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一周年那天,陆时衍在微博上发了九宫格。
照片里江照晚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坐在他旁边切蛋糕,桌上摆着“照晚新节目开机大吉”的翻糖牌。陆时衍配文:“祝江老师新节目收视长虹,星衍传媒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评论区三分钟破十万:【陆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已婚?】【嫂子呢?嫂子在家带猫呢?】【一周年,是结婚一周年还是认识江照晚一周年?】【楼上别瞎说,陆总跟江老师是多年好友。】
温见宁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时衍:“老公,你又上热搜了。”
陆时衍头都没抬,正低头回江照晚的微信:“你处理一下。”
“好嘞。”温见宁打开自己那个六百八十万粉的“陆太太的日常”账号,打了一行字:“谢谢大家关心,江老师是时衍多年的好友,新节目我们全家都替她高兴。纪念日在家修画呢,老夫老妻不兴这套[狗头]。”
发完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进工作室给自己泡了碗方便面。她坐在工作台前吸溜面条,面前摊着一幅待修复的清代花鸟屏风,旁边手机亮了一下——微博小号“今天离婚了吗”更新:“快了。”
温见宁不爱陆时衍。从领证那天起就不爱。
她爱的是陆时衍的小叔,陆时晏。那个被陆家所有人当皮球踢来踢去的病秧子,那个在听雨巷老宅住了七年的“药罐子”。
她嫁进陆家那年二十七岁,古书画修复专业硕士毕业,在博物馆修复部干了两年。陆时晏四十一岁,漆器艺术家,非遗传承人,确诊再生障碍性贫血七年,瘦得脱相,但眉眼清隽得像一幅旧绢本设色。
温见宁第一次见他是六年前,她大三,选修了一门“中国传统工艺美学”的通识课。授课老师就是陆时晏——那时候他还没病到坐轮椅,每周末从苏州赶到上海上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棉麻衬衫,袖口沾着大漆,讲到明代髹漆工艺时眼睛会发光。
有一回下课,她抱着自己画坏了的漆画作业堵在教室门口:“陆老师,我这个漆皱得跟老太太的脸似的,还有救吗?”
陆时晏接过去看了半天,笑了:“你用的腰果漆吧?缩孔了。下回试试生漆,别贪便宜。”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拿着,我自制的,送你了。”
温见宁接过来,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字迹清瘦:“陆时晏制,癸卯年春。”她把那个小瓷瓶带回宿舍,放在枕头底下,一放就是六年。
后来她才知道,陆时晏是陆家老爷子的老来子,陆时衍的小叔。陆时衍父母走得早,陆老爷子身体不好,陆时晏一边读研一边带侄子,把自己身体拖垮了。陆时衍接管公司后,把“治病烧钱”的小叔送到苏州听雨巷老宅养着,一年去看两回,每回待不到半小时。
温见宁外公是苏州漆器厂的老匠人,陆时晏曾找他修过一件清代漆盒。外公病重那年,陆时晏托人送来五万块钱,附了一张字条:“温师傅的手艺值这个数,当年修盒子的工钱,迟了三年,见谅。”外公捏着字条哭了一晚上。
外公走后,温见宁欠了医院十几万。陆时衍的律师找上门时,她刚把外公的遗物整理完,律师推过来一份协议:“陆总需要一段婚姻稳定公司形象,为期一年,报酬三百万。婚后各不相干,您只需要配合出席公开场合,以及在必要时——比如现在——帮他澄清一些不必要的绯闻。”
温见宁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看到了陆时衍的签名。她问律师:“陆时衍的小叔,是不是叫陆时晏?”
