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黄金周高速大堵车,隐婚丈夫为了赶去陪白月光看日出,将高烧的我丢在应急车道。
他的兄弟在车里起哄:“沈少,把嫂子扔这儿,万一真出事怎么办?”
沈肆降下车窗,把我的行李箱扔在雨地里:“她一个舔狗,赶都赶不走,走几步死不了。”
我没哭也没闹,捡起被车轮碾碎的平安符,转身敲响了后方迈巴赫的车窗。
车门打开,沈肆那个常年坐轮椅的死对头小叔,正拿着退烧药和毛毯等我。
三天后沈肆从景区回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只剩一张离婚证。
他在大雨里砸烂了自己的车,发疯一样拨通我的电话。
听筒里却传来沈家掌权人低哑的嗓音:“侄儿,叫小婶婶。”
1.
车门打开时,我已经站不稳了。
沈妄坐在轮椅上,膝上放着毛毯,手边还有退烧药和温水。
“上车。”
司机接过我的行李箱,我却没有动。
掌心里那枚平安符裂成了两半,红绸裹着泥,里面的黄纸也被车轮碾破。
刚才捡它时,沈肆的车轮擦过我的手,留下了一道血口。
“先去医院。”
沈妄将毛毯递给我。
“谢谢小叔,我自己能去。”
“三十九度四,膝盖伤口感染,从这里走到出口至少八公里,你准备怎么去?”
看来沈妄早就看到了沈肆将我赶下车的过程。
虽然很难堪,我仍不愿让沈家其他人介入这段婚姻。
“司机送你去医院,我不露面。”
沈妄看出我的顾虑,又把药递近了一些。
“温知意,活着才能处理麻烦。”
这句话让我接过了药。
弯腰上车时,膝盖失去力气,我直接朝前栽去。
沈妄托住我的腰,将我带到座位上。
传闻中瘫痪五年的人,手臂很有力,隔着毛毯还能看出双腿正在支撑身体。
目光落下时,他已经坐回轮椅。
“看什么?”
“没什么。”
司机将车驶向最近的出口。
沈妄没有追问高速上的事,只让随车医生处理我手上的伤。
药棉碰到伤口,我疼得缩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像想替我挡开一生,最后又落回轮椅扶手。
五年前的盘山公路上,也有一个人将我护在怀里。
那人替我挡住落石,手腕被铁片割伤,身上那件飞行夹克全是血。
醒来后,沈肆穿着同款夹克站在病床前。
我问他是不是救我的人,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算你命大。”
从那以后,我记了他五年。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沈妄给了我一张私人名片。
“有事打给我。”
“今天的事,请别告诉沈家人。”
“可以。”
他答应得干脆。
临下车前,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干净。”
“什么?”
“三天后,我来接你。”
没等我问清楚,司机已经替我关上车门。
急诊挤满了假期出行受伤的患者。
我排了一个小时,终于等到最后一张输液床。
针刚扎进手背,走廊那头便传来沈肆的声音。
“医生,她手背肿了,马上处理!”
宋听晚被他抱在怀里,右手盖着一块纱布。
接诊医生拆开纱布,里面只有几处红疹。
“虫咬引起的轻度过敏,吃药观察就行。”
“她说头晕,安排床位。”
“床位已经满了。”
宋听晚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
“阿肆,我坐着就好,别为难医生。”
沈肆扫过诊室,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里不是有床吗?”
四目相对,他先皱起眉。
“温知意,你跟踪我?”
“我在输液。”
“从高速跟到医院,还说没跟踪?”
解释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下去。
裤腿上的血和手背的针都摆在他眼前。
他根本不想看。
宋听晚也认出了我。
“知意,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沈肆冷笑。
“她最会装病。”
说完,他握住我的输液管。
“起来,把床让给听晚。”
2.
护士拦住沈肆,告诉他我的体温接近四十度,伤口还有感染风险。
他低头看了一眼输液袋。
“拔了去走廊坐着输。”
“患者膝盖受伤,不能久站。”
“她去寺庙跪一天都没事,少站一会儿能怎么样?”
灵隐寺的九百级台阶,我三步一跪,只为替他求一道平安符。
回来那晚,他看见我红肿的膝盖,难得替我上了药。
那时沈肆问我,疼不疼。
我说只要他平安,一点都不疼。
如今同样的伤落进他眼里,只配换来一句活该。
护士还要阻拦,沈肆直接拔掉了我手背上的针。
血顺着手背淌下,落在床单上。
“沈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教你别用苦肉计争宠。”
他扣住我的手臂,将我从病床上拽下来。
双膝撞上地面,伤口重新裂开。
宋听晚已经躺到床上,见我抬头,马上拉住沈肆。
“知意好像生气了,要不我把床还给她吧。”
“她有什么资格冲你生气?”
