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野子!你要和你二舅去学风水术啊!你要当第二个半仙啊?”
“什么半仙啊,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实在是找不到好工作了,与其慢慢碰壁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事干。”
“你什么时候喜欢风水学了?我怎么不知道!”死党小胖震惊开口
“不是学风水学,我准备写小说,正好我二舅这些年走南闯北的,我跟着他收集一些素材,真服了你了,我没说要当半仙啊......“
1.
李野大学毕业,一个月已经面试失败四次了,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见到父母的时候,话卡在喉咙,不敢直视他们眼中的期待,父母省吃俭用把他供到大学毕业,自己却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拿不出,面对父母的询问,李野不敢细说碰壁的难堪,只能含糊应付 。
没有指责,沉默更让他难受,一边愧疚,一边迷茫。
“先把行李放了,洗洗手过来吃饭吧,你妈从早上就给你炖上肘子了”李父淡淡开口,说完转身走进厨房,没有再追问半个字
“哎,好。”
晚上,李野在卧室收拾行李,打开抽屉发现了好几个泛着毛边的笔记本,他怀着好奇打开,里面是他高中晚自习偷偷写的小说,那个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未来会是一个作家的,想到这里他无奈的笑了笑,把笔记本重新放了回去。
“小野!过来接电话,你二舅找你帮忙,你正好这几天回来有时间”房间外李母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的扎进李野的耳朵。
“来了!”李野赶紧放好笔记本出去,接过电话
“二舅,找我什么事啊?”
“城郊林家,老爷子走了,我那学徒这几天忙着相亲去了,你过来搭把手,二舅给你照常发工钱,要不你在家也是躺着”
“行,我明天去找你,二舅。”李野答应的很痛快,之前他也没少去帮忙,而且忙起来也就顾不上焦虑了
“不用,你明天直接去林家就行,我明天要去给林老爷子找坟地,你过去直接找大山就行。”
“嗯,知道了二舅。”
把电话交给李母,然后他们姐弟又寒暄了几句才匆匆挂断了电话
2.
一大早,李野就坐上了城郊公交,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听车上的乘客七嘴八舌的谈论着东家长西家短
“听说了吗?林家老太爷没了,据说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他们守灵,那棺材底下往出渗血!”
“真的假的!我就说林老爷子活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狼心狗肺,这下要遭报应了吧!”一个心直口快的大姨大声说道
李野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虽然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最重要的是他今天就要去林家,突然有些后悔了怎么办
李野感觉椅子在发抖,自己怕成这样了?不对!李野转头一看是自己后面的女人在发抖,穿的一身白,手扶着自己的座位,那手惨白惨白的,李野心想别吓出个好歹,但是那女人带着口罩和墨镜,看不见任何脸色。
没等李野开口,那女人就下车了,李野叹了口气,居然还有比自己胆小的。
差不多一个小时,李野到达了林家,林老爷子的威望还是挺大的,,门口的花环从院子里一直摆到了街上,可是偌大的院子里人却没有几个。
进入院子里就看见了大山在那里忙前忙后的,李野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给大山拿了根烟
“大山哥,这院子里人挺少啊,林老爷子就这么几个子女吗?”李野小声询问
大山深深抽了一口烟,拉着李野走到门后面,小声说道
“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都给吓跑了,就连那些孙子孙女都不敢来了。”
李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追问,大山也不藏着掖着。
“昨天晚上这林老爷子的棺材渗血了,正好这老爷子还是赶着清明节这天没的,那些人自然就吓得不敢来了,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就不好多问了。”
大山一副你我都懂的表情看着李野,李野点点头绕开这个话题
“大山哥,现在用我干点什么吗?”
“一会我让林家老大去把那些小辈喊回来,等到傍晚的时候你带着他们去送路吧。”
李野感到疑惑,一般送路都是第一天就进行了,怎么今天才弄,大山看出来了李野的疑惑,主动开口
“老爷子是昨天晚上六点多没的,又赶上清明节,没来得及,所以今天送。”
李野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挺好奇,这些晚辈敢不敢来呢,毕竟昨天晚上出了那种事,俩人聊了一会儿,大山又去忙别的了。
李野走进屋子,路过灵棚看见那跪着俩人,一男一女,跪的离棺材很远,恨不得跪出院子了,棺材角上还有没擦干的血迹已经凝固了,像掉漆了的红木柜。
进了屋子有两个女人坐在马扎上叠纸元宝,两个女人在缝制孝衣,四个人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点什么,见到李野进来抬眼瞥了一下,话也没说,动作中无不透露着不耐烦,可能在想弄这些不如多打一会儿麻将。他走进里屋发现,三间屋子,只有里屋略微装修了,外面两间屋子就和刚盖好的毛坯房一样,里屋冷的吓人,有个小孩坐在炕上吃着一大袋子动物饼干,看见李野进来小孩仰起头询问
“哥哥你吃饼干吗?”
