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常说:“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
当年我妈嫌他穷,跟他离婚,连我都没带走。
所以嫁给陆承川时,我发誓绝不会像我妈一样。
他创业失败,我卖掉嫁妆替他还债;他胃病住院,我守在病床前照顾;他一无所有,我陪他从街边小店做到身家过亿。
结婚十周年那天,我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从傍晚等到深夜。
等来的却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承川正搂着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在一套价值千万的豪宅里拥吻。
我恨了妈妈二十年,发誓绝不做她那样的女人。
可结婚第十年,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选择离开。
这一次,换我不要这个家了。
01
我循着照片上的地址找过去,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林可柔。
她穿着真丝睡裙,头发还湿着,脖子上有几处明显的吻痕。
看见我,她脸色瞬间白了。
“知微姐?”
我推开她,径直走进客厅。
陆承川正坐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解开了大半。
见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拢好衣服。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脖子上的唇印。
“不是说在陪客户吗?”
陆承川脸色一沉。
“你查我行踪?”
他甚至没打算解释。
“沈知微,你爸不是总夸你懂事吗?怎么现在也学会跟我闹了?”
又来了。
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拿我爸当挡箭牌。
我爸确实总夸我懂事。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
我听了二十年,也照着做了十年。
陆承川最穷的时候,我陪他住地下室,拿出全部积蓄替他还债。
我从没要求他给我什么万两金。
只想着等日子好起来,我们夫妻俩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如果能再有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可结婚十年,我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前天去医院打的促排针,胳膊上还有一小块淤青。陆承川当时说工作忙,让我自己去。
我还替他找借口,觉得他在外面挣钱也不容易。
可现在,他衣衫不整地站在另一个女人的家里,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为什么不懂事。
见我不说话,陆承川以为我又被他说服了。
他伸手来拉我。
那只手恰好按在淤青上,疼得我猛地甩开他,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陆承川,我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不是想当个任你糊弄的傻子!”
“离婚吧,明天早上去办。”
陆承川偏着头,半晌没动。
再转过来时,脸色已经铁青。
“沈知微,你敢打我?”
林可柔急忙挡在他面前,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知微姐,都是我的错。你别打陆总,他每天在外面那么辛苦……”
她咬着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你要是实在生气,就冲我来吧。”
我看着她紧紧挽住陆承川的手,突然笑出了声。
“好啊。”
我抬起手。
林可柔吓得闭紧眼睛,整个人往陆承川怀里缩。
陆承川立刻将她护住,怒视着我。
我放下手。
明明是我来捉奸,到了他们面前,倒像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转身出了门。
02
出了别墅,我拦了辆出租车。
一路上,只要闭上眼,就是陆承川护着林可柔的样子。
回到家,我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我和陆承川结婚十年,相识十五年。
高三那年,我是年级第一,他总缠着我问问题。后来我们考进同一所大学,他又追了我整整四年。
我从小没有妈妈疼,连生日都很少过。是陆承川每年记着我的生日,省下生活费给我买蛋糕,陪我吹蜡烛。
我曾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这么爱我。
大学毕业时,他向我求婚。
那时我本想先发展事业,爸爸却劝我,男人穷的时候肯对你好,才是真心。
我嫁了。
婚后他创业,我拿出积蓄,陪他四处奔波,放弃了原本的工作机会。
我以为自己做到了爸爸口中的贤妻,等陆承川有了出息,我们就能安稳过一辈子。
可现在我才明白。
我只是他落魄时的拐杖。
等他能独自走稳了,便嫌我碍事。
想着这些年的种种,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竟然靠着门睡着了。
再次睁眼,已经早上八点。
我匆匆洗漱,赶往民政局。
八点半到地方,一直等到九点,陆承川都没有出现。
我拨了几通电话,没人接。
直到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今天工作忙,你先冷静一下。等我下班回家再谈。】
我气得手都在发抖。
昨晚说好的离婚,在他眼里竟然只是我闹脾气。
秋风吹得我浑身发冷。昨晚没吃东西,又在地上睡了一夜,我刚要离开,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有人及时扶住了我。
“知微!你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是婆婆何淑兰。
她扶我坐到长椅上,摸了摸我的额头。
“是不是病了?妈带你去医院。”
我鼻子一酸。
“妈,你怎么来了?”
