少我当时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当天晚上，我趁沈柔洗澡，打开了电脑。
我下载了一款最近很火的格斗游戏。
游戏名叫《拳域》。
这里面的角色都有独特招式。
有人玩八极拳，有人玩泰拳，有人玩散打。
沈柔从浴室出来时，我已经注册好了账号。
账号名字十分霸气。
拳打南山敬老院。
沈柔擦着头发，低头看了一眼。
“你要玩拳击？”
“不是拳击。”
“那是什么？”
“这是我重新建立尊严的地方。”
她歪了歪脑袋。
“你在现实里打不过我，所以准备在游戏里报仇？”
我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你这是什么话？”
“我只是想证明，脑子比力气重要。”
沈柔点头。
“那你加油。”
她走到床边，坐下刷手机。
我盯着游戏界面，心里慢慢浮出一个计划。
现实里打不过没关系。
游戏里，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第二天，我给沈柔也注册了一个账号。
名字叫柔弱小拳拳。
沈柔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这个名字适合我？”
“特别适合。”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柔弱。”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
我感觉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冷。
沈柔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我肩膀上轻轻一点。
我整个人往旁边滑出去半米。
“游戏里见。”
她说完，坐到了电脑前。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
我正在主动走进一个为我准备好的陷阱。
【第二章】
沈柔的游戏天赋不高。
至少她表现出来的天赋不高。
第一局，她被我打得满场乱跑。
第二局，她被我一套连招打掉一半血。
第三局，她站在原地不动了。
屏幕里，我的角色一拳接一拳落在她身上。
最后，她倒在地上。
系统弹出胜利提示。
拳打南山敬老院，胜。
我把耳机一摘，立刻笑出了声音。
“老婆，承让了。”
沈柔坐在旁边，脸色平静。
“再来。”
第二局结束。
胜利。
第三局结束。
还是胜利。
我越打越兴奋，开始研究如何用最低成本把她打到没有还手能力。
沈柔的角色每次倒地，都会在聊天框里发一句话。
“我哭了。”
我看了一眼，心里顿时生出强烈的满足感。
现实里你按我。
游戏里我按你。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还打吗？”
我故意问她。
沈柔没回答。
聊天框里又跳出一行字。
“我真的哭了。”
我立刻摘下耳机。
“老婆，你别哭啊。”
沈柔转头看我。
她眼睛没有红，表情也没有变化。
“我没哭。”
“你不是说哭了吗？”
“游戏里的角色哭了。”
“角色哭了你就不难受？”
“有一点。”
她说得很认真。
我心里的胜利感突然变成了负罪感。
我刚才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不就是一场游戏吗？
她平时看着温柔，实际上也许真的很在意输赢。
我连忙坐到她旁边。
“要不我把刚才那几局删了？”
“删不了。”
“那我给你买皮肤。”
“我不要。”
“我给你换个账号？”
“不要。”
“你想要什么？”
沈柔终于转过脸。
“再打一局。”
我：“……”
女人的心思我不懂。
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强撑。
于是我重新戴上耳机。
“行，最后一局。”
结果这最后一局，我打得更狠。
沈柔的角色被我逼到角落，连续倒地七次。
第八次，她终于没有再站起来。
胜利提示出现。
我摘下耳机，转头一看。
沈柔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我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真哭了。
我连忙把她抱进怀里。
“老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难受。”
她没有挣扎。
也没有说话。
我抱得更紧。
“以后我不打你了。”
她还是不说话。
我顿时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为了所谓的尊严，居然把老婆打哭。
我抬头看向电脑屏幕。
“那个拳打南山敬老院太不是人了。”
沈柔终于开口。
“确实不是人。”
“他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
“太过分了。”
“以后见到他，咱们一起骂。”
“好。”
我拍着她的后背。
“这就是个变态。”
沈柔靠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
“特别变态。”
我觉得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先把老婆打哭。
再抱住老婆。
最后和老婆一起骂打哭她的变态。
完美闭环。
那天晚上，我给沈柔煮了一碗面。
还把自己珍藏的卤蛋夹给了她。
沈柔吃完面，忽然问我：
“明天还玩吗？”
我愣了一下。
“你还想玩？”
“想。”
“你不怕那个变态？”
“我想打回来。”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我的斗志。
我握住筷子。
“好，明天我教你。”
沈柔抬头看我。
“你会手下留情吗？”
“当然。”
“真的？”
“我会先让你三招。”
沈柔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她低头继续吃面。
我没有看见她眼底闪过的一点笑意。
我更没有发现。
她偷偷在手机上发了一条消息。
“他上钩了。”
【第三章】
第二天晚上，我专门给沈柔整理了一份游戏攻略。
内容非常详细。
从角色选择到技能衔接，从走位方式到出招节奏，我全部写了下来。
沈柔坐在我旁边，认真看完。
“你为什么对这个游戏这么熟？”
我把胸口一挺。
“男人的尊严，都是靠自己挣来的。”
“你昨天还说脑子比力气重要。”
“对。”
“那你昨天为什么一直用同一个连招？”
“因为这个连招足够强。”
沈柔看了我一眼。
“这叫脑子？”
“这叫实用主义。”
她没有继续争辩。
我给她选了一个适合新手的角色。
这个角色速度快，防御弱，适合打反击。
沈柔操作得很认真。
她会按照我说的练习闪避。
也会在被击倒以后重新调整位置。
第一局，她输了。
第二局，她输了。
第三局，她还是输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高估了她。
“别着急，主要是你还不熟悉键位。”
沈柔点头。
“再来。”
第四局，她输得更快。
我实在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总在我出拳之前往前冲？”
“我以为你会躲。”
“我为什么要躲？”
“你不是说脑子比力气重要吗？”
“游戏里我不需要躲。”
沈柔没有说话。
她又开了一局。
这一次，她没有往前冲。