李野摇了摇头,笑着开口
“哥哥不吃,这么多你一个人都能吃完吗?”
小孩摇了摇头,天真的开口
“妈妈说太爷平时就爱吃这个,不吃完就浪费了。”
李野摸了摸小孩的头,坐在一旁玩手机,一会就到了中午,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大袋子的盒饭,一边扭动着肥大的身躯一边开口
“小李是吧?饿了吗?买了一些盒饭,我这就给你们热热。”
说着她就去打开连接土炕的大锅,一掀开锅盖,一大坨冰严丝合缝的贴在锅底,中年妇女尴尬的笑了笑,一边把冰弄出来一边说
“天真冷啊,一晚上就结冰了,可得多穿点衣服呢小李,你们现在这年轻人,穿的少老了要后悔呢!”
李野十分配合的开口,上去帮忙往灶坑里填木材
“我来弄吧,你去忙吧。”
中年妇女一听立马起身,象征性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腰,讪讪地笑道
“大山他们一会就回来了,你们一块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李野点了点头,看着她扭着走了出去,中年妇女刚出去没一会儿,一个年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了进来,象征性的和李野点了点头,招呼着那个小孩出去了。
锅刚上汽没多久,大山和三个年轻小伙子回来了,大山一进屋看见李野在灶坑蹲着,林家一个人也没有了,大山眉头一皱
“野子,林家人呢?怎么让你在这烧火!”
李野站起来拍了拍大山的肩膀,无所谓的说
“哎呀,是我让他们忙去的,要不我太无聊了。”
大山摆了摆手,找了个马扎坐了下来
“饿死我了,可以了吧,快端出来吧!”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是纷纷开口,看来真是饿坏了,李野打开锅盖,几个人也不怕烫,上手就把塑料包装盒的盒饭拿了出来,一打开几个人瞬间傻眼了。
“这是饭啊,我以为猪食呢!”一个年轻人愤怒地开口。
李野一看也有些傻眼,廉价的一次性打包盒,几乎粘在一起的米饭,上面漂浮着几片西红柿皮和可怜到极致的鸡蛋丝
大山放下盒饭,站了起来。
“留给林家人自己吃吧,走!我们去镇上下馆子!"
三个年轻小伙闻言纷纷扔下盒饭跟着大山起身出去,李野虽然保持着粒粒皆辛苦的理念,但是这饭他是真的吃不下去啊!
李野跟在后面,余光看见好像有个穿白衣服的人进了林家院子,但是他也懒得多想了,应该是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等等我啊!大山哥!”
镇上,乔家饭店,小满包房
服务员一道一道地把菜端上桌子,一道尖锐的女声开口 。
“妈,让马大山他们几个吃盒饭,咱们来饭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以为他们白干活啊!你知道请他们这些人过来多少钱吗?八千块钱!四天八千块钱,他们怎么不去抢啊!到时候三家平摊的时候,必须让你那俩舅舅多掏!”
“算了,你们定吧,反正我一分钱不用掏,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先吃。”
李野一行人也来到了乔家饭店,只不过他们坐在门口没有包间,随便点了三个菜,李野起身去卫生间,李野从卫生间出来洗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野心想这不是那小孩的妈妈吗,她来饭店吃饭了?不过也没过多想继续洗手,正好在李野准备走的时候,听见了那女人开口说话。
“老公,你放心吧,等我姥爷下葬了,我就忽悠我妈给我们掏首付的钱。”
电话那头的男人思考了一会儿,带着一点兴奋地开口。
“晚上我过去一趟,我在和你妈顺口提提。”
“行了,我吃饭了,你晚上过来再说吧。”
女人挂了电话就要出来,李野也正好洗完手,李野边走边想,这么一看这中年妇女挺有钱啊。
李野回到座位,询问道。
“大山哥,那个挺胖那个女人,是老人的什么?”
