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三年,丈夫打算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帮他出谋划策的,是我十五年的闺蜜。
他们偷偷下药,就等着我精神彻底垮掉。
1.
厨房里暖烘烘的,飘着炖烂的排骨香味。
沈知言伸手拧小火苗,砂锅里的咕嘟声慢慢弱了下去。
他侧头往餐厅方向看了看。
林晚垂着肩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桌沿,没往厨房这边看。
他这才收回手,探进裤子的侧兜,摸出那个折得整整齐齐的蜡纸小包。
指尖捏着纸边拆开,动作很轻,没发出半点声响。
白色粉末洒进汤里,他拿着汤勺搅了几圈。
粉末遇水即化,没有一点异样。
他把空纸包揉成一个小团,重新装进侧兜。
又盛了满满一碗汤,顺手蹭掉碗边的油星,端着往餐厅走。
抬手碰了碰林晚的额头:“脸色还是不太好,趁热把汤喝了,喝完再睡一会。”
林晚捧着碗点头,勺子在碗底的搅着,瓷勺碰着碗壁,叮得一声轻响。
她眼皮垂着,没什么精神。
这是他坚持了半年的习惯。
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把汤炖上,中午赶回家,看着她把汤喝下去才走。
小区里碰见的阿姨总笑着说,林晚好福气,找了个这么知冷知热的老公。
门铃响了,叮咚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沈知言放下手里擦碗的抹布,走过去开门。
苏曼拎着一袋黄澄澄的橘子站在门口,冲餐桌边的林晚挥了挥手打着招呼。
她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伸手去拿袋子里的橘子。
袖口顺着小臂滑下去一截。
碎钻的冷光晃了一下。
苏曼似是想起了什么,手腕猛地往回一缩,另一只赶忙扯下袖口盖住。
她飞快地偷瞄了林晚一眼,咽了口口水。
林晚还低着头,勺子在汤里慢慢地画着圈,眼皮垂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林晚最近状态怎么样?”苏曼问道。
“记性有点差,成天丢三落四地,整天犯困,睡不醒。”沈知言边说边走到桌前坐下。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碰了下苏曼的胳膊,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话音刚落,沈知言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起电话,贴在耳边应了两声,眉头微微皱着,时不时的嗯一声。
往常他总要等到林晚喝完汤才肯动身,这天挂了电话,只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回头叮嘱了一句:“公司有点事,我先过去,汤记得喝完,别剩。”
他拉开门匆匆走了,脚步比往常急切了不少。
没过多久,苏曼也拎起自己的包,冲林晚挥了挥手:“我也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关门声咔哒一声落下,门锁轻轻弹回原位。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楼下树荫里,沈知言坐在车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个没存名字的陌生号码。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拨过去,电话刚接通,那边粗粝的嗓门就砸了过来。
沈知言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衬衣的后背,不知不觉浸湿了一层汗。
2.
城郊的旧奇牌室,卷帘门拉着,屋里飘着呛人的烟味和隔夜的茶渍味。
头顶的灯泡蒙着灰,昏黄的光落在牌桌上,一份借款合同摊在中间。
沈知言站在牌桌前,后背的衬衣早被冷汗浸透。
黑哥靠在椅子上,指尖夹着烟,弹了弹烟灰,火星子落在合同的封面上,烧出一个小小的洞。
“沈知言,你胆子不小啊。”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敢拿伪造签字的房产抵押合同来糊弄我?你当我这儿是开善堂的?”
沈知言喉咙发紧,额头留下的汗已经迷住了眼睛,他刚想开口解释,旁边两个小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猛地往下一按,他整个人被死死按在牌桌上,脸蹭着冰凉的大理石桌面,呼吸都跟着一滞。
冷光一闪。
一把弹簧刀“啪”的拍在他手边,刀刃贴着他的指节,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敢骗黑哥的钱,你这只手是不是不想要了?”小弟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刀刃上按。
“别,别!”沈知言声音颤抖,额头的冷汗滴落在桌面上,“黑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间周转不开,我肯定能还上!我肯定能,你相信我!”