律师愣了一下:“是。不过陆总跟小叔来往不多,您不用——”
“我签。”温见宁拿起笔。
1 完美太太
婚后的陆时衍越来越过分。
他跟江照晚的绯闻从婚后第二个月开始发酵。先是江照晚深夜从陆时衍车上下来被拍,再是两人同游日本被偶遇,后来干脆在江照晚新节目发布会上,陆时衍作为投资方上台献花,江照晚搂着他脖子来了个贴面礼。热搜词条从#陆时衍江照晚深夜同车#到#陆时衍江照晚日本同游#再到#陆时衍江照晚贴面礼#,每个月不重样。
温见宁的“陆太太的日常”账号变成了辟谣专用号:同车是谈节目赞助,日本同游是公司团建,贴面礼是法式礼节。有一回闺蜜气不过打电话骂她:“温见宁你是不是受虐狂?他天天跟江照晚黏糊,你帮他辟谣,你图什么?”
温见宁一手拿电话一手给一幅明代漆画补灰:“图他小叔。”
闺蜜:“???”
“开玩笑的。图钱。陆太太每个月零花钱二十万呢。”她把漆灰刮平,拎起保温桶出门,“不说了,去听雨巷。”
听雨巷在苏州平江路深处,青石板路走到头,一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铜铸的椒图。温见宁推门进去时,陆时晏正坐在天井里的藤椅上看一本《髹饰录》,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眼睛弯起来,四十出头的人了,笑起来还带着点少年气:“又来了?你老公不生气?”
“他忙着给江照晚庆功呢。”温见宁把保温桶往石桌上一墩,“今天炖了黄芪乌鸡汤,护士说你血小板又低了,给我喝完。”
陆时晏乖乖接过去喝了两口,忽然说:“见宁,你别来了。”
“又来了又来了。”温见宁翻白眼,“你再说这种话我明天炖十全大补汤,喝死你。”
“我说真的。”陆时晏放下碗,表情难得认真,“时衍在外面有人,我知道。你别因为我耽误自己。我这身体……”
“你这身体怎么了?能吃能喝能骂人,我看你还能再活五十年。”温见宁把苹果削成兔子形状塞他手里,“吃。”
陆时晏咬了一口兔子苹果,低头笑了一下:“温见宁,你是不是喜欢我?”
温见宁手一抖,水果刀差点切到指头。她抬起头,对上陆时晏的目光——他没开玩笑,眼神清亮,带着病人特有的那种什么都看透了的平静。
“是又怎么样?”温见宁破罐子破摔,“你还能把我撵出去?”
陆时晏看了她很久,把苹果放下,慢慢说了句:“我活不过两年。”
“你放屁。”温见宁把刀往石桌上一拍,“陆时晏我告诉你,你活一年我陪一年,活两年我陪两年。你要真活不过两年——”她深吸一口气,“那你就给我留个后,我替你养,替你花你的钱,替你把陆时衍那傻逼踩脚底下。”
陆时晏愣了三秒,咳着笑出声:“温见宁你……你真是……我上辈子刨你家祖坟了?”
“你上辈子是我老公。”温见宁脸不红心不跳。
那天晚上陆时晏病情急转直下,高烧四十度不退,血小板掉到个位数,老宅的家庭医生连夜叫了救护车。温见宁在病房守了一整夜,凌晨三点他烧得说胡话,攥住她手腕喊“妈,别走”。他妈走得早,走的时候他刚上初中,陆老爷子身体不好,陆时衍他爸把他接过去养。后来陆时衍爸妈出车祸没了,刚成年的陆时晏一边读研一边带侄子,把自己身体拖垮了。
温见宁趴在他耳边说:“我不走。陆时晏,我嫁进陆家就是为了你。”
陆时晏烧得通红的眼睛忽然睁开一条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疯了。”
“没疯。”她低头亲他额头,“你快点好。好了我就跟陆时衍离婚。”
陆时晏没再说话,手指却慢慢勾住了她的小指。
2 窗户纸
那之后两人关系变了味。
陆时晏病情稳定的时候能坐轮椅出去晒太阳,温见宁推着他去平江路河边,挑没人的石桥底下偷偷亲他。他嘴唇凉得像井水镇过的樱桃,亲完就红,然后装模作样看乌篷船:“这船工划得不错。”
“你侄子又给江照晚买热搜了,你管不管?”