大山夹了一口菜,“她啊,是老人的大女儿,她旁边那个尖嘴猴腮的女人是他女儿,一胖一廋挺有意思还。”
其他三个小伙也开始笑呵呵的聊起了林家人,李野也从他们口中了解到林家老爷子有三个子女,一个女儿两个儿子,林老爷子性格软弱,导致了林老太太一家独大,说什么是什么,正好林老爷子老俩口又偏心小儿子,一次次的偏心让大儿子和他们渐渐疏远,二儿子恃宠而骄,大女儿到是一个中立派。林老太太刚走没两年呢,现在林老爷子也走了。
老人有四个孙子,大孙女林洁自从上学之后只有过年会回来一两天,孙子林志和林福,还有一个倒插门女婿生的外孙女林月。那个尖嘴猴腮的女人就是林月。
本来李野还好奇呢,怎么林家的人都不来呢,估计是互相合不来吧,以前在外人面前还得维持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模样,现在老爷子没了,真的就树倒猢狲散了。
吃完饭,回去待了一会儿,时间已经悄悄来到傍晚。
李野看着面前这三个人,也就是林老爷子的三个孙子孙女,大孙子林志十五六岁,小孙子林福十二三岁,还有之前那个尖嘴猴腮的女人林月。
“林志你过来拿着这个引魂幡,林福拿着孝棒,记得孝棒不要指人。”
林福一脸不以为然,手里把弄着孝棒。
李野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不吉利。”
接着让林月拿着酒和纸钱,然后一行人就准备出发送路,按照红城的习俗,送路一般送到亡者安葬那天,拿着引魂幡是为了让亡者认路,以防过年祭祖的时候找不到回来的路,撒钱倒酒是安抚路上小鬼,送葬那天不要捣乱。
准备出发,大孙子却迟迟不肯动,李野主动提醒。
“林志,拿上引魂幡走了。”
林志拿起引魂幡,像是被架在那不得不做一样,李野看出来他好像有些顾虑,主动开口询问。
“你这是怎么了?”
林志多想开口说,我不想去!快让我回家!但是这种话也只能想想了,怎么能真的开口说出来呢。
“这个幡是干什么的?”
听见林志怯生生的声音,李野莫名有一个邪恶的想法,李野非常认真的开口。
“这引魂幡主要是给魂魄引路,简单点就是,你前面走,你爷爷后面跟着你走!”
“啪嗒!”
引魂幡掉在了地上,林志的小脸有点惨白,林月这个时候开口了。
“林志,把你爷爷摔地上了,不怕今天黑夜他找你啊?”
林月尖锐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眼神里带着轻视,李野咳嗽了几下。
“咳咳,走吧,再不走天真要黑了。”
引魂幡掉地上确实好不,但是李野感觉再说下去这林志要吓死了,这个时候林福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
“哥,你再不赶紧,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爷爷了。”
林志吓得赶紧埋下头,紧紧攥着魂幡,一句话也不说。
李野都有点震惊了,这么胆小,还有这个林福是真坏啊,有刀真补啊。
马半仙选的坟地在山坡上,几个人进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四月的天气还是很冷的,四周阴森森的,李野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纸钱撒四方~孤神莫拦挡~”
“金银身上带~一路到西堂~”
道路两边是去年没烂干净的枯草,飘落的纸钱落在上面,一团风滚草就卷上几张纸钱,带着它们往林子的黑暗处跑了,就像拿了买路钱的小鬼着急忙慌的跑回黑暗。
风渐渐的大了,风滚草在黑暗里奔跑发出沙沙的叫声,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响,林志头埋得更低了,根本不敢往路两边的林子看,总感觉黑暗里有眼睛盯着。
李野突然原地站定,后面三个人猝不及防,尤其是林志,突然停下让他本能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旁地里的稻草人,差点尖叫出声。
林月开口道。
“李野你怎么不走了?”
李野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路,二舅发绿泡泡说在这个岔路口等他的,结果他到了二舅不在......
后面的三个人见李野不说话,莫名的有些慌了。一直不开口的林福都开口询问了
“李野,你,你说话啊!”
林志早吓得蹲那儿了,李野回头一脸不好意思的笑,明明是饱含歉意的笑落在林福和林月眼里却是十分阴森,光影的作用下有点像林老爷子。
“啊啊啊啊!姥爷对不起!!!”
林月吓得尖叫出声,林福早吓得呆在原地了,李野一脸疑惑。
“你们叫什么呢?你对不起谁呢?”
林月猛猛的呼吸了几口,确认是李野没错,但是刚刚为什么那么像林老爷子。
“没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月恢复原样依旧目中无人,林福也看着李野等一个说法,李野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我二舅说在这个岔路口等我们,带我们去坟地,但是不知道为啥没看见他人。”
林志像个蚊子一样在那支支吾吾地说
“马半仙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怎么可能...哎呦!”
李野话没说完一旁林子里钻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还向着他们走来,从身形上看像是人,但是走路的方式却十分别扭,有点像电影里的丧尸,嘴里还发出丝丝的喘气声。
林志吓得拔腿想跑,却腿软的瘫在地上,李野三人也吓得不敢动弹,那东西越来越近,李野站在最前面,都能听见那东西的沉重的呼吸声。
李野冷汗直流,那东西居然说话了。
“小野,快扶二舅一把。”
李野浑身一震,绷紧的身子骤然一松,腿还在发软,手里攥着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地,声音都发飘。
“二舅?你吓死我吧!”