黑哥抬手示意小弟松手。
沈知言瘫软着直起身子,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黑哥把合同甩到他脸上,纸边刮得他脸颊发疼。
“我也不跟你废话,抵押物是假得,不作数。”黑哥抽了口烟,缓缓地吐了个烟圈,吐在沈知言地脸上,“一个礼拜,先打两百万过来当诚意金。一个月之内,要么把剩下地连本带利全清了,要么拿套真能过户的房子过来抵押。”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用手拍了拍沈知言惨白的脸。
“别跟我耍花样。你家在哪,你老婆叫什么,你爹妈在哪个村子,我都查的明明白白。到时候见不着钱,你家里人都要跟你一起完蛋。”
沈知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知道对方不是吓唬人,这帮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黑哥...再多宽限几天...一个礼拜两百万,我真的...”
“少他妈跟我讨价还价。”黑哥打断他,眼神一沉,“一个礼拜,两百万,少一分,你自己掂量后果。”
沈知言失魂落魄的走出奇牌室,秋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湿透的衬衣贴在身上,他浑身发凉。
他扶着车门缓了好半天,车子一路开去公司,写字楼的玻璃门映出他惨白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办公室,把财务叫了过来,把公司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转到他的私人账户。
财务当场愣住,站在原地没动,迟疑着开口:“沈总,这么大额的公转私,没有合同也没有借款单,税务和银行那边都过不去,我这边没法直接操作。”
“让你转你就转!”沈知言一巴掌拍在桌上,眼眶发红,他拉开抽屉扯出一张空白借款单,抓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甩在财务面前,“就写临时项目拆借,我个人担保周转,出了事全算我的。明天之内必须到账,听懂了吗?”
财务看着签了字的借款单,又看了眼他近乎失控的样子,不敢再顶嘴,低头拿着单子出去了。
她心里清楚这不合规矩,甚至踩了法律红线,但老板签了字硬压下来,她一个打工的也不敢硬抗,只能按照指令操作,私下悄悄留好了所有凭证。
账户里的钱比他预想的还少,离两百万还差一截。
他翻开通讯录,拨了二手车行老板的电话。
对方听说他急着出手,当场把价格压了三分之一。
沈知言攥着手机,最后还是咬牙答应。
当天就有人过来把车开走了,车款当场打了过来。
两笔钱凑在一起,数字堪堪够上两百万。
沈知言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后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比谁都清楚,真要追究起来,职务侵占地罪名他是跑不掉地。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高利贷的刀架在脖子上,老家的爹妈,城里的家,对方都摸的一清二楚。
先熬过这一个礼拜,剩下的事,等事情完成了,全都能解决。
窗外的天黑透了,办公室没开灯。
他盯着漆黑的窗,想起很多年前。
他家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小时候穷,他是全村头一个考上大学的。
进了大学才知道,人和人不一样。他打饭永远只打半份素菜,穿洗发白的旧 T 恤,寝室的人背地里笑他穷酸。"
直到认识林晚。
她家境好,却没看不起他,会默默把饭卡塞给他,他兼职晚归,她帮他留一份食堂的饭。
他那时候真心觉得,自己攒了一辈子的运气,才遇上这么个人。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思绪拉了回来。
正常的路已经全走死了。
公司垮了,车没了,还背了职务侵占的雷。
再过一个月,高利贷的人就能堵到他老家去,他爹妈在村子里抬了一辈子的头,就要彻底砸在他的手里。
唯一能填上所有窟窿,抹平所有烂账的,只有林晚。
她名下的房子,她父母留下的存款,她手里那些股份。
只要人进了精神病院,所有东西就都由他这个合法丈夫说了算。
所有的债,所有的烂摊子,所有丢人的过去和将来,都能一笔勾销。
他猛的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往外走。
楼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苏曼家的地址。
夜色越来越浓,车子汇进了车流里。
3.
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落在床头。
苏曼靠在枕头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的碎钻手链。
钻面蹭过皮肤,凉丝丝的,她对着灯光抬了抬手,细碎的光晃在墙壁上,像星星落在屋里。
这是林晚的东西。
从前她跟着林晚去首饰店取货,站在旁边看着林晚试戴,眼睛都看直了,心里羡慕的发疯。
现在,它带在自己手上。
敲门声突然响起,很急。
苏曼愣了一下,赶紧扯了扯袖口盖住手链,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拉开,沈知言站在门口,脸色惨白,衬衣领口皱巴巴的,浑身带着夜里的寒气。
他一言不发的挤进来,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重重喘了口气。
“怎么了?”苏曼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扶他。
“黑哥那边逼债了。”沈知言声音沙哑,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抵押物穿帮了,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要抓紧了。”
苏曼心里暗喜,面上却没露半分,皱着眉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她往沈知言怀里靠了靠,手指划着他的衬衣扣子,声音柔柔的:“你也别太急,等这事完了,钱也还上了,我们以后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沈知言揽着她的肩,长长的舒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依靠。
坐了不到半小时,沈知言就站起身那外套。
“我得回去了,太晚回去怕她起疑。”他揉了揉眉心。
苏曼没留他,站在门口看着他穿好鞋,拉开门走进楼道里。
她关上门,落了锁。
安安稳稳过日子?
