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去包间接席清觉的时候,他正和几个朋友谈笑风生。
我意外听见他的朋友问他:“觉哥,听说你女朋友家里开始催婚了,你怎么看?你可不能抛下我们,英年早婚啊!”
席清觉喝了一口酒,笑骂道“拜托,怎么可能?她比我大那么多,她都二十七了,我才二十岁,我还想多玩几年呢,”他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就是和她玩玩而已,怎么可能和她结婚呢?”
这个话题本该就此结束。
但紧挨着席清觉的小青梅,咯咯直笑:“是啊,都二十七岁了,再过三年就三十了,说不定都有老人味了,我们席小少爷只是想偶尔换个口味吃吃而已,结果,那老女人好像当真了呢?”
他的兄弟也跟着不屑地附和:“对啊。听说她还是单亲家庭,还有一个弟弟,肯定是缺爱加扶弟魔,觉哥可要想好了咯。”
席清觉不羁地哼笑一声,没反驳。
我不再听下去,噩噩浑浑地将门关好,当作没来过。
酒瘾复发,然后去到酒吧喝得烂醉。
大家都说借酒消愁,实际上,酒精只会放大情绪,降低理智。
我看着像是漩涡一样的河水,回想起来我的一生所经历的不公、失去与背叛。
很想跳下去,但冷风一吹,我想到了家里的猫,最后还是放弃了。
回家的时候路过一个小巷,我不知道为什么走了进去,深处是一个一扇红色的木门,店长是一个穿着一件青色旗袍的年轻美艳的女人。
我问她:“为何人生充满痛苦。”
女人用扇子掩唇轻笑起来:“人生皆是如此。但我可以让你忘记一个令你最痛苦的人,你愿意吗?”
女人递给我一个透明色的瓶子。
不知为何,我接过点了点头,然后一觉醒来,我好像真的忘记了痛苦。
「1」
我带着一身的汗水猛得坐起身,头痛欲裂,眼前眼冒金星,我大喘着粗气,双手捂住头。
晚上居然忘记关窗户,风轻柔地卷起窗帘拍打着墙壁,像轻轻拍在我的心尖上,我又揉了揉胸口。
我好像掉入了一个深不可见底的幽暗梦境。
我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不对……是有人从我胸口生生挖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的头又开始疼,濒死的感觉让我喘不过气。
我将头埋入腿间,我感觉马上就要窒息了。
但更让我难受的是心脏传来的钝痛,我控制不住地哭泣,一串串的泪珠划过脸颊。
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身体太难受了。
我觉得自己血肉被剥离一大块,好像遗忘了很多东西。
用遗忘这个词不太准确,而是有些记忆被人硬生生地挖走了,我的心间只留下一个巨大空洞,它在流血。
我揉了揉头,我遗忘了什么?
我捂住胸口,心脏传来难忍的憋闷感。
我对此感到陌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在我缓了一会后,那股麻木不适慢慢退却了。
我今年二十七岁,是个职业作家。
席清觉二十岁,一开始遇见他,他才刚刚满十八岁,我们在酒吧初遇,只是一面他便缠上了我。
我是喜欢的他的,所以说不伤心都是假的,或许正因如此我的酒瘾才复发的。
虽然我不记得曾经为什么会染上酒瘾,又为什么戒掉。
我又倒回床上,房门门却被打开了。
来人气势汹汹的样子。
是席清觉,我有些烦躁,忘记修改密码锁了,自在包间听见他与朋友对我的谈论加,一连十天我都没有回过他的消息。
因为我在犹豫,或者说消化痛苦。
是和当时当作没听见然后离开一样再给他一次机会,自我欺骗。
还是直面相恋一年的男友根本看不起我然后与他分手?
最终我做出了决定,他来的刚好,可以面对面告诉他。
“祝玲,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为什么不回我电话?”他嗅了嗅,表情更加不耐。
“你又喝酒了?你不是给我保证过再也不喝了吗?”他指着我的鼻子,“算了,我去给你做碗汤,你的胃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你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喝了吗?”
我有些怨怼,我为什么会去喝酒还不是因为他吗?
但我没有说出口,成年人不应该把自己伤害自己身体的原因归结于别人。
「2」
“我们分手了。”我没有理会他的咄咄逼人,平静道。
席清觉顿时炸了:“你说什么?分手?为什么,我不同意。”
我已经没有从前的心气,如果是以前有人伤害了我,我觉得我肯定会套个麻袋,狠狠打一顿解气,然后再做个PPT把他挂网上。
而现在我想保持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没有为什么,我们不合适。”
席清觉身体放松了一点:“哪里不合适?”