李野深吸了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三人,李野看了一下二舅的样子,满身的破树皮烂叶子,站都站不稳了,李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做好了击碎自己世界观的心理准备!
“二舅,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半仙叹了一口气,四个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选好墓地,我让你爸他们先回去了,我等李野带你们过来,然后再一起回去。等了半天没来,我就玩手机,结果手机关机了,我还闹肚子了,就去林子里上大号去了,蹲得时间有点长了,起来的时候腿麻没站稳,一不小心掉树坑离了,弄了一身落叶,要不是听见你们说话,我也不会着急忙慌跑出来!”
马半仙看着四个人,似乎自己这样是因为他们几个。
李野直接气笑了,以为自己要解锁地球online的新玩法了,结果是这个......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不用愧疚的,回去给我买盒好烟抽就行了。”
三个人统一给了他一个白眼,林志给了他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几个人回去后,简单的吃了大山带的晚饭,闲聊了几句,到了守灵的时候李野几个人就离开了林家。
林家老大林海,续上了新的长明灯,林家老二林江给香炉换上新的香,老大媳妇摆上素供和茶水,林江媳妇和林家长女林梅把家里的镜子都遮住,钟表停下,披麻戴孝,开始烧纸守灵。
院子里的风呜呜的往灵棚里钻,吹的四周的白幡摇摇晃晃,发出沙沙丝丝的声音,不像风吹出来的,倒像有人在暗处低低叹气。
长明灯灯芯一跳一跳的,把棺材四周纸人的人影在棺材上扯的忽大忽小,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推开棺材盖,灰烬在火盆上方腾空打旋儿。
四周除了风声就只剩林梅低低抽泣,哭声软绵绵的,有种刻意的哀伤,她低着头往火盆里添火纸,火光打在脸上,没有半分泪意,林海跪在她右侧,一动不动,连火纸都懒得拿,林江一直看着棺材渗血的那个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月和她老公俩人低着头窃窃私语时而咯咯发笑,林志躲在林福后面,看了一眼灵棚外面,总感觉有藏在暗处的小鬼,林福低个头跪在那玩手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搭话。
越安静,越发毛......
突然!林江大喊一声,惊得跳了起来,身子往后踉跄,胳膊死死地往前戳,手止不住的颤抖,嘴唇不断打架,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发出
“血!又出来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还是昨天那个地方,原本干了的地方,原本暗红色的地方,又流出来了!所有人吓得齐刷刷往后退,撞倒了长明灯,打翻了火盆,全然顾不上了,一股脑都涌向出口。
哗啦一声巨响!!!
入口的白布帘子直接砸了下来!严严实实封住了入口,灵棚内漆黑一片,林福慌忙打开手电筒,看见的是纸人的脸,腿一软摔在地上,所有人都听不到别的声音了,只有自己如同打鼓一般的心跳声。
死寂里,白布慢慢动了,一只惨白的手从缝隙里探了进来,不紧不慢的要扯开布帘,棚子里的人吓得不敢呼吸,林志紧闭着眼,浑身发僵。
白布拉开,寒风钻了进来,众人打了一个寒战,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帘外。
看清了来人。
是大孙女,林洁。
她站在那一身雪白,一言不发,目光扫过吓得发抖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口渗血的棺材上。
2.
林海看见来人是女儿,眼神动了动
“不是说和你说你不用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回来了。”
林江跟着开口,带着指责的语气
“小洁,你差点吓死我们,这大半夜的。”
林梅见状也跟着开口,她可是听说了,林洁在魔都混的不错,还是个挺有名的医生呢,也是子承父业了。
“老三!小洁大老远的跑回来,你怎么说话呢!吃饭了吗?大姑给你弄点吃的去?”
林洁垂着眼笑了一下,这个笑让林海几个人心里发紧
“大姑,不用了,我路上吃了。”
气氛尴尬了半天,林海开口打破尴尬
“行了,老二赶紧把长明灯点着,小洁过来给你爷爷烧点纸吧。”
林江压下心头的不服,扯出一张勉强的笑脸,转身去换上新的长明灯灯芯,林洁和林海并肩跪在一起,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火盆的火光照得她眼睛泛起点点波澜。
林洁拿起一叠纸钱,用只有他和林海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海神情淡淡的,一脸茫然的看着林洁
“什么怎么回事?”
林洁没有说话,眼中的失望更深了几分,林海顺着林洁的目光看去,是棺材渗血的地方......
第二天,外地的亲友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可是听说了那档子事,都不想在家里多留,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昨晚李野睡前也询问了二舅对棺材渗血这件事怎么看,二舅说躺着看,李野又问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二舅说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再厉害的鬼,也比不过人心里的鬼。
李野坐在去林家的公交车上,一旁的大姨们又在谈论着林家的事。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林家又出事了,据说那林老爷子棺材又渗血了!”