“承川一早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吵架了。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在这里等着。”
她握住我的手,满眼心疼。
我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
嫁给陆承川后,何淑兰待我很好。她知道我缺母爱,总说以后她就是我的亲妈。
这些年,我也一直把她当亲妈孝顺。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
“妈,陆承川在外面有人了。”
何淑兰愣了一下,随即气得骂了声混账。
“知微,你跟他吃了这么多苦,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她替我擦了擦眼泪。
“走,跟妈回家。妈替你做主。”
何淑兰扶着我往外走,嘴里还在骂陆承川混账。
“那个林可柔也是,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偏要破坏别人家庭。”
她拍了拍我的手。
“你放心,回去我就让承川把她开了。”
我猛地停下脚步。
“妈,你怎么知道她叫林可柔?”
03
何淑兰一愣,随即笑道:“她不是承川的秘书吗?我当然认识。”
我没再说话。
可从见面到现在,我只告诉过婆婆陆承川出轨了。
却从没说过,那个女人是陆承川的秘书。
她拉着我的手,催我先去吃早饭。
路边早餐店里,何淑兰给我点了碗热粥,还特意嘱咐老板不要放葱。
我心里稍稍暖了些。
这些年,她总能记住我的喜好。
可等我吃完半碗粥,她忽然叹了口气。
“知微,妈也是女人,知道你委屈。”
“可承川现在生意做得大,外头不知道多少女人盯着他。你要是真跟他离了,不就便宜那个狐狸精了吗?”
我放下勺子。
“妈,我已经决定离婚了。”
“知微,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她压低声音。
“你们结婚十年,连个孩子都没有。承川这些年没嫌弃过你,你也得知足。”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为了怀孕,我不知道跑过多少趟医院。
吃药、打针,胳膊上的淤青还没消下去。
每次婆婆都说,女人调理身体辛苦些正常,等有了孩子就好了。
陆承川也总抱着我,说没有孩子也不怪我。
我曾经为他的体贴感动得掉眼泪。
如今想来,怎么所有人都认定,不能生孩子的人一定是我?
“妈,我检查过很多次,身体没问题,但是承川从来没去检查过。”
“他一个大男人,身体好好的,查什么?”
何淑兰皱起眉。
“知微,你不能因为承川犯了错,就什么都往他身上推。”
我再也吃不下去,起身要走。
“妈,你要是来劝我别离婚的,就不用再说了。”
何淑兰还想开口,手机却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来。
“承川?怎么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猛地站起来,连椅子都带倒了。
“人没事吧?在哪家医院?”
挂断电话,她抓起包就要走。
“知微,妈有点急事,你先回家休息。”
“是不是陆承川出事了?”
“不是他,你别多想。”
她越是遮掩,我越觉得不对。
“那是谁?”
何淑兰支吾半天,才说:“可柔身体不舒服,承川送她去医院了。”
我看着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
昨晚我才撞破丈夫出轨,今天他又陪着那个女人去了医院。
连婆婆都急着赶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
何淑兰想拦,我已经拿起了包。
我们打车到了医院。
何淑兰一路催着司机,到了地方便直奔妇产科。
我跟在她身后,心里越来越不安。
直到走到诊室外,我才看见陆承川正扶着林可柔。
林可柔手里拿着一张检查单,另一只手护着小腹。
看见我,她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靠向陆承川。
“知微姐,我怀孕了。”
“孩子是陆总的。”
04
林可柔把检查单递到我面前,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羞涩。
我没有接,只看向陆承川。
他避开我的目光,扶着林可柔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她刚才有点头晕,医生让她多休息。”
何淑兰已经凑到林可柔身边,接过检查单看了又看。
“真怀上了?”
林可柔红着脸点头。
婆婆一下笑开了,连声念叨着谢天谢地。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些冷。
半小时前,她还扶着我,担心我脸色不好。
现在她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妈。”
何淑兰这才想起我。
脸上的笑收了收。
“知微啊,这事来得突然,你先别激动。”
她握住林可柔的手,转头又叮嘱陆承川:“赶紧去问问医生,有什么要注意的。头三个月最要紧。”
陆承川应了一声,眼睛却不敢看我。
“妈,你不是说,今天要替我做主吗?”
何淑兰愣住了,神色有些不自在。
“妈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可孩子都来了,总不能……”
她没有说下去。
但我已经听明白了。
“陆承川,我们离婚。”
这一次,我没有哭,也没有吵。
陆承川却皱起眉。
“怎么又提离婚?你能不能先让我把事情处理完?”
