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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我以为活不过三十岁,冲喜丈夫却翻出了被藏十年的病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4:46:54

他是爸妈替我找来的冲喜丈夫。

周砚刚进门时,外套还沾着雨水,站在卧室门口,一声不吭。保姆替他解释,说他刚来,不懂规矩,让我别计较。

我说没关系。

我那时想,他大概是被家里逼来的。后来才知道,他母亲拿了沈家的钱,把他送到了我身边。他怨我耽误了他,我也觉得对不起他。

可我从小有心脏病,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十岁。

二十九岁那年,爸妈听了亲戚的话,托人替我找了个丈夫。他们说,有个人陪着,我心里会踏实些。

我坐在床沿,问他:“我叫沈安宁,你叫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我又问:“哪个砚?”

周砚拿起茶几上的纸笔,写下一个字,翻过来给我看。

“砚台的砚。”

“挺好看。”

他把纸扣在桌上,没接话。

我家的狗绕着他闻裤脚,怎么赶也不走。他弯腰把狗抱开,放到门外,动作倒是轻。

晚饭时,妈妈让他坐到我旁边,说以后由他照顾我吃饭。

周砚舀了半勺粥递过来。我说烫,他吹了两下。粥刚进嘴,我就呛得咳起来,桌上溅了几滴。

他去找纸巾,动作有点乱。妈妈过来替我拍背,等我缓过气,我才问她:“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进来。”她把一个长盒子放到桌边,“有东西给小周。”

盒子里装着一套木工工具,刨刀、凿子都收得整齐。

“听你妈妈说,你喜欢修木头。也不知道合不合用,先拿着吧。”

周砚没有伸手。

妈妈把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我们知道你不是自愿来的。你照顾安宁,我们谢谢你。她要是让你受委屈,告诉我。”

“我不是来做慈善的。”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妈妈没有把盒子收回去,“这份谢意也不是让你替谁收下。”

他低头看着那套工具,最后还是拿了。

夜里,他住在隔壁的小房间。我躺下后听见翻书声,隔了一会儿,声音停了。我起身去看,门没关严。

他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里面有他参加木工比赛的照片,还有一张技校录取通知。

门轴响了一声,他立刻合上相册。

“你误了我。”他说。

我站在门边,没能接话。

“我妈说,等我把学费挣够,就让我回去读书。她拿了你家的钱,改口让我来这儿。”

我把睡衣袖口往下拉,盖住输液留下的针眼。

“再等等吧。最多一年,我就会死。到时候爸妈会给你钱,你就能回去读书。”

“你说得倒轻巧。”

“我没骗你。”

“你爸妈也能保证我走得了?”

我答不上来。

他合上相册,关了灯。

第二天,我让人买了一套木工书,又把工具间的钥匙交给他。

他看着钥匙,半天没收。

“你不用这样。”

“你想看书,想做木工,我家里都有。”

“我不是来跟你讨东西的。”

“我知道。”

晚饭时,桌上多了两道荤菜。周砚没动筷子。妈妈看了他一眼:“在我们家吃饭,不用看谁脸色。”

他夹了块肉,放进我碗里:“你今天没吃多少。”

我又夹回去:“医生不让我吃太油的。”

“你哪天吃得多过?”

我没应声。

吃完药,保姆递来温水。周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放到我手边。

保姆皱起眉:“这东西不干净,小姐不能乱吃。”

“药都咽了,含一颗怎么了?”周砚问。

“医生有交代。”

“医生交代她不能吃话梅,还是你怕她吃了不听你的?”

保姆看向妈妈。妈妈把药单收起来:“以后她吃什么,我问医生。你不用替她做主。”

周砚把话梅往我手边推了推。我含进嘴里,酸甜味压住了药苦。

周末,妈妈带我去了小区附近的花市。院子里有社区活动,大家写心愿,挂在树上。

周砚替我拿着药袋,问:“你写吗?”

“写什么?”