一个留着大波浪的大姨激动的说
“还有呢,据说昨天晚上那大风就是林老爷子带起来的!”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李野细细一想,昨天他们走的时候,只剩下林家那几个人,如果真的发生了,他们怎么可能还说出来,说出来让大家议论吗?
到了林家,李野看见了一个新面孔,大山告诉他,这是林家大孙女林洁,昨天晚上回来的,李野点了点头多留意了几眼林洁,她表面上和林家其他人一样若无其事,似乎对林老爷子的死并不感冒,但是李野注意到了她眼神里藏着的忧伤。
没等李野多想,一个小孩的喊声传了出来。
“妈妈!太姥爷的动物饼干呢?我要吃!”
林月的孩子在那大喊,林月正和她老公坐在一旁吃饭呢,不耐烦的开口
“你自己找找,没看见我吃饭呢!”
“找到了!原来太爷也想吃,拿到他盒子下面了!”
那小孩抱着半袋子动物饼干跑了出来,林月看见她从灵棚跑了出来,脸一下子就白了,林月的老公张宝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林洁挨着他俩坐下,拿起筷子吃饭,若无其事的开口。
“爷爷生前不就爱吃这个动物饼干,自己拿过去吃,多正常啊,月月姐,你看你和姐夫吓得。”
林月强撑着,讪讪的笑着说。
“是啊~”
林洁夹了点菜放进林月碗里,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这是好事啊,证明爷爷有灵魂啊,肯定会保佑我们的,你说对吧?月月姐,不要这么紧张啊,就算爷爷是鬼,也不会害我们自己家人啊。”
林月快速的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拉着张宝,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李野更不理解了,这林月两口子明明怕的要死,怎么还整天呆在这啊,这俩这么孝顺吗?李野还真看不出来。
李野正疑惑呢,林洁回头看见了李野,俩人视线撞在一起,李野不知道为啥有点紧张。
“李大师?你看什么呢?”
李野后脖颈一紧,慌忙转过视线,明明自己没做亏心事,但是对上林洁那双好像看清一切的眼睛就是莫名的紧张
“就是,就是看他们走的这么着急,以为出啥事了。”
林洁起身把手插进衣服兜里,看着林月离去的方向,冷冷的开口。
“你说他们为啥这么怕呢?”
李野有些摸不到头脑,随口说了一句
“可能是做了亏心事吧?”
李野刚说完,林洁就转过视线看着他,带着试探的语气。
“这么看,李大师是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李野摸了摸后脑子,牵强的笑着开口。
“我哪知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就一帮忙的。”
林洁突然有些激动的开口。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这动物饼干就是他们买的,逢年过节就给老爷子买一袋动物饼干!只买饼干就算了,还要拿点东西走!”
李野看着林洁眼尾发红,语气急促,眼神里藏着压不住的火气,李野抿了抿嘴,有些迟疑。
“那小孩说老爷子不是爱吃这个饼干吗?”
林洁冷笑一声,看向林月的孩子,戏谑的开口。
“爷爷爱吃这种饼干?爱吃的话,为什么还剩下这么一大袋子?”
李野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林洁定定的看了李野几秒,方才翻涌的火气压了下去。
“算了,不说这个了。”
李野如获新生,飞快地点头同意。
“行,你是昨天回来的?”
林洁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回来的,你今天去送路的时候记得喊上我。”
李野看着林洁点了点头,林洁见李野点头,转身进屋里了。
时间来到中午 ,大山出去点了三个炮仗,意思是马上要开席了!
李野进入流动餐厅,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没多长时间整个餐厅就坐满了人,李野挨着一个经常喝酒的光头大叔,脸蛋因为长期喝酒,看起来紫红紫红的,眼皮耷拉着,不停的打着饱嗝,一股股酒气不断地轰击李野的面门。
李野听着这一桌人谈论着林老爷子,越听好奇心越重。
“这林叔确实可怜,八岁没了爹,就开始拉着磨石磨面,受了半辈子苦,好不容易日子有点起色了,几个子女开始闹分家,这老头老太太还偏心二儿子,弄得家里乌烟瘴气!”
有人跟着搭话。
“可不,大女儿也给,二儿子也给,唯独大儿子,你不给就算了,居然还要大儿子分东西给二儿子!”
“怪不得大儿子和老两口关系疏远呢!”
“我还听说,这老两口把东西都偷偷给了林江!”
“老太太没了之后,这林老爷子又软弱,按理说这家底早让林江掏空了才对啊!”
“老太太没了,但是老爷子还有弟弟林军呢!那几年全靠林军照料他呢!要不都活不了这么大岁数!”
