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六十大寿,当着周家三十几口亲戚的面,把一份房产转让协议推到我面前。
“这套房子,你过户记到建明名下。下个月他结婚急着用,你当嫂子的必须让出来。”
周大伟在桌子底下狠狠踢我的脚踝,咬着牙催我快签字。
我拿起协议,逐条逐字看完,又整整齐齐放回转盘正中央。
“婆婆,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产权证上只有我郑晓一个人的名字。”
“过户可以。先把我这六年借给周家的一百二十八万账结清,少一分钱,咱们免谈。”
大厅里原本推杯换盏的动静瞬间停住。
旋转餐桌上的红烧肘子还在冒热气,周秀芬脸上的褶子猛地绷紧,筷子重重拍在红木转盘上。
骨瓷碟子被砸得弹起来,溅出几滴油渍。
周秀芬瞪圆三角眼,伸手戳着我的鼻尖:“郑晓,你皮痒了是不是?今天是我六十大寿,三十多个长辈亲戚都在这看着,你跟我算什么借账?一家人的钱分什么你的我的!”
坐在旁边的周建明立刻把筷子一扔,靠在椅背上抖腿:“嫂子,你这话真够恶心人的。我结婚没新房,小芸家说了,没有市中心大平层就不结。你手里握着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我怎么了?你嫁到我们周家,整个人都是周家的,房子凭什么不能写我名?”
周建明今年二十六,整天游手好闲,换了八个工作没一个干满三个月,上个月还问我要五千块钱买球鞋。
我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周大伟。
周大伟脸色发青,抓起手边的湿毛巾死死攥着,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郑晓你疯了?赶紧签!建明是我亲弟弟,他结了婚安顿下来,咱日子不就好过了?”
周大伟伸出手,硬拉着我的右手往协议上的签字栏按。
我直接甩开他的胳膊。
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泼湿了转让协议的第一页。
小姑子周婷婷尖叫着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郑晓你给脸不要脸是吧?一个没有正经工作的家庭主妇,天天靠我哥在外面风吹日晒挣钱养着,吃我们周家的喝我们周家的,现在拿一套破房子在这摆谱!你信不信我哥明天就跟你离婚,让你净身出户滚出周家!”
周家亲戚们纷纷皱起眉头,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二叔咳嗽了一声,放下酒杯:“大伟媳妇,这就是你不懂事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建明结婚是全家的大事,你一个做嫂子的,怎么能把私房钱和房子看得比家庭和睦还重?”
三姑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女人家太算计守不住福气。大伟在外面辛辛苦苦跑业务,你在家享清福,拿套房子帮衬小叔子天经地义。”
周大伟听到亲戚撑腰,腰杆直挺起来,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支黑色水笔,直接拍在我面前的餐盘旁边。
他冷着脸命令我:“签。今天你不签,就别想走出这个包厢门。”
我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我掏出一本暗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
啪的一声,我把本子砸在转盘上的协议正上方。
周秀芬愣了一下。
周大伟的眼皮猛跳。
我翻开房产证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登记日期和单独所有权人名字。
“看清楚了。登记时间是我跟周大伟领证前八个月,全款两百六十万,没有贷款,没有抵押,权属来源是婚前个人财产出资,产权人只有我郑晓。”
我抬起头,视线从周秀芬脸上刮到周大伟脸上。
“周大伟,结婚六年,你给过我几分钱家用?你一个月工资一万二,八千交给你妈,两千给你弟还信用卡,剩下一千块钱留着你自己抽烟加油,剩下的一千才扔给我当全家生活费。水费电费燃气费、周建明的零花钱、周婷婷的护肤品,全是我掏自己的积蓄贴补!”
周秀芬腾地站起来,伸手去抓那个红本子:“你放屁!进了周家的门,东西就是周家的!”
我一把将房产证抽回来,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满桌的周家人:“房子的事免谈。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把话挑明。周大伟,明天周一,民政局早上八点半开门,带上你的身份证件,咱们把离婚办了。”
周大伟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色从青变紫,嘴唇哆嗦着挤不出半个字。
周秀芬的寿宴不欢而散。
回到位于老城区的破旧步梯房,周大伟摔上防盗门,防盗门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周大伟一把扯开领带,指着我咆哮:“郑晓你到底想干什么!离婚?你哪来的底气跟我提离婚?你大学毕业就嫁给我,在家里待了整整六年!你脱离社会六年,连个正经社保都没有,离了我你吃什么喝什么?睡大马路去吗!”