“你想要的东西。”

我把笔递给他:“你先写。”

他没接:“我想回去上学。”

“那就写这个。”

他低头写完,把纸折好,系在枝头。风吹得纸角翻起来,我没说自己的愿望。

回家后,爸爸把周砚叫进书房。我坐在外头等,门没关严,听见爸爸说:“协议签了,家里每个月给你一笔钱。安宁病情稳定以后,你就能走。”

周砚问:“她一直不稳定呢?”

“那你就继续照顾她。”

“不签。”

爸爸说:“你母亲拿了钱,你签不签都一样。”

里面静了一会儿。

“那我也不签。”

我攥着那张心愿纸,没有进去。

晚上,周砚把一份撕开的协议放到我桌上。

“你爸说,签了就能提前拿钱。”

“你没签。”

“那是你们家的钱,我不拿。”

“不是我的钱,是爸妈给你的。”

“那更不该拿。”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可怜你?”

“你不是吗?”

我没说话。

他把相册放回床头,翻到一张木工房的照片。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安排日子。”他说,“你爸妈说你要死,你就信了?”

“医生也这么说。”

“医生说你活不过三十岁,还是你爸妈说的?”

他合上相册,没等我回答,关门走了。

第二天,爸妈在家里给我过生日。亲戚坐满客厅,我还没吹蜡烛,大舅妈先看向周砚。

“安宁,这就是你家找来的丈夫?这么年轻,以后伺候病人不容易吧。”

妈妈放下筷子:“不是伺候,是两个人过日子。”

大舅妈转向周砚:“小伙子,你妈收了钱,你就得把事办好。别嫌她身体不好。”

周砚把筷子放下:“我妈收了钱,不代表我欠你们。”

大舅舅拍桌子:“你一个被领进门的,怎么跟长辈说话?”

我妈刚要开口,被爸爸按住了。

我握着水杯,手背被热水烫红了。大舅妈瞥见桌上的药,又说:“你病成这样,还有什么好挑的?不是你爸妈心疼你,谁会要个病秧子?”

周砚把生日蛋糕挪远,没让它碰到药袋。

“你们要骂就骂我,别拿她的病说笑。”

大舅舅哼了一声:“还挺会装好人。”

爸爸这才开口:“饭不吃了,各位先回去吧。”

大舅妈起身时,把红包压到周砚面前:“辛苦费。以后你走了,别说我们亏待你。”

他没碰。

我把红包推回去:“我们家不缺这点钱。”

亲戚走后,妈妈把没切的蛋糕收进冰箱。她问周砚:“刚才那些话,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他看着她,“我想知道,安宁死了以后,你们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你想走,我们就送你走。”

“那她要是不死呢?”

妈妈手里的盘子停了。爸爸接过盘子,没回答:“先过好眼前。”

那天夜里,我咳得厉害,纸巾上有血。周砚把我送进医院,护士推着我做检查,他留在外面。

医生出来时,爸爸先迎上去:“她怎么样?”

“需要进一步检查。以前的病历不全,药物反应也没有完整记录。”

妈妈问:“她不是从小就查过吗?”

医生把病历递给她:“档案里只有几次门诊,没有完整检查。她现在的情况,和你们说的严重程度不完全一致。”

我躺在病床上,听见周砚问:“她还能活多久?”

“不能靠猜。先把检查做全,再定治疗方案。”

爸爸把病历拿走,没让我看。

周砚站到床边:“你以前做过全面检查吗?”

“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他们没告诉你?”

“他们不会害我。”

他端起床头的水杯,发现里面没水,拿着杯子往外走。妈妈在门口叫住他:“小周,这事你别插手,她要休息。”

“她的病,她自己不能知道?”

妈妈没答。

爸爸把一沓检查单放到床头:“医院安排了检查,先做。别想别的。”

“为什么不给我看病历?”