她开始后退。
我进攻，她后退。
我停手，她也停手。
我试探，她不动。
打了半分钟，我突然有些不舒服。
她的动作太干净了。
每一次后退都刚好躲开攻击范围。
每一次停顿都避开了我的连招。
我连续打空三次。
屏幕里的角色站在原地，拳头挥了个寂寞。
我额头开始冒汗。
“你是不是偷偷看攻略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出拳？”
“你出拳之前会动一下鼠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
每次出拳之前，我都会下意识把鼠标往前推一点。
这个习惯我自己都没注意。
沈柔居然发现了。
我顿时感到一阵危机。
老婆开始学会观察了。
再这样下去，我的游戏霸主地位不保。
于是我改变打法。
我开始故意乱按。
技能不连了。
方向也不管了。
整个人在屏幕里疯狂跳跃。
沈柔的角色被我打中两次。
她没有继续追。
而是退到角落。
“你又输了。”
我愣住。
“什么？”
“你的节奏乱了。”
“我这是在迷惑你。”
“你心虚的时候，就会乱按键盘。”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了。
她连这个都知道？
我看着沈柔。
她仍旧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没有半点攻击性。
可她握鼠标的姿势，稳定得让人发冷。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在现实里也会通过观察对手习惯，判断对方下一步？
我正准备问。
沈柔的角色突然向前。
一个起手。
一个转身。
一个贴身反击。
我的角色倒地。
屏幕上跳出失败提示。
我愣了足足五秒。
“你刚才那一套是谁教你的？”
“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攻略里写了。”
我抢过鼠标，翻回刚才的攻略。
那套动作确实在里面。
但那是我写给她防御用的。
她居然把防御动作改成了进攻。
我还没想明白，沈柔已经开了下一局。
接下来一个小时。
我输了十七局。
沈柔赢了十七局。
她每次获胜后，都很平静。
“承让。”
我坐在电脑前，脸色发白。
“老婆，你以前是不是玩过这个游戏？”
“玩过一点。”
“一点是多少？”
“比你多一点。”
“多多少？”
沈柔想了想。
“六年。”
我立刻站了起来。
“六年？”
她点头。
“我高中就开始玩。”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不会？”
“你说要教我。”
“你不能因为我想当老师，就假装自己是学生。”
“你教得很认真。”
沈柔把鼠标放下。
“我不想打击你。”
这句话比输掉十七局更伤人。
我坐回椅子上。
胸口堵得厉害。
沈柔看出我不高兴，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真的吗？”
“真的。”
“那我现在能打赢你吗？”
“不能。”
“你能不能换个安慰方式？”
“你可以继续努力。”
我看着她认真又温柔的脸，突然觉得这段婚姻非常不公平。
她现实里能把我按进沙发。
游戏里能把我按在地上打。
最过分的是，她还要用温柔的语气告诉我。
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我当晚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开小号。
我不能再以大号和她打。
我要隐藏身份。
我要换一种打法。
我要让她体验真正的绝望。
我给新账号取名。
专打柔弱小拳拳。
沈柔站在我身后，看见这个名字以后，沉默了很久。
“你想干什么？”
我握紧鼠标。
“我要让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你确定？”
“确定。”
沈柔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你加油。”
她转身走了。
我没有看见她拿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师父”的人发了消息。
“他准备开小号了。”
对方很快回复。
“终于等到了。”
【第四章】
我开小号以后，沈柔明显放松了警惕。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账号是我。
我给自己设置了全新的外观，换了完全不同的操作习惯。
平时我喜欢用近战角色。
小号则使用远程角色。
平时我喜欢正面硬打。
小号则专门偷袭。
平时我说话比较克制。
小号进入房间后的第一句话是：
“听说你很能哭。”
沈柔操控的角色站在原地。
聊天框里出现一行字。
“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为什么找我？”
“听说你被人打哭了，我来帮你报仇。”
“你认识拳打南山敬老院？”
“何止认识。”
我打字的手停顿了一下。
差点忘了。
自己现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赶紧补充。
“他是我多年的仇人。”
沈柔回复得很快。
“你打得过他吗？”
“当然。”
“那你先证明一下。”
比赛开始。
我操控远程角色，连续命中她三次。
沈柔明显没有适应新的攻击节奏。
她想靠近，我就后退。
她想撤退，我就追击。
不到一分钟，她输了。
聊天框里跳出一句话。
“我输了。”
我盯着屏幕。
这才是我想要的感觉。
不是靠老婆让着我。
不是靠她假装不会。
是我真正把她打败。
我忍不住笑了。
“服了吗？”
“服。”
“以后还敢哭吗？”
“敢。”
“你这人怎么回事？”
“因为我可以继续输。”
我差点被气死。
这个女人在游戏里都不忘气我。
我立刻发起第二局。
第二局，我依旧赢了。
第三局，她开始调整打法。
第四局，她抓住了我的走位习惯。
第五局，我被她反杀。
第六局，我赢。
第七局，她赢。
打到第十局，双方都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觉得这游戏有点意思。
沈柔没有再把我当新手。
她开始认真和我打。
每一次交锋都很快。
我的手腕开始发酸。
她的操作却越来越稳。
最后一局，我故意留下破绽。
她果然追了上来。
我立刻反向移动，卡住她的退路。
远程技能全部命中。
她的角色倒在地上。
屏幕上跳出胜利。
我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我赢了！”
我忘了自己开着麦。
另一边传来沈柔的声音。
“你很开心？”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声音太熟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
我赶紧关麦。
但已经晚了。
聊天框里跳出一句话。
“你是周野。”
不是疑问。
是肯定。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心开始出汗。
她怎么发现的？
我明明换了角色，换了账号，甚至故意把声音压低了。
她为什么能认出来？
我迅速打字。
“你认错人了。”
对方没有回复。
十秒后，沈柔发来一句。
“你每次赢了以后，都会先站起来，再摸右边耳朵。”
我下意识抬手。
摸到了自己的右耳。
我立刻把手放下。
聊天框里又出现一句。