周秀芬跟进屋,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哎哟乱叫。
“哎哟我的心脏啊,造孽啊!娶了个祖宗进门,要在寿宴上逼死婆婆啊!”
周婷婷靠着冰箱,斜眼看我:“哥,别跟她废话。她吓唬谁呢?离开你,哪个男人要她这种三十岁的黄脸婆?她那套房子留着也是租给外人,让建明住进去怎么了?建明找的女朋友小芸可是体制内的,家里有头有脸,要是知道建明连套婚房都没有,婚事吹了,她郑晓赔得起吗?”
我站在玄关处,冷眼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表演。
结婚六年,我在这间屋子里起早贪黑。
周大伟说他母亲身体不好,需要人贴身伺候;周婷婷考研二战失败天天躺在家里点外卖要人洗衣服;周建明三天两头带狐朋狗友回来喝酒划拳,吐得满地都是,全是我一个人跪在地上擦干净。
我当初藏了身份嫁给他,图他肯吃苦,图平淡也是福。
现实狠狠扇了我一回。
周秀芬忽然坐直身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假笑。
周秀芬朝我招手:“晓晓啊,过来坐。妈刚才也是急糊涂了,建明这婚事催得急,女方家里咬得死,妈也是没办法。”
我站在原地没动:“有话直接说。”
周秀芬搓着手,笑得脸上的粉直掉:“你看这样行不行。产权证先不过户,建明先住进去结婚。你把钥匙交出来,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按小芸喜欢的法式轻奢风格装。装修费不用你全出,你出个二十万就行,大伟从工资里挤一点,建明自己也想办法。等建明结完婚生了孩子,房子还是你的,亲兄弟之间还能抢你的不成?”
周大伟立刻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语气放软:“晓晓,妈都退让到这一步了,你别不知好歹。咱们是一家人,非要把关系闹那么僵干什么?明天你去银行把理财取二十万出来,先把装修定金交了。”
我抽回手,只觉得一阵反胃。
不仅想要房子,还想让我倒贴二十万装修费给周建明做婚房。
我推开周大伟,径直走向主卧。
走进主卧,我打开衣柜深处的保险箱。
转动密码盘,按下拉手,保险箱门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我婚前买的一套重达一百二十克的纯金龙凤手镯、两条定制钻石项链,以及我母亲生前留给我的一块百达翡丽女士腕表,全都不翼而飞。
放在天鹅绒盒子底下的,只有几张空白的废纸。
周大伟跟进房间,倚在门框上看我:“看什么呢?找东西?”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周大伟的眼睛:“我的首饰呢?箱子里的金镯子、钻石项链和手表呢?”
周大伟眼神闪躲了一下,转头看向客厅:“什么首饰,我不知道。家里又没进贼。”
客厅里的周秀芬嗑着瓜子走过来,倚在门边吐了一口瓜子皮:“叫唤什么呢?那点破首饰放在箱子里生锈也是浪费。上个月建明要跟小芸订婚,买不起三金,我就拿去金店融了,给小芸打了全套订婚金器。至于那块旧表,建明拿去二手市场当了六万块钱,正好给他买了辆二手车撑门面。”
周秀芬抬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你人都是周家的,几件旧首饰帮衬一下你小叔子,你还想立案抓你小叔子不成?周大伟,管管你媳妇!”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贪婪无耻的脸,怒火在胸膛里瞬间烧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决绝。
私自撬我保险箱,盗窃我的婚前嫁妆。
周建明拿我的金饰去哄未婚妻,周大伟明知一切却帮着打掩护。
我当着他们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话记录里置顶的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晓晓?受委屈了?”
听筒里传来闺蜜林岚冷静果断的声音,林岚是省内顶级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专打经济纠纷与婚姻侵权官司。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岚岚,启动备用方案。把这六年周家所有人的资金往来、借款凭证、账户明细全部调出来。另外,准备婚内侵权和盗窃财产的起诉材料。”
周大伟听到这话,冲上来就要抢手机:“郑晓你跟谁打电话呢!什么起诉!你疯了是不是!”