沈肆用鞋尖碰了碰我的小腿。
“向听晚道歉。”
“她抢了我的床位。”
“你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
宋听晚的眼泪落下来。
“阿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回国,更不该给你打电话。”
“跟你没关系。”
沈肆将她的手护在掌心,转头看向我。
“听晚要是留下疤,我跟你算账。”
周围的人都在看。
有人认出沈肆是航空公司的明星机长,拿出手机拍摄。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压低声音警告我:
“别闹大,否则回去有你好看。”
我扶着墙站起来,值班护士立刻拿来纱布。
“这位女士需要重新排队输液。”
“不用了。”
高烧让我看不清路,我还是一步步走出了输液室。
过去三年,每回沈肆胃病发作,我都会推掉工作照顾他。
有次他半夜疼醒,我背着他走下没有通电的十九层楼。
他在急诊醒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温知意,以后谁欺负你,我要他的命。”
后来我才知道,他昏沉中叫的是宋听晚的名字。
走到拐角处,科室主任江岚扶住了我。
“知意,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将我带进医护休息室,重新安排输液。
听完经过,她气得要报警。
“暂时别报。”
“你还护着他?”
“给我三天。”
有些东西还留在婚房,有些手续也需要办完。
输液结束已经是下午。
我去洗手间时,经过宋听晚的床位,听见她提起五年前的事。
“阿肆,我又梦见盘山公路塌方了。”
“都过去了。”
“那晚为了把你拉出车,我的手被石头划伤,现在下雨还会疼。”
沈肆替她揉着手腕。
“你救过我的命,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脚步停在帘外,我看见宋听晚手腕上有一道浅疤。
救我的人明明是个男人。
他将我护在身下时,我摸到过他手腕突出的骨节,也听见他忍痛时压低的声音。
沈肆为什么承认宋听晚救过他?
帘子忽然被拉开。
看到是我,沈肆脸上露出厌烦。
“偷听有意思吗?”
“当年盘山公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又想翻旧账?”
“救我的人是谁?”
沈肆的神情有了变化。
宋听晚抢先开口:
“现场太乱,知意可能记错了。”
“我在问沈肆。”
“够了!”
沈肆挡在她面前。
“听晚为了救我留下病根,你非要怀疑她,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
话音落下,医生送来最后一支进口抗过敏药。
那原本是医院替我申请的退烧特效药。
宋听晚说自己担心过敏,沈肆当场抢走药盒。
“她的药给听晚。”
医生解释两种药用途不同,他却把药塞进宋听晚包里。
“温知意身体好,少用一支死不了。”
同一句话,他今天说了两次。
我取出手机,将他从紧急联系人名单里删除。
沈肆没有发现。
他正低头替宋听晚整理衣袖。
3.
回到婚房时,退烧药已经失效。
我没有休息,径直走进主卧收拾母亲的遗物。
床头柜最深处放着一个青花瓷瓶,里面装着母亲的一小撮骨灰。
母亲临终前一直看着病房门口。
沈肆答应过来,却直到下葬都没有出现。
三天后,他送来这个瓷瓶,说会代替母亲照顾我。
那天我抱着他哭了很久,也因此答应隐婚。
现在想来,他的承诺只在需要我时才算数。
衣柜里的衣服装不满一个行李箱。
书房倒有十几本医案,全是我为沈肆记录的调养方案。
哪天胃痛,哪种药效果最好,飞行前该吃什么,每一页都写得很细。
翻到最后一页时,大门传来响动。
沈肆带着宋听晚回来了。
宋听晚穿上我的拖鞋,打量客厅。
“这里就是你平时住的地方?”
“喜欢吗?”
“很温馨。”
“喜欢就住下。”
沈肆回答完才发现我站在楼梯口。
看见行李箱,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从医院回来,又闹什么?”
“收拾东西。”
“就因为一张床?”
宋听晚露出歉意。
“知意,我真不知道你病得那么重,阿肆只是太担心我。”
“解释完了吗?”
她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眼泪马上涌了出来。
沈肆将她护到身后。
“你冲她发什么火?”
“我没有发火。”
“摆着脸给谁看?”
沈肆抬脚踢开我的行李箱。
叠好的衣服散落一地。
“听晚刚回国,没有地方住,从今晚起她住主卧,你搬去杂物间。”
“为什么?”
“她睡眠不好,客房靠近街道。”
“这是我的房间。”
“房子在我名下。”
他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三年前布置婚房时,沈肆曾让我挑选喜欢的家具。
我以为这里会成为自己的家,连窗帘都亲手缝过。
原来只要宋听晚开口,我连住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好。”
我蹲下捡起衣服。
干脆的答复让沈肆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收拾,语气又重了几分。
“少装可怜,等听晚找到房子,你再搬回来。”
“不用。”
“温知意,我给你台阶,你最好识趣。”
宋听晚走进主卧,随手拉开抽屉。
“这个瓷瓶真漂亮。”
看到她拿起母亲的骨灰瓶,我立刻站起身。
“放下。”
“我只是看看。”
“放回去。”
宋听晚后退一步,手臂撞上柜门。
瓷瓶从她手中掉落,摔成碎片。
灰白的骨灰落在地板上。
我冲过去跪在地上,徒手收拢那些碎屑。
瓷片割开掌心,血混进骨灰里。
宋听晚捂住手腕。
“知意推我。”
沈肆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脸。
“一个破瓶子而已,你发什么疯?”