“你现在身体不好,别胡思乱想。”

周砚放下水杯:“她问的是病历。”

爸爸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小周,你先回家。”

“我不回。”

“这是沈家的事。”

“我是她丈夫。”

爸爸看了他几秒,没再赶人。

护士来抽血,周砚坐在床边替我拿检查单。护士问我以前用过什么药,我只能摇头。

回家的路上,我问他:“你觉得我爸妈瞒了我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走?”

“先弄清楚再说。”

“弄清楚之后呢?”

“你真只剩一年,我陪你一年。你要是被人骗了,我带你问明白。”

我妈在家门口等我们,手里拿着婚姻登记材料。

“医生说要做全面检查。小周,你们先把手续办了,安宁以后有个伴,我们也放心。”

周砚没有接。

妈妈把材料往前递:“你不是一直不肯认这门婚事吗?办完了,也有个名分。”

“她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你们就急着让她结婚?”

“住都住进来了,早晚要办。”

“你们怕我走,还是怕她知道什么?”

妈妈收回材料:“别把好心想得那么坏。”

“那就把病历给她看。”

妈妈转身进屋,没有回答。

第二天,爸爸在饭桌上说,周末全家去医院检查,大舅妈也会去,她认识医生,能帮着问。

我问:“为什么要大舅妈去?”

爸爸没来得及答,周砚先放下筷子:“医生说病历不全,你们不肯给她看,现在又让亲戚陪着。是去看病,还是去替她作主?”

爸爸拍了下桌子:“你别管沈家的事。”

妈妈把检查单放到我面前:“安宁,信爸妈一次,做完检查就清楚了。”

我拿起单子,还没看清医院名字,她就抽了回去。

“周砚,你不愿意办手续,周末就别去了。”

他起身拿起桌边的相册。我问:“你要走?”

“把相册放回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停:“你要想知道真相,周末别让他们替你回答。”

爸爸把筷子摔在碗边:“一个外人,轮不到他教你。”

桌下有张被抽走的检查单。我弯腰捡起来,上面的医院号码被划掉了一半,字迹不是妈妈的。

周末,我自己去了医院。

爸妈和大舅妈已经坐在候诊区。周砚站在取号机旁,手里拿着一叠旧病历复印件。

妈妈一看见他,先问:“你怎么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了?”

“医生让我找以前的记录,我去家里柜子里找到了。”

爸爸伸手要拿。周砚没给他,转手递到我面前。

大舅妈起身拦话:“安宁,你爸妈都是为你好,别听外人几句话就疑神疑鬼。”

我翻到最后,看见一张十年前的检查报告,上面写着建议复查。

“这是什么?”

“以前的检查,不能说明现在。”妈妈说。

周砚接道:“那后面的复查单为什么被撕了?”

爸爸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后面还有?”

“柜子底下还有一叠。”

大舅妈看着他:“你住进沈家没几天,倒把人家家里翻了个遍。你这么做,想过安宁的身体吗?”

我没理她,抬头问爸爸:“你们说我活不过三十岁,是医生说的,还是你们说的?”

爸爸没有回答。

医生从诊室出来,叫我的名字。妈妈站起身:“我们先进去,周砚在外面等。”

“他跟我一起进去。”

“安宁,检查有医生在,没必要让外人听。”

周砚把病历递给我:“你自己决定。”

我拿着报告进了诊室。

医生看完,问我:“以前做过这些复查吗?”

“没有。”

“是谁告诉你活不过三十岁?”

我看了眼门口的爸妈:“他们。”

医生翻到另一页:“你确实有先天性心脏病,但这份复查结果显示,情况比最初判断好很多。后面的记录断了,今天要重新检查,才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继续复查,就不能断定我活不过三十岁,对吗?”

“当然不能。”

爸爸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婚姻登记材料:“先别说这些。安宁,你现在要紧的是把手续办了。”

医生看着他:“病人有权知道自己的情况,家属不要替她决定。”

妈妈把门掩上:“我们只是怕她受不了。”

周砚问:“所以就告诉她活不过三十岁?”