我淡淡道:“年龄。”
席清觉应该明白了什么,心虚地停顿,然后又趾高气扬道:“那天你听见了?我的朋友不太喜欢你,我那么说只是不想被他们看不起,我和你道歉行了吧?至于结婚的事情,你得给我时间考虑,毕竟我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
我妈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自从我长大,她发觉我与她的关系越来越冷淡后,不知道是出于控制欲还是想要修复关系,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就一直打。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把她拉黑几天,但拉黑时间如果超过五天,就会有被她千里迢迢坐车找上门的风险。
我朋友联系方式她都有,隔三差五就和她们打电话问我的近况,还有没有和我联系。
在我和席清觉刚刚在一起没多久,我妈就知道了,然后要了他的联系电话,我并不想让他和我妈联系。
但席清觉当时或许是急着表现,热情地记下,与我妈通话的次数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多。
或许是我妈和他说了什么,不用问我妈或者席清觉我都知道她大概说了什么。
肯定说我年纪大了,女人的黄金年龄就这么几年,如果席清觉没有结婚的打算就不要耽误我。
所以席清觉才会和他的朋友们吐槽。
我忍不住在心底苦笑。
“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而且就算结婚也不会是和你。你的东西在客厅,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我今天会改掉密码,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不和我结婚,你想和谁?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我不就是和朋友说了你几句吗,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气得差点跳起来,“我就不信你没和你闺蜜吐槽过我。”
席清觉越说越觉得自己很委屈:“要不是你每次都在我朋友面前摆着个臭脸,他们也不会不喜欢你。”
我看着席清觉这副样子只觉得烦躁疲倦。
一开始席清觉很会撒娇又粘人,追起人来花样多又不显随意,热情真诚得像只小狗,那双狗狗眼里,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满目疮痍的心逐渐被他打动,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年龄差的问题,但席清觉说男人比女人大七八岁的比比皆是,女人比男人大怎么就不行了,我只要考虑喜不喜欢他就可以了,其它的都不是问题。
所以我打开封闭的、伤痕累累心接纳了他。
可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变了。
他变得很娇纵,一点不如意,他就和我吵架,然后冷暴力我,而我只能耐着心,卑躬屈膝地哄他。
我一直觉得他年纪小不太成熟这是正常的。
我不能只接受他的好,也要包容他的缺点。
听见席清觉和朋友背后那么说我,整个人格都在那一瞬间默默崩塌了,如果就此翻篇,那我算什么呢。
我刚想说什么,又有人推开卧室的门走进来。
是席清觉的小青梅,刘白忧。
她比席清觉还要小上一岁。
“祝玲姐,”女孩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们那天就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清觉哥可喜欢你了。”
我从床上下来,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过呢。
男朋友总是带着自己的青梅,而现在来道歉求和都不忘带着她。
“哦,那你可能活不到二十七岁了,”我勾唇笑了笑,“毕竟二十七岁已经是老女人了,再过三年就有老人味了,那你可别让自己浑身老人味,那多恶心啊,是不是?好好享受你剩下的八年时光吧。”
“祝玲!你嘴怎么那么恶毒?你二十七岁了这是事实,你用得着诅咒别人吗?”席清觉下意识维护道。
我觉得有些刺眼,扬起手狠狠甩了席清觉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他又细皮嫩肉的,脸瞬间肿起来了。
“我只是和她开个玩笑而已,”我冷冷地看着他,“不过和你分手不是玩笑。”
席清越捂住脸,睁大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想发怒,但又忍住,他看了一眼身边眼泪汪汪又担忧地看着他的刘白忧。
最终勉勉强强地低头道:“对不起,如果你是因为我和朋友说了你坏话才想分手的,我回去就让他们过来和你道歉,还有我不会同意分手的。”
“你先走吧。”席清觉扭头对刘白忧说道,“我和我女朋友有话要说。”
“我接受你的道歉。拿上你的东西离开,我们分手了。”我和他同时开口。
席清觉怒目圆睁道:“你说什么?你认真的?”