“你刚才又摸了。”
我坐在电脑前，后背一阵发凉。
现实里她能看穿我的动作。
游戏里她也能。
我马上退出房间，关闭游戏。
沈柔从客厅走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怎么不玩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
“今天累了。”
“刚才赢了很多局？”
“还行。”
“有没有遇到一个叫柔弱小拳拳的人？”
我拿起一块苹果。
“没有。”
“真的没有？”
“我今天只打了几个路人。”
沈柔在我对面坐下。
她拿起一块苹果，没有吃。
“那个叫专打柔弱小拳拳的人，打得很凶。”
我咽下苹果。
“这个名字挺嚣张。”
“他说他认识拳打南山敬老院。”
“游戏里吹牛的人很多。”
“他说他要让柔弱小拳拳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我手里的苹果突然没了味道。
沈柔抬头看我。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我强行保持镇定。
“我觉得这种人很讨厌。”
“为什么？”
“欺负女玩家，还在网上装英雄。”
沈柔点点头。
“我也觉得他很讨厌。”
“对。”
“特别讨厌。”
“对。”
“你要是遇到他，会不会骂他？”
“当然骂。”
沈柔把苹果放进嘴里。
她咬得很慢。
“那你今晚陪我一起骂吧。”
我差点被苹果卡死。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
可她没有拆穿我。
她在等我自己承认。
我不能承认。
承认以后，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家里抬头？
所以我拿起手机，义正词严地说：
“老婆，那个变态确实该骂。”
沈柔盯着我。
“你说得对。”
“他没有道德。”
“嗯。”
“他欺负弱小。”
“嗯。”
“他还骗自己的老婆。”
沈柔的声音忽然放轻。
我嘴里的苹果彻底咽不下去了。
【第五章】
从那天以后，我的小号开始在游戏里走红。
原因很简单。
我专打柔弱小拳拳。
而柔弱小拳拳每次被我打赢以后，都会在聊天框里发一句：
“我哭了。”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换号。
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每次都主动来找我。
我只知道，随着对局增加，我的胜率越来越高。
很快，游戏论坛里出现了我的名字。
“专打柔弱小拳拳到底是谁？”
“这个人专门欺负女玩家吗？”
“技术很强，但嘴很欠。”
“他是不是现实里受过情伤？”
我看着论坛里的讨论，差点笑出声。
我哪里受过情伤。
我只是打不过自己老婆。
网友不知道我的真实情况。
他们只知道，我每天晚上固定上线。
打一局柔弱小拳拳。
赢了以后发一句：
“下次别哭。”
然后退出房间。
沈柔也配合得很好。
她每次都会回复：
“你等着。”
我再回：
“等你哭。”
夫妻之间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白天一起吃饭。
晚上在游戏里互相放狠话。
现实里她让我洗碗。
游戏里我让她跪地。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我已经掌握了婚姻的主动权。
直到我的小号收到一条私信。
“敢不敢参加城市擂台赛？”
对方的账号叫无影柔掌。
我回复。
“什么比赛？”
“线上格斗赛，第一名有十万元。”
我看着十万元三个字，眼睛直接亮了。
“敢。”
“你队友呢？”
“我一个人。”
“这是团队赛。”
“我可以临时找。”
我立刻把消息转发给沈柔。
“老婆，有人邀请我参加比赛。”
沈柔看了一眼。
“你想去？”
“奖金十万。”
“你打得过吗？”
“我现在胜率很高。”
“你的小号？”
“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号？”
沈柔没有接话。
我看着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游戏里账号很多。”
“你要去就去。”
“你不反对？”
“为什么反对？”
“因为我最近一直在打一个女玩家。”
沈柔拿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是说她是变态吗？”
“她是变态，我参加比赛又不是找她。”
“万一遇到了呢？”
“遇到就打。”
沈柔看着我。
“你确定？”
“确定。”
“她要是很厉害呢？”
“我也不怕。”
我站起身，握拳敲了敲胸口。
“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沈柔点头。
“确实。”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当天晚上，我开始寻找队友。
游戏里的高手很多。
但愿意和我组队的人不多。
大多数人都听说过我的小号。
他们觉得我嘴臭，怕被我带崩心态。
只有两个玩家愿意加入。
一个叫大碗宽面。
另一个叫别抢我人头。
三个人组队以后，训练了两天。
我的技术确实提升了不少。
大碗宽面负责近战。
别抢我人头负责辅助。
我负责远程压制。
训练过程中，我们赢多输少。
我逐渐产生了信心。
比赛开始前一天，沈柔忽然问我：
“你们的战术是什么？”
“我负责远程消耗，大碗宽面冲前面，别抢我人头负责保护。”
“如果对面先针对你呢？”
“那就换位置。”
“如果对面假装撤退，实际绕后呢？”
“我能听见脚步。”
“如果对面故意给你留下破绽呢？”
“我不会上当。”
沈柔盯着我。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追残血吗？”
“那是以前。”
“你现在不追了？”
“当然不追。”
“真的？”
“真的。”
沈柔点点头。
“那就好。”
我觉得她今天问得有点多。
但我没有放在心上。
我没有发现。
她说完以后，转身进了书房。
十分钟后，书房里传来她的声音。
“第一组，准备好了吗？”
我走到门口。
沈柔正坐在电脑前。
她戴着耳机，屏幕里是游戏训练房。
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师父，那个专打柔弱小拳拳也参加比赛了。”
沈柔淡淡开口。
“我知道。”
“要不要把他安排到第一场？”
“可以。”
“可他技术不错。”
“他有一个致命弱点。”
“什么弱点？”
沈柔靠在椅背上。
“他听不得别人说他老婆受欺负。”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僵住。
书房里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我们用谁来刺激他？”
沈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客厅方向。
“用我。”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在说谁？
她准备干什么？
我刚想推门，沈柔忽然转过头。
“周野，你站门口干什么？”
我立刻后退一步。
“我路过。”
“路过书房？”
“对。”
“路过的时候顺便偷听？”
“我没有偷听。”
“那你听见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