谁要跟他安安稳稳过日子。她抬手露出那串碎钻手链,借着玄关的灯看了很久。
跟林晚做了十五年闺蜜,她嫉妒了十五年。。
大一报到那天,她们分到同一个班,住同一间宿舍。
林晚家境好,性子温和,待人永远得体周到,所有人都夸她,喜欢她。
那时的苏曼心里就憋着一股劲。
她单亲家庭长大,母亲靠打零工供她读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拼了命考进重点大学,专业成绩常年排第一,以为能靠自己翻身上岸。
可进了校门才发现,有些人天生就站在她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终点。
她偏不信。她认定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么完美的人,家境好,长得好,脾气还好,全是装出来的体面。
林晚越是温和得体,她越觉得对方虚伪,总想着哪天能撕破这层面具,看看她底下的难堪。
于是,在一次全院迎新晚会上,她给领导端茶,故意把一壶浓茶泼在林晚身上。
那是条定制真丝裙,抵她三年生活费。
她站在原地,低着头,等着林晚发火,等着看她骄纵刻薄的样子。
林晚没生气,先握住她的手,问她烫着没有。周围的人都夸林晚大度。
她没半分感激,只觉得难堪,恨意又深了一层。
这条手链,只是个开始。
等林晚被送进精神病院,这辈子都出不来的那天。
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4.
凌晨两点半,小区里静谧无声。
路灯蒙着一层薄雾,昏黄的光落在楼栋间,树影被风扯得歪歪扭扭。
绿化带得香樟树后,苏曼缩着身子蹲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支手电。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抬手把光柱对准二楼卧室得窗帘,缓缓地晃动了两下。
窗帘上立刻投出一道拉长地人影,慢悠悠地晃。
她从口袋里摸出颗小石子,抬手弹在玻璃上。
嗒。
一声轻响,在夜里格外地清晰。
她迅速关了手电,往树影深处又缩了缩,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亮着微光地窗户。
卧室里,林晚猛地瞪大眼睛。
她直挺挺坐起身,后背浸了一层汗,手指死死攥住被单。
刚才那道晃动地人影清清楚楚,玻璃上地轻响也还在耳边。
她屏住呼吸,身子一点点往床头蜷缩。
身边的沈知言动了动,迷迷糊糊坐起来,伸手往她的方向摸。
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林晚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抬手指着窗帘,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别碰我...有人,窗帘后有人。”
沈知言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夜风卷着凉意灌进来,窗外树影婆娑,楼下空荡荡地。
半个人影都没有。
苏曼早就躲进了树后的死角,连半点身影都没漏。
“你看,没人。”他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是树影,你做噩梦了。”
他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把她往怀里带。
林晚缩在他胸口,肩膀还在抖,牙齿打着颤,嘴里反复念叨着:“有影子,刚才有影子。”
沈知言掌心轻拍她的后背,拍了好一会儿。
“没事的,没事的。”
藏在她身后的面庞,露出了微笑。
这样的戏码,已经演了快一周了。
天光大亮,客厅里飘着浓浓的香气。
林晚坐在沙发上,双手在身上,沙发缝里来回摩挲,眉头拧成一团,鼻尖沾着细密的汗珠。
她摸遍了身边所有角落,最后眼神慌乱的向沈知言求助:“我眼镜呢?我眼镜找不到了。”
沈知言端着水杯走过来,抬手指了指她的鼻梁。
林晚抬手一摸,镜框正好好的架在自己鼻梁上。
她愣了两秒,慢慢放下手,指尖绞着衣角,没再说话。
沈知言把水杯递到她手里。
“没事的,别多想。”他语气软的像水。
下午苏曼上门了,拎了一兜子水果。
客厅里阳光正好,两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聊了没十分钟,林晚忽然停住,身子往后缩了缩,盯着苏曼的脸看了好半天,眼神满是陌生。
“你是谁?”她声音很轻,带着迟疑,“你怎么在我家?”