刘白忧看席清觉这个反应,咬了咬唇,不甘地瞪了我一眼。
我没理她,继续对席清觉说:“分手是通知,不是商量,拿上你的东西带上你的青梅赶紧滚蛋。或者保安还是警察?你选一个。”
席清越应该是看出来我是认真的。
我不想和他继续纠缠,拿出手机,拨打一串号码,席清觉这才由着刘白忧将他拉走,但眼里看着我时带着不舍,我觉得恶心,抱着双臂侧过脸。
「3」
我想起今天和陆嘉有一场聚会,她是我高中认识的朋友。
我们大学毕业后在同一所城市,她成为了一名护士,假期很少,今天她难得有空。
虽然我心情不太好,但我不想放她鸽子,我简单梳洗打扮了一下。
但还是迟到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
好在陆嘉并不介意我的迟到,招手让我快点过去坐下。
成年人尤其是还有三年就奔三的未婚女人聊得总是逃不过一个话题那就是:催婚。
一坐下来,陆嘉就苦恼道:“我妈说今年不找个男朋友回去就不让我回家了,咳……”说完又赶紧捂嘴,像是哪一个字眼很敏感似的,但看见我神色平静又接着说,“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反正回家待几天不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过来打听,就是邻居上门介绍,感觉跟买卖一样。”
我深有同感,点头:“我也一样,我妈最近几个月一直问我席清觉靠不靠谱,想见见他,和他商量一下结婚的事情,现在好了,不用见了……不过我已经很久没和我妈联系了,”我又拿起一串烧烤咬了一口,“我妈要是再和你打电话,你就当没看见。”
“阿姨最近倒是没和我打电话,不过席清觉是怎么回事,之前在手机上和我说,我以为你只是和他吵架了呢。”
我叹了口气,把席清觉和他朋友背后说的话全告诉了陆嘉。
陆嘉听完就骂了一个脏字:“分得好!我早看那东西不属于,我见了他……”
陆嘉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四五次吧?好像就一次没带他那小青梅,那小青梅就是个意图挖墙角的绿茶,还是个恶毒段位低的小绿茶,偏偏席清觉又拎不清没边界,分得好,就当玩弄年轻的肉体了,我们不亏,还有更好的。”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冷酷或者作精之类的呢。”
陆嘉心疼的眼神藏不住:“怎么会呢?”
“还有啊,你不是戒酒了,怎么又开始喝了。偶尔喝点啤酒也就算了,你可别再喝白的了,酗酒对身体真的不好。短期来说对你写小说也没好处,长期来说对你身体是毁灭性打击……我真的很担心你,以后别再喝了。只是看清楚一个渣男问题,这是高兴事。”
我真心道:“嗯,我会的,其实我好像也不太记得为什么我会突然爱上喝酒了,我好像是觉得太累了,有时候觉得活着很痛苦……”
——难道我遇见什么重大挫折了?
席清觉?说实话男友和他的朋友一起羞辱我,确实对我的打击挺大的,我不明白既然他和朋友都那么看不上我,当时他为什么要追我,我又不是和他在一起后才突然比他大出七岁的。
但他的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的下一秒就被我否决了。
心底有一道声音在警告我,不要问,就这样吧。
我又想拿起啤酒,但握住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又放下了。
虽然今天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但从昨晚到现在我感觉自己情绪已经好多了。
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产出了,写作是我的工作,虽然以前写过两本爆书,现在留下了不少的存款,生活不成问题,但坐吃山空,长时间这样也不是事。
我打算改变自己,从戒酒开始。
「4」
“你干嘛这么看我?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我回过神,看见陆嘉正用一种小心翼翼打量的眼神看我。
“呃……没、没什么。”陆嘉摆了摆手,撸起串来。
陆嘉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对了,我以后和你打电话你记得接,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不放心,”她顿了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成年人压力都大,我也一样的,我前些天去看了一下心理医生,开了点药,现在觉得好多了,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我看着陆嘉手里的名片,她一直保持伸着手的姿势,无奈我只能接过,扫了一眼,然后说:“我觉得我很好啊,我只是失个恋,心情不好而已,还没有到得看心理医生的地步吧?”
陆嘉赶紧说:“我不是说你有精神病,但是你最近情绪不太对,好像又回归以前的状态了……”
我点头:“不过我确实觉得不对劲,好像很久很久了。可能是写小说太焦虑的原因吧?”
但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我已经休息一年多没写过了,她记得自己的这种情况好像七八年前就开始的,莫名的心情压抑,夜里总是会哭,还染上了酒瘾。
但后来情况就好多了,酒也戒掉了。
“你知道我是我怎么了吗?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甚至我能确定和你一样重要的东西,或者说……是人?但如果真的很重要,我又怎么可能会忘?”