“可惜林军前两年出车祸瘫了,唉~”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李野实在压不住好奇了,给旁边的大叔倒了一杯酒,开口询问。
“照这么说现在林老爷子手里什么也没有了,而且还出了那档子事,这些子女还守在这,应该也没有几位叔叔姨姨说的不堪吧?”
光头大叔把一杯白酒一干,手舞足蹈地开口。
“这群白眼狼!无利不起早!他们不走,全是冲着那件传家宝!”
光头大叔越说眼睛越亮,身子不自觉往前倾
“清朝末年,林家出了一个武举人!朝廷赏了一根四十公分长的犀牛角!这些年谁都想要,但是这是林老爷子的底线,要别的他可以给,但是这个绝对不行!”
“现在林老爷子没了,这犀牛角肯定被藏起来了!他们都没找到,一个个的都不肯走!”
李野听完回头看向了灵棚方向,却正好撞上林洁的视线,她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看着他。
窜动的人影挡住了李野的视线,方才和林洁对话的画面浮现出来,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这哪里是尽孝,都是为了那根犀牛角,都是为了榨干老人最后一点价值!
李野再次坐下,看着身侧的光头大叔,醉鬼说的话未必是假,清醒的人说的话未必是真。
吃完饭,李野和大山几人开始准备香盘,各种纸扎,李野奇怪,每天这林家人只在早上和晚上才会来这院子,这一整个半天都找不到人。
他首先就想到了那根犀牛角!不会都去寻宝了吧!
时间再次来到傍晚,李野又要带着几人去送路,不同的是多了一个人。
林洁。
林洁一看见林月就开口打趣。
“月月姐,我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林月眼底一慌,拿起篮子。
“小洁,你说的哪里话,给姥爷送路,我怎么可能不来。别打趣了,赶紧走了。”
一行人走在路上,天渐渐又黑了,李野看着林洁开口。
“红城不比魔都,四五点就天黑,你要是害怕可以挨着林志。"
林志闻言着急忙慌的离李野更近了,颤颤巍巍的看着四周。
“不要打趣我了,李野哥,我都害怕的要死了。”
李野几人哈哈大笑起来,林洁眉头轻皱,看着林志
“我知道你胆子小,但是什么时候小成这样了?”
林志眉头拧着,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支支吾吾地。
“爷爷去世那天黑夜,我亲眼看见棺材渗血,回去我就做了一个梦,我梦见爷爷躺在炕上,身子全被黄土盖住,只有头顶露在外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爷爷长了很长的头发,梦里我看见爷爷胸口的土一上一下的在动,我就以为爷爷还活着,我伸手上去把土扒拉开!突然爷爷就猛的坐了起来!”
他声音发紧,瞳孔轻颤。
“就坐在那,直勾勾盯着我!”
几人闻言都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林志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放空。
“突然!爷爷就朝着我吐血,弄得我身上都是!”
“我就跑!拼命的跑!”
“不管我怎么跑!我还是在原地踏步!!!”
说着说着林志腿一软蹲了下去,呜呜的哭出声来。
一旁的林月脸色瞬间发白,尖锐的嗓音刺破了安静的林子。
“别......别说了!”
林月声音发颤,看着李野,眼神中透露着惊恐,血丝布满了眼底。
“我也梦到了姥爷起来了,就站在那看着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李野!不!李,李大师,那个宝贝我不要了,求求你救救我!我现在连觉都不敢睡了!求求你了!”
林月涕泪横流,拉着李野的手哭喊着。
林福站在一旁,身体微微颤抖,手脚冰凉,哆哆嗦嗦的开口。
“都是,都是心理作用,我怎么没有梦见!”
说完他立马转过身去,不敢直视众人的眼睛。
李野看着林洁,认真的开口。
“你还要那个犀牛角吗?”
林洁嘴角微微上扬,抬头看着李野。
“不愧是李大师!都知道那个宝贝是犀牛角了?”
李野有些无措,咳咳了两声。
“道听途说。”
林洁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看着李野。
“我又没有梦到,为什么不要?李大师你要吗?”
李野闻言立马开口。
“我可不要,那是你们家的东西!还有!我不是李大师!我就是一个帮忙的!”
林洁自顾自的往前走,摆了摆手。
“知道了,李大师。”
李野回头发现林月还在看着自己,李野有些头大,叹了口气。
“先走吧,回去让我二舅给你写个符吧。”
林月闻言这才作罢,林福拉起来林志,赶紧进行完这最后的送路。
晚上回到林家,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出殡,李野他们只能住在林家。
林家今晚有很多人,今晚要进行点纸,李野几人搬出白天准备好的香盘,在灵前铺好干草。
林海跪在干草上,头顶着香盘,身体绷得笔直,马半仙按照辈分,拉着长长的调子喊着亲朋好友的名字,众人一拨一拨的上前进香,长女林梅和其他几个儿媳,哭的一浪接着一浪,越听越假。
李野越听越心烦,他走出院子,想在外面安静一会儿,却正好听见了另一半墙脚传来的争吵声。
这声音不正是林月和张宝。
李野偷偷的靠过去,一下就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你说不要了?几十万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
林月抽噎着开口。
“要了就没命了!我还不想死!”