爸爸把登记材料放到桌上:“你们今天先把结婚登记办了。办完,我再把剩下的事告诉你。”

我把材料推回去:“先把剩下的事说清楚。”

“你身体这样,嫁给小周有什么不好?”

“你们找他来,是想让我结婚,还是想让我觉得自己快死了?”

大舅妈在门外喊:“安宁,你爸妈养你这么多年,还能害你吗?”

周砚站到门口,没让她进来:“她问病历,不是问你们养她多辛苦。”

爸爸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拿了我家的钱,还敢教我女儿跟我作对?”

“我没拿。”

“你妈拿了!”

妈妈赶紧拉住爸爸:“这里是医院。”

周砚把病历放回我手里:“问他们,后面的复查结果在哪儿。”

我看着爸妈:“结果在哪儿?”

“都过去了。”爸爸说。

“我问你在哪儿。”

妈妈移开了视线。

周砚说:“剩下的报告在你家保险柜里。”

“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在家里找到了钥匙。”

爸爸伸手要拿病历:“谁也不许回去找。”

我把检查单递给护士:“今天的检查照常安排,我自己签字。”

护士看着爸爸:“沈小姐,您确定自己签?”

“确定。”

爸爸说:“她身体不好,家属替她签。”

护士摇头:“她能表达意愿,就要本人签。”

周砚递来笔。我签完字,护士把下午检查的时间交给我。

妈妈收起婚姻材料:“你今天非要跟我们闹?”

“我只想看我的病历。”

爸爸咬着牙:“把事情闹大,以后别回这个家。”

我把检查单放进口袋:“我还没决定回不回。”

周砚说:“检查完,我陪你回去拿东西。”

大舅妈冷笑:“她回去也未必找得到你说的报告。”

“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找。”

下午检查结束,医生让我下周来拿结果。走出医院时,妈妈追上来:“安宁,家里的事不要听小周的。他进门是为了钱。”

“那你们找他进门是为了什么?”

妈妈没回答。

周砚替我拉开车门。爸爸站在台阶上,隔着几步看着我们。

“你今天上了他的当,回来别哭着找我。”

我坐进车里,没有看他。

“先去哪儿?”周砚问。

“回家。”

“你爸不让你回去。”

“那也是我的家。”

他没劝,发动了车。

进门时,保姆站在玄关,手里捏着一串钥匙。爸妈都在客厅。

“钥匙交出来。”爸爸说。

保姆看了看我,最后把钥匙放到茶几上。

我问:“保险柜在哪儿?”

爸爸拿走钥匙:“你别找。”

周砚指了指书房:“在里面。”

爸爸挡到门前:“谁敢进去?”

“爸,报告是我的。”

“我把你养大,什么时候害过你?”

妈妈坐在沙发边,手里攥着婚姻材料:“安宁,别逼我们。”

“我只想知道复查结果写了什么。”

“你看了,就不会再信我们。”

客厅里没人接话。

周砚绕过爸爸进了书房。爸爸伸手拦他,我从茶几上拿起钥匙。

“你们说我活不过三十岁,那我亲眼看看。”

爸爸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保险柜里有几本病历、一个牛皮纸袋和几张发黄的报告。妈妈站在书房门口:“先把报告给我,我来告诉你。”

我抽出最上面一张,翻到最后。那一页被撕掉半边,只剩医生签名和日期。

周砚从纸袋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放到桌上。

妈妈立刻说:“那张不算数。”

“为什么?”

“不是原件。”

“复印件哪来的?”

妈妈伸手要拿,周砚按住纸袋口:“安宁还没看完。”

爸爸说:“她看完只会受刺激。我们做这些都是为她好。”

我问:“妈为什么说它不算数?”