陆嘉睁大眼睛,欲言又止:“可能是,伤害太大了吧……”
陆嘉惊觉说错了话,立马转移话题:“是你压力太大了,又遇见了一个人渣,所以胡思乱想,你听我的,把酒戒了,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吧,星期六怎么样?我陪你一起去。”
“其实这很正常的,世界上有抑郁症的人多的不得了,她们都是因为事业压力、工作压力之类,看医生不丢人,正好,我也打算去复诊,你别看我平时不说,其实我也特别难受……”
陆嘉不太擅长安慰人,有些笨拙道。
我笑了笑:“嘉嘉你对我真好,有你这个朋友,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也是,所以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能好起来。”
我与陆嘉对视一笑,后面我们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最后在下午五点分别。
陆嘉打开叫来的车车门,不放心地叮嘱我:“你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这里离我家不过七八百米的距离。
“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了。”
陆嘉朝我挥了挥手。
「5」
我看着载着陆嘉黑色的汽车越来越远。我呼了一口气,强撑着生机的我立马垮了下来,无名的痛苦扑面而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或许我真的生病了,我拿起名牌,仔细地看了一眼下面那串手机号。
我抬起脚朝家的方向走去,在经过一个小巷时,我顿住了脚步。
我扭头看过去,巷子深处发出几道微弱的绿光,像是几只萤火虫,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往里面走去。
脚下是黑得发亮的板砖,每一个巴掌大小的正方形的砖块上面都刻着一朵荷花,问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
我走到尽头,停在一个门前。
红色的木门,挂着一串风铃,不知道是不是她走过来时候也带来一丝微风,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轻柔的羽毛在空中飘来飘去。
我看着她,入了迷。
不多时,红色木门被打开了
那是个美丽的女人,她穿着青色的旗袍,皮肤白如软玉,乌黑柔顺的头发盘起,一根色泽很好的玉簪穿过发丝,她美得像一副古典画。
我愣愣地看着她。
“你好,我见过你吗?”
女人身上有一股清冷的香气。
按理说这样漂亮的女人只要见过一面就不可能再忘记,但我对眼前这个女人只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不久之前便见过但我又马上否定了。
女人掩唇:“这个问题么……取决于你是否想探究下去。”
“什么意思?”我困惑道。
女人说:“回去吧。”
我知道这是逐客令,反应过来一个陌生人站在别人的门前确实很奇怪,很不礼貌。
我浑浑噩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像游魂一样回到家。
席清觉正蹲在我家门口,看见我时眼睛一亮,然后凑过来在我身上闻来闻去。
“你又喝酒去了。”
我紧皱着眉头,我有些难受,推开他。
“祝玲,你也太无情了。我对你难道不好吗?”
平心而论,他对我很好。
可他和朋友碾压我的尊严也是真的。他的朋友看不起我,把我当作一个玩物的语气,岂非他放任的结果?
他表面上对我好,但内心深处又是看不起我的。
“你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你,你曾给了我一段快乐的时光,虽然它很短暂,”我真情实意道,“但你对我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我们没有可能了。”
席清觉抱着我不放,我推不开。
“我不明白,你不能这么对我,明明只是和朋友说几句话而已,只是你凑巧听见了,如果你没……”
“我听见了是我的幸运,让我发现了你的真实为人,不代表命运不眷顾你,因为你人品有问题。”
席清觉受伤地捂住脸。
我越过他,回到家里,马上瘫软地倒在沙发上,连澡都没有洗立刻沉沉睡了过去。
「6」
世界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气泡笼罩,又像隔着一层薄雾,充满了迷离与不真实的感觉。
是梦。
我看见自己的手变得肉嘟嘟的,人也缩水了,周围全是野草,我躲在里面。
我发现自己在哭,我一边觉得困惑,一边又止不住流泪,蚊虫咬得我身上没有一块好地,但我就是不想出来。
我想起来,这是六岁生日那年。妈妈下班的时候给我买了一个只要一块钱的,塑料碗装着的小蛋糕,四岁的弟弟看见了,哭着闹着抢走了它。
六岁的我觉得很委屈。
我让妈妈主持公道。
妈妈却让我让着弟弟,我再闹,妈妈就说我不懂事,烦躁地推开我,不再理会我的委屈。
然后我一怒之下就离家出走了。
我还记得当时妈妈说:“你是姐姐得让着弟弟,妈妈明天再给你买一个。”
我哭喊着:“那你今天怎么不买两个回来,今天是我的生日,为什么姐姐就得让着弟弟?为什么你不明天再买回来一个弟弟?”
别看小孩子小,在是否公平这件事上还是很有逻辑的。
因为无论多小,你都已经明白了自己失去了什么,别人得到了什么。
妈妈不耐烦道:“今天店里就只有这一个了。听话,你先吃面条,妈妈给你打两个鸡蛋,明天妈妈再给你买一个蛋糕。”
我将脸埋进腿间呜咽,我的童年回忆里似乎除了孤独就是委屈。
我的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去世了,然后母亲的关注就完全放到了弟弟身上,所有的资源与爱都倾斜到了他身上。
我要让的就不仅仅是一块钱的蛋糕了。
母亲开始忘记我的生日,忘记去接我。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眼睛从始至终都是闭着的。
我的头疼得不行,可能是做了一晚上梦得缘故。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又让我觉得莫名的悲伤,因为梦里的一切好像都在离我远去。
我想再睡一会。
「7」
但我的手机偏偏在旁边响个不停,除了陆嘉外,我现在没别的朋友。其她人都随着时间和距离成为了普通同学。
但陆嘉这个时候在上班。
所以我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我又倒回沙发,摸索着桌子上的手机,拿到手里后睁开酸涩的眼睛,然后接听。
我又闭上眼:“喂?”