“管不了。”陆时晏理直气壮,“我现在是废人。”
“废人还知道害羞?”温见宁戳他脸。
陆时晏抓住她手指:“温见宁,你亏大了。我一没钱二没命。”
“你有手。”温见宁理直气壮,“你手上那层大漆,比陆时衍全身家当都值钱。”
陆时晏笑了。他摊开手掌,指腹上全是经年累月磨出的老茧和漆疤。温见宁把脸贴上去,闻到他手上淡淡的生漆味。
两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好了。陆时晏病情恶化咳血的时候,温见宁抱着他拍背,他咳完靠在她肩膀上喘气,闷声说:“见宁,我立遗嘱了。”
“嗯?”
“陆家规矩,我死了,名下股份由时衍代管。”他抬起头看她,“但有个办法能让他拿不到。”
“什么办法?”
“你给我生个孩子。”
温见宁差点把他从轮椅上推下去:“陆时晏你——你这人怎么这样?这种事你让我——”
“自愿的。”陆时晏举手投降,“我就提个建议。你不愿意就算——”
“谁说不愿意了?”温见宁瞪他,“我是在想怎么跟陆时衍摊牌。”
陆时晏笑得直咳嗽:“你就说孩子不是他的,他肯定气得原地爆炸。”
两个月后温见宁在卫生间验出两条杠。她打电话给陆时晏,声音都在抖:“陆时晏,你完了。你要当爹了。”
电话那头沉默半分钟,传来他闷闷的笑声:“温见宁,你更完了。陆时衍知道了得疯。”
“他疯不疯关我屁事。你高兴吗?”
“高兴。”他顿了顿,“也害怕。”
“怕什么?”
“怕我活不到他出生。”
温见宁攥紧手机:“你活不到也得活。陆时晏我告诉你,你要敢死,我就带着你儿子嫁给你侄子,天天在你牌位前晃,让你死了都闭不上眼。”
陆时晏笑得直咳嗽:“温见宁你……你缺不缺德。”
“跟你学的。”
3 摊牌
温见宁选了个陆时衍上热搜的第二天摊牌。
那天热搜词条是#陆时衍江照晚同回公寓#,配图是两人在车库搂着走的九宫格。温见宁照例打开微博辟谣:“江老师喝多了,陆总扶一下。嫂子作证。”
发完她转身把离婚协议甩到陆时衍面前:“签字。”
陆时衍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别闹,没看我忙着吗。”
“孩子不是你的。”温见宁语气平淡,“我怀孕了,但跟你没关系。咱俩结婚一年你连我手都没碰过,你心里没数?”
陆时衍的手柄“啪”掉地上。他抬头看她,表情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离婚。我净身出户。”温见宁把笔塞他手里,“签吧。你不是喜欢江照晚吗?正好,我给你们腾地方。”
陆时衍脸色铁青:“温见宁你出轨?你他妈出轨谁了?”
“你小叔。”
空气安静了十秒。陆时衍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到不可置信到暴怒,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你放屁!小叔他——他那身体——”
“他那身体好得很。”温见宁从包里掏出一张B超单拍桌上,“看见没?六周。你小叔的种。你要不信回头做亲子鉴定。”
陆时衍原地转了三圈,一脚踹翻茶几:“温见宁你是不是有病!你嫁给我就为了——”
“就为了你小叔。”温见宁接话,“不然你以为呢?你长得不如他,脑子不如他,连人品都不如他。我图你什么?图你天天跟江照晚上热搜?”
陆时衍当场把离婚协议撕了:“我不离!你休想分我陆家一分钱!”
“谁稀罕你的钱?”温见宁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我净身出户,白纸黑字。但孩子的事你得认——不是认爹,是认小叔的遗产。回头法庭见。”
她拖着行李箱出门,在电梯里给陆时晏发语音:“搞定。你侄子把茶几踹翻了。”
陆时晏回了个语音,咳着笑:“他打电话骂我了,说我老不正经勾引他老婆。”
“你怎么说?”