他转身去给林可柔倒温水,回来时,还特意试了试水温。
林可柔接过杯子,轻轻叫了声“承川”。
她以前在我面前,总是一口一个陆总。
如今连称呼都换了。
“知微姐,我真的没想跟你抢。要不是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也不知道会怀孕。”
她低下头,摸了摸小腹。
“我知道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我……”
陆承川立刻打断她。
“别胡说,孩子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把杯子塞回她手里,叫她先喝水。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陆承川这才追过来。
“知微,你去哪儿?”
“回去收拾东西。”
他的脸色变了。
“我说了不会跟你离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怀孕了。”我看着他,“你让我怎么跟你过?”
陆承川沉默片刻,忽然放软了声音。
“知微,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你了。”
“可我们十年夫妻,你陪我从最穷的时候走到今天,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陆承川回头看了一眼林可柔,犹豫片刻。
“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不管。”
何淑兰也走了过来。
“是啊,知微。再怎么说,这也是陆家的骨肉。”
她说得小心翼翼,眼底却藏不住喜色。
我心里一阵发冷。
“所以呢?”
陆承川握住我的手。
“知微,你不是一直想当妈妈吗?”
我怔住。
陆承川还在等我的回答。
他甚至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像从前哄我那样。
“知微,孩子生下来,你来当他的妈妈,好不好?”
05
他像是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语气也轻快起来。
“等可柔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接回家。”
“以后还是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何淑兰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对啊!孩子从小跟着你,自然就认你这个妈。以后谁还敢说你生不出来?”
我望着眼前这对母子,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些年,我为了怀孕吃过多少苦,他们都看在眼里。
如今陆承川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他们却觉得我应该高兴。
“谁告诉你们,我想替别人养孩子?”
何淑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知微,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我看向陆承川。
“你让别的女人怀孕,再把孩子抱回来让我养,这叫为了我好?”
陆承川皱起眉。
“沈知微,你别得寸进尺。”
我忽然觉得可笑。
从头到尾,犯错的人都是他。
可需要懂事的人,永远是我。
“承川!”
身后突然传来林可柔的哭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眼睛通红。
“你刚才说,要把我的孩子抱给知微姐养?”
陆承川愣了一下。
“可柔,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
她捂着小腹,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我知道自己不该怀这个孩子,可他已经来了。我不要名分,也不要你离婚,我只想陪着孩子长大。”
说着,她竟朝我走过来。
“知微姐,我求求你,别跟我抢孩子,好不好?”
旁边候诊的人纷纷看过来。
我气得笑出了声。
“林可柔,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你的孩子了?”
她像是被吓到,往后退了两步。
陆承川立刻挡住她。
“沈知微!她现在怀着孕,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怎么,我连说实话都不行了?”
何淑兰赶紧拉住我。
“知微,算妈求你了,别在医院闹。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商量。”
我甩开她的手。
“你刚才还说替我做主,现在倒让我别闹了?”
何淑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可柔哭得更厉害了。
“承川,我可以自己养孩子。只要你偶尔来看看我们,我就知足了。”
陆承川心疼地替她擦眼泪。
“好,孩子你自己带,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他说完,才回头看我。
“这下你满意了?”
我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让林可柔生下孩子,在外面养着她们母子,却还要我继续做陆太太。
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让步。
“陆承川,我最后说一次,离婚。”
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他追上来。
走出医院,我直接联系了律师。
对方听完我的情况,问我有没有保存陆承川出轨的证据。
我翻出手机里那张照片,又想起林可柔住的那栋别墅。
一千多万。
这些年,我心疼他赚钱辛苦,一直按从前的生活标准过日子,舍不得让他多花钱。
如今他随手就能送给别的女人一套千万别墅。
挂断电话后,我给陆承川发了一条消息。
【离婚的事我已经咨询律师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谈财产分割。】
这次,他回得很快。
【沈知微,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你要是真想离,那就别惦记我的钱。】
06
我没有回复。
当天下午,我收拾好行李,搬进了酒店。
陆承川回来时,看见空了一半的衣柜,只冷笑着说了一句:“沈知微,你别后悔。”
我没理他。
没想到,刚住进酒店,爸爸沈国梁就找上了门。
“你看看你,结婚十年的人了,还动不动离家出走。”
他一进门就数落我。
我愣了愣。
“爸,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承川告诉我的。他工作那么忙,还得操心你住哪儿,多不容易。”
我心里堵得慌。
“爸,他出轨了。”
“我知道。”
沈国梁坐到沙发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男人有钱了,外面难免有些诱惑。承川肯认错,肯跟你过日子,你就该见好就收。”
“他什么时候认错了?”
