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宁国公世子顾承泽成婚三载,
在成亲之前,我就知道,
他有一白月光。
但是,那时的我不以为意,
以为只是世家公子的一时新鲜,
没想到,这白月光,她回来了。
没关系,我和他的婚事本就是各取所需,
但是,白月光她娘找我干什么?
1
今日,我陪婆婆和二叔母、三叔母们在宝蝶轩选购饰物,
在过几日,就是宁国公府老祖宗的八十大寿。
我正专心为婆婆看合适她的头面,
婆婆已经盯着窗外,出了神。
我拿着一只金钗,问婆婆,
“母亲,您看这支钗,与您定的衣裙是否相配?”
叫了好几声,婆婆都没有回应,
我也走到了窗边,
只见婆婆看的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医馆,
馆内的何大夫医术高超,素有贤名,
我正好奇,婆婆怎得盯着一处医馆出神,
馆里走出的人给了我答案。
原来是我的夫君,
他走在前头,他的侍卫阿九跟在他身侧,
后头一白衣女子,搀扶着一老妪,
夫君本走在前面,他余光看见白衣女子走得和自己有一些差距,
就和阿九慢下了脚步。
二叔母见我们婆媳二人还看向窗外,笑着上前,
“我倒要看看,这窗外是有什么,让你们婆媳二人如此--”
二叔母惊呼一声,
“这不是承泽,他身旁的不是那--白芷瑶吗?”
白芷瑶?
婆婆转头瞪了二叔母一眼,二叔母看有我在,也不便再说下去了,
忙岔开话,邀婆婆再去看店家拿出的其他头面,
独留我看向窗外,已经没了我夫君的身影。
2
白芷瑶这个名字,三年前我就已经听说了,
在顾承泽给我的那封退婚书上。
我和宁国公世子顾承泽自幼就有婚约,
婚前我一直随父母定居在塞北,
从未和顾承泽见过面,
因此,当日收到他的那封退婚书时,内心只起了一点波澜,
信中言明,他爱上了一女子,名唤白芷瑶,
和我的婚约,乃父母之命,他并不情愿,
现今,他有了心爱之人,只能解除和我的婚约。
我阿爹看到这封信,勃然大怒,
“我本就看不上和宁国公家订亲,
世代读书人,一脸迂腐,算计太过,
但他家小子欺人太甚,
既要退婚,便该找一中间人和他家宗族长老,
亲来我家,自言过错,
这臭小子一封退婚书就想将我们杨家打发了。
看我不打他一顿,为珠儿出气。”
阿爹说罢,拿起堂前的长枪,就要去马厩拉马,
我的三位兄长也气愤不已,摩拳擦掌,
要一起去京城宁国公家为我讨回公道。
还好我娘,一声令下,阻止了他们,
“世子年轻,行事轻浮些也是有的,
我想这封书信,应是在宁国公不知情的情况下,寄来的。
老头,你别急,
咱们不是也一直想帮明珠退了这门亲事吗?
正好以此为由,促成这件事,
为今之计,还是得等。”
可是,还没等到阿爹阿娘为我退婚,
我就收到了他们的死讯,
敌国突袭,我的爹娘和两位兄长皆阵亡,
三哥重伤,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当初热闹的杨府,只剩我和三哥,
圣上体恤杨府满门忠烈,我骤然失去亲人,只一女子要撑起杨府,
下旨让宁国公世子和我尽快完婚。
至今,已有三年。
3
婆婆回了宁国公府,就去前堂找公公,
急冲冲,连一品夫人的仪态也顾不上了。
我听丫鬟说,婆婆去了前堂不久,
就听到公公摔碎茶盏和暴怒的声音,
“快把那逆子给我找回来!”
4
前厅内,顾承泽和阿九闻信赶了回来,
宁国公让他们跪下,
顾承泽照做,但不知为何。
“父亲,儿子是犯了什么错了吗?”