“我说你老婆自己扑上来的,我推都推不开。”
温见宁笑得蹲在电梯里。
4 火葬场
陆时衍以为温见宁闹几天就会回来。一个怀孕的女人,没工作没收入,能撑多久?
结果温见宁飞了佛罗伦萨。她申请了意大利一家修复学院的短期进修项目,研究方向是文艺复兴时期漆器修复。陆时晏病情恶化,申请了佛罗伦萨一家医院的临床试验,温见宁作为“家属”陪同。陆时衍收到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时正在给江照晚挑生日礼物——照片里温见宁挺着肚子推轮椅,陆时晏坐在轮椅上仰头冲她笑,两人手牵着手。
配文:“陆总小叔赴意就医,陆太太全程陪同。”
陆时衍把平板电脑砸了。更暴怒的是,江照晚这时候卷了他三千万跑路,朋友圈发得理直气壮:“时衍哥,你连老婆都看不住,跟你没前途。另:你小叔给我介绍了个佛罗伦萨的画廊老板,比你大方多了[微笑]。”
陆时衍成了整个商圈的笑柄。
他开始追妻。飞佛罗伦萨,堵在陆时晏病房门口。温见宁推着陆时晏出来,陆时晏看见他还挥手:“大侄子,来探病带果篮了吗?”
“温见宁你给我过来!”
“你再吼一句我告你骚扰病人。”温见宁头都不回,“医院有监控,你小叔律师团不是吃素的。”
陆时衍:“……”他居然真不敢吼了。
追了半年,送花送包送股票,温见宁转手把花扔垃圾桶,股票捐了慈善机构,包挂二手平台卖了。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陆时晏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两人推着轮椅去阿诺河边,陆时晏给她拍孕妇照,拍完自己看半天:“温见宁你胖了。”
“你才胖了。”
“我本来就是个球。”
坏的时候他咳血咳到昏迷,温见宁守在ICU外面抱着肚子哭。陆时衍追到佛罗伦萨第七次,在病房门口撞见温见宁给陆时晏喂粥。
“小叔你尝尝这个,我新学的。”
“嗯,好吃。”陆时晏配合地张嘴,“比时衍小时候吃的鼻涕好吃。”
“他小时候吃鼻涕?”
“可不,三岁了还抠鼻子往嘴里塞,他妈追着打。”
陆时衍站在门口脸都绿了。温见宁回头冲他笑:“哟,大侄子来了。坐。你小叔正讲你黑历史呢。”
他这才彻底明白——温见宁从来没爱过他。那些大度体贴澄清绯闻,全是因为她压根不在乎。他在她眼里就是一张通行证,通往他小叔的通行证。
半年后陆时晏病情急剧恶化。新药耐药,骨髓衰竭。最后那半个月温见宁几乎不睡觉,孩子刚出生两个月,她背着婴儿袋守在病床边。陆时晏清醒的时候跟她说话,糊涂的时候攥着她的手喊“妈”。
有一天他突然精神特别好,让温见宁把律师叫来。他在病床上签了最后一份遗嘱:名下星衍传媒百分之十八股份、听雨巷老宅、漆器艺术馆、信托基金若干,全部由亲子继承。因继承人未成年,由法定监护人温见宁代管。
签完字他拉着温见宁的手:“时衍要是闹,给他看视频。”
他提前录好了,穿着病号服比耶:“大侄子,小叔对不起你。但见宁说了,遗产分你两百万——够你还照晚那三千万的零头了吧?加油,重新创业不难的。”
温见宁又哭又笑:“陆时晏你缺不缺德。”
“缺。”他坦然承认,“但我高兴。”
陆时晏在佛罗伦萨时间凌晨三点去世。走的时候温见宁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他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嘴唇动了动。温见宁凑过去听,他说的是“亏大了”。
5 葬礼与遗产
葬礼在苏州听雨巷办。陆时衍穿着黑西装站在灵堂前,心里盘算着温见宁这回总该消停了。一个单亲妈妈,没工作没背景,带着个奶娃娃,迟早得回来求他。
结果温见宁穿着黑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出现了,怀里抱着四个月大的儿子,身后跟着四个律师一个公证员。她径直走到灵堂中央,对陆家族老亮出文件。
“DNA亲子鉴定报告。我儿子陆念晏,陆时晏遗腹子,合法继承人。这是佛罗伦萨法院出具的亲子关系认定书,这是陆时晏生前签署的遗嘱公证书,这是孩子出生证明。父亲一栏写的是陆时晏。”
全场哗然。二叔公把茶喷出来:“不可能!时晏那个身体——”
“二叔公,医学上没什么不可能。”温见宁把报告递过去,“我先生虽然病重,但生育能力正常。孩子出生时医院有完整记录,您要不信可以申请重新鉴定。”
陆时衍跳起来:“你他妈重婚!”