沈柔起身走过来。
她站在我面前。
“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我点头。
她抬手，捏住我的耳朵。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热的。”
“现在是冬天。”
“我体质好。”
沈柔松开手。
“明天比赛加油。”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朋友。”
“什么朋友？”
“游戏里的。”
“男的女的？”
“男的。”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
沈柔口中的朋友，并不是普通玩家。
而是她藏了六年的战队成员。
【第六章】
比赛当天，我起了个大早。
沈柔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我坐在餐桌前，心里紧张得发麻。
十万元奖金。
只要赢下来，我就能把家里的车贷还掉一部分。
也能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在家里被老婆按住的废物。
沈柔把牛奶放到我面前。
“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鸡蛋剥了十分钟。”
我低头一看。
鸡蛋已经被我剥成了碎片。
蛋白和蛋黄散了一桌。
沈柔拿纸巾把碎屑收走。
“输赢都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
“为什么？”
“这是尊严之战。”
沈柔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参加比赛，是为了奖金，还是为了尊严？”
我认真想了想。
“都有。”
“那你最在意哪个？”
“尊严。”
沈柔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最容易被别人利用的就是尊严。”
“你不懂。”
“我很懂。”
她看着我。
“你刚才连鸡蛋都剥不好。”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比赛下午两点开始。
第一场，我们的对手是一个新组建的小队。
他们实力一般。
我在远程位置连续命中。
大碗宽面冲进去收割。
别抢我人头负责补血。
我们几乎没有遇到阻力，很快拿下第一场。
第二场，对手的配合更好。
他们专门针对我。
我被逼到角落，连续掉血。
直播间里的观众开始刷屏。
“专打柔弱小拳拳要翻车了。”
“只会欺负女玩家，遇到高手就不行。”
“现在还哭吗？”
我看着那些话，手背青筋全部鼓了起来。
大碗宽面在语音里喊：
“别追！”
我没有听。
对方的辅助只剩一点血。
我操控角色追了上去。
果然中计。
三个人从侧面包围。
我的角色当场倒地。
队伍输掉一局。
“你疯了？”
大碗宽面在耳机里骂。
我咬着牙。
“我能打回来。”
“你刚才就是被激怒了。”
“闭嘴。”
第二局开始。
我想稳住。
可对面的聊天框突然跳出一句话。
“听说你老婆哭得很惨？”
我的手指瞬间停住。
对方又发了一句。
“天天打女人，你现实里是不是也只会躲在老婆后面？”
我耳朵里一阵轰鸣。
大碗宽面不停喊我冷静。
我却只盯着屏幕上的那两句话。
“你说谁？”
对方回复。
“当然是那个柔弱小拳拳。”
“她哭不哭，关你什么事？”
“怎么，心疼了？”
我握紧鼠标。
“你再说一句。”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
“她哭的时候，声音好听吗？”
我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角色冲出掩体。
我没有等队友。
没有看地图。
没有判断位置。
我只想把对方打倒。
下一秒。
三道攻击同时落下。
我的角色再次倒地。
队伍输掉第二局。
对方在聊天框里发了一句。
“废物。”
我摘下耳机，胸口起伏得厉害。
大碗宽面骂道：
“你中计了！他故意刺激你！”
“他骂我可以。”
“他骂你老婆也不行？”
“那也得先赢了再说。”
“你现在连人都摸不到。”
“我会赢。”
沈柔坐在我身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屏幕。
又看了看我。
“周野。”
“别说话。”
“你刚才输了。”
“我知道。”
“你是因为别人说了几句话才输的。”
“我会赢回来。”
“如果赢不回来呢？”
我转头看她。
“那我就把他骂到退游。”
沈柔沉默了几秒。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你至少先打完比赛。”
第三局开始。
对方继续挑衅。
“你老婆知道你在游戏里装英雄吗？”
“她知道你每天用小号欺负她吗？”
我手指微微发麻。
我以为只有沈柔知道我的小号。
对方怎么知道？
我立刻看向沈柔。
她神情平静。
没有惊讶。
也没有疑惑。
我心里忽然一沉。
对方继续发消息。
“还不知道吧？”
“你每天打哭她，再跑去抱着她骂自己。”
“这感觉很爽吧？”
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我撞翻。
沈柔抬头看我。
她没有问我怎么了。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坐下。”
我看着她。
“他怎么知道？”
沈柔没有回答。
屏幕里，敌方角色正在挑衅。
“怎么不说话？”
“你老婆就在旁边吧？”
“让她哭一个给大家听听。”
我坐回电脑前。
双手重新放到键盘上。
耳机里，大碗宽面还在喊。
“别冲动！”
我没有冲出去。
我等对方靠近。
等他放松。
等他以为我已经失去理智。
然后，我故意卖出一个破绽。
对方果然冲了上来。
我侧身闪避。
大碗宽面从侧面切入。
别抢我人头立刻封锁退路。
三人配合瞬间完成。
敌方角色倒地。
我没有追击。
而是退回掩体。
对方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冷静。
我看着聊天框，打出一句话。
“你说得对。”
“我确实每天把她打哭。”
“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对方回复：
“什么？”
我敲下键盘。
“她不是柔弱小拳拳。”
“她是你们惹不起的人。”
我话音刚落。
对方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攻击。
一道。
两道。
三道。
敌方三个人全部倒地。
屏幕上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神秘玩家无影柔掌加入战场。
比赛暂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
无影柔掌在公屏发了一句话。
“谁允许你们欺负我老公的？”
我盯着那句话。
手里的鼠标掉在了桌上。
沈柔坐在旁边，终于笑了。
【第七章】
比赛直播间彻底炸了。
“无影柔掌不是退役了吗？”
“她怎么突然进场？”
“她和专打柔弱小拳拳是什么关系？”
“老公？谁是她老公？”
“这是什么情节？”
我看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无影柔掌是《拳域》里最神秘的玩家。
她没有公开过身份。