听到顾承泽这么问,宁国公气不打一处来,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都打翻了,
“你个逆子,还敢问错在何处,
我且问你,那白氏是不是又回京城了。”
顾承泽恍然大悟,
“原来父亲是因为这件事发怒,
是,芷瑶回京了。”
一盏茶飞往顾承泽的面门,他本能一躲,茶杯“哐当--”打碎在他身后,
是宁国公打的,他指着顾承泽,
“逆子,你还敢说!
你可知道,你已有妻室,你的妻子是当今圣上赐婚,是为国战死的杨家后人,
你如今这行径,把你的妻子放在何处,把圣上的旨意放在何处。”
顾承泽挺直了身子,
“父亲,我知道,我的婚事事关重大,
但是此次芷瑶回京,只是为了给她的寡母看病,
我与她并无半点逾矩之处,
阿九可以为证。”
宁国公:“既是看病,你给她一封拜贴即可,
再不济,那白氏在京中无可投靠之人,
你可告知你母亲,让你母亲带她们去,
怎要你一成了亲的男子,带她们两妇人去医馆。”
婆婆上前扶起了顾承泽,
“泽儿,你和明珠的婚事,京城中很多人看着呢,
今日幸好是我与你叔母们看到了,明珠又不认识白氏,
他日,被其他人看到,再被有心之人做文章,
说咱们宁国公府苛待忠臣遗孤,
那你父亲和顾家所有男子的仕途,就到头了。
别再去见那白氏了,好吗?”
顾承泽甩开婆婆的手,
“我知道,我的这桩婚事,本就不由我做主,
我已如你们的愿,娶了杨明珠,
这三年来,也不曾慢待过她,
你们也因为我的婚事,在朝堂和民间,备受赞誉,
还要我如何?
如今,我只是想给瑶儿一些补偿,
帮帮她,”
“她在京中举目无亲,
当年母亲对她说的话,字字珠玑,伤她至深,
要不是她娘病重,
她再也不会踏进京城半步。”
“我不管有心之人会如何做文章,我一定要帮瑶儿。”
说完,顾承泽甩袖离开了前堂,
不管后面宁国公的骂骂咧咧。
阿九还跪在那儿呢,
心想,世子,你走得倒是潇洒,也管管小的啊。
宁国公把视线从走了的儿子身上收回来,
看着堂下还跪着,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阿九,
“世子不懂事,你做下人的,自该处处提点,
时时通报夫人和我,
要是世子铸下大错,仔细你的皮。”
阿九被吓得瑟瑟发抖,
“世子和白姑娘安分守己,只是带她们去医馆求医,
小的一定看紧世子,不让他犯错。”
宁国公摆摆手,“罢了罢了,若只是为白氏母女求医,这倒也没什么,
你赶快去,跟着世子,有事及时禀报。”
阿九连忙称是,就退下了。
前堂只剩下宁国公夫妇二人,
婆婆:“当年之事,确实咱们伤了泽儿,
泽儿和明珠本无情意,是咱们,因着圣旨和旧日婚约,求泽儿放弃白氏,
而今,同泽儿一样年纪的世家公子,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儿女双全,
只有咱们泽儿,为了宁国公府,受委屈。”
“夫人的意思是让泽儿纳了那白氏,这可万万不可啊。
泽儿和杨氏是圣上赐婚,杨氏虽无所出,但他们成婚才三载,
现在纳妾,于情于理,都不合。”
“我自是知道,但是此番白氏来京,泽儿想帮她,只要他没做出过分的事,
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为泽儿遮掩一二,
不能只顾家里的前途,不顾泽儿的感受。”
公公与婆婆对视一眼,“只能如此了。”
5
顾承泽回了松鹤轩,推门的架势像一阵强风,是人都能看出他的愤怒。
他一屁股坐在了主座,拿起茶,还没放进嘴里就摔在了桌上,
瞪着我,
“是你和母亲告状?”