“里面是我母亲的骨灰。”
他的手停了一下。
很快,宋听晚又喊手疼。
沈肆松开我,转身检查她的手腕。
“死人留下的东西放在卧室,难怪听晚不舒服。”
“向我母亲道歉。”
“你说什么?”
“道歉。”
沈肆一脚踢翻旁边的收纳盒。
更多碎片散开,他的鞋底从骨灰上踩了过去。
“该道歉的人是你。”
“听晚被你吓到了,今晚不肯吃东西,你就跪在这里反省。”
宋听晚低声劝他。
“别这样,知意只是太在乎遗物。”
“她仗着沈太太的身份,越来越不懂规矩。”
沈肆俯视着我。
“把地面清理干净,再去做宵夜。”
我看着他鞋底沾走的骨灰,抬手拿起一块瓷片。
锋利的边缘划破他的虎口。
沈肆吃痛松手,扬起巴掌。
我没有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第一次有了迟疑。
宋听晚抱住他的手臂。
“阿肆,我不想住这里了,陪我去温泉庄园好不好?”
“好。”
临走前,沈肆转头警告我:
“给你三天反省。”
“等我回来,要看见你写给听晚的检讨书。”
“否则,你别想继续当沈太太。”
车声远去后,我跪回母亲的骨灰前。
手机在这时收到民政部门的通知。
一个月前提交的离婚申请,冷静期将在明天下午结束。
4.
那份离婚协议是我一个月前准备的。
宋听晚回国那晚,沈肆喝了很多酒。
为了向她证明我只是一个赶不走的保姆,他连文件内容都没看便签了字。
律师让他确认是否自愿离婚。
他对着验证镜头笑了一声。
“签就签,她有胆子就真离。”
那时我还存着最后一点希望,所以没有立刻告诉他。
后来沈肆清醒过来,只问那份财产文件是否已经处理好。
得知他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他还讽刺我:
“你跟我结婚不就是为了钱,装什么清高?”
一个月的冷静期内,他没有看过协议一次。
如今,手续只差最后确认。
我将能找回的骨灰装进盒子,联系墓园重新安放。
随后拨通报警电话,提交房屋监控。
接警人员记录完损坏遗物和人身伤害,又让我去医院验伤。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次日中午。
高烧仍未退下,我却觉得头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清醒。
民政大厅里,工作人员核对完资料,问我是否确定解除婚姻关系。
“确定。”
“男方已经完成提前确认,证件半小时后可以领取。”
沈肆当时以为验证的是财产协议。
他忙着回复宋听晚的消息,连工作人员念了什么都没听。
半小时后,两本深红色离婚证放到窗口。
我只取走属于自己的那本。
回到别墅,佣人已经收拾过昨晚的狼藉。
装过骨灰的地毯被丢进垃圾桶,沈肆踩过的位置擦得干干净净。
客厅恢复原样,好像母亲的遗物从未存在过。
我走进书房,将十几本调养笔记放进壁炉。
火焰吞掉第一页时,手机收到宋听晚发来的照片。
她穿着浴袍靠在沈肆肩上,手里拿着他替我求婚时买的红酒。
“知意,阿肆说这里不欢迎总闹脾气的人,你写好检讨再来。”
照片很快被撤回。
沈肆随后发来消息。
“听晚发错了,别借题发挥。”
“养胃汤明早送到庄园。”
他仍以为我会像过去那样服从。
回复框里的字写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个“好”。
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个字。
医案一页页化成灰。
制服口袋里的药全部取出,放回药箱。
冰箱里按照航班时间准备的食材,也被我清理干净。
衣柜最深处藏着一本相册。
第一张照片拍于五年前,沈肆站在医院走廊,我坐在轮椅上看他。
后来每一张照片里,我都在看他,他却总望着别处。
删除电子相册后,纸质照片也被放进壁炉。
婚戒、门禁卡和别墅钥匙摆在餐桌上。
离婚证压在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
沈肆的母亲赶来时,正好堵在门口。
“听说你报警了?”
“对。”
“夫妻之间闹点矛盾,报警给谁看?”
“宋听晚打碎我母亲的骨灰瓶,沈肆故意踩踏,我会追究。”
沈夫人抬手夺走我的手机。
“马上撤案。”
“还给我。”
“你母亲都去世几年了,留点骨灰装可怜给谁看?”
