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偏院的门再打开时,族老站在门外。
他手中拿着听证文书,身后还跟着几位族中长辈。
“裴朔,既已受理解婚申请,便该依规查验。你把人关在这里,是要她连话也说不成?”
裴朔脸色难看,终究撤了守卫。
我抱着匣子走出去,没有碰他伸来的手。
听证那日,族老传回了被祁衡派往外地的护院。
他将赎人的经过一一说清。
银钱交给谁,何时下山,一路有谁同行,都与我的话对得上。
轮到施药的大夫,他跪了许久才开口。
“夫人出门前,确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施药时,裴朔可知?”
大夫看了裴朔一眼,低下头。
“知道。小人劝过,月份大了,强行落胎恐伤身子。将军仍让小人开药。”
我指尖一颤。
那日,我拉着他的手,求他看看摇篮。
他红着眼,我便以为,他也是舍不得的。
可在我开口之前,大夫已经替我求过了。
他连我会伤身都知道。
族老问:“你可还有话说?”
裴朔望着我,半晌才道:“是我的错。”
我等过这句话。
等到孩子没了,伤也落下了,他终于肯说了。
听证成立,十日劝和开始。
我当场要回出门对牌,又请人清点嫁资。
裴朔按住底册。
“知微,你先养身子,何必急着算这些?”
“现在就算。”
他看了我许久,终于松手。
回房时,摇篮竟又摆在床边。
褥子换了新的,里面还放着一只布老虎。
我停在门口。
裴朔走过去,将布老虎拿起来。
“先前那床薄,我让人重新做了。这只老虎你看看,眼睛是绣的,不怕孩子扯下来误吞。”
他讲得仔细,仿佛明日便能用上。
我望着空荡荡的摇篮,喉间一阵发紧。
“谁让你搬回来的?”
“这些都用得上。”
他将布老虎递来,声音放柔。
“等以后有了孩子……”
我猛地弯下腰。
胃里翻涌,却吐不出东西。
伤处跟着抽疼,我攥紧桌沿,冷汗直往下落。
裴朔慌忙来扶。
“怎么了?哪里疼?”
我推开他的手。
“搬走。”
他怔住。
“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些。”
“我说搬走!”
小枝红着眼上前,将布老虎从他手里拿开。
他这才叫人撤掉摇篮。
摇篮抬过门槛时,他还叮嘱了一声。
“轻些,别磕坏了。”
我闭上眼,眼泪却止不住。
他这样珍惜的摇篮,我的孩子一天也没有睡过。
之后几日,裴朔补齐了嫁资里的亏空。
我没有推辞,逐项核对,收好银钱,再将府里的账册和钥匙交出去。
他见我肯理事,神色渐渐松快。
“你要什么,只管同我说,不必闷在心里。”
我低头签下交账的名字。
他又道:“等你好些,我陪你出门散散心。”
我没有应。
他以为我只是要一个公道,公道给了,银钱补了,我便仍是他的妻子。
祁衡也来求过我。
“那张文书,能否从听证卷中取出?如今事情已经查清,留着只会让两家难堪。”
我看着他。
“逼我落印时,你们怎么不怕难堪?”
他脸色一白。
“文书留着。”我说,“上面写过什么,便该让人知道。”
他终于无话可说。
夜里,小枝收拾针线,捧着小衣问我:“袖口还差几针,要缝完吗?”
我接过来,将针抽出,放回针囊。
“不缝了。”
我把衣裳折进匣子,盖住那枚小银锁。
外头送来最后一份清点单。
小枝低声道:“姑娘,府里的东西都交清了。”
我合上匣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