“夫君所言何事?”
“你还给我装,今天是不是你看到我和芷瑶在医馆,特去和母亲诉苦,
说我苛待你?”
“我并没有,今日是婆婆和叔母们自己见到的,
况且,我只是知道白姑娘的名讳,但从未见过她。”
顾承泽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我,
“不论是你说的也好,不是也罢,
芷瑶是我的故交好友,
如今,她的阿娘重病,我带她们母女看京城中的名医,也是朋友之义,
我既娶了你,自会给你和杨家脸面,我在外的其他事,不是你能管的。
若让我知道,又有人在父亲母亲面前嚼舌根,
我定不会轻易放过,
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她看也没看满地狼藉,径直向外走去。
院里的梧桐又落了,铺了半地金黄。
这场婚事,他不愿,我也不愿,
若我父兄还在,他们会尊重我的意愿,
我想,这时节,我和顾承泽已经退婚了,他和白姑娘已经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而我自己可以挑选满意的夫婿,
要是在婆家受了委屈,
阿爹和兄长们,第一时间就会打过来,为我做主。
但是,他们都已经走了,
只剩我和三哥,
我还要撑着杨府的门楣,守着三哥,等他醒来。
6
宁国公府老祖宗的八十大寿,满堂宾客,笙歌鼎沸,
宁国公夫妇分立两侧,亲自引宾客入内,
府内众人,夫人、世子妃、小姐、公子按品级依次行礼,
贺寿声不绝于耳。
独独少了一人,宁国公世子顾承泽,
他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听阿九说,顾承泽给白氏母女在城南租赁了一个宅子,
最近白母病重,恐有变故,顾承泽日夜守在外院,不曾失礼。
婆婆正要安排人,去把顾承泽叫回来,就听,
“世子到--”
满座宾客俱是一静,
宁国公世子今日来得实在晚了,老祖宗的寿宴自辰时开席,如今已近午初,他才不紧不慢地踏进门槛。
更令人侧目的事,他身侧还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白襦裙,发间只簪着一支白玉簪,清冷至极。
不是白芷瑶,又是哪个。
宁国公夫妇脸色微变,却来不及阻拦,
那二人已走到堂前,顾承泽撩袍跪下,叩首道,
“孙儿给老祖宗请安,恭祝老祖宗福寿安康。”
白芷瑶亦随之跪下,声音轻软:
“民女白芷瑶,恭祝老夫人松鹤延年,岁岁平安。”
满堂寂静,
老祖宗手里的佛珠停了半拍,
她缓缓抬眼,目光先是落在孙子身上,又慢慢移到白芷瑶身上,看了许久,
忽而笑了:“起来吧。”
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可堂下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句话--
宁国公府今日这场寿宴,怕是要热闹了。
7
寿宴正酣,戏台上唱到《麻姑献寿》第三折,满堂宾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东席上,郑国公夫人端着酒盏,似笑非笑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扬声道:
“世子妃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云锦织金的料子,衬的人愈发端庄了。”
我起身,微微一笑:“夫人过奖了。”
“不过嘛--”郑国公夫人拖长了尾音,目光往顾承泽身侧的白芷瑶身上一扫,
“世子爷身边那位姑娘,倒是一身素净,颇有几分林下之风。
我瞧着,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旁边的几位夫人跟着笑起来。
定远侯夫人摇着团扇,故作惊讶:“哎呀,郑国公夫人这话说的,世子妃不就在跟前坐着呢么?哪里又冒出一位仙子?”
“这你就不懂了。”郑国公夫人抿了一口酒,“世子年轻,身边多几个知心人,也是常有的事,
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该大度些才是。
我瞧那姑娘眉眼清秀,气质不俗,想来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世子爷的眼光向来不差。
世子妃识大体,宁国公府上下都夸你贤惠,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闻言,我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知道,她们觉得我一介孤女,成婚三载,
仗着皇上的旨意和父兄的军功,不给夫君纳妾,是不知礼的行为。
可若是可以用现在的一切,换回父兄,我会毫不犹豫。
戏台上锣鼓声愈响,可我却觉得,
这热闹,就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一戳,就破了
8
寿宴散了大半,宾客渐次告辞,
宁国公叫住了正要离去的顾承泽,
“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有没有数?