她将手机扔进院里的水池。
“沈肆娶你已经给足温家脸面,你再闹,沈家可以让你丢掉工作。”
过去三年,沈夫人的腰病一直由我免费治疗。
每次疼痛减轻,她都会说我总算还有点用。
如今最后一点情面也耗尽了。
我捞起手机,取出里面的电话卡。
“治疗方案在医院,你以后找其他医生。”
“你敢威胁我?”
“治疗关系结束了。”
沈夫人扬手打来。
巴掌落下前,一名保镖扣住她的手腕。
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外。
司机打开后排车门,沈妄坐在轮椅上,脸上没有表情。
“二嫂,在我的人面前动手,不合适吧?”
沈夫人挣开保镖。
“这是我们二房的家事。”
“知意已经和沈肆离婚。”
“你说什么?”
沈妄看向我。
“收拾好了吗?”
“好了。”
司机接过行李箱。
迈上车前,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栋住了三年的房子里,再没有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沈妄向我伸出手。
这一次,我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车门合上,迈巴赫驶离别墅,我也彻底消失在沈肆的世界里。
5.
三天后,沈肆才从温泉庄园回来。
胃病在路上发作,他习惯性给我发消息。
“养胃汤热好,我半小时到家。”
没人回复,他又发了一句:
“还在闹?”
宋听晚坐在副驾,笑着安慰他。
“知意只是吃醋,等你回家肯定又会来哄你。”
同行的朋友也在群里起哄。
“沈少晾了嫂子三天,这会儿估计正跪在门口等你。”
沈肆回了一段语音。
“她那种舔狗,赶都赶不走。”
推开别墅大门后,他先叫了我的名字。
屋里没人应声。
厨房没有养胃汤,冰箱也空了。
他踢开主卧的门,又看向杂物间。
每个房间都没有我的身影。
宋听晚拿起餐桌上的婚戒。
“知意还真会吓人。”
“她能去哪儿?”
沈肆说着,目光落在离婚证上。
起初他没有伸手。
直到看清封面上的字,他才一把夺过证件。
钢印、编号和登记日期全都真实有效。
他连续翻了几遍,手开始发抖。
“假的。”
“知意可能只是找人做了个道具。”
沈肆拨通民政部门电话,报出身份信息查询。
工作人员给出的结果很清楚。
婚姻关系已于三天前解除。
他这才想起一个月前签过的文件。
当时宋听晚开着视频,他为了哄她开心,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温知意永远不敢离开。
“她骗我签字!”
沈肆将离婚证摔在桌上。
“这是诈骗,不能算数!”
宋听晚拿起旁边的协议。
“上面有律师见证,还有你的视频确认。”
“闭嘴!”
这是他第一次对宋听晚发火。
胃部疼痛越来越重,他扶着桌子喊我拿药。
回应他的只有空房间里的回声。
翻遍衣柜和抽屉,也没有找到常用药。
过去药盒总会提前放进他的制服口袋,他从未问过药名。
沈肆冲进书房,看到壁炉里的纸灰。
从灰里翻出半页医案后,他认出那是我记录的胃病调理方案。
他的手被余温烫伤,却仍用力扒开纸灰。
剩余内容早已无法辨认。
宋听晚在门外催促:
“阿肆,我手腕又疼了,你先陪我去医院吧。”
“你自己去。”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我不舒服,你都会陪着我。”
“我让你自己去!”
沈肆拿出手机,接连打了十几个电话。
号码已经停用。
他冲进车库,看见那辆在高速上碾碎平安符的跑车。
高尔夫球杆落在挡风玻璃上。
一下接着一下,玻璃和车灯很快碎了一地。
朋友赶来阻止,他满手是血,还在追问我的下落。
“去医院,她肯定在医院。”
车开到我原来的科室,他踹开办公室的门。
江岚将离职证明扔到他面前。
“知意三天前已经离职。”
“她不会辞职。”
“为了配合你的航班,她放弃了两次晋升。”
江岚盯着他。
“现在她被沈氏康复中心聘为主任,用不着再围着你转。”
沈肆脸上的怒意凝住。
“她去了小叔那里?”
“请你离开。”
“让她出来见我!”
保安赶来前,航司的电话先到了。
有人提交高速监控和医院录像,实名举报他违规占用应急车道、擅自调用直升机,还在急诊伤害患者。
停飞调查从当日开始。
沈肆捂着胃蹲下去。
他试图从制服口袋找药,摸到的只有那半页烧焦的医案。
被保安带出医院后,他用朋友的手机打通我的新号码。
“温知意,马上回家。”
“有事吗?”
听见我的声音,他像重新找回底气。
“离婚证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回来给我解释。”
“手续合法。”
“你骗我签协议,还敢说合法?”
“律师逐条念过,你也完成了确认。”
沈肆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在哪里?”