大舅妈站在客厅门口,语气急了:“小周,你既然答应照顾安宁,就好好照顾,别再添乱。”

“我没答应替你们瞒她。”

妈妈把婚姻材料捏皱了:“看见两张纸,就能说我们骗她?”

“我没说。”我把报告压在桌上,“我在等你们解释。”

爸爸把剩下的病历摁住:“报告写了什么不重要。她现在还需要人照顾。”

周砚问:“她的病到底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

爸爸没回答。

我翻过复印件,背面有一行字被折痕压住。妈妈突然来抢,周砚挡在桌边,爸爸把她拉到身后。

“你想知道什么?”爸爸看着我,“看完以后,还认不认我们?”

我捏着报告,没有翻开:“你先回答我。”

“你先把报告放下。”

“你先回答我。”

他盯了我一会儿,终于说:“那份报告写着,你的情况不用再复查。”

报告上却明明写着建议定期复查。

我把纸放回桌面:“还有别的报告吗?”

妈妈抱紧牛皮纸袋:“没有了。”

周砚说:“家里还有一份。”

爸爸看着他:“你住进来才几天,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们清楚?”

“你们把病历藏了十年,保姆知道柜子在哪,钥匙一直在你们手里。安宁不知道,是因为你们没让她看。”

妈妈压住纸袋:“少挑拨。”

“那就拿出来。”

爸爸盯着周砚:“你真以为自己能带她走?”

“她不想走,我不带。她要看病历,我陪她看。”

我伸手:“妈,把纸袋给我。”

她没有松手。

爸爸说:“你要看可以。看完就离开这个家,以后也别叫我们爸妈。”

我握住纸袋另一边:“好。”

她的手松开了。

袋子里有三份报告和几张缴费单。最早一份写着病情稳定,建议按时复查。后一份是医生要求做进一步检查的通知,底下盖着爸爸的签收章。

最后一张缴费单是十年前的。

我递给爸爸:“这是什么?”

他没接。

周砚看了一眼:“复查费已经交了。”

“那为什么没带我去?”

妈妈坐了下去,纸袋在她手里瘪了。

“那时候家里出了事,你身体看着好好的,我们想晚些再去。”

“晚了十年?”

“后来你咳血,我们带你去看。医生说要仔细观察,我们怕你知道了害怕,就没给你看病历。”

“是谁说我活不过三十岁?”

爸爸说:“医生当时说你的情况不好。”

“他说我活不过三十岁吗?”

“没有。”

“那是谁告诉我最多活到三十岁?”

爸爸转开脸。

妈妈低声说:“是我。”

她把一张报告折起来,又摊开。折痕正压在医生签名上。

“你小时候总问会不会死,我不想骗你。家里人说,你有个人陪着,心里会好受些。”

“所以你们找了周砚。”

“他母亲欠了钱,我们帮她还。她让周砚过来,也说是为他好。他喜欢木工,我们没拦着他在家做。”

周砚问:“你们给了她多少钱?”

妈妈没答。爸爸接过话:“那是借款,不是买他。”

“她签过什么?”

爸爸沉默了。

周砚从相册夹层里抽出一张折纸:“这是我妈当时签的。上面写着借款,也写了我在沈家照顾安宁三年,三年后可以离开。”

妈妈抬头:“你怎么会有这份?”

“我妈给我的。”

爸爸说:“那份约定不作数。他母亲拿了钱,签了字,他也住进来了。”

“所以就能替他决定?”

“他一个外人,少管沈家的事。”

我说:“他不是外人。他是你们找来的丈夫。”

爸爸指着我:“你为了他,连爸妈都不认了?”

我把病历和缴费单装进文件袋:“我只想把检查做完。”

“家里的钱给你看病,还不够?”

“钱是你们出的,病是我的。”

保姆站在走廊边,手里还拿着钥匙。她一直没进来,这时才说:“小姐,之前的报告是我放进柜子里的。夫人不让我说,她说你知道了就会闹着去医院。”

妈妈看着她:“你也跟着外人胡说?”