我妈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带着一点讨好:“妞妞,你醒了啊”
“被你吵醒的,你有什么事?”我语气平淡,带着一点倦意,但说出的话很刺耳。
我妈噎了一下,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我关心关心你,你怎么和你妈说话的?我还是不是你妈?”
“你是,但是我们关系没那么好,我们聊不到一块去。我不用你关心我,等你老了,我会和我弟商量一起给你养老的,这个你不用担心。所以平时没什么大事,你不要给我打电话。”
我平躺起来盯着天花板。
眼泪划过我的侧脸,但我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这是你和你妈说话的态度吗?我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我承认,我是有点重男轻女,可当时的社会就是这样,我改变不了,我只能跟随大众,你爸死了,你弟就是我们母女唯一的顶梁柱,但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我有没有少你吃喝?”
“总说我偏心,重男轻女。你又不是没见过真正的重男轻女是什么样?我有不让你上大学吗?我有把刚刚成年的你就嫁出去吗?我扪心自问,我对你和你弟一视同仁的,可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安心吗?一大学毕业,你就翅膀硬了,你就不认你妈了,你这么对待你妈,你还是不是个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颤抖,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我觉得精神萎靡,我已经不是十几岁了,那会的我听见母亲这么说,可能会当场和母亲吵起来,但现在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等等……你就看在我生了你的份上,别这么对我了行不?”我妈止住哭声,像是转移话题又像是给我台阶,又仿佛是例行公事,“你还喝酒吗?要不我过去和你一起住,照顾你吧?你一个女孩一个人住,我不放心,你年纪也大了,该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虽然那个孩子比你小很多,但妈也不是不开明的人,你和他商量一下,如果他还想再玩几年,你就和他分手……”
我忍无可忍地打断:“所以你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我挂了。”
“……等等,你弟弟谈了个女朋友,她家里要求全款买房,但你弟只能付个首付,你看能不能借妈点钱,就当妈借你的。”
“多少。”我淡淡道。
“一百万。”
我忍不住了冷笑出声:“妈,你觉得我是开银行的吗?我哪有这么多钱?而且你说你借我的,凭你,你两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而且你都五十九岁了,现在想去扫大街都需要有后门,你能还得上么?”
我妈有些尴尬,但强撑着:“我们是一家人,你弟现在有困难,你当姐姐的,帮帮他怎么了?更何况,这是你弟借你的,又不是不还。还有你一个女孩存那么多钱也没什么用,以后结婚了还不是给男方赚的,这赚钱的活还是得男方来干……”
“‘姐姐应该让着弟弟’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我已经听烦了,听吐了。”
我不等电话那边的人再说话便直接挂断了,我将手机扔回客厅的桌子上,闭着眼吸收着这些浓重的情绪。
妈妈爱她吗?