手机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
沈妄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侄儿,大呼小叫什么?”
“沈妄,让温知意接电话!”
“先叫小婶婶。”
6.
电话被挂断后,沈肆一夜没有离开医院。
他认定我只是借沈妄刺激他。
第二天一早,他守在康复中心门口,扬言要带自己的妻子回家。
前台核对记录后告诉他:
“温主任今天不接待私人访客。”
“告诉她,我知道她在里面。”
“请提前预约。”
“我见自己的妻子还要预约?”
前台将我的离婚证明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沈先生,请注意称呼。”
周围患者纷纷看过来。
沈肆撕掉复印件,强闯办公区。
保安拦住他时,我正在治疗室为一名车祸患者评估下肢功能。
隔着玻璃,他看见我穿着白大褂,耐心指导患者训练。
过去我也曾这样替他做按摩和针灸。
每次治疗结束,他总嫌我手法重。
宋听晚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把剩余疗程全部取消。
如今他拍打玻璃,我连头都没有抬。
沈妄先走了出去。
“这里是医疗场所,出去。”
“她为什么住在你那里?”
“她是康复中心主任,也是我的合法妻子。”
“我不信!”
沈肆拿出手机,将一张旧照片举到沈妄面前。
照片里,我替睡着的他盖上毯子,目光温柔。
“她爱了我五年,怎么可能几天内嫁给你?”
治疗结束后,我打开门。
“照片删掉。”
沈肆怔了一下,连忙收回手机。
“你跟我回去,我就删。”
“那是偷拍。”
“我们是夫妻!”
“曾经是。”
他拦住我的路。
“知意,我承认把你丢在高速不对。”
“还有医院的床位。”
“听晚身体弱,我当时太急。”
“还有我母亲的骨灰。”
沈肆终于没了声音。
几秒后,他又抓住我的手臂。
“瓷瓶可以修,骨灰也能重新装回去。”
我看着他。
“被你踩进地毯后,佣人已经当垃圾清理了。”
他的手松了一些。
“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我会找回来。”
“清运车三天前已经处理完。”
沈肆脸上的血色褪去。
他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无法补救。
“知意,我会补偿你。”
“不需要。”
“那你想要什么?”
“离我远一点。”
沈妄示意保安送客。
沈肆忽然冲着我的背影喊:
“你嫁给一个残疾人能过什么日子?”
脚步没有停下。
他还在身后叫嚣:
“沈妄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早晚会拖累你!”
走进办公室后,沈妄关上门。
“介意吗?”
“他说的是你。”
“我问你是否介意我的腿。”
桌边放着一根手杖。
沈妄握住手杖,从轮椅上站起,朝我走了几步。
他的右腿仍有轻微停顿,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
两年前,我被沈肆赶出家门,在老宅为沈妄做了第一次康复治疗。
半年前,他便能独立行走。
继续坐轮椅,只为麻痹想夺权的二房。
“早就好了?”
“嗯。”
“为什么瞒着我?”
“你当时仍是沈肆的妻子。”
哪怕早已认出我,他也从未越过界限。
沈妄重新坐回轮椅,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婚姻协议。
“协议期一年。”
“你可以随时结束,我不会限制你的工作和生活。”
“为什么帮我?”
他的手腕从衣袖下露出来。
一道旧疤横在骨节上方,和五年前救我的人一模一样。
沈妄拉下衣袖。
“有些答案,等家宴上再告诉你。”
当天,沈家宗族群发布消息。
家主沈妄将携新婚妻子出席三日后的家宴。
沈肆连续发了十几条消息,要求长辈阻止。
没有任何人回应。
晚上,他带着沈夫人堵在中心门口。
过去看不上我的沈夫人放低语气。
“知意,夫妻吵架很正常,你跟我回去,我让沈肆向你道歉。”
“我已经再婚。”
“沈妄只是利用你对付二房。”
“这与您无关。”
沈夫人脸色沉下去。
“别忘了是谁给你母亲付的治疗费。”
“那笔钱我会核对。”
她的眼神顿时乱了。
7.
家宴当天,我推着沈妄走进沈家老宅。
沈肆早已等在大厅。
短短几天,他瘦了许多,胃病让他无法直起腰。
看见我穿着墨绿色礼服,他站起来朝我走来。
“这条裙子不适合你。”
过去参加航司活动时,他嫌我打扮得太素。
我买来同样颜色的裙子,他又说宋听晚喜欢绿色,让我别学她。
如今我仍穿着绿色,却与他没有关系。
沈肆伸手想抓我。
紫檀手杖先落在他的手背上。
沈妄挡住他。
“对你小婶婶动手动脚,谁教你的规矩?”
“小婶婶?”
沈肆冷笑着看我。
“几天前还睡在我身边的人,也配当我的长辈?”