我后退一步,侧身避开周大伟的手,把免提打开。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沉稳威严的男中音:“晓晓,爸在听。”
那是郑国栋的声音。
全国拥有五百多家连锁高端酒楼的郑氏餐饮集团创始人,也是我隐瞒了六年的亲生父亲。
郑国栋在电话里字字清晰:“玩够了就回家。郑氏法务部的二十四名律师随时待命。六年前你说想过普通人的日子,爸随你。现在受了欺负,周家拿走的每一分钱,必须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周大伟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脸色狐疑:“装什么装?还郑氏法务部?郑晓,你找演员演戏吓唬谁呢?你爸不就是个老家开小饭馆的吗?”
周秀芬在旁边嗤笑一声:“哎哟,还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你爸要是大老板,你能嫁给我儿子这种穷小子?大伟别听她诈唬,她就是舍不得那点钱!”
我直接挂断电话,不再跟他们多说半个字。
周大伟以为我这六年在家只是个洗衣服做饭的家庭主妇。
他不知道,我每天在书房里整理的账本,记下了周家每一笔见不得光的烂账。
我提着公文包,回到主卧反锁房门。
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加密移动硬盘。
屏幕上亮起密密麻麻的表格与银行对公对私流水。
第一笔:结婚第一年三月,周建明开奶茶店亏损,周秀芬下跪求我帮忙,我从个人账户转账十五万给周建明,转账备注明确写着借款,周建明签字按手印的借条扫描件清晰保存在云端。
第二笔:结婚第二年八月,周婷婷大学毕业买车,周大伟逼我拿钱,我转账十二万,同样留有周婷婷亲笔签署的还款承诺书。
第三笔:结婚第三年五月,周秀芬声称胆结石做手术住院,从我这里支取八万块钱,医院收据显示实际医疗花费只有三千四百块,其余七万多全进了周建明的股票账户。
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等等
整整六页纸,大大小小四十二笔转账。
本金共计一百二十八万六千元整。
不仅如此,周建明偷拿的那套龙凤金镯、钻石项链和百达翡丽手表,我有当年购买的原始发票、全球联保证书,以及金店开具的带有唯一编码的保修卡。
总价值四十六万八千元。
我敲击键盘,将所有流水、借条高清扫描件、资产发票生成PDF文件,全部发到林岚的加密邮箱。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隐约传来周家人的窃窃私语。
周建明在客厅里嚷嚷:“妈,哥,别管那个疯女人,她明天肯定就软了!下周一我和小芸家定亲宴,就在市中心新开的那家郑府私房菜定两桌,一桌标准八千八!哥,你先把钱给我转过来!”
周大伟在外面叹气:“行行行,我明天找朋友借点给你凑上。”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打印出来的催款函与律师函,按下了彩色打印机的启动键。
周一上午十点,市中心郑府私房菜至尊厅。
周家为了给周建明撑场面,特意选了全市规格最高、人均消费最高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坐得满满当当。
女方小芸和她的父母坐在主位,周秀芬穿着一身红色绣花旗袍,戴着从我保险箱里熔掉重铸的金手镯,满面红光地吹嘘:“亲家母,你们放心!建明这孩子踏实上进,结婚的婚房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市中心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全款买的!下个月就过户到建明名下!”
小芸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周大姐,还是你们家底子厚。听说大平层现在市值三百多万呢,建明真有福气。”
周建明拍着胸脯打包票:“阿姨,这算什么,以后小芸跟了我,绝对不受半点委屈!”
周大伟穿着笔挺的西装,忙前忙后地倒茶递烟,周婷婷则拿着手机到处自拍发朋友圈。
包厢大门被推开。
我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黑色职业西装,长发高高挽起,脚踩细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大步走入包厢。
周大伟手里的茶壶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在桌布上。
周大伟快步冲过来,一把抓向我的肩膀:“郑晓?你来这里干什么!今天建明订婚,你别来触霉头,赶紧滚出去!”
我侧身避开,反手从包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啪的一声甩在周大伟脸上。
“周大伟,昨天给你的离婚协议,你民政局不去,电话不接,我只能亲自送过来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小芸父母的笑容僵在脸上,小芸皱着眉头看向周建明:“建明,这是谁啊?”
周秀芬霍然起身,指着我破口大骂:“郑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专门挑今天来砸场子是不是!保安呢?服务员!快把这个疯婆子轰出去!”