或许是爱的。
就像《唐山大地震》里的妈妈,她完全可以理解儿子和女儿都是她的孩子,让一个母亲选择哪一个孩子去世是非常残忍的。但一个连西红柿都不愿意平分的母亲,怎么可能“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的妈妈是爱我的,只是没有那么爱我。
和弟弟比起来,我就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一个,无数人告诉我要理解妈妈的不容易,我无法一个人照顾好两个孩子,弟弟更小,所以难免会多关照弟弟一点,但我只比弟弟大两岁啊。
妈妈爱我,却又没有那么爱,和弟弟对比起来又显得那么刺眼,而正因如此,我才痛苦。
我的母亲没有坏到她让下定决心断绝一切关系,但也无法与她关系完好如初。
「8」
我回到卧室瘫软在床上,想起什么,又坐起来,我起身走到书柜旁,那上面放着一些我从小学以来所有的书籍包括一些言情小说。
我将这些书籍全部分类,当我拿出高三语文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空气好像凝结了,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将照片取下来,它的背后是用胶水黏住的。
这是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两个人容貌青涩,照片中的女生是我,旁边男生是……
我皱眉,抬头看了看窗外,搜索着脑海里的记忆,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但我的心脏像是被握住了,强烈的不适爬满全身。
我坐到床上,照片上男孩穿着青城一中的校服,还是我的校友?我又看了一眼照片的背面,上面写着一串日期,还有在二十七岁的我所看来有些幼稚的四个字。
一生所爱。
我突然觉得心脏很疼,头也疼,连胃也开始不舒服了,绒球舔着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然后又倒在床上。
最近我有些嗜睡。
但我喜欢这种感觉,并且希望可以一直沉睡不醒,就像死去一样。
可我睡着后,又开始做梦,依旧是那个梦,我躲在草丛里,我期待妈妈过来找到我,然后将我的生日蛋糕还给我,承认自己错了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偏心弟弟了。
可我知道,妈妈会来找我,但找到我后肯定是一顿毒打。
我将自己蜷缩起来,
然后有人扒开草丛,是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我可以确定我不记得自己儿时有这样一位玩伴,我看不清楚他的五官,我也听不太清楚他说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很开心。
看见他,我很开心。
「9」
梦里全是关于那个小男孩的,我开始以第三视角看着他,还有另一个小女孩
画面一转,他们长大了。
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
我看见他们在田野里奔跑,男孩擦拭女孩的泪水,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眼睛,我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画面突变,又回到六岁那年的夏夜,那个鼻尖有一颗小痣的小男孩拨开草丛,将女孩拉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好像去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身体里,或者说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我们从小孩子长成半大的少年,再从少年长成大人,那么多人与我们擦肩而过,世界快速往前走着,而我们从未分别过。
画面破碎,没有规律地转换。
直到我听见耳边一道急刹车的声音,车与车碰撞的声音。
我才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
是楼下出车祸了。
我的心脏跳得非常快,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梦里那些画面明明是可以归类为美梦的,但我却觉得难以言喻的悲伤,我想抓住什么,但醒过来,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卧室,空荡荡的客厅,空荡荡的心。
我将脸埋在腿间,痛哭起来。
窗外慢慢黑了下去,我强打起精神,去厨房煮了一点面条,随便对付了几口,食之无味。
我以前很挑食又很爱吃美食,但现在我已经想不到可以去吃点什么了,什么都没有胃口,进食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我又拿起床头的那张合照,男人笔记有一颗黑色的小痣,他就是我梦里的那个小男孩,可他是谁?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这张照片简直就像突然出现的,我不记得这张照片,也不记得它背后的情感,可看着它的时候我觉得心里空洞洞的。
梦里的人就是他,我笃定,即使我现在根本想不起梦里那个人的长相,但看着照片上这张青涩的面孔,他逐渐与梦里的身影重合了。
眼泪滴到照片时,我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10」
痛苦的海洋又要将我卷入深渊。
我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刷起朋友圈,朋友圈里的人很少,只有几个初高中以及大学说的上几句话的同学,我看见有高中同学在晒自己的手表,有的在晒自己的孩子。
他们都很幸福。
只有我那么孤独。
我又往下翻了翻。
一个粉嫩嫩动漫小兔子的头像映入眼帘,我没给她备注,但我知道这是谁。
席清觉的小青梅,刘白忧。
怜我呆呆泪:【谁懂啊家人们,情侣之间,大的那一个不就应该多包容包容年纪小的那个吗?只因为几句话就毫无转圜之地分手,这就是新时代大女主吗?】
文字下面是几张剧照,含沙射影的一番话,让我气笑了,而且我猜这条朋友圈她应该只设置了仅我和席清觉俩人可见。
这种雌竞的戏码让我觉得恶心厌烦,对席清觉越发的厌恶,如果我现在是二十岁,肯定会去把席清觉这个和无边界男和朋友羞辱我的和这个意图做小三还总是挑衅的人两个人给撕了。
我点击席清觉小青梅的头像,然后把她删了。
删完没多久,就有人给我打来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我鬼使神差地接了。
“姐姐,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去死了!”席清觉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很想对他说:“想死就去死,赶紧死,别死我眼前就行。”但这话多少有点恶毒,可我心里很烦躁,莫名的痛苦让我有些失去理智。
“清觉,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有些话说出口,是无法被原谅的。还有,你别拿自己的命来威胁我,我不在乎。”
言尽于此,我不顾席清觉的祈求,挂断了电话。
与席清觉初次见面是在一个酒吧,那段时间我总是喝得烂醉如泥,有时候还会躺在大街上睡着,我妈知道后从镇上坐上车然后倒了几班车从来到我的住所,然后看见我就把我踹倒在地上。
“你真的是够不知廉耻,作为一个女人天天喝酒像什么活,你怎么没有死,怎么没喝死了,怎么没有被强/尖啊?!”
