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船工送她到岸边的卫生站。
值班大夫给她检查,让她换掉湿衣裳暖过来再走。
隔壁屋里忽然传来陈立业的声音。
“她一直抖,肚子还疼,大夫,你再给看看!”
苏清梧扶着墙站住。
大婶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那边也是船上掉下来的。她男人倒紧张,抱着一路跑过来的。”
苏清梧低下头,慢慢把借来的棉被攥紧。
“哦。”
大夫检查完柳小芹,交代换干衣裳、盖被保暖,又叫陈立业出去,让护士帮忙。
苏清梧坐在外间长凳上,等自己不再发抖。
片刻后,柳小芹又哭起来:“我还是冷。立业,你别走,我怕。”
陈立业低声哄她。
苏清梧去还棉被,经过门口,看见门没有关严。
柳小芹裹着被子,伸手拉住陈立业的衣襟。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脱掉外衣掀开被角,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前,手臂紧紧绕住他的腰。
陈立业问:“好些没有?”
柳小芹点点头,脸埋得更深。
苏清梧站了一会儿,把棉被交给护士,独自离开。
陈立业三天后才回知青院。
他进门便解释:“大夫说再观察一下,我就陪着了。你那天后来——”
“有人救了我。”
他一顿:“那就好。”
苏清梧正在拆自己的被面。
陈立业看了片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你生日快到了。我叫上几个老知青,给你做顿好的。”
苏清梧抽回手:“不用。”
“都说好了,你别再拒绝了。”
生日那天,他借了队部的一间屋,摆两桌饭。
有人调侃:“还得是立业啊,会疼人。”
陈立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那还用说,我老婆我对她好是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叫他。
他出去一趟,再回来便开始收拾东西。
“家里有点事,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
苏清梧没有拦。
桌上的面渐渐凉了,大家等不到他,只能尴尬地继续吃。
散席后,一个孩子跑来,说东边陈家院子也在吃面,柳小芹叫她过去拿碗。
苏清梧站在院门外,先听见了陈母的笑声。
“今天你过生日,有什么愿望,只管说。”
柳小芹的声音又软又轻:“我就盼着孩子平安,能跟立业好好过日子。”
陈立业坐在她身边,正替她剥鸡蛋。
陈母从衣襟里掏出布包,打开,取出一只银镯。
苏清梧认得。
她第一次见陈母,对方就戴着,说以后留给儿媳妇。
后来知道她不能生育,陈母再也没提过。
如今那只镯子,套上了柳小芹的手腕。
“好孩子,往后陈家亏待不了你。”
柳小芹摸着镯子,抬头问:“那清梧姐……”
陈母脸一沉:“证都领了,还提她干什么?”
陈立业没有反驳。
陈立业抬起头,看见了她。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清梧!”
苏清梧转身就走。
身后脚步追上来,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不是你看见的那样,娘就是哄她高兴。”
苏清梧低头,看见他指缝里还沾着鸡蛋皮。
她轻轻挣开。
“我只看见你在陪你的一家人吃饭。”
陈立业追到村口,还在解释。
“那镯子回头就收回来。清梧,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苏清梧停下:“哪样?”
像陌生人那样。
他没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