老祖宗八十大寿,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你倒好--
日头都过顶了才来,还领个外人进门,
你让明珠的脸往哪儿搁?让宁国公府的脸往哪儿搁?
今日之事,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宁国公府治家不严、纵子无度。
这骂名,你担得起吗?”
“我担不起?”
顾承泽低声,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当年是谁说宁国公府需要一桩婚事来稳住局面?
是谁说娶了杨明珠,世人都会高看宁国公府一眼?
又是谁替我接的圣旨?”
他还记得成亲那日,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承泽,你是世子,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宁国公府。”
他扛了。
他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分手,娶了一个自己并不爱的女人,给了她世子妃的名分和体面,给了她宁国公府上下所有人的敬重。他从未亏待过她--至少他自己是这儿认为的。
现在,他不过是想帮帮芷瑶。
芷瑶父亲早亡,母亲病重,这段时间顾承泽对她的帮助她都记在心上,
今天,她听闻是自己祖母的生辰,
为难地提出想要来,亲自为祖母庆贺一下,以做感谢。
就这一个小小的请求,难道自己都不能为她完成吗?
宁国公瞪了他半晌,忽地一甩袖,转身往内院走,丢下一句,
“滚回去闭门思过。”
脚步声远了,只剩顾承泽一人站着,暮风卷起几片梧桐叶,落在他的肩头。
月洞门后,我静静看了片刻,终是没有走出去,转身回了院子。
我心里明白--
公公骂的这样重,却只字未提那个女子该如何处置,也没说要将顾承泽如何发落。
所谓“闭门思过”,不过是关起门来,让外头人无话柄可抓。
9
被数落的顾承泽回到松鹤院,对着我,没有半分好脸色。
“你已经是世子妃了,出门在外,谁不给你面子?
有着这名头,那些杨府的旁支也不敢再来犯我宁国公府的忌讳,
杨明珠,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他起身,走近我,捏着我的下巴,
“咱们这桩婚事,本就是出于利益,
我们宁国公府利用了你,你们杨府也沾了我们的光!
你最好安分些,不要再父亲母亲面前,说你受尽了委屈。”
“......我...没有....”
我开口说话,泪已先流。
“最好是这样,若是我再听到关于芷瑶的事,
我一定找你算账。”
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向外间。
房门被重重摔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屋内重归寂静,我缓缓的蹲下身子,悄声哽咽。
10
“小姐,小姐--”
我的丫鬟春桃推门进来,神情十分慌乱,
她看到我脸上还没来得及擦拭的泪痕,
“小姐?您......您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你如此慌乱,是出了什么事?”
春桃咬了咬唇,“...是三少爷,传话的人说,三少爷吐血了,崔太医看了三回,脉象一天比一天弱。”
我想起前几天回杨府,看躺在床上的三哥,脸色确实越来越苍白,
我让春桃收拾东西,连夜赶往杨府。
看着床上,瘦的只有一把骨头的三哥,我站不稳身子,
扑到三哥的床前,
“...三哥,不要离开小妹,这世间,我只剩你一个亲人,
你说,会背着小妹出嫁,做小妹最大的靠山,
大哥、二哥已经食言了,你也要丢下我吗?”
我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哥......你醒醒,好不好?”
“娘走的时候,你说会护着我;爹走的时候,你也说会护着我。
如今你要留我也一个人在这人世间吗?”