“轰我?”
我冷笑一声,径直走到餐桌旁,将厚厚的牛皮纸袋倒扣过来。
哗啦啦——
几十张银行流水明细单、四十二份带红手印的借条复印件,以及那套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原件,雪片一样散落在巨大的旋转餐盘上,压灭了正中间的插花。
小芸父亲眼疾手快,顺手拿起一张借条复印件,念出声来:“周建明因开店向郑晓借款十五万,承诺一年内结清,逾期按年化百分之十计息,二零二一年三月?”
小芸母亲也捡起一张:“周建明向郑晓借款二十万,周婷婷买车借款十二万,周秀芬借款八万。”
周秀芬脸色由红转青,像发了疯一样扑过来抢那些借据:“假的!都是假的!亲家母你别看,这是她伪造的!”
我将房产证原件一把拍在小芸父母面前。
“二位看清楚了。”
我声音响亮,掷地有声:“这套市中心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是我郑晓婚前全款购买,产权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周建明想用我的婚前房产当他的婚房,一分钱没出,还妄图逼我无偿过户。”
我指着周建明脖子上露出来的半截白金链子和小芸手腕上的金镯子。
“还有,小芸小姐手上戴的三金,是用从我私人保险箱里偷走的婚前首饰熔铸重打的。我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涉案金额四十六万八千元,属于数额巨大。”
全场一片死寂。
小芸猛地把手腕上的金镯子褪下来,狠狠砸在周建明脸上:“周建明!你不是说这是你妈特意去周大福给你买的最新款吗?你拿偷来的赃物给我当彩礼?你全家都是骗子!”
周建明被砸得嗷的一叫,恼羞成怒地指着我:“郑晓!我杀了你!”
周建明抓起桌上的红酒瓶,红着眼朝我砸过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呵斥:“我看谁敢动她。”
包厢双扇大门轰然向两边推开。
八名身穿黑色统一西装的高大保镖迅速进场,分列两侧,将周建明死死按在地上。
红酒瓶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一名年过五旬、不怒自威的男人缓步走入包厢,身后跟着郑府私房菜的总经理,以及四名夹着公文包的高级律师。
郑国栋站在包厢正中央,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郑府私房菜的总经理一路小跑上前,毕恭毕敬地对着郑国栋九十度鞠躬:“董事长,您亲自过来了。至尊厅的所有消费已经全部冻结,按照您的吩咐,暂停为周家提供任何服务。”
包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周秀芬瘫坐在椅子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董,董事长?什么董事长?”
周大伟的脸色煞白如纸,手脚止不住地发抖:“您,您不是郑晓老家那个开小饭馆的爹吗。”
林岚踩着高跟鞋从保镖身后走出来,将一份盖有公章的律师函和集团证明直接摔在周大伟脸上。
林岚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包厢:“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郑晓女士是郑氏餐饮集团创始人郑国栋先生的独生女,郑氏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这间郑府私房菜,全国五百家连锁,全都是郑家的产业。”
小芸父母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看周家人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看垃圾。
小芸父亲站起身,指着周秀芬的鼻子破口大骂:“一家子穷酸破落户,居然敢假充大户骗婚!借了一百多万债,偷人家儿媳妇的首饰撑门面,还敢打人家千金小姐的主意!小芸,我们走!这婚要是结了,我们老李家脸都丢尽了!”
小芸哭着拎起包,一家人头也不回地冲出包厢。
地上的周建明被保镖按着脸,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惨叫:“妈!哥!救我啊!我不能没有小芸啊!”
就在这时,周建明扔在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免提自动接通,一个粗粝暴躁的男人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炸响:“周建明!你欠我们龙哥的一百二十万高利贷今天到期!今天要是看不到钱,我们直接去剁了你双手双脚,拿你老娘的肾去抵债!”
盲音嘟嘟响起。
包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周大伟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抖着看向周建明:“建明,一百二十万高利贷,你,你什么时候去借高利贷了?”
周建明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哥!我赌球输了,我本来想翻本的,结果全输了!下个月还要还利息三十万,不还他们真会杀了我啊!”