没有参加过正式比赛。
但只要她出场，对手基本撑不过三分钟。
有人说她是职业选手。
有人说她是格斗教练。
还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是游戏公司内部测试员。
我以前看过她的视频。
她的操作快得惊人。
每一次出手都没有多余动作。
我曾经研究过她的录像。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人不讲道理。
现在，这个不讲道理的人出现在了我的比赛里。
还说我是她老公。
我侧头看沈柔。
她已经摘下耳机，神色平静。
“你认识无影柔掌？”
“认识。”
“她为什么叫你老公？”
“她说着玩的。”
“游戏里能随便叫别人老公？”
“她可能打错字。”
“她还说谁欺负我？”
“可能是系统自动发送的。”
沈柔盯着我。
我感觉自己的解释越来越离谱。
直播间里，主持人激动到声音发抖。
“无影柔掌选手似乎正在接管比赛！”
“她究竟是哪支队伍的成员？”
“专打柔弱小拳拳选手为什么一直看向身边？”
我不敢再看沈柔。
因为她此刻的表情，已经从平静变成了微笑。
那种微笑我很熟悉。
每次她准备收拾我的时候，都会露出这个表情。
无影柔掌没有给对手喘息时间。
她进入战场以后，直接冲入敌方阵地。
没有掩体。
没有等待。
没有和队友沟通。
她一个人绕过三人围攻，连续打出四套连击。
对面队伍被打得满屏乱跑。
我看得头皮发麻。
大碗宽面在语音里惊呼：
“这是什么操作？”
别抢我人头喊道：
“她是不是开挂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突然发现。
无影柔掌的移动方式，和沈柔现实里出手时的脚步完全一致。
她先贴近。
再停顿。
然后突然变向。
每一次转身，都能避开攻击。
每一次出拳，都直接击中要害。
沈柔那天把我按进沙发时，也是这样。
我站在电脑前，后背迅速冒出冷汗。
“不可能。”
沈柔在旁边问：
“什么不可能？”
我转头。
“你是不是认识无影柔掌？”
“我已经说过，认识。”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
“她为什么说我是她老公？”
“可能她看错了。”
“她能看错人？”
“游戏里看不清脸。”
我盯着沈柔。
她也看着我。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比赛继续。
无影柔掌带着我们一路推进。
我几乎没有参与战斗。
因为对手全被她解决了。
最后一局结束。
系统弹出胜利提示。
直播间的观众开始疯狂刷屏。
“无影柔掌到底是谁？”
“专打柔弱小拳拳，快说你老婆是谁！”
“这个故事不对劲。”
“这两个人是不是现实夫妻？”
我立刻关闭了直播界面。
沈柔起身。
“比赛赢了。”
“是她赢的。”
“你们也是一队。”
“我只是站在旁边。”
“站在旁边也算贡献。”
我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沈柔眨了眨眼。
“我是你老婆。”
“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无影柔掌是不是你？”
“不是。”
“你敢不敢把手放在键盘上，再说一遍？”
沈柔伸手，放到了键盘上。
“不是我。”
她说完，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
屏幕里，无影柔掌的角色突然跳了出来。
角色站在原地，做了一个游戏里的招牌动作。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动作只有无影柔掌会。
也是沈柔每天在家里练习的动作。
我看着屏幕。
又看着沈柔。
“你早就知道我的小号？”
“知道。”
“你一直在和我打？”
“知道。”
“你故意输给我？”
“有时候。”
“我每天骂那个变态的时候，你也知道？”
“知道。”
“你还和我一起骂？”
“你骂得不够狠，我帮你补充。”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所有细节在这一刻全部对上了。
她为什么每次都说自己哭了。
因为她在笑。
她为什么从来不生气。
因为她根本没有输。
她为什么总是问我“那个变态该不该骂”。
因为那个变态就是我。
我终于明白。
我这些天做的所有事，早就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仅在游戏里打她。
还跑到现实里抱着她，陪她一起骂我自己。
我甚至给自己煮过面。
买过水果。
还安慰过她。
我说那个变态没有道德。
我说那个变态不配做人。
我说下次遇到那个变态，咱们一起举报。
结果那个变态就是我。
我看向沈柔。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我……”
“你每天赢了以后，都会跑过来抱我。”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哭了。”
“我知道。”
“你明明知道，还让我抱？”
“为什么不让？”
“你不觉得我很过分？”
沈柔认真想了想。
“有一点。”
“只有一点？”
“主要是你骂自己的时候，特别认真。”
我捂住脸。
“别说了。”
沈柔走到我面前。
“老公，玩得开心吗？”
我感觉胸口被重重捶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听过很多次。
但只有今天，才真正明白它的意思。
我想逃。
刚迈出一步，沈柔就伸手抓住我的衣领。
“你去哪？”
“我去倒水。”
“厨房在那边。”
“我突然想去阳台喝。”
“阳台没有水。”
“我可以现烧。”
沈柔把我拽了回来。
“先解释。”
“解释什么？”
“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专打柔弱小拳拳？”
我沉默。
“为什么说要让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继续沉默。
“为什么每天把她打哭以后，还要抱着她一起骂那个变态？”
我低下头。
“我说我是为了证明尊严，你信吗？”
沈柔摇头。
“不信。”
“那我换一个说法。”
“你说。”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沈柔愣了愣。
我赶紧补充：
“我看你现实里总是让着我，怕你觉得婚后生活太无聊，所以我在游戏里陪你玩。”
“你把我打哭了。”
“那是游戏效果。”
“你说我是弱小女玩家。”
“角色设定。”
“你说我不配活着。”
“那是战术交流。”
沈柔的拳头慢慢握紧。
我立即改口。
“对不起。”
她看着我。
“还有呢？”
“我不该用小号骗你。”
“还有呢？”
“我不该每天打你。”
“还有呢？”
“我不该抱着你骂我自己。”
沈柔终于笑了。
“这一条最严重。”
【第八章】
沈柔没有打我。
她只是让我坐在电脑前，把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全部看了一遍。
我越看，脸越热。
第一天。
我：“你哭了吗？”
沈柔：“哭了。”
我：“那你别玩了。”
沈柔：“我不。”
我：“你这个人真倔。”
沈柔：“你能抱我吗？”
我：“游戏里不能抱，现实里可以。”
当天晚上，我抱了她半个小时。
第二天。
我：“我今天只用一只手也能赢你。”
沈柔：“你试试。”
我：“你别求饶。”
沈柔：“我会哭。”
我：“你哭给我看。”
