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摄政王府。
雨下得很大,我浑身湿透地走回了沈家。
母亲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她脸色苍白,嘴里却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
父亲守在床边,不过几日,鬓角便白了一片。
他一生清正,从未结党营私,如今却因为我,被同僚排挤,被御史指着鼻子骂教女无方。
看见我,父亲愣了一下,随即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
“怎么淋成这样?燕承渊呢?他怎么没护着你?”
我鼻尖一酸,却没有哭。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父母倾尽所有护着我,我却为了一个燕承渊,让他们受尽屈辱。
我跪在母亲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娘,对不起。”
从前那个冒雪跪在沈府门前,说此生绝不负我的燕承渊,早就死了。
我对他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我换下湿衣,重新梳好头发,连夜递了密折入宫。
半个时辰后,皇帝在偏殿召见了我。
我跪在殿中,重重叩首。
“臣妇恳请陛下收回当年的赐婚旨意,准我与摄政王和离。”
皇帝皱眉:“你可知道,和离之后,你会面对什么?”
“臣妇知道。”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北狄使臣求娶大晟贵女,却无人愿意远嫁。臣妇愿舍弃摄政王妃的身份,代大晟和亲。”
殿内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北狄苦寒,与大晟相隔千里。
此去山高路远,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回来。
所以满朝勋贵,无一人愿意送女儿前去。
皇帝盯着我看了许久。
“你是在拿自己的一生赌气?”
我再次俯身叩首。
“臣妇只有一个请求。请陛下暗中调查京中的流言,还沈家清白。”
“我可以不要王妃之位,也可以远赴北狄,但我的父母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替我背负骂名。”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朕准你和离,也准你代大晟和亲。此事暂不对外公布,朕会命人彻查流言来源。”
“六日后,北狄使团启程。到时朕会在百官面前宣读和离诏书,也会还沈家一个公道。”
我伏在地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臣妇谢陛下隆恩。”
离开皇宫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重新回到摄政王府,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刚走到院门前,我便看见了谢临川。
他撑着伞站在廊下,似乎等了很久。
见我回来,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眼里满是担忧。
“这么大的雨,你去了哪里?”
他的视线落在我发白的脸上,又低头检查我的手。
“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若是以前,我或许真的会为这份关心动容。
可现在,我只觉得冷。
就是这双替我挡过石头的手,准备亲手把我推进深渊。
我压下眼底的寒意,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母亲病得厉害,我去替她抓药了。”
谢临川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下次别一个人去。你如今处境艰难,若再遇上那些人怎么办?”
“你告诉我一声,我陪你。”
我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好。”
大概是见我没有拒绝,他的神色缓和下来。
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听戏?”
“六日后,城外别院请了京中最好的戏班。我让他们排了你最喜欢的长生殿。”
他温和地看着我。
“那日我来接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