张宝怒骂道。
“要不是看着你妈有钱,你以为我会娶你啊?结果那老女人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你又说老爷子有传家宝!现在你又和我说不要了!”
“你在这消遣老子呢?"
林月也是没有办法了,她胆小,她贪婪。她内心十分矛盾,她想要那个传家宝,但是她又怕死。夜里的噩梦像一把刀一样悬在她的头顶。
“随便你了,我是不要了。”
张宝气急之下给了林月一巴掌!
“离婚!等老东西下葬了我们就离婚!”
墙那头静了片刻,李野悄悄的转身离开,走了没多远又撞见了林洁,李野有些尴尬。
“好巧啊,林洁,”
林洁歪头看了一眼墙后面,打趣道。
“你现在不当大师了?改行做侦探了?”
被戳穿的羞耻感爬到李野脸上。
“也不是,偶然碰见。”
林洁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我们家的笑话很多吧。”
李野干笑两声。
“不能说是笑话,就是挺热闹的。”
3.
时辰已到!
马半仙一声高喊
起灵!
林海头顶老盆,哭声响亮,脸上挂着泪痕,等到棺材被抬起来的一瞬间,他猛的把老盆摔在地上!
哐的一声!
老盆碎成无数碎片,唢呐骤然吹起,纸钱一把一把的被扬上天,又急又野的风吹得孝服上的带子舞动,林梅抱着林老爷子的遗像哭的撕心裂肺,就连林江也沉默了起来。
这一刻,沉重的棺木离了灵床是真的要抬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那点被贪念压着的最后一点良知,冷不丁的翻涌上来。
林志,林福呜呜咽咽的哭着,林月看着一点点往前走的棺材,想到母亲对自己的防备,丈夫的打骂,鼻子忍不住的发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姥爷从来不会打骂自己......
林洁安安静静地落着泪,她的悲伤一开始就没有假过。
李野默默递上了一张纸巾,忽地他感觉脸上一凉,抬头看去。
成片成片的雪花压了下来,没多大一会儿,远山、土路都被撞进白茫茫里,这雪下的又密又急,风裹着雪往脸上打,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一支雪白的队伍走在雪白的路上,抬棺的人越来越费力,雪越下越厚,走到山底的时候,雪已经漫过脚踝。
“脚踩实,步对齐!”
“风雪让路,先人远去!”
抬棺人大声喊着口号,突然一个抬棺人摔倒了,紧接着受力不均,一个个都摔倒了。
哐当一声!
棺材掉在了地上!
李野、大山、林洁周围的几个人同时上前抬棺,无论他们用多大的力气,棺材就是纹丝不动。
“报应!报应来了!!!”
队伍后面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大声喊道。
林海透过风雪看清来人。
“二叔!您怎么来了!”
林军掠过几人,被人推到棺材前,他眼含热泪。
“大哥,走好,这些不孝子孙自有后来人管!”
张宝看见来人,激动得大声吼道。
“二爷!事到如今了!你还不告诉我们犀牛角在哪吗?”
有人跟着喊出了声,一下子炸开了锅。
“对啊!到底藏哪里了!”
“不会让你独吞了吧!”
“是不是已经偷偷给了别人了!”
嘈杂的质问声混着风雪,先前的悲戚荡然无存,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林军。
林梅率先开口,掐着腰指着张宝。
“犀牛角不犀牛角的,跟你这个女婿有半毛钱关系吗?那是我们家的东西!轮得到你吗!”
张宝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开不了口。
林江的声音压过风雪。
“大姐!你这个嫁出去的闺女,按理说也不应该分啊!”
林梅大声反驳,就差蹦起来了。
“胡说八道!你姐夫是入赘!我该拿!”
林江指着林梅鼻子骂道。
“这些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爸那要了多少好处!房子!田地!拆迁款!你个吸血鬼你给爸买过什么!还有脸要呢!”
林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不怒反笑。
“吸血鬼!好一个吸血鬼!爸和妈的退休金,安置房哪一样你少拿了!安置房给你了,老爷子住那毛坯房里!退休金你全拿了,老人穷的锅都揭不开了,和你要钱被你一顿骂!你可真厉害,尽说些好听的!林江!爸就是你害死的!”