当天晚上，我买了两杯奶茶。
第三天。
我：“你是不是喜欢被我打？”
沈柔：“你猜。”
我：“你这人有问题。”
沈柔：“你才有问题。”
那天晚上，我主动给她揉肩。
第四天。
我：“你怎么还不认输？”
沈柔：“我老公很厉害。”
我：“这还差不多。”
沈柔：“我说的是现实里的老公。”
我：“……”
我看到这里，忍不住抬头。
“你当时就知道？”
“当然。”
“那你为什么还夸我？”
“你很需要。”
我胸口突然有点堵。
沈柔坐在旁边，拿起一颗葡萄。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找工作吗？”
我没有说话。
三个月前，我所在的公司裁员。
我拿了赔偿，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
嘴上说着没事。
实际连投简历都开始发抖。
我不想让沈柔担心。
所以我总是装得很轻松。
只有在游戏里赢几局，我才觉得自己没有彻底失败。
沈柔看着我。
“你每次输掉面试，回家以后都会坐在电脑前。”
“我没那么脆弱。”
“你会把游戏声音开到最大。”
“只是想放松。”
“你会连续吃三天泡面。”
“懒得做饭。”
“你会对着招聘软件发呆。”
我手指慢慢收紧。
沈柔没有继续拆穿我。
她只是把那颗葡萄递到我嘴边。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见你难受。”
我没有张嘴。
她收回手。
“所以我让你赢。”
“你不是让我赢。”
“前面几局是。”
“那后面呢？”
“后面你确实打赢了。”
我抬头。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一直在让你？”
“难道不是？”
沈柔打开游戏回放。
她指着屏幕。
“第一局，我让你三次。”
“第二局，我让你两次。”
“第三局，你自己抓住了机会。”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打赢你？”
沈柔看着我。
“你现实里打不过我，是因为你根本不敢碰我。”
“废话，你一拳能把我送进医院。”
“所以你总是提前躲。”
“这不是正常反应吗？”
“可你在游戏里没有这种顾虑。”
她调出我的战斗数据。
“你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反应快。”
“那是什么？”
“你特别会观察。”
我愣住。
沈柔继续说：
“你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够聪明，所以遇到问题就硬顶。”
“但你玩游戏时，会记住对手每一次习惯。”
“会记录他们的技能间隔。”
“会故意露出破绽。”
“你只是没有把这些东西用在现实里。”
我盯着屏幕。
回放里的角色不断移动。
每一次失败，我都会重新调整。
每一次被打中，我都会记住原因。
我以前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比赛。
我只记得输赢。
我从没想过，自己其实真的在进步。
沈柔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让你赢，是因为你需要一点信心。”
“你后来赢我，是因为你真的有实力。”
我低下头。
“可我还是骗了你。”
“这件事确实要罚。”
我立刻抬头。
“怎么罚？”
“你不是很喜欢公开说别人哭吗？”
“那是游戏里的垃圾话。”
“现在你去直播间公开道歉。”
“道歉就行？”
“还要告诉所有人，专打柔弱小拳拳是谁。”
我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会丢脸。”
“你不是最喜欢尊严吗？”
“尊严和丢脸不冲突。”
“那你选择哪一个？”
我陷入沉默。
沈柔打开直播软件。
直播间自动开启。
因为刚才的比赛，已经有很多观众等着看后续。
弹幕迅速刷了起来。
“专打柔弱小拳拳呢？”
“无影柔掌是不是你老婆？”
“快出来解释！”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柔把摄像头转向我。
我坐在镜头前，表情僵硬。
沈柔站在我身后。
她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
如果我敢逃，她能直接把椅子带人一起拎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
弹幕瞬间停了一瞬。
“我就是专打柔弱小拳拳。”
弹幕爆发。
“卧槽，真身出现了！”
“原来是夫妻互殴！”
“你老婆在哪？”
我硬着头皮继续。
“柔弱小拳拳，是我老婆。”
“我之前用小号骗她，每天和她打游戏。”
“我还在她被打哭以后，抱着她一起骂那个变态。”
弹幕直接疯了。
“哈哈哈哈哈！”
“骂自己骂得爽吗？”
“这是什么自攻自受？”
“哥们，你老婆没打你吗？”
我看了沈柔一眼。
“她暂时没有。”
沈柔抬起手。
我立刻改口。
“她打过了。”
弹幕刷得更快。
“无影柔掌到底是不是你老婆？”
沈柔伸手，接过鼠标。
她直接打开了自己的账号。
无影柔掌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随后炸得更彻底。
“无影柔掌是女的？”
“她结婚了？”
“她老公就是专打柔弱小拳拳？”
“这是什么奇怪的缘分？”
“老婆打游戏这么厉害，老公每天还敢挑衅？”
我低着头。
不敢看弹幕。
沈柔却十分淡定。
她对着镜头说：
“大家好，我是无影柔掌。”
直播间瞬间冲上了热榜。
【第九章】
沈柔公开身份以后，直播间人数不断上涨。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在游戏圈里有这么多粉丝。
有人说她是格斗高手。
有人说她是顶尖职业选手。
还有人说她隐退以后嫁给了一个废物。
我看到最后一条，立刻坐直了。
“谁是废物？”
沈柔看了我一眼。
“你别说话。”
“他说我是废物。”
“你确实被我打过。”
“那也不能叫废物。”
“你打不过我。”
“这是实力差距。”
“你在游戏里用小号欺负我。”
“这是战术。”
“你还跑去抱着我一起骂自己。”
“这是……”
我说不下去了。
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
“哥们别解释了，越解释越离谱。”
“你老婆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她就是被打的那个。”
“这两个人的婚姻太有意思了。”
沈柔没有继续逗我。
她打开比赛回放，向观众解释了我的操作。
她说我在哪个时间点做得不错。
也说我哪些地方太冲动。
我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插。
不是因为我不想说。
是因为她讲得太专业。
以前我以为她在游戏里只是厉害。
现在才知道，她不仅会打，还会分析。
她能看出我的问题。
也能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做。
直播间里有人问：
“你为什么愿意一直陪他打？”
沈柔看了我一眼。
“因为他在现实里不开心。”
我心里一紧。
“别说这个。”
沈柔没有理我。
“他不想承认自己输了，所以才在游戏里找回一点信心。”
“我不想让他一直觉得自己没用。”
直播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刷笑话的弹幕，慢慢变成了鼓励。