保姆把钥匙放回桌上:“我在家做了十几年,不想再替人藏东西。”

大舅妈走进来,语气软了些:“安宁,报告看过了就别跟爸妈置气。你大舅认识医院的人,后面复查可以陪你去。”

我问:“刚才你说我看了报告就不会再信他们。你早就知道?”

她没答。

周砚把文件袋合上:“她想看什么,自己决定。”

爸爸说:“你把她带走,我就不认她。”

“你们替我决定了十年。”我看着他,“我想自己去一趟医院。”

他拿起门边的车钥匙,扔在桌上:“走了就别回来。”

我拿起外套。周砚提起药袋,跟在我身后。

妈妈追到门口,把药盒递给我:“复查结果没出来之前,别乱停药。”

“我不会停。”

“那你还回来吗?”

“等检查完再说。”

门外站着大舅妈,她手机屏幕上是家族群的消息。最上面一条是爸爸发的:安宁身体不好,被外人哄走了。以后出了事,别来找我们。

大舅妈把手机收起来:“你爸已经告诉亲戚了。”

周砚说:“她自己走的。”

“我知道。”她说,“我没回那条消息。”

我问:“为什么?”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我没帮你们。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拿病人的命吓唬病人。”

我拿着药盒下了楼。没有回头。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我和周砚一起去医院。

医生把报告递给我:“你的心脏情况需要治疗,但没有任何依据说你活不过三十岁。以前几次复查机会错过了,好在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还能正常生活吗?”

“治疗期间要休息,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后续情况。”

周砚接过治疗单:“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先做检查,明天安排住院。”

我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走出诊室,爸妈正等在外面。妈妈提着换洗衣物,爸爸拿着一份新的婚姻登记材料。

妈妈把衣物递给我:“住院要用的。”

“谢谢。”

爸爸把登记材料递过来:“先治病,结婚的事出院再谈。”

我把材料还给他:“我不会跟周砚办登记。”

周砚说:“她不想办,我也不办。”

爸爸脸色沉下来:“你住进沈家,又让她为了你跟家里翻脸,现在说不办就不办?”

“我住进来是你们安排的。现在不想留,是我自己的决定。”

妈妈把衣物袋往我手里推:“小周,你说过会照顾她。”

“我会照顾她,但不是因为你们拿了钱,也不是因为她快死了。”

护士叫我的名字,要我去做下一项检查。

爸爸把材料收回公文包:“安宁,出院以后回家。房间还给你留着。”

“好。”

“你还愿意认我们吗?”

“等我想清楚再说。”

我跟着护士走,周砚拿着药袋跟在后面。

住院第一晚,他把木工书放到床头。我翻了几页,发现里面夹着那张花市心愿纸。

“你还想回去读书吗?”

“想。”

“那你去读吧。”

“你现在住院,我不能走。”

“我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时时看着的人了。”

他把心愿纸夹回书里:“等你出院,我先回家一趟。”

“去问你妈妈?”

“问她为什么拿了钱,还把我送过来。”

第二天早上,爸妈带着亲戚来病房探望。大舅妈拎着水果,站在床边。

“群里的话我帮你解释过了。你爸说你被小周哄走,保姆也在群里说了实话。”

爸爸看她:“家里的事,你插什么嘴?”

“之前我说话难听,我认。”她把水果放下,“但你们让她以为自己快死了,总得有人说清楚。”

妈妈拆开水果袋,拿出几个橘子:“我已经跟她道歉了。”

我问:“是因为医生说我没到那一步,你们才来道歉的吗?”

“不是。”妈妈停了停,“是我做错了。”

“你们之前怕我看病历,现在又怕我不回家。”

爸爸说:“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不能给我们个解释的机会?”

“有。等我出院再说。”

他把水果放到床头柜,橘子滚到地上。大舅妈弯腰捡起来,放回袋子里。

周砚站在病房门口,没有替我回答。

爸爸问他:“你到底走不走?”