苏曼削着苹果的手顿了顿,随机放下,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抓她的手:“晚晚,是我啊,苏曼,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她脸上写满了担忧,眼底却藏着笑。
沈知言从厨房走出来,快步走到沙发边,伸手按在林晚肩上,拍了拍。
“睡糊涂啦,这是小曼,来看你的。”
林晚眨了眨眼,像是刚反应过来,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抱歉”,再也没抬过头。
苏曼走的时候,沈知言送她到玄关。
两人侧身而过,手背碰了一下。
都没说话。
第二天午饭时,变故陡生。
沈知言把盛好的汤放在林晚面前。
林晚盯着那碗汤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抬手一挥。
咣当一声脆响。
瓷碗砸在地上,热汤溅了一地,碎瓷片四下散开。
“这汤里有东西。”她红着眼眶,身体发抖,抬手指着沈知言,“你们想害我。”
沈知言站在原地,微微愣了一下。
他沉默着蹲下身,捡起碎片,一块一块的捡起来,动作很慢。
“不喝就不喝。”他没抬头,声音依旧温和,“是我不好,不该逼你。”
收拾完碎片,他拿了手机走去阳台,反手带上了玻璃门。
他翻出通讯录里存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视线落在楼下的树顶上。
挂了电话,他靠在栏杆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敲着金属栏杆,一声,又一声。
他转身往客厅走。
林晚还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沈知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开点药,吃了就好了。”
林晚没抬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好。”
墙上的时钟滴答的走着,一声接一声。
屋子里很静。
窗外的树影晃动在地板上,和窗帘上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5.
清晨的天灰蒙蒙的。
林晚缩在沙发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抱枕,头发散着,眼底满是警惕。
沈知言拿着外套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后缩一分。
“我不去医院!你们想把我关起来!”她声音发哑,头摇得厉害“你们想把我关起来,我不去!”
说着她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往地上狠狠一砸。
咣当一声,碎片溅了一地。
苏曼快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语气软的像哄孩子:“晚晚,不去关起来,就是去让医生看一看,开点安神的药,吃了就能睡好觉了。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你走开!”林晚猛地甩开她的手,身子抖得厉害,“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想害我!”
沈知言皱了皱眉,冲苏曼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靠过去,趁着林晚走神的间隙,半扶半拽的架住她的胳膊往门口带。
林晚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最后蔫了地垂下手,被两人扶着塞进了后座。
车子驶进车流里,窗外的建筑飞快地往后退。
林晚缩在后座角落,脸贴着冰凉地车窗玻璃,眼神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挪到前排座椅后面,轻轻戳了戳沈知言的椅背。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哀求的哭腔。
“知言,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去医院,我听话,我回家好好喝药,我再也不闹了。”
她手有点抖,声音细的像是要散在空气里。
沈知言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他放缓语气哄着:“听话,去看看就回来,开点药吃了就好了。”
副驾上的苏曼回头瞥了一眼,转过来冲沈知言递了个眼神,嘴角扬了扬。
医院里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知言提前预约了专家号,三人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
林晚安静的低着头,好像闹得累了,没有了力气,安安静静的坐着。
医生翻着病历本按流程提问。
沈知言从记性差,认错人,说到夜间幻视,被害妄想,情绪失控,字字都讲得细节详实,句句都在往精神异常上靠。
医生边听边点头,笔尖在病历本上不停的写着。
问完基本情况,医生开具了检查项目,喊了护士进来,带林晚去了检查室。
林晚没反抗,跟着护士慢慢往外走,脚步轻飘飘的,背影看着又瘦又弱。
检查室的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苏曼往沈知言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挨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藏不住得喜色:“总算熬到这一步了。等结果出了,赶紧再去法院办手续,尽快把她弄进去。”
沈知言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大半年得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敲着膝盖,脸上透着笑意。
苏曼斜眼瞥了他一下,伸手戳了戳他得胳膊,笑而不语。
两人都没说话,可眼神一碰,都懂了对方的心思。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医生拿着一叠报告走过来,眉头皱着,脸色有点古怪。
沈知言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语气带着笃定:“医生,她这个情况是不是挺严重的?需要住院治疗吗?”