“哥们加油。”
“失业不代表失败。”
“老婆对你真好。”
“你也别只顾着搞笑，努力把生活过好。”
我低头看着桌面。
鼻腔突然发酸。
沈柔没有看我。
她继续说：
“不过他有一个问题。”
弹幕问：
“什么问题？”
沈柔回答：
“脸皮太厚。”
我刚升起的一点感动瞬间被按了回去。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不能。”
“直播呢。”
“所以更不能。”
弹幕再次大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
沈柔的温柔，从来不是把我捧到天上。
她只是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被安慰，什么时候需要被骂醒。
直播结束以后，我靠在椅背上。
“你为什么要参加今天的比赛？”
“为了帮你。”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
“你让我自己打。”
“你输了以后，我才进场。”
“你早就知道对手会骂你老婆？”
“我安排的。”
我猛地转头。
“什么？”
沈柔神色平静。
“第二场的对手，是我战队的人。”
“是你让他们刺激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捂住胸口。
“你们故意给我设局？”
“我只是想测试你。”
“测试什么？”
“测试你能不能在别人说我坏话时保持冷静。”
“结果呢？”
“你差点把自己送出去。”
我无话可说。
沈柔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是她和对手的聊天记录。
从比赛开始前，他们就在商量怎么激怒我。
其中一个人问：
“要骂到什么程度？”
沈柔回复：
“别骂太脏。”
对方又问：
“如果他冲动怎么办？”
沈柔回复：
“他会冲动。”
对方问：
“那我们怎么办？”
沈柔回复：
“先把他打倒，再让他自己冷静。”
我看完以后，整个人都麻了。
“你们把我当实验品？”
“不是。”
“那是什么？”
“老公。”
“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实验品。”
“另一个呢？”
“是可以随便测试的老公。”
我立刻站起来。
“我要抗议。”
沈柔也站起来。
“抗议无效。”
“我要离家出走。”
“你去哪？”
“去朋友家。”
“谁收留你？”
“我自己住酒店。”
“钱呢？”
我沉默。
沈柔拿出手机。
“刚才的比赛奖金还没到账。”
“那我先借你的。”
“你不是要证明自己？”
我坐回椅子上。
“我觉得夫妻之间，谈钱伤感情。”
沈柔点头。
“那谈训练。”
我看见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拳套。
当场想跑。
可她已经关上了门。
“你不是说，现实里打不过我是因为不敢碰我吗？”
“我没有说过。”
“你心里说过。”
“那都是过去的我。”
“现在的你呢？”
我看着她手里的拳套，认真回答：
“现在的我已经成熟了。”
“成熟的人会逃吗？”
“会。”
“为什么？”
“成熟的人懂得趋利避害。”
沈柔笑了。
“很好。”
她把拳套递给我。
“那你今天就学第一招。”
“什么招？”
“怎么在被打之前，提前认输。”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充分理解了什么叫家庭教育。
沈柔没有用力。
她只是不断纠正我的站姿。
我往左，她就把我推回去。
我往右，她就把我按住。
我出拳，她就抓住我的手腕。
我后退，她就挡住我的路。
我累得坐在地上。
“你这叫不使用暴力？”
“我一直很轻。”
“你轻不代表我不疼。”
“那是你身体太虚。”
“我可以去健身。”
“从明天开始。”
“明天不行。”
“为什么？”
“明天我要休息。”
沈柔点头。
“那今晚加练。”
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我觉得明天也可以。”
沈柔没有再逼我。
她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来，喝了两口。
“老婆。”
“嗯？”
“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么厉害？”
“你会害怕。”
“我现在也害怕。”
“现在你已经习惯了。”
“我没有习惯。”
“那你今晚为什么还敢叫我老婆？”
我看着她。
“因为你打人归打人，晚上还是会给我盖被子。”
沈柔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身收拾拳套。
“少说好听的。”
“我说真的。”
“我知道。”
【第十章】
后来，我没有再用小号欺负沈柔。
不是因为我改过自新。
是因为她把我的小号改成了夫妻账号。
账号名字也从专打柔弱小拳拳，改成了老婆求轻点。
我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为什么要改成这个？”
“真实。”
“哪里真实？”
“你不是每天都在求我轻点？”
“那是训练的时候。”
“游戏里也是。”
“我什么时候求过？”
沈柔打开聊天记录。
第一天。
我：“老婆，别打脸。”
第二天。
我：“这局算平局。”
第三天。
我：“你轻点，我键盘坏了。”
第四天。
我：“我错了，给个机会。”
第五天。
我：“老婆我认输。”
我捂住脸。
“这些能不能删掉？”
“不能。”
“为什么？”
“我要留作纪念。”
“你要是把这些发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沈柔把账号登录到直播间。
“你可以不做人。”
我瞬间坐直。
“别冲动。”
“现在知道怕了？”
“这叫珍惜个人名誉。”
“那你以后还打不打小号？”
“不打。”
“还骂不骂那个变态？”
“不骂。”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知道那个变态是谁了。”
沈柔点头。
“那你还抱不抱着我，一起骂？”
“抱。”
“为什么？”
“因为骂别人不行，骂自己可以。”
沈柔被我逗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
我一直觉得她看起来很柔弱。
直到她笑着一拳打在我腹部。
我整个人弯了下去。
“你干什么？”
“测试你的防御。”
“你不能打招呼以后再打吗？”
“我已经打招呼了。”
“你什么时候打的？”
“刚才。”
“刚才那是拳头！”
“拳头就是我的招呼。”
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沈柔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老婆。”
“嗯？”
“你能不能教我咏春？”
“你想学？”
“想。”
“为什么？”
“以后至少能挡住你一拳。”
“你想打我？”
“不是。”
“那你学什么？”
“我想在你需要的时候保护你。”
沈柔看着我。
她没有立即回答。
我有点紧张。
“我知道我现在很弱。”
“我也知道你比我厉害。”
“但我不想永远站在你后面。”
沈柔轻轻握住我的手。
“你没有站在我后面。”
“那我站在哪？”
“站在我旁边。”
她说完，抬起我的手臂，调整我的姿势。
“想保护我，不是一定要打赢我。”
“那是什么？”
“遇到事情时，不要只顾着冲上去。”