“分房三年,你似乎忘了。”
这段隐婚里,他很少回主卧。
即使偶尔回来,也只是胃痛时需要我按摩。
被当众拆穿后,沈肆仍不肯退开。
“温知意,跟我回家。”
“我没有东西留在那里。”
“婚房可以重新布置。”
“没必要。”
“听晚已经搬走了。”
“与我无关。”
“我也停飞了,这段时间可以陪你。”
“更与我无关。”
每句话都落空后,沈肆终于红了眼。
“我已经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
从前只要他肯回家吃一顿饭,我便会原谅所有冷落。
所以他以为站在这里说几句软话,已经算天大的让步。
沈夫人打断我们。
“知意,别在长辈面前闹得太难看。”
她又提起母亲的治疗费。
“当年要没有沈家,你母亲连最后几个月都撑不过去。”
律师从侧厅走出,将银行流水放在桌上。
母亲治疗期间,沈家曾拨出一笔专项费用。
钱到账的第二天,又被沈肆转到宋听晚的海外账户。
医院因欠费停止用药,母亲的情况很快恶化。
我抬头看向沈肆。
“解释。”
他避开我的视线。
“医生说继续治疗也没有意义。”
“所以你把救命钱给了宋听晚?”
“她一个人在国外交不起学费。”
沈夫人急忙插话:
“听晚当时抑郁,情况也很严重。”
“我母亲因此少活了两个月。”
“医生只是说可能。”
沈夫人还想辩解,被沈妄打断。
“二嫂。”
他声音不高,厅内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用沈家的医疗款养宋听晚,二房需要给宗族一个交代。”
沈夫人没想到旧账会被查出,转头训斥儿子。
“都怪你糊涂!”
沈肆没有理她。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钱的事我可以补给你。”
抬手的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沈肆没有躲。
“这一巴掌替我母亲打。”
他偏着头站了很久,随后重新看向我。
“只要你消气,再打几下也行。”
“你不配提她。”
“知意……”
“还有一件事。”
我取出五年前盘山公路的救援记录。
“救我的人到底是谁?”
沈肆看到记录,脚步朝后退去。
宋听晚恰在此时闯进大厅。
“阿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冲到我面前,指责我害沈肆停飞。
沈肆第一次没有护着她。
“闭嘴。”
“你凶我?”
宋听晚捂住手腕上的疤。
“别忘了五年前是我冒死救你,没有我,你早就没命了!”
侧门打开,一位退休救援队长走了进来。
他将修复过的行车记录交给警方。
画面里,宋听晚抢走汽车逃离塌方现场。
倒车时,她撞上一个穿飞行夹克的男人。
那人跌下山坡前,还用身体护住了我。
救援队长指着记录上的名字。
“当年救温小姐的人,是沈妄。”
8.
宋听晚冲过去抢记录,被警察拦住。
“画面是伪造的!”
“修复结果经过三家机构鉴定。”
救援队长继续讲述当年的经过。
塌方发生前,沈妄借走沈肆的飞行夹克。
遇到受伤的我后,他冒险下车施救。
宋听晚怕被困在山上,偷走车钥匙,倒车时撞断了沈妄的双腿。
她逃到安全地带,又给沈肆打电话求助。
沈肆赶到医院,从护士那里拿回那件染血的夹克。
那时我刚醒来。
“所以你穿上夹克,承认救过我?”
沈肆喉结滚动。
“我没有直接承认。”
“我问你是不是救命恩人,你说以后会保护我。”
“当时你情绪不稳定,我怕说出真相刺激你。”
“这一瞒就是五年?”
他回答不出来。
宋听晚见事情败露,索性指着沈肆大喊:
“他早就知道真相!”
“我出国后,他故意接近温知意,只想让我吃醋。”
“隐婚也是他主动提出的,因为公开身份会影响他等我回国。”
沈肆抓住她的肩膀。
“是你告诉我,小叔的伤和你无关!”
“你看过警方记录,怎么可能不知道?”
两人当众争吵,将彼此的谎言全揭了出来。
沈肆冒领救命之恩,享受我五年的报答。
宋听晚则冒充救过沈肆,用虚假的伤疤换取他的愧疚。
他们互相欺骗,最后承担代价的人一直是我。
警察给宋听晚戴上手铐。
肇事逃逸和伪造证据需要重新调查。
经过我身边时,她仍在喊:
“温知意,就算沈妄救过你又怎么样?”
“他已经残疾了,你跟着他只会伺候一个废人!”
沈肆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
“知意,她有一句话没说错。”
“我骗你是我不对,可我能照顾你。”
“沈妄一辈子站不起来,你还要替他做多久康复?”
轮椅被推开。
沈妄握住手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护住我的腰。
“半年前,知意已经治好了我的腿。”
沈肆的嘴唇动了几下。
“你一直在装?”
“为了引出二房安插在老宅的人。”
“温知意早就知道?”