我抬头,无助地大吼,
“爹、娘、大哥、二哥,你们保佑三哥好不好,让他不要离开我。”
我的脸贴着三哥的手,
“......哥,对不起,我知道,让你一个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将军,终日躺在床上,
还不如让你直接去了,
但是小妹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床上的三哥面色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就在我话落的一瞬,他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欣喜地唤来崔太医,崔太医把过脉后,告诉我,
只要三哥熬过这半个月,身体就会有所好转,
只是这半个月,崔太医必须时时刻刻守着,不能离开半步。
我低头看着三哥的脸,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11
我守在三哥身边三天,外面却传起了不好听的声音,
说是我因为顾承泽当日在寿宴上的行事,
一怒之下跑回来娘家。
为了顾全宁国公府的面子,我只得带着春桃回去了,
好在,崔太医是皇上指派给我三哥,专门为他养护身子的,
我倒也安心。
只是我才回国公府一天,就听杨府来人传信,
世子召走了崔太医。
我命春桃,“把世子找回来。”
顾承泽回来的时候,一脸的不耐烦,
“不是说了,让你安分守己,你又找我干什么?”
“听说世子找了崔太医去看病,是为谁?白姑娘的娘吗?”
他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我的话很可笑,
“杨明珠,你敢找人看着我。”
我:“世子你可知道,崔太医是圣上指给我三哥的太医,你怎么能把他叫走。”
“指给你三哥的太医,不就是指给我们宁国公府,本世子只是让崔太医看看芷瑶的娘,
前后不过三个时辰,
崔太医医者仁心,怎会计较这个。”
我闭上了眼,“那你可知,这几日,我三哥病重,身边一刻也离不了人,
世子是想要我三哥的命吗?”
“那又如何?”顾承泽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三哥一直缠绵榻上,总不见好,
难道本世子没叫走崔太医,你三哥就能恢复如初吗?”
我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
“你欺人太甚!”
顾承泽没见过平日像泥糊了一样的性子的人,今天竟敢对她动手,
他指着我,
“放肆!
本世子又没有说错,与其让崔太医守着你三哥,不如让他帮帮芷瑶,
这也是你欠她的。
这世间,芷瑶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帮她留住。”
我跌坐在地上,喃喃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这世间,我也只有三哥一个亲人了。”
顾承泽看着我失态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了,拂袖离去。
好在,崔太医及时回来,我三哥的病没被耽误。
12
又过了四五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对方邀我相见,落款是白芷瑶。
我应邀前往,到了却发现,等着我的是白芷瑶她娘。
她一见我进入厢房,就朝我跪了下来,
“世子妃......老婆子求您了......”
我站在她前面,不知她求我什么事。
只见她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老婆子自知时日无多,舔着这张老脸来求世子妃,
我只有芷瑶这一个女儿,我一死,她在这世间,再无依靠,
求世子妃,松松口,就让芷瑶入宁国公府吧!
这样,老婆子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将来,黄泉之下,我一定日夜为世子妃祈福的。”
我紧紧抓着桌角,
“是白芷瑶让你来和我说的,她想做世子的妾室,还是顾承泽的主意?”
“都不是,我女儿饱读诗书,自然不愿为人妾室,
只是我这个做娘的,最后的一点念想罢了。”
我:“我不能答应,白芷瑶要是愿意,可以做世子的外室,我不会阻拦,
但想从我的口中入府为妾,绝无可能。”
她指着我,“你也是女子,当知道名分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
你怎么如此狠心。”
“老人家,你要为女儿寻一依靠,难道我就不用依靠吗?