“你得先看清楚。”
“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什么时候该退后。”
“更要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叫人帮忙。”
我看着她。
“这不是游戏攻略吗？”
“也是生活。”
我没有再说话。
那天以后，我真的开始学咏春。
每天早上半小时。
第一天，我站桩十分钟，腿抖得像筛子。
第二天，我练出拳，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第三天，我和沈柔对练，被她连续碰到肩膀、胸口、手臂。
第四天，我终于挡住了她一次。
她停下动作。
“不错。”
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我挡住你了？”
“你运气好。”
“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再来。”
下一秒，我又被她按进了沙发。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
“你承认了？”
“我想让你保持谦虚。”
“我已经很谦虚了。”
“你刚才说自己实力不错。”
“我说的是事实。”
沈柔伸手，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
“继续。”
我看着她。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嫁给我？”
沈柔的动作停下。
她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但她的沉默让我开始紧张。
过了几秒，她说：
“因为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第一次见我，都会问我会不会打人。”
“我没有问。”
“你问的是，吃不吃辣。”
“这也能成为结婚理由？”
“那天我刚打完三个人。”
“什么？”
“他们骚扰一个女生。”
“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你会害怕。”
“我现在知道了。”
“你还怕吗？”
我看着她。
“怕。”
沈柔挑了挑眉。
我赶紧补充：
“但我更怕你饿。”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也笑了。
后来我们又打了几场游戏。
沈柔没有再故意输给我。
我也不再用小号骗她。
但有一次，我在直播里碰到一个新玩家。
对方的名字叫拳打南山敬老院。
我盯着屏幕，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老婆，有人盗用我的名字。”
沈柔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还给你发消息。”
屏幕上，对方打出一句：
“听说你很能哭。”
我立刻回：
“你是谁？”
对方回复：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我转头看向沈柔。
“这是你的人？”
沈柔摇头。
“不是。”
“那他为什么说和我有仇？”
“因为你以前发过视频。”
我低头一看。
那是我小号时期上传的比赛录像。
视频标题是：
“今天又把老婆打哭了。”
评论区里，有人留言：
“这哥们太不是人了。”
“建议他老婆报警。”
“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被老婆当场抓住。”
我看着那些评论，突然背后一凉。
“老婆。”
“嗯？”
“如果当时我没有主动认错，你会怎么处理？”
沈柔坐到我旁边。
“先让你继续玩。”
“然后呢？”
“等你输得最开心的时候，站到你身后。”
“再然后？”
“问你，玩得开心吗？”
“然后呢？”
“看你怎么解释。”
我心有余悸。
“还好你提前发现了。”
沈柔看着我。
“不是我提前发现。”
“那是谁？”
“你自己。”
“我自己？”
“你每天赢了以后，都要抱着我骂那个变态。”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做得不太对。”
我沉默了。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周野。”
“嗯。”
“以后不要用游戏证明自己比谁强。”
“你可以和我一起赢。”
“也可以输。”
“输了以后，我还能抱你吗？”
“可以。”
“还能一起骂变态吗？”
“可以。”
“骂谁？”
沈柔抬起头，微笑着看我。
“骂那个每天打老婆的变态。”
我当场抱住她。
“老婆，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不该用小号。”
“还有呢？”
“不该骗你。”
“还有呢？”
“不该说你柔弱。”
“还有呢？”
我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不该说你哭得很难看。”
沈柔的笑容慢慢消失。
我感觉不对，立刻补充：
“但你哭的时候确实很好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柔一掌拍在我胸口。
我整个人倒进沙发。
她站在旁边，语气温柔。
“老公，玩得开心吗？”
我捂着胸口，艰难点头。
“开心。”
“还敢不敢？”
“不敢。”
“真的？”
“真的。”
沈柔伸手把我拉起来。
“那陪我打一局。”
我看着电脑屏幕。
“我用大号。”
“随你。”
“你不能故意让我。”
“我不会。”
“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认输。”
“赢了呢？”
“赢了也认输。”
我愣住。
“这是什么规矩？”
沈柔坐到电脑前，戴上耳机。
“婚姻的规矩。”
我看着她熟练地进入房间。
屏幕里，两个角色并肩站在擂台中央。
一个是无影柔掌。
一个是老婆求轻点。
我握住鼠标。
比赛开始。
三秒以后。
我的角色被她一拳打飞。
沈柔看着屏幕，语气平静。
“老公，你输了。”
我躺在沙发上，抱住自己的肚子。
“我认。”
“认得这么快？”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趋利避害。”
“这次学得不错。”
我看着她。
“老婆。”
“嗯？”
“晚上吃什么？”
“排骨。”
“我去洗。”
“你不是刚被打了吗？”
“洗排骨不需要拳头。”
沈柔点头。
“那你去。”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刚走两步，又听见她在身后开口。
“老公。”
“怎么了？”
“游戏里那个变态，你还骂不骂？”
我回头看她。
“骂。”
“为什么？”
“因为他把我老婆打哭了。”
沈柔笑了。
“可他就是你。”
“那我更要骂。”
我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沈柔的笑声。
这一次，我没有再躲。
因为我终于知道。
现实里打不过老婆，不丢人。
游戏里被老婆打哭，也不丢人。
真正丢人的，是把老婆打哭以后，抱着她一起骂自己。
不过没关系。
只要她还愿意坐在我旁边。
我就算每天被她打哭，也能继续喊她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