“她只知道我在恢复。”
沈妄从口袋里取出那枚修好的平安符。
红绸仍有车轮留下的裂痕。
里面的黄纸上写着沈妄的姓名与生辰。
沈肆盯着那张纸。
“这也是给他的?”
“对。”
去灵隐寺前,我已经从母亲留下的病历袋里找到沈妄的救援记录。
平安符本就为真正的救命恩人而求。
高速上,我最后一次请求沈肆送我去医院。
只要他愿意停下,愿意给我一点尊重,我会把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好好结束这段关系。
他却亲手碾碎了最后一点情分。
沈肆伸手想拿平安符。
沈妄收了回去。
“你没有资格碰。”
“知意,我可以重新求一个。”
“不需要。”
“我也能去灵隐寺,我会走完所有台阶。”
“那是你的事。”
沈肆跪在我面前。
膝盖落地时,沈家长辈纷纷侧目。
“我把欠你的都补回来。”
“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了。”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直到这句话出口,他才真正明白,我没有和他赌气。
也没有等他低头。
沈妄牵着我离开大厅。
走到门口时,沈肆突然追上来。
“你们的婚姻只是协议,对不对?”
我停下脚步。
他脸上重新有了希望。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文件了。”
“所以你还会离开他?”
“协议是一年。”
沈肆急忙抓住这句话。
“我等你。”
沈妄看向我,没有替我回答。
我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今天刚完成的婚姻财产约定。
协议期限已经被双方删除。
“我们决定继续。”
沈肆脸上的希望彻底散了。
9.
家宴后,沈肆开始守在康复中心外。
他每天带来养胃汤,说要把我照顾过他的事重新做一遍。
第一天,保安将汤退了回去。
第二天,他在门口站到胃病发作。
第三天,他跪在大厅,求我替他做一次针灸。
我让护士给他挂了普通门诊。
“知意,我只信你。”
“医生没有义务接受指定。”
“以前你从不会拒绝我。”
“以前已经过去了。”
生活上的失控也接连找上他。
没有我整理制服,他在航司调查会上穿错肩章。
没有我准备药,他的胃部指标无法通过复检。
高速监控、医院录像和调用直升机的记录全部查实,航司正式撤销他的机长职务。
收到通知时,他坐在中心门口。
那身引以为傲的制服被收回,只剩一只空药盒。
沈夫人也因腰病加重前来求诊。
前台按照规定拒绝了她的私人预约。
她堵住我,质问我为何公报私仇。
“中心记录显示,您曾七次辱骂医护人员。”
“我只是说了几句重话。”
“您可以去其他医院。”
“我的腰只有你的手法管用。”
“治疗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
沈夫人拉着我的衣袖不放。
“知意,我以前对你严厉,也是为了让你配得上沈家。”
“我现在是沈家主母。”
她的手僵住。
过去她最常说我出身普通,不配公开进入沈家。
如今见面,她却需要按照辈分叫我弟妹。
保安请她离开时,沈肆挡在外面。
“妈,你别逼她。”
“我还不是为了你?”
“是我欠她。”
沈夫人气得抬手打了儿子。
“你为了一个女人,把事业和继承权都丢了!”
这句话被路过的航司同事听见。
曾经围在沈肆身边的人纷纷避开,没人愿意卷进沈家的旧账。
当晚,宋听晚的案件有了进展。
她被学校辞退,还将面临肇事逃逸和隐瞒证据的指控。
为了减轻责任,她交出一段五年前的录音。
录音里,母亲去世那晚,沈肆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宋听晚打电话说自己吞了安眠药。
沈肆知道她在撒谎,仍转身离开。
“温知意的母亲撑不过今晚,我进去也没用。”
“她会恨你吗?”
“哄几天就行,她离不开我。”
听完录音后,我关闭播放器。
沈肆站在办公室门外,显然也听到了。
“知意,我那晚害怕面对你。”
“出去。”
“我可以去墓前向伯母认错。”
“不必。”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跪下来,抓住我的衣摆。
“我已经没有工作,也不回沈家,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这叫纠缠。”
沈妄走进办公室,将他的手拉开。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
沈肆扶着桌边站起来。
“你只是比我早救了她一次。”
“如果再发生危险,我也能救她!”
“别拿知意的安全证明你的感情。”
沈妄的话让他停住。
几天后,我们前往墓园祭拜母亲。
沈肆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开车跟在后面。
接近高速出口时,他试图强行超车,想将我们拦下。
路面湿滑,跑车撞上护栏,又被后方货车推行十几米。
接到医院电话时,我刚把鲜花放到母亲墓前。
医生说沈肆双腿粉碎性骨折,神经严重受损。
沈夫人哭着求我去医院。
“他的腿和沈妄当年一样,只有你能治!”
“医院有专业团队。”
“成功率最高的方案是你制定的。”
“我会将方案开放给主治医生。”
“他只肯让你治疗!”