我把林可柔怀孕的事告诉他。
没想到,他听完反倒松了口气。
“那不是挺好?你们结婚十年,一直没孩子。现在有人生了,你抱回来养,也省得再折腾。”
我不敢相信这是亲爸说出来的话。
“爸,那是陆承川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生下来不都一样?你养大了,他还能不认你?”
他皱起眉,像是嫌我不懂事。
“你就是心气太高。你看看承川现在什么身家,多少女人想嫁都嫁不进去。你倒好,自己要把陆太太的位置让出去。”
“所以我就活该忍着?”
“什么叫忍?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受委屈的?”
沈国梁板起脸。
“我从小怎么教你的?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承川如今有出息了,你跟着享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又是这句话。
小时候,我妈走了,爸爸总说她嫌家里穷,吃不了苦。
他说女人就该顾家,不能像我妈一样自私。
我信了。
所以结婚这些年,陆承川做生意,我替他省钱,替他操持家里,从没想过为自己争什么。
可到头来,爸爸还是嫌我不够懂事。
“爸,如果当年妈妈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还要你抱回来养,你愿意吗?”
沈国梁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拿那个女人跟我比什么!”
“为什么不能比?”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
他气得站起来。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这么顶撞我的?”
我看着他,突然想问,他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心疼过我。
还没开口,沈国梁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时,语气立刻变得客气。
“承川啊,我正劝着呢。”
“你放心,知微就是闹点脾气,我肯定让她回去。”
他甚至笑了起来。
“房子的事不着急,等你忙完再说。”
我猛地抬头。
等他挂断电话,我问:“什么房子?”
沈国梁脸色一僵。
“没什么,承川说想给我换套养老的房子。”
“什么时候说的?”
“就今天。你别多想,人家也是一片孝心。”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来找我。
“爸,陆承川拿房子让你劝我回去?”
“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
他恼羞成怒。
“那是我女婿!他孝敬我有什么不对?”
我看着这个从小教我要知恩图报的男人,只觉得陌生。
“所以你明知道他出轨,明知道他让我养别人的孩子,还是要我回去?”
沈国梁避开我的目光。
“承川条件这么好,你离了婚,还上哪儿找?”
“爸。”
我忍了很久,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你是我亲爸啊。”
他沉默片刻,竟然叹了口气。
“知微,爸也是为你好。你都这个年纪了,又生不出孩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擦掉眼泪,走过去打开房门。
“你回去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房子你想要,就找陆承川要。”
我看着他。
“爸,别再拿你的女儿去换了。”
07
我爸走后没几天,陆承川也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盒桂花糕,是我以前最喜欢的那家店买的。
结婚前我爱吃甜,他每次路过都会给我带一份。后来我嫌甜腻,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
他显然不知道。
“知微,跟我回家吧。”
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伸手想替我整理头发。
我躲开了。
陆承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淡了。
这几天,他已经给我打过许多电话。我不接,他便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睡得怎么样。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他的神色沉了下来。
“我们非得走到这一步?”
我把协议放到他面前。
他没看,直接推了回来。
“知微,我们认识十五年了。你真舍得?”
我当然舍不得。
高三那年,他为了追我,每天绕远路送我回家。
大学毕业时,他攥着一枚不值钱的戒指,紧张得连求婚的话都说不利索。
这些年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曾以为,我们会一起慢慢变老。
可如今,他想留住我,也想留住林可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陆承川,你想让我回去,可以。”
他眼睛一亮。
“把林可柔和孩子的事处理干净。”
那点笑意很快消失了。
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知微,孩子已经有了。”
我望着他,没有说话。
陆承川却像是怕我误会,急忙解释,他不会让林可柔进家门,也不会让她影响我的地位。
他已经替我想好了。
林可柔住在外面,孩子由她照顾。我们仍旧像从前一样生活,每年他还会抽时间陪我出去旅行。
听着他那些安排,我的心一点点凉了。
他甚至记得我说过想去看极光,却不知道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和别人分享丈夫。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起身送客。
陆承川却突然抓住我的手。
“沈知微,你一定要逼我是不是?”