周秀芬听到这话,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倒在地毯上。
至尊厅的闹剧在警车的鸣笛声中暂时收场。
由于周建明涉嫌盗窃我婚前首饰,当场被赶来的民警依法传唤带走调查。
周秀芬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一醒过来就拔掉针头,死活赖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嚎啕大哭。
周大伟失魂落魄地蹲在走廊角落里,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下午三点,周大伟红着眼睛出现在我家门外。
砰砰砰的砸门声响个不停。
我打开门,门链挂着,只留了一条缝隙。
周大伟扑通一声跪在门外水泥地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晓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你是郑氏集团的千金啊!”
周大伟死死扣着门缝,手指被夹得通红也不放手:“晓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过了整整六年啊!建明是我亲弟弟,他要是被追债的砍死,我妈也活不成了!只要你肯出面帮建明把这一百二十万赌债平了,再撤销偷首饰的指控,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入赘郑家,我改姓郑都行!”
周秀芬也从楼梯口连滚带爬地爬上来,一把抱住防盗门的铁栏杆。
周秀芬披头散发,老泪纵横:“晓晓啊!妈给你磕头了!以前都是妈不好,妈偏心,妈瞎了狗眼!建明才二十六岁啊,他要是坐牢这辈子就毁了!你那么有钱,郑氏集团资产几十个亿,这一百多万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啊!你救救建明,救救我们全家吧!”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磕头的母子俩,我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六年来,我无数次在厨房里忙碌到深夜,腰疼得直不起来时,他们只会在客厅看电视催我端茶倒水。
周大伟甚至在昨天还在威胁要让我净身出户睡大马路。
他们下跪求饶,不是因为悔悟,只是因为惹不起郑家的权势,害怕被高利贷砍死。
我站在门内,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演戏。
我拉开门链,缓步走出门外。
周秀芬眼里闪过一丝狂喜,急忙爬上前想要拉我的裤脚:“晓晓,你答应了是不是?你答应救建明了?”
我微微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一百二十万,对我来说确实不多。”
周大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死里逃生的贪婪与希望:“晓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肯出钱帮周家了对不对?”
“想让我出钱可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大伟:“但我有条件。”
周大伟忙不迭地点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你说!只要能救建明,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周秀芬也在旁边抹着眼泪连声附和:“对对对,只要出钱救人,什么条件都行!”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公证处的文件模板和三张空白还款协议。
“第一,周建明欠高利贷的一百二十万,我可以让郑氏的法务团队介入,以债权收购的方式从放贷人手里买过来,免除违法高息,但这一百二十万本金,周建明必须重新跟我签具正规借款抵押合同。”
周大伟眼睛亮起来:“签!让他签!只要不被黑社会砍死,签什么都行!”
“第二,你,周大伟,作为连带保证人,用你名下所有财产、工资收益,以及你们周家在老城区的这套自建产权房作为连带抵押物。”
我指了指脚下的这栋老楼。
这栋老楼虽然破旧,但位于市实验小学的规划扩建区内,下半年就要启动拆迁补偿,市值至少值一百五十万。
这是周秀芬和周大伟手里唯一的硬资产。
周秀芬听到要拿老房子抵押,眼神有些犹豫:“晓晓,这房子可是我和大伟他爸留下的老底子啊。”
周大伟猛地推了周秀芬一把,急赤白脸地吼道:“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守着破房子!建明的手指头重要还是破房子重要!晓晓是郑家千金,差你这套破房子吗?晓晓这是为了走正规流程帮我们,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我冷眼看着周大伟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亲妈往火坑里推。
我继续开口:“第三,周建明涉嫌盗窃我婚前首饰一案,我可以出具谅解书,转为家庭内部民事财产纠纷处理,让他免去牢狱之灾。但我借给周家的一百二十八万欠款,加上首饰折价四十六万八千,总共一百七十四万八千元,必须由周秀芬、周婷婷、周大伟共同签字确认债务连带清偿,并在公证处做强制执行公证。”
我看着周大伟的眼睛:“签了公证,我今晚就派律师去把高利贷的债务平掉,把周建明从派出所保出来。”
周大伟一把抓过笔:“我签!我现在就签!”
周秀芬见小儿子能免于坐牢、摆脱高利贷追杀,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抢过笔在担保人一栏按下了红手印。
他们以为,只要周大伟回头说几句软话,这笔借款迟早烂账;他们以为,这是豪门千金心软给的一线生机。
拿到所有签字画押、公证处线上预约确认的法律文件后,我收回材料。
我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防盗门。
门外传来周秀芬破涕为笑的声音:“大伟啊,还是你有本事!你看,郑晓心里还是放不下你!等这关过了,你好好哄哄她,以后郑氏集团那么大的产业,还不是你说了算!”