“那是他的选择。”
抢救结束后,沈肆从病床上醒来。
他拔掉输液管,拖着无法活动的腿摔到地上。
护士把他抬回床上时,他仍抱着手机给我留言。
“知意,我现在也坐轮椅了。”
“你能治好小叔,也能治好我。”
“我把欠他的痛还了,你回来看看我。”
留言没有得到回复。
第二天,助理替我送去一份完整的康复方案。
封面只有主治医生的姓名。
沈肆翻遍所有页面,也没有找到一句私人留言。
10.
沈肆错过了最佳康复期。
主治医生说,训练过程会很痛,他每次坚持不到半小时便会失控。
从前我替沈妄做康复时,沈妄也疼得整夜无法入睡。
可他从未迁怒我,更没有擅自停过一次训练。
半年后,沈妄能够独立行走。
沈肆却因反复中断治疗,只能长期依赖轮椅。
婚礼前一天,他从医院跑到康复中心。
曾经意气风发的机长瘦得脱了形,膝上放着修补过的青花瓷瓶。
瓶身裂痕密布,里面空空如也。
“我找了最好的修复师。”
“母亲的骨灰找不回来。”
“对不起。”
“我接受这句道歉。”
沈肆抬起头。
“那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接受道歉和原谅,本来就是两件事。”
他的眼泪落到瓷瓶上。
“明天的婚礼,可以取消吗?”
“不可以。”
“你说过一生只结一次婚。”
“和你那次已经结束了。”
“知意,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高速那天没有把你赶下车……”
“没有如果。”
前台提醒探视时间结束。
沈肆操控轮椅挡住门。
“最后替我做一次康复,好不好?”
“你的主治医生很专业。”
“我只想再见见你。”
“以后家宴会见到。”
这句话让他彻底垮了下去。
从此以后,我们只能以长辈和晚辈的身份见面。
婚礼当天,沈妄站在礼堂入口等我。
他没有坐轮椅,也没有用手杖。
母亲留下的玉坠被他修好,戴在我的颈间。
“墓园那边已经安排好,结束后陪你去看岳母。”
“好。”
礼堂内坐着沈家长辈、医院同事,还有曾被我帮助过的患者。
没有隐藏身份,也没有锁在抽屉里的结婚证。
仪式开始前,保安前来报告。
“沈肆在庄园门口。”
“他从医院偷跑出来,摔下轮椅后还在往台阶上爬。”
沈妄问我:
“要见吗?”
“最后一次。”
庄园门外,沈肆用双手撑着台阶。
无法用力的双腿拖在身后,掌心已经磨破。
他每爬一级,额头都会碰到石阶。
一步一叩首。
正如当初我去灵隐寺替救命恩人求平安符。
那天回家后,沈肆看着我红肿的膝盖,只说了一句:
“自我感动的样子真廉价。”
如今同样的疼落到他身上,我也无法再产生波澜。
看见我和沈妄,他停了下来。
“小叔,让我跟知意说几句话。”
沈妄看着他。
“称呼。”
沈肆伏在台阶上,肩膀不断颤抖。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
“小婶婶。”
“嗯。”
短短一声回应,斩断了他最后的妄想。
“以前的医案,我从壁炉里找回几页。”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薄册。
“制服口袋里的药盒也留着。”
“还有这只瓷瓶,我会一直替你保管。”
“随你。”
沈肆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
“下辈子能不能早点遇见你?”
“我不信下辈子。”
“那这辈子呢?”
“已经结束了。”
他抱紧瓷瓶,额头再次碰到石阶。
“小婶婶,祝你幸福。”
我没有扶他,转身挽住沈妄的手。
礼堂大门在身后合上。
交换戒指时,沈妄没有许下夸张的誓言。
“温知意,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会尊重你每一次改变。”
这是我听过最可靠的承诺。
婚后第二年,我主持的神经康复项目帮助许多重伤患者恢复行走。
沈妄退出康复中心的日常管理,将医疗决定全部交给专业团队。
他会接我下班,也会在我值夜班时送来饭菜。
宋听晚因肇事逃逸和隐瞒证据获刑,教师资格被撤销。
沈夫人按照普通患者流程接受治疗,再也没有人因她的身份提供特殊照顾。
沈肆失去飞行资格,也失去二房继承权。
过去围着他的朋友渐渐散去。
每次沈家举行家宴,他都会坐在最远的位置。
看见我和沈妄进门,他低下头,规规矩矩叫一声小婶婶。
胃病发作时,他仍会下意识摸向旧制服的口袋。
那里再也没有提前分好的药。
又一个雨天,我和沈妄经过那段高速。
应急车道旁增加了新的监控和警示牌。
沈妄握住我的手。
“要停一下吗?”
“不用。”
车子驶过那片曾困住我的地方。
后视镜里,道路越来越远。
我没有再回头。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