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芷晴终究还是披衣下了床。
她要亲眼去看看。
穿过游廊,快到暖阁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是她三年来从未听过的温柔。
“慢些走,仔细台阶。”
顾珩半扶着苏婉柔。
苏婉柔肚子已经显怀,他便侧耳贴在她隆起的腹上,听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又踢我了,这小子劲儿大。”
苏婉柔红着脸拍他:“侯爷怎知是男孩儿?”
“若是男孩儿,就按长房字辈,取名承璋。”
顾珩声音里满是笑意。
“若是女孩儿,小字就叫晚宁,盼她一世安宁。”
“婉柔,你辛苦了。”
廊柱后头,沈芷晴指甲一寸寸掐进掌心。
承璋。
承的是他大哥顾璋的璋。
可如今看来却是他成了自己的大哥,顾念着这个嫂子。
沈芷晴再没看暖阁一眼,转身回了偏院。
“来人。”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把陪嫁的单子都取来,所有嫁妆,连夜清点装箱,一样都不许落下。”
陪嫁嬷嬷一愣:“小姐,这是……”
“照做便是。”
她借着窗外微光,一笔一画修书一封。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外祖,接我回家。
笔搁下的那一刻,沈芷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额角的伤还在疼,却再没掉一滴泪。
顾珩,你拿和离当权宜。
可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前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事太监尖利的通报:
“侯爷有令,将西厢所有的库房钥匙,即刻交由苏夫人掌管!”
沈芷晴随手便将那一串中馈钥匙掷在了青石板上。
“回去告诉侯爷,既然和离文书已立,这管家之权,我沈芷晴不愿多沾。”
婆子们面面相觑,悻悻地捡起钥匙退了出去。
沈芷晴刚用过晚膳,正房西侧的门便传来一阵搬动声。
小厮们抬着顾珩常用寝具,搬进了沈芷晴正房隔壁的空厢房内。
不多时,顾珩掀帘而入。
“婉柔这几日不舒服,夜里离不得人照看。”
顾珩放缓了语调道:“你大可安心,叔嫂之间礼法森严。”
“我不过是在她外间的软榻上歇脚听动静,绝不会踏进内室半步。”
沈芷晴只平静点了点头。
“侯爷自便。”
顾珩神色僵了僵。
很快眼底带了点欣慰:“芷晴,你能这么想最好。委屈你几个月,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转身走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沈芷晴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夜色,忽然觉得可笑。
深夜,院门被人推开。
苏婉柔慢悠悠踱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罐子药膏。
“弟妹别误会,侯爷方才在外间守着我睡下,见我肚腹发紧,心疼得不行,非要把这宫里赏赐的雪蟾消痕膏翻出来给我擦拭。”“只是我突然想起,这原本是侯爷特意寻来给你涂抹额角伤口的。我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拿来物归原主。”
沈芷晴抬眼:“嫂嫂深夜来偏院,就为了说这个?”
“我就是替妹妹可惜。”苏婉柔一步步逼近。
“占着正妻的位子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我只一夜就怀了,如今侯爷的心全系在我腹中孩儿身上。”
她压低声音:“妹妹说,这是不是命?”
沈芷晴淡淡开口:“嫂嫂这话,骗骗老夫人还行。”“大哥三月前战死,孩子是谁的,嫂嫂心里清楚。”
苏婉柔脸色骤变。
她回身看了眼敞开的院门,猛地往门框上一撞。
“啊,我的肚子!侯爷!侯爷救我!”
脚步声响起。
顾珩冲进来看见地上的苏婉柔脸色煞白。
将人一把抱起。
“婉柔!”
“侯爷。”苏婉柔眼泪直掉。
“我只是来谢妹妹恩典,妹妹说我这孩子来得不明不白,还推我……”
顾珩第一次对沈芷晴厉声道:“沈芷晴!你白日还亲口答应顾全大局!”
“你就如此容不下一个孕妇?”
“我没有推她。”沈芷晴声音冷得像冰。
“当夜巡夜的婆子、门房都看着,是她自己倒下去的。侯爷要查,现在就叫人来对质。”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