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荒庄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在狂风的撕扯下发出一声闷响。
“轰隆！”
半边屋舍轰然倒塌，泥水和碎瓦兜头砸下。
“夫人小心！”
半夏拼死护着我，我拖着高热未退的身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废墟。
若再晚一瞬，我们主仆俩就要被活埋在这荒庄里了。
雨还在下，我们狼狈不堪，只能互相搀扶着，躲进了十里坡附近的一处破庙。
破庙里早就挤满了逃难的流民。
四周都是压抑的呻吟声和孩童的啼哭声。
角落里躺着一具蒙着破草席的尸体。
有人低声议论，说那是附近村里的老游医，昨夜避雨时被倒塌的横梁砸中，没熬过去。
我强撑着靠在佛台边，扫了一眼老游医遗留在地上的药箱。
医者的本能让我强行压下头晕目眩。
我让半夏去外面接了些干净的雨水，拖着病体打开药箱，翻出里面还能用的草药和干净的白布。
我出身太医世家，哪怕后来被流放，这身医术也未曾落下。
我开始替周围受伤的流民清洗伤口、包扎、熬煮风寒药。
流民们看我的眼神，从防备变成了感激。
“多谢夫人……”
一个穿着洗发白的长衫的书生走了过来。
刚才破庙漏雨，一块瓦片掉下来，他为了护我，手臂被砸开了一道血口子。
我让他坐下，用烈酒帮他清洗伤口，柔声叮嘱。
“伤口有些深，这几日莫要碰水，仔细化脓。”
书生看着我苍白却专注的脸，耳根悄悄红了，连连作揖道谢：“小生多谢夫人大恩……”
就在这时，破庙本就残破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破庙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景修撑着一把黑伞，满身戾气地站在门口。
他一身玄色锦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眼神阴鸷得可怕。
当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和那个红着脸的书生身上时，眼底的妒火几乎要将整座破庙点燃。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挥开那个书生，大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孟清婉，你倒是好本事！”
他咬牙切齿，口吻刻薄。
“我还以为你在那荒庄里有多凄惨，没想到你倒快活得很！怎么，将军府满足不了你，在这等腌臜之地，你也要迫不及待地勾引野男人？”
我手里的布条掉在地上。
看着他这副暴怒的嘴脸，我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放手。”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做什么，与将军无关。”
“无关？”陆景修怒极反笑，“你是我的正妻，死也是我陆家的人！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往外拖。
我本就在发高烧，哪里挣脱得过一个武将的力气。
跌跌撞撞地被他塞进了停在雨中的豪华马车里。
马车一路疾驰，却没有回将军府。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京城最大的销金窟，秦淮河畔的画舫前。
陆景修将我拽下车，一路拖进了画舫最顶层的奢靡包厢。
包厢里熏着甜腻的催情香，桌上散落着肚兜和酒盏。
他从一旁的衣架上扯下一件薄如蝉翼的艳丽纱裙，狠狠砸在我脸上。
“换上！”
我抓着那件几乎遮不住春光的舞姬纱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景修，你疯了吗？”
“我没疯。”
他居高临下地逼近我，眼神冰冷残忍。
“你不是爱装清高吗？你不是不愿伺候我吗？”
“今日我就让你看看，这京城里，多的是人想看你跌落泥潭的样子！”
“我说换上！否则，我立刻派人去流放地，打断你父亲的腿！”
父亲是我的死穴。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我不知道父亲已经病故，只能屈辱地抓着纱裙，走到屏风后换上。
当我走出来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五六个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搂着花娘走了进来。
看到我，几个人都愣住了。
“哟，陆将军，这是哪里寻来的绝色？这身段，这模样，绝了！”
陆景修长臂一伸，揽住我的细腰，将我强行按坐在他腿上。
他目光轻佻地扫过我暴露在空气中的大片肌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刚寻来的一个小妾，不懂规矩，带来让各位见笑。”
那些纨绔们一听是个小妾，目光瞬间变得放肆露骨。
“陆将军艳福不浅啊！既是新来的，得敬大家一杯吧？”
酒盏被递到了我嘴边。
陆景修冷眼旁观，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高热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在他冰冷的注视下，我颤抖着手接过酒盏，仰头灌了下去。
一杯，两杯，三杯。
烈酒如刀，割断了我对他最后的一丝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