林江气急败坏,指着林梅手臂颤抖,转头看向林洁,一字一句开口。
“林洁,你还不知道吧,你每年买的那些补品,给你爷爷留的钱都让这个女人,你的亲姑姑,你爷爷的亲女儿拿走了!”
“还有,你不是说爸给你一块地,你给他做饭养老送终吗,结果爸好几天没吃饭!锅里都结冰了!活生生饿死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林海浑身都在颤抖,和老爷子闹掰之后就很少来往了,但他知道,林江和林梅是不会对老爷子好的,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可他就是赌气。
气父亲为什么这么偏心。要是他早点心软,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
林海痛哭流涕,林洁早已被泪水爬满双脸,林海一遍遍地拍打棺材,最后无力的头顶着棺材瘫跪下去。
突然一声怒喝。
“都少说一句吧!还嫌不够丢人吗!”
眼泪顺着林军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他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劝过、拦过,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剩下无力,他环视了一圈,这些让他失望透顶的晚辈。
“大哥啊!好好的一个家,散了!散了......”
最后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四周安静下来,陷入了沉寂。
太阳出来了,棺材盖上的雪开始融化,顺着棺材流下,如同一道道泪痕,冲散了棺材角的干涸血渍。
林江干咳了两声,走到林军面前。
“二叔,事已至此,你就告诉我吧,犀牛角到底在哪?大哥从来不和我争,大姐说到底也不是自家人了,归根到底还是得给我,你看?”
林梅刚想争上两句,林海站了起来,怒喝道。
“够了!林江,犀牛角在爸棺材里!你想要你就开棺拿!我看看你还算不算一个人!”
“什么!林海!你放进去的?你疯了!那是几百万啊!!!”
林江仿佛已经走火入魔,眼神中的贪婪带着几分克制,林海看出了他的顾虑。
“爸快不行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过来之后他把犀牛角给我了,说是这些年对我亏欠的补偿,他后悔,后悔对你如此放纵!后悔什么都听大姐的!他不该偏心,他愧对你们,没把你们教好!是他一手毁了这个家。”
李野叹了口气,心想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啊,一定要到死了才能看清吗。
林海指着棺材,看着林江和林梅,字字诛心。
“你们不用怕爸报复你们,棺材渗血是因为爸的死后血液下沉顺着痔疮的伤口流出来了,没有鬼神一说,想拿就拿吧。棺材落地是因为我安排的这些抬棺人,我让他们故意的,我想着吓一吓你们,就能唤醒你们哪怕半点良心,看来是我想多了,拿吧,拿完赶紧让老爷子入土为安。”
林洁也开口了。
“你们想要就拿吧,不用怕什么鬼神之说,之前外面的流言蜚语是我传出去的,灵堂的帘子是我放下来的。”
林福急忙开口。
“那我、月月姐还有林志的噩梦呢?这也是你安排的?你连这个都能安排?”
林洁淡淡开口。
“我并不能安排你们做梦,这都是你们心里有鬼,人若是做了亏心事,到夜里不敢细想这些亏心事,那些恐惧是你们自己强加给自己的,梦魇是你们自己。”
李野这才明白一切,之前那个白色人影应该也是她了。
沉寂了片刻,林江开口了。
“不拿了,让爸入土为安吧。”
林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锹土,安亡人!”
“二锹土,稳坟根!”
“三锹土,比家门!”
入土!为安!
三日后。
林梅带着林月拿着工具偷偷摸摸的来到墓前,林梅看着刚刚填上的新土,气的扔下了工具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李野坐在去往京都的高铁上,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心里思绪万千,要是还找不到工作,自己该干点什么去。
“想什么呢,李大师。”
李野回头,有些惊讶。
“林洁,好巧啊,你怎么今天才走啊?”
林洁愣了一下,故作神秘的开口。
“你猜。”
“我不猜,反正和我没关系。”
“李大师这是要出去打工了吗?”
“要你管。”
“准备去做什么工作啊?”
“不知道。”
“去做自己喜欢的吧,趁你还年轻。”
4.
“是写灵异小说吗?野子!我就喜欢看灵异小说!”
“等我写了你就知道了,挂了啊,胖子。”
李野拉开抽屉,拿出自己写的小说,随手翻过几页,看着自己当年稚气的文字,他本来想再次把这份念想放进抽屉里封存起来,可捏着笔记本的手怎么都放不回去。
心一横。
一把拽过椅子。
那就写!
就写他们夜夜惶恐,怕棺中亡魂索账。
就写他们处处猜想,怕阴邪祸起灵堂。
就写一时悲泪是良知浅漾,转瞬争宝是本性难藏。
就写鬼不寻人却人人自慌,心魔作祟却借向冥章。
就写莫道幽魂多可怖,活人欲望胜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