医生把报告递到他手里,语气平淡。
“各项认知,逻辑,情绪全部在正常区间,没有任何精神异常的指征。”
“整个检查过程她配合度很高,思路清晰,逻辑连贯,简单说,她很正常。”
沈知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攥着报告的手猛地缩紧,纸张被捏出深深地折痕。
“不可能,怎么会正常?她在家都那样了。”
“检查结果不会错。”医生抬眼扫了他一下“她现在在休息室休息,你们可以去看看她。”
苏曼站在旁边,脸也白了大半,脑子嗡嗡作响。
刚才的喜悦还没散,就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两人顺着护士指引的方向,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口。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靠窗的椅子上。
林晚坐在那里,刚才散乱的头发已经被她整理得整整齐齐,外套也拉平了褶皱。
她手里拿着一本候诊杂志,手搭在杂志上,听见开门声,缓缓抬眼望过来。
眼神清亮,神色平静,脸上半点恍惚,怯懦,慌乱都没有。
就是她平日里最得体,最从容的样子。
她看着门口脸色煞白的两个人,合上书,轻轻放在身侧的桌子上。
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
“来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
6.
苏曼率先跨步进去,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尖得发颤,连声调都走形了。
“不可能!你明明每天都喝他炖的汤,怎么可能没事?”
她往前冲了两步,手指死死指着林晚,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眼看就要把林晚踩进泥里,怎么可能输的这么莫名其妙。
林晚抬眼看向她,目光淡淡扫过她腕间露出的半截碎钻手链。
没接话,也没动气。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越过苏曼,径直落在了门口的沈知言身上。
眼神很轻,却像有重量,压得沈知言心口猛地一沉。
沈知言僵在门框边,后背的衬衣不知不觉浸了层冷汗。
手里的报告被他攥得变形,半天才能发出声音,嗓子哑得厉害。
“你什么时候发现得?”
林晚手搭在桌沿,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一开始总犯困,记性也差,我只当是没休息好。”
目光落到苏曼手腕“直到那天你剥橘子,袖口滑下去。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在你手上戴着,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目光扫过苏曼下意识往袖子里缩的手腕。
“那条手链是我爸妈去世前送给我的最后一个礼物,你剥橘子时漏了一下,那时我就确定,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知言喉结滚动,喉咙发紧,强撑着开口:“药我锁在保险柜里,每次都避着你,你不可能发现。”
他话音刚落,自己先僵住了。
林晚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一下。
“你以为把家里的监控全弄坏了,就没人看得见了?你以为药锁在保险柜里,就万无一失了?”
她敲了敲桌面。
“你拆了家里的监控,拆的是你看得见的那几个。家里就剩我一个人的时候,可没有人盯着我。”
“你输密码,开柜子,拿药粉,往汤里搅,全拍的清清楚楚。”
“至于你藏在保险柜里的药粉。”
她顿了顿,看着沈知言瞬间惨白的脸,慢慢道:
“我早就调包了。你这大半年往汤里放的,不说是维生素罢了,我喝不喝,都不会有事。”
沈知言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你一直都在演戏。”
“你们不也在演么,半夜出现的人影,弹石头的把戏,也挺没意思的。”林晚目光平静的扫过两人,“你们演得越卖力,证据就越全。”
沈知言站在那,浑身发僵。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怒气,有点空。
“我爸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跟你好好过日子。”她声音很轻。“他们一直很看重你。”
她抬眼看向沈知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哪点对不起你,你往我汤里下药。”
“来的路上我问你,能不能带我回家。” 她顿了顿,“我给过你机会了。”
沈知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警察和林晚的律师停在休息室门口。
“苏曼,我们接到报警,你涉嫌故意伤害,涉嫌入室盗窃,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苏曼腿一软,下意识去抓沈知言的胳膊,被他猛地甩开。她又慌又恨,尖着嗓子喊林晚的名字,被民警半扶半拽地带到了门边。
民警没立刻走,其中一人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知言惨白的脸上,拿出传唤证亮了亮。
“沈知言是吧?我们同步接到报案,你涉嫌故意伤害、伪造证明文件、职务侵占,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相关证据林女士和律师已经全部提交了。”
沈知言脑子里 “嗡” 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算计了半年,赌上了一切,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计划落空、回去再想别的法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被警察找上门。 “不可能…… 她是我老婆…… 我就是给她补身体……”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脚步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冰凉的手铐扣在手腕上的瞬间,他猛地抬眼看向林晚,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到头来,他和苏曼一样,全都是对方棋盘上的棋子,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彻底底。
民警带着两人往外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休息室里慢慢静了下来。
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林晚站在原地,扶着桌沿,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慢慢走出休息室。
走廊的地砖亮得反光,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往医院大门外走。
外面的天很晴,风也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