他眼眶发红,声音也哑了。
“我知道自己错了,可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心里竟然有一瞬间动摇。
直到他接着说:
“我都答应你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林可柔。你为什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
我慢慢抽回手。
他所谓的机会,是让我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
陆承川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最后,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撕成了两半。
“知微,我不会离婚的。”
他离开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在外面住不惯就回家,密码没换。”
门关上后,我看着桌上的桂花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二天,我收到了律师的电话。
陆承川拒绝配合协议离婚,财产情况也需要进一步调查。
律师建议我整理婚内财产的相关资料,为下一步诉讼做准备。
我回家取文件时,陆承川不在。
书房里还摆着我们结婚时的合照,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脸幸福。
我正要离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沈女士,你收到的那张照片,是我委托人让人拍的。】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她想见你,有些关于你丈夫的事情,需要当面告诉你。】
08
看到消息时,我愣了许久。
原来那张照片不是林可柔发来挑衅我的。
可除了她,还有谁会知道陆承川出轨,又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约定来到一家咖啡馆。
等我的是个中年女人,衣着得体,眉眼间透着几分熟悉。
见我进来,她立即站起身。
“知微。”
她叫得很轻,眼眶却红了。
我有些疑惑,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将文件袋推过来。
里面是陆承川和林可柔出入别墅的照片,最早一张拍于八个月前。
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
陆承川特意推掉应酬,陪我吃饭,还送了我一条项链。
他说,这辈子能娶到我,是他最大的福气。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背叛了我。
我攥紧照片,许久才抬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旧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照片上,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开心。
我认得这张照片。
小时候,爸爸给我看过,只是女人的脸被剪掉了。
他说,那是我妈,一个嫌贫爱富、抛夫弃女的女人。
“知微,我叫程曼青。”
我猛地抬头。
这个名字,我恨了二十多年。
小时候开家长会,别的孩子都有妈妈陪着。
我哭着问爸爸,为什么妈妈不要我。
他总说,妈妈嫌我们穷,跟别人过好日子去了。
后来我再也不问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说她从来没有不要我。
当年父母离婚,她想带我走,沈国梁不肯。
她去家里找过我,寄去的信也被退了回来。后来她去了外地,等再回来,爸爸已经带着我搬走了。
她找了很多年,才终于打听到我的下落。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程曼青低下头。
“我知道你结婚了,也知道你过得不错。我怕突然出现,反而让你为难。”
她说,后来因为生意上的往来,她认识了陆承川。
知道我是他的妻子后,她一直留意着我的近况。
直到发现他和林可柔的关系。
“我怕你被蒙在鼓里,才让人把照片发给你。”
程曼青打开随身的包,里面放着几封已经泛黄的信。
都是当年寄给我、后来被退回的。
其中一封写着,她给我买了生日礼物,想带我去游乐园。
落款是妈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爸爸从没告诉过我,妈妈也曾来找过我。
他教我做贤妻,教我不能像妈妈一样嫌贫爱富。
可我照着他的话过了十年,换来的却是丈夫的背叛。
前几天,他甚至为了陆承川答应送的一套房子,劝我忍下这一切。
“知微,对不起。”
程曼青伸出手,却又停住。
“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你现在不愿意认我,我也能理解。”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二十多年的怨恨,没办法因为几句话就消失。
可我也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恨她。
临走前,程曼青把文件袋交给我,让我拿给律师。
“里面还有些房产和资金往来的线索,能不能用得上,让律师核实。”
她送我到门口,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抱了我一下。
“知微,以后有事,可以来找妈妈。”
我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又落了下来。
晚上,陆承川打来了电话。
他问我吃饭没有,又说家里阿姨做了我爱吃的菜,让我回去。
见我不答,他叹了口气。
“知微,我最近真的很累。谈了几个月的合作,程总那边突然说要重新考虑。”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陪着我。现在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换作从前,我一定会心疼他,替他想办法。
可这一次,我只说让他早点休息,便挂了电话。
我拿起程曼青留下的名片。
曼青集团董事长,程曼青。
原来陆承川费尽心思想讨好的程总,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09
第二天,我把程曼青给的资料交给了律师。
律师看完后说,那套千万别墅的购房款需要进一步调查。如果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可以依法主张返还。
至于陆承川名下的公司和房产,也需要一并核实。
我按照律师的要求,又补充了几份资料。
下午,程曼青给我打来电话,约我吃饭。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她带我去了一家私房菜馆,点的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吃饭时,她没有再提当年的事,只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把婚离了,再找份工作。”
程曼青点点头。
“你以前不是学过餐饮管理吗?有没有想过重新做这一行?”