我父兄都死了,能抓住的只有世子妃这个身份,
要是我让白芷瑶入府,这身份不就从此形同虚设。
恕我不能答应。”
想来她也知道,我和顾承泽的婚事是圣上所赐,
如今成婚虽有三载,但是只要我不松口,宁国公府和顾承泽是不敢纳妾的。
而我,也没有这么傻,让一个和顾承泽有情意的女子,成为他的妾室。
谈话不欢而散,谁知,我刚回到宁国公府,就传来白芷瑶她娘死了的消息。
原来,我走之后,她心一横,自己撞到了街上的马车,当场死亡。
我知道,她是想用她的死,
一来抹黑我,二来激白芷瑶一定要想尽办法,入府为妾。
事实确如她想的那样,
顾承泽知道白芷瑶她娘是和我谈完话之后,就自杀了,
气急了,冲进来给了我一巴掌,
他指着我,
“我与芷瑶无任何越轨之事,你做什么要逼死一个老人家。”
即使我说,不是我找的她,是她写信邀我出去,
可是没一个人愿意相信,他们都觉得是我逼死了一个病重的老人家。
顾承泽当即决定,
“我一定要将芷瑶带进府中,成为平妻,以弥补你犯的错。”
说完,就忙不慌的吩咐下人去操办了。
同时,他还要和白芷瑶带着她娘的骨灰回到老家埋葬,
这是在狠狠地打我的脸,把我世子妃的脸面放在脚下踩。
可是,我却再无精力管了,
因为春桃告诉我,杨府传话来,
我三哥死了。
13
“世子妃节哀,少将军还是没能熬过去。”
崔太医看着摇摇欲坠的我,还是残忍的告诉我这个事实,
“我不信,那天我明明看到三哥的手指动了,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你不是说三哥只要熬过那半个月就会有所好转,
他会醒过来,他会站起来,
他会和以前一样,拿着糖葫芦给我,
......他一定没有死,对不对?”
“世子妃,少将军的伤实在是太重了,能撑这些年,已经是不可多得了,
他这一去,也是解脱。”
我不信我不信,我双手按着头,我不信三哥还是弃我而去了,
这冰冷的人世间,他不舍得独留我一个人的。
我吐出一口血来,昏死过去。
三哥的葬礼是由圣上指派的礼部侍郎操持的,
我浑浑噩噩的跪在灵前,
宁国公府给顾承泽去了信,他却没有回来。
我身着素衣,带着三哥的骨灰前往塞北,
我知道,三哥最想葬在那里,
和父亲母亲大哥二哥葬在一起,
即使当年那一战,他们尸骨无存。
可我知道,三哥一定和我一样,只想回到那儿。
14
我死了。
下葬三哥的那天,天降暴雨,山洪暴发,
我和三哥一起,消失在人世间。
三哥本就是我唯一的挂念,这样的结果,也挺好。
15
杨府人丁皆亡,朝野上下,还是有一番震动的,
有御史指出,宁国公府纵容世子苛待世子妃,公然与一女子出双入对,
连杨少将军的葬礼都未出现。
圣上震怒,
怒斥了宁国公府,教子无方。
宣旨的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声音尖细而冰冷:
“世子顾承泽,身为宗室勋贵,不思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反倒强掳太医,致杨少将军伤重不治,败坏勋贵体面。宁国公顾焰教子无方,纵子无度。今证据确凿,罪无可恕。
着即削去顾焰宁国公爵位,其母陆氏、其妻柳氏一品诰命夫人,顾承泽世子之位,贬为庶人,罚没全数田庄家产。
民女白芷瑶,私德败坏,明知顾承泽已有妻室,仍不约束自己,
着终身不可嫁与顾承泽。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满堂死寂。
顾承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老祖宗“噗通”一声跪倒,佛珠彻底散了,滚了一地。
“圣上--圣上开恩啊!我儿他......他只是......”
宁国公府的众人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对顾承泽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会换来皇上的雷霆之怒。
顾承泽也没想到,自己已经娶了杨明珠,也从未亏待过她,
自己只是想弥补三年前和白芷瑶的遗憾,如今却什么都没了。
府门外,百姓围了一圈,指指点点,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指指点点。
院子里,梧桐叶落了一地,
顾承泽想起来,自己的妻子,曾经哭着和自己说,
“这世间,我也只剩一个亲人了。”
如今,梧桐叶还在落,
一片,又一片,
树还在,人却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