“等她出院,我就走。”

妈妈问:“走了以后还回来吗?”

“她愿意我回来,我就回来。她不愿意,我就不来。”

爸爸提起公文包,没再说什么。

“你们两个想好了?”

我说:“这次是我自己想的。”

他们离开后,大舅妈留了下来。

“我以前也总觉得,长辈说为你好就是为你好。你大舅家的事,我帮着瞒过不少。”

“你现在才想明白?”

她没辩解,把水果袋折了两折:“等你出院,我陪你找医生问后面的治疗。”

“谢谢,不用了。”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走了。

出院那天,爸妈在家里等我。桌上摆着旧协议,旁边还有一张新的借条。

周砚把借条推到他母亲面前:“妈,你拿了沈家的钱,为什么一直说是给我找了个好去处?”

周母捏着围裙角:“我欠了钱,不还人家就要搬家里的东西。沈家说只让你来照顾一年,我想着你在这儿有饭吃,也能学木工。”

“你答应让我去读书。”

“我没钱供你。”

“你拿到的钱够我读完技校。”

她低着头,没有回答。

爸爸把借条推近:“钱不是白给的。你儿子在这里住了一年,我们也没亏待他。”

我说:“他照顾我,你们帮他家还钱,这笔账可以算。但你们不能拿他的自由抵账,更不能瞒着我说我快死了。”

爸爸沉下脸:“你真要把家里这点情分全闹没?”

周砚站到桌边:“她没闹。是你们一直不肯把东西拿出来。”

妈妈把一只装着衣服的纸箱推到我面前:“你的东西都收好了。”

我没碰:“我不搬回来。”

“那你住哪儿?”

“医院附近。”

“你一个人住,药谁给你煎?”

“我自己来。”

周砚说:“我找个离学校近的地方住。你复查要人陪,我再过来。”

爸爸看着他:“你不是要走吗?”

“我会走。等她身体稳定,我去读书。”

我拿起旧协议。上面写着周砚照顾我三年,三年后可以离开。

“这份协议不用留了。”

爸爸说:“这是两家的约定。”

“我不需要谁因为约定留在我身边。”

周砚接过协议,撕成两半,扔进废纸篓。

周母拿起借条:“钱我会慢慢还。”

爸爸问:“你还得起吗?”

“还不起,也不该让他替我还。”

当晚,周砚把工具收进行李箱。我坐在门口,看他把木工书放进去。

“回去以后先做什么?”

“找以前的老师,问还能不能继续读书。”

“还做木头吗?”

“做。以后靠这个吃饭。”

他把我送到医院附近租的房子,临走前把钥匙放在桌上。

“房东说能住半年。我先付了三个月,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钱我会还你。”

“这是我该付的。”

“为什么?”

“我在沈家住了一年,没交房租。”

我拿起钥匙:“那就算清了。”

他点了点头,拎起行李。

“安宁,你以后别拿自己快死了这件事,替别人安排日子。”

我没有回答。

三个月后,我第一次一个人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情况比上次稳定,还要继续治疗。

我拿着报告出来,周砚坐在走廊尽头。他穿着围裙,袖口沾着木屑,手里有一只刚做好的木盒。

“你怎么来了?”

“今天复查,我来看看。”

“你不是去读书了吗?”

“课没落下。老师让我做个木盒,我顺路送来。”

盒盖刻着安宁两个字。我接过来,摸了摸边缘。

“刻得不好。”

“下次重做。”

我把报告递给他:“医生说这次稳定了。”

“那你打算怎么过?”

“先把药吃完,剩下的慢慢学,自己安排。”

他把木盒放进我包里。

我问:“你还会回来吗?”

“你想让我回来吗?”

我把报告折好,放进文件袋。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

他没催我。

我拎起药袋往医院门口走。周砚跟在旁边,隔着半步。

这次我没有再说,等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我活着,也能把自由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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