周大伟得意地笑了几声:“妈,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女人嘛,多说几句好话就找不到北了。”
听着门外的笑声,我靠在门后,拨通了林岚的电话。
“岚岚,全套反担保和连带保证手续已经全部完成。通知经侦和周大伟供职的公司,可以收网了。”
周家的美梦只做了一天一夜。
周二上午九点,周建明被依法取保候审走出看守所大门。
周秀芬和周婷婷带着大包小包的红烧肉去接他,一家人抱头痛哭,还特意去理发店洗头洗澡除晦气。
周建明吃着肉,满脸横肉抖动:“妈,我就说郑晓那个臭娘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等我过几天换个地方,我还去赌两把,把上次输的赢回来!”
周秀芬拍了周建明一巴掌,笑骂道:“别胡闹了,等大伟把郑晓彻底哄回来,郑氏集团的钱够你花八辈子!”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还没落下,周大伟的手机就快被打爆了。
周大伟任职的建筑设备租赁公司董事长亲自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暴怒的咆哮声:“周大伟!你立刻给我滚回公司!经侦大队和税务局的人全在我们财务室!你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八十万设备押金去给你弟还赌债,现在郑氏集团的法务部把银行底单和转账记录全部实名举报到了经侦!你等着坐牢吧!”
周大伟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周大伟瘫软在工位上,浑身剧烈颤抖。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的资金挪用,早在半年就被我掌握了全部证据链。
我之所以一直没动,就是在等他签字确认连带债务、把周家老宅全部质押进来的这一刻。
与此同时,市人民法院的民事执行法官开着两辆警车,直接停在了周家老宅楼下。
周秀芬和周建明刚走到楼道口,两名身穿制服的法警便迎面拦住了他们。
法官出示了执行裁定书与查封令:“周秀芬、周建明,郑晓女士向本院申请的强制执行公证书已经正式立案生效。因被执行人未在指定期限内偿还到期合法债务共计二百九十四万八千元,本院依法对被执行人名下位于老城区的房产予以查封,限期三日内搬离!”
两名法警走上前,撕开刺眼的白色封条,重重贴在周家老宅斑驳的防盗门正中央。
周秀芬尖叫一声,扑上去想撕封条:“凭什么封我的房子!这是我的房子!郑晓那个小贱人答应帮我们还债的!”
法警严厉警告:“撕毁法院封条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将依法予以司法拘留!”
周建明吓得往后直缩,拔腿想跑。
两名黑衣大汉突然从旁边的小巷子里钻出来,直接堵住了周建明的去路。
带头的正是昨天在电话里索要赌债的高利贷头目。
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周建明,跑什么啊?郑氏投资公司昨天确实把你的原始借条买走了,但你的借款合同本金一百二十万,现在债权人换成了郑氏。郑氏委托我们专业的资产管理公司依法依规向你催讨本金,另外,还有你之前偷拿人家抵押的首饰差价二十万。今天拿不出钱,咱们就天天法院见!”
周建明两腿一软,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周秀芬捶胸顿足,扯着嗓子嚎哭:“天杀的郑晓啊!你算计我们!你一步一步把我们全家往死里逼啊!”
下午两点,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民事审判庭与婚姻家事庭合并审理。
原告席上,我身着一身黑色西装,父亲郑国栋坐在旁听席首位,林岚率领的六人专业律师团整齐就座。
被告席上,周大伟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由两名法警押解入庭。
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公款八十万,他已经被依法刑事拘留,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再没有半分昔日对我指手画脚的凤凰男威风。
周秀芬和周婷婷坐在被告家属席上,满脸灰败,抱头痛哭。
审判长法槌落下,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法庭内。
林岚起立,逐一出示全部证据:“原告提交证据一:周大伟与原告婚内共同财产审计报告,证明周大伟婚后收入隐匿转移,且未尽扶养义务;证据二:婚前房产全款出资凭证与不动产权证,权属明确属于原告个人财产;证据三:公证处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还款协议、转账底单、首饰价值鉴定报告,证明周秀芬、周建明、周大伟恶意侵占原告财产,债务关系清晰合法。”
周大伟的辩护律师看着厚厚三大叠无懈可击的铁证,低着头连辩护词都念不下去。
周大伟坐在被告席上,双手抓着铁栏杆,泪流满面地看着我:“晓晓,我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了!字我都签!求你看在夫妻六年的份上,向经侦出具刑事谅解书吧!我不能坐牢啊,我坐了牢这辈子全完了!”