小姨拉着我妈:“有什么好不会好好说,不要说那么难。”
我对我妈说:“我没死你很失望是吧?是啊,我死了又怎么样?你还有我弟弟,你又不止一个孩子,反正你最喜欢的也不是我。”
小姨只是叹气,一边给我妈降火,一边开导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你妈妈爱弟弟不代表就不爱你呀,都是她生的,怎么可能不爱呢?”
我回想着从前,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我之前到底为什么会那样。
我只记得自酒吧初见,席清觉就盯上了我,我常去的那家酒吧是他家里的资产,一来二去,他打听到了我的电话,然后开始追求我。
一开始我很讨厌他,因为那段时间我情绪一直不好,让我觉得这是一种骚扰。
可当我想对他哭诉,想对他诉说这些年心里的痛苦时,我就知道我接受了他。
而他也一直温柔安慰我,想办法让我开心,接住我的所有沉重的情绪,却没有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趁机脱去我的衣服,这让我对他的态度彻底改变。
他说对我是一见钟情,说我身上有一种清冷疏远的气质很吸引他。
我的思绪很杂乱,我又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辰两点了。
该是睡觉的时间,我却没了睡意。
我拿起手机,发现有几个陌生号码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的阶段的时候给我发了好几条短信。
【姐姐你好,我是觉哥的朋友,我为那天所说的话向你道歉,我们年纪不大,只是出于男人之间的口嗨,没想到被你听见了,觉哥其实很喜欢你,很在乎你,请你原谅他这一次吧。】
【觉哥现在在市中心的医院,他割腕了,现在正在抢救,你过来看看他吧。】
【如果你有良心的话,就马上过来,他因为你割腕,你也有责任!】
「11」
我仅仅犹豫了两分钟,就将这些短信删除,当没看见过。
按理说席清觉因为我自杀了,我至少应该关心几句。
但既然我决定和他断干净,就不想再给他希望了。
如果我去见了他,他会不会觉得,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是有用的,我会心软,就会继续和他在一起?
到那个时候,我又该怎么办?一再心软,直到和他复合或者他把自己作死吗?
我想了想,还是给其中一个人回了信息:【麻烦帮我转告他,拿自杀威胁别人是极其幼稚的行为,如果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么我也不在乎,我和他没可能了,请他好好活着,他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我打完这些字,精神上感觉极度疲倦,夜深人静之下,我看向漆黑的窗外,开始胡思乱想。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灯光下照片里的人显得遥远,我和陆嘉是同一所高中的,或许陆嘉会知道这个人是谁,要问问她吗?
最终我没有问她,因为我隐隐约约觉得一旦问出口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有时候人就得装聋作哑不是吗?
虽然我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人。
「12」
时间转眼过去两个月,席清觉每天都会来找我,而我从来没有出去见过他。
这也得亏我是个作家,还是个宅女,除非必要,我根本不会出门。
所以家里总是会囤很多食物,我又不爱出门,拉黑了席清觉所有的联系方式,对于我不想见的人来说,我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不想加席清觉,他就很难再见到我。
前几天席清绝还经常来门口敲门,前面几次我都装作没听见,后来他疯到拿着刀,站在我的门口,我还以为他想杀了我,以前没想到他如此偏执。
我通过门口的摄像头看见他在自己手上划了好几刀,我马上报警叫了救护车,但在警察来之前,我依旧没有出去。
他情绪不稳定,如果我出去了,难保他不会给我捅上几刀。
而这两个月里,我每天梦里我都会梦见照片里的那个男孩,可我总是看不清楚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醒过来的时候怅然若失,我觉得难受,却又无法将这股难受命名。
直到一天晚上,我再次做了一个梦。
阴沉是天空中是漫天飞扬的圆色纸钱。
我在梦里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从梦里别人的口中,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许柏。
我站在院子里,中间是一个刷着红色油漆的棺材,我不知道那里面是谁,但我知道这是许柏的葬礼。
我木讷地看着被人搀扶着哭泣的妇人,我认识她,她和我妈的关系很好,小时候经常去她家里玩,可我却不记得她有有一个儿子。
“小玲啊,你早点回家吧,你能来,阿姨真的很欣慰。”她失去孩子却还在安慰我。
梦里的时间很跳跃,转眼间。
距离许柏的葬礼结束,已经六个月零十二天。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作为在一起五年的男女朋友。
他英年早逝,我该是伤心的。
可在他葬礼上,我一点都不难过,连眼泪都是因为作秀而流。
应该该哭所以哭,可她心很平静,眼睛流着泪,心里却在想我晚上该吃什么,还有那件想要许久却舍不得买的衣服,今天就将它买回来,我东想西想,就是不想她的男友死了。
还没到六月,柳市已经突破40°的高温了。
我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我想拧开盖子润一润干涸的唇瓣。
却怎么也打不开,我将瓶子放在桌子上,深呼一口气,重新拿起,摩擦得手都痛了,手上的疼痛与心尖上燥郁在此刻汇聚,排山倒海而来。
我大声哭泣,因为这个怎么也打不开的瓶盖。
妈妈闻声而来,她先前来,问:“怎么了?你在哭什么?”