我愣了一下。
这些年,我跟着陆承川创业,最初的几家门店都是我们一起跑下来的。
后来公司做大,他让我回家休息,我也渐渐退出了经营。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曾经也有过想做的事。
“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慢慢想。”
她替我添了杯茶。
“只要是你想做的,妈妈都支持。”
我低头喝茶,眼眶却有些发热。
吃完饭,程曼青没有让我回酒店。
她带我去了自己住的地方。
那是一套宽敞的房子,客房已经收拾好,衣柜里放着几套崭新的衣服。
“我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就先准备了这些。不合适咱们再换。”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前陆承川给我买东西,总说不用看价格。
可真正让我觉得被珍惜的,竟然是眼前这个多年未见的女人。
我最终还是留下了。
几天后,律师联系我,说陆承川已经收到相关法律文书,但仍然拒绝离婚。
与此同时,他的电话却越来越频繁。
有时问我住得好不好,有时提醒我天冷记得加衣。
甚至还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们以前一起养过的那盆栀子花。
【你不在家,它都没人照顾了。】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那盆花是结婚第二年买的。
当年我们住的房子很小,阳台上只能放两盆绿植。
陆承川说,等以后有钱了,要给我买一套带花园的大房子,让我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后来他真的有钱了。
却把价值千万的大房子送给了别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律师要的材料。
傍晚,程曼青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她听了几句,眉头渐渐皱起。
挂断后,她告诉我,陆承川想约她重新谈合作。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争取曼青集团的餐饮项目。
如今合作突然搁置,他显然有些着急。
“你不用因为我影响生意。”我说。
程曼青却摇头。
“合作本来就需要重新评估。他连最基本的诚信都做不到,我为什么还要信任他?”
她看着我。
“知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迟疑片刻,点了头。
第二天下午,陆承川如约来到曼青集团。
会议室里,他带着厚厚一摞方案,见到程曼青便热情地迎了上去。
“程总,感谢你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程曼青没有接话,只示意他坐下。
陆承川刚打开电脑,会议室的门便再次被推开。
我走了进去。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知微?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有回答,在程曼青身边坐下。
陆承川看看我,又看看她,神色渐渐变了。
“程总,你们认识?”
程曼青放下手中的文件。
“当然认识。”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陆总,正式介绍一下。”
“沈知微,我的亲生女儿。”
10
陆承川脸上的笑僵住了。
“程总,你说什么?”
程曼青没有再解释,只把我拉到身边。
陆承川看看她,又看看我,半天没说出话。
为了拿下曼青集团的合作,他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月。
如今才知道,自己拼命讨好的程总,竟然是他最看不起的妻子的母亲。
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想拉我。
“知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避开了。
“告诉你什么?让你再拿我去谈生意吗?”
他脸色一白。
程曼青示意助理送客。
“合作的事,公司会按正常流程重新评估。至于我女儿的婚姻,希望陆总别再为难她。”
那天之后,陆承川开始频繁找我。
他送花,送珠宝,还把我们过去的照片整理成册。
有一回,他在我住处楼下等到深夜,见到我时,第一句话竟是:“知微,我想你了。”
我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想起从前那个会在冬夜跑几条街给我买热粥的少年。
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可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他了。
离婚的事持续了几个月。
律师核实了婚内财产,也就那套千万别墅的赠与问题提出了相应主张。
陆承川起初不肯松口,后来终于同意协商。
签字那天,他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知微,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把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
办完手续,我走出门口,第一次觉得呼吸都轻快了。
也是那时候,陆承川出了另一件事。
林可柔生下孩子后,他偷偷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显示,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他不肯相信,又重新做了一次,结果仍然一样。
原来林可柔一直有个交往多年的男友。她发现怀孕后,认定陆承川更有钱,便把孩子算在了他头上。
陆承川终于明白,自己为了一个别人的孩子,毁掉了十年的婚姻。
他来找我时,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知微,我知道错了。孩子不是我的,我跟林可柔也断干净了。”
他红着眼睛,拿出当年的婚戒。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他给林可柔买的别墅,想起婆婆的笑脸,还有爸爸为了房子劝我忍下的那些话。
那些委屈,不会因为孩子不是他的,就当作没发生过。
“陆承川,如果孩子真是你的,你还会来找我吗?”
他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后来,我用分到的钱重新做起了餐饮生意。
规模不大,却是我自己说了算。
程曼青偶尔会过来帮忙。我还是不习惯叫她妈妈,但她从不催我。
有一次店里忙到很晚,她拎着晚饭过来,坐在一旁等我。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总盼着放学后有人来接。
如今三十多岁了,终于有人愿意等我回家。
陆承川也来过几次。
他总说,只要我愿意,他可以把一切都给我。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从前爸爸总说,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
我信了许多年。
后来才明白,我这一生的好日子,原本就不该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