我转过头,迎着周大伟崩溃哀求的目光。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六年前你迎娶我的时候,发誓说要让我一辈子不用受风吹雨打。这六年里,我忍受你母亲的刁难,忍受你弟弟的索取,替你还债填坑,换来的却是你们全家算计我的陪嫁房,偷走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我从原告席上站起身,目光如冰:“周大伟,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我不会出具任何谅解书,法律该怎么判,你就怎么受着。”
法槌再次重重敲响。
审判长宣读一审判决:“判决原告郑晓与被告周大伟准予离婚;婚前房产归原告郑晓一人单独所有;被告周大伟名下所有银行存款、车辆依法划扣折抵原告债务;周秀芬、周建明、周婷婷连带偿还郑晓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二百九十四万八千元;周大伟涉嫌职务侵占及挪用公款罪,移送司法机关另案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宣判结束的瞬间,周秀芬在旁听席上一头栽倒,彻底晕死过去。
周大伟瘫软在被告席的地板上,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法警拖出了法庭。
周婷婷冲到法庭过道上,尖叫着想要抓我:“郑晓!你毁了我们全家!你不得好死!”
两名法警立刻上前将周婷婷反扣按在长椅上。
我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径直走出法庭大门。
门外,金色的阳光洒满台阶,晴空万里。
三个月后。
郑氏餐饮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我签下最后一份华东大区二十家高端旗舰店的拓展协议,合上文件夹,推给对面的林岚。
林岚端起咖啡抿了口,翻手机里的执行报告:“老城区那套房法拍一百六十万,全划到你的账户。周秀芬和周建明名下早没了存款,被列进失信黑名单,连高铁都坐不了。”
林岚放下手机:“周建明因为无力偿还高利贷,又涉嫌盗窃,取保候审被撤销,最终数罪并罚判了三年六个月实刑,上周刚送去监狱服刑。”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周大伟呢?”
林岚放下咖啡杯:“职务侵占罪判了四年,由于有自首和退赔部分情节,名下车子被公司收走抵债。他在里面天天踩缝纫机,听说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逢人就哭着说他前妻是百亿富豪,狱友都当他得了失心疯。”
至于周婷婷,因为成了失信老赖的连带担保人,名下银行卡全被冻结,考公政审彻底无望,男朋友得知真相后当晚退婚,现在只能在一家小超市当夜班收银员。
周秀芬无家可归,带着一身病痛在老城区菜市场附近租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阴暗地下室,白天靠捡纸壳塑料瓶勉强果腹,逢人就说儿媳妇逼死了全家,换来的只有街坊邻居鄙夷的唾骂与白眼。
傍晚,我走出郑氏集团大厦。
专职司机将加长版劳斯莱斯平稳停在台阶下,恭敬地为我拉开车门。
路边突然窜出一个蓬头垢面、穿着破旧外卖服的身影。
“晓晓!晓晓看我一眼!”
周大伟刑满暂保就医,堂哥把一辆破电瓶车扔给他,让他跑外卖混口饭。
周大伟穿着满是油污的外卖背心,整个人瘦骨嶙峋,颧骨高高凸起,跌跌撞撞地朝车门扑过来。
他通红的眼里全是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悔恨。
周大伟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死死抱着台阶边缘,拼命朝我磕头:“晓晓!我表现好减刑提前出来了!我求求你,复合吧!我不求做你丈夫,我给你当司机,我给你看大门!你给我一口饭吃就行,我快饿死了晓晓!”
四名大厦保安迅速冲上前,像拎垃圾一样将周大伟架起来,死死拖离车门。
周大伟在保安的控制下拼命挣扎,哭得涕泪横流:“晓晓!我是大伟啊!六年前是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一次,求求你原谅我一次啊!”
我神色如常,步履从容地坐进车后座。
司机轻轻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与哀嚎。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启动,汇入车流,向着前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