在哭什么?
我……像个小孩子,对妈妈说:“我打不开这个瓶盖。”
母亲眼泪是惊讶:“打不开瓶盖用得着哭吗?你不是三岁小孩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天光乍亮。
我放声哭泣,我想起来了。
这些都是我遗忘的真实的记忆。
我想起来我去到小巷深处与那个女人做的交易。
穿着旗袍的女人拿出一瓶透明色的液体。
“喝下它,你就会忘记令你最痛苦的人。”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居然接过喝了下去,可能是喝了酒不太清醒,也可能是我太痛苦了,我喝完后,在女人的注视下离开了。
回到家后,我将关于许柏的一切全都销毁。
「13」
我和许柏六岁就认识了。
小学、高中一直都在一起。
十九岁那年,在一个夏夜,他向我表白了,然后他趁我不注意,亲了我的额头,又吻了我的眼睛,我以为他还要往下,我闭着眼睛,结果他红着耳根但笑弯眼看着我。
我们从最好的朋友,成为了恋人。
还有四天,我们便会一起去A市大学报道,大学毕业后我们可能会结婚,成为一对夫妻,可所有的畅想,都在那个夏夜结束了。
“玲玲,再见!”
许柏是个温柔细心的男生,他喜欢小动物,手又很巧,经常做一些手工给我,他包容我的一切,爱我的一切,永远站在我的这一边。
但有时候,他也有些坏,我有些羞恼,直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之后的日夜里,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和他说再见,我才永远失去了他。
他的父母在他离世后两年就怀孕了,我感到悲愤。
别人说他的父母需要指望,需要新的孩子成为他们的寄托,不然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可失去许柏的我,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许柏于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在刚刚确认关系后就死去的恋人。
他更像我的另一条生命。
「14」
家里的食物有吃完的时候,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打开门。
门后站着席清觉。
他身形憔悴,皮肤苍白。
“姐姐,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了,你喝下了遗忘了药水,所以才会这样的对不对,你忘记了我对你好,只记得我对你的坏。”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这两个月里又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在乎。
席清觉是知道我有一个死去的初恋的,也知道我和许柏一起长大,这也就是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后,他经常和我吵架,他总觉得我心里还有许柏。
我不想总是提及他,而席清觉便总觉得我放不下他。
但我很清楚在选择和席清觉在一起后,我就把许柏从死去恋人的改成一个了死去的重要的人,毕竟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很多我觉得不被母亲喜欢而难受的日子里,都是他陪我走过来的。
和席清觉在一起前我也告诉了他这一点,我无法完全放下许柏,但我可以确定我对他已经没有爱情的了。
“我没有忘记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感激你。”
“那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从始至终爱的都是你死去的初恋,而我只是他的替身是吧?”席清觉控诉地盯着我,眼里流淌着熟悉的委屈。
我心累地摇头,也没有义务再去哄他:“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他的替身,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你。”
“你的意思是我连当他的替身也不配?”席清觉顿时炸毛了,“姐姐,我原谅你把我当替身的事情了,你也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是只是好面子,我的朋友总是损我,说我交往了一个年纪那么大人……我当时觉得丢脸,所以我才附和他们,但我心里不是那么像的,我现在和他们的绝交了。”
他上来拉住我的的手,见我没有马上拒绝,喜极而泣道:“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无理取闹了,等我到合法结婚年龄我们就去结婚,好不好?”
以前他从来不叫我姐姐,还对这个称呼有些抗拒,但撒娇的时候和在床上他又叫得极其顺口。
我默然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甩开他的手:“我们没可能了。 ”
“为什么?”席清觉或许真的觉得很无辜。
我知道他肯定不解极了,他觉得自己只是说和朋友口嗨了几句话而已,我却决绝至此。
我抬脚离开,却没有去超市。
席清觉没有拦我,但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我的口袋里装着和许柏的合照,还有在桌子里放着的最后一点遗忘药水。
我来到河边,左手拿着合照,右手拿着药水。
记忆是如此痛苦,可我已经无法带着思念继续前行了。
我喝下遗忘药水,照片随着风飘入远方的河流。
风吹来,我的脸上有泪,我摸了摸脸,沉闷的感觉席卷了我。
席清觉一直在身后看着我,我走过他身边时,他想是什么,我没停留。
我的猫还在家里等我,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