“离婚判决书去年三月就下来了。”温见宁抽出一张纸,“您没收到通知?哦,可能寄到您旧地址了。您搬家没告诉我。”
陆时衍脸色发绿。律师上前宣读遗嘱:“根据陆时晏先生生前最后一份遗嘱,其名下星衍传媒百分之十八股份、听雨巷老宅、漆器艺术馆、信托基金若干,由亲子陆念晏继承。因继承人未成年,由其法定监护人温见宁女士代管。估值约六十二亿。”
陆时衍腿一软,差点跪在遗像前。六十二亿。他管了七年公司,手头股份才百分之十五。小叔手里的原始股比他多三个点,还有老爷子留下的听雨巷老宅和漆器艺术馆——他以为迟早是他的,结果全给了一个奶娃娃。
温见宁冲他晃了晃手机:“对了,小叔怕你闹,录了视频。”她点开屏幕,陆时晏穿着病号服比耶:“时衍啊,小叔对不起你。但见宁说了,遗产分你两百万——够你还照晚那三千万的零头了吧?加油,大侄子。老宅我留给念晏了,你收拾收拾搬出去。那房子我住着的时候你就不让我好好住,现在我儿子替我住,你没意见吧?”
陆时衍当场吐了一口血。真血,胃出血送急诊。
江照晚听说这事后发了条朋友圈:“陆时衍你个废物,连遗产都抢不过一个奶娃娃。”配图是她和佛罗伦萨画廊老板的游艇合照,定位在摩纳哥。
6 尾声
三个月后温见宁带着儿子搬进听雨巷老宅。她雇了六个保姆两个营养师,把陆时晏的漆器工作室原样保留,每天让人打扫。陆时衍搬去公寓那天,站在门口看她指挥工人换门锁,憋了半天问了一句:“温见宁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温见宁想了想:“有。”
陆时衍眼睛一亮。
“爱你小叔算不算?你们姓陆。”她拍拍他肩膀,“大侄子,以后逢年过节记得来看你弟弟。念晏还小,需要长辈关爱。”
陆时衍黑着脸走了。
半年后温见宁经法院批准,作为监护人卖了三分之一股份套现二十亿,投了家非遗保护基金会,专门资助漆器技艺传承和罕见血液病研究。基金会起名“时晏基金”,剪彩那天她抱着儿子站C位,记者问她对前夫怎么看。
温见宁微笑:“祝他成功。毕竟他小叔在天上看着呢,总不能太丢人。”
晚上回家哄儿子睡觉,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六年前那张照片:陆时晏在讲台上冲她笑,靛蓝衬衫,袖口沾着大漆。她亲了亲儿子肉嘟嘟的脸。
“宝贝,你爸比那个傻大个聪明多了,对吧?”
婴儿吐了个泡泡。温见宁打开微博小号“今天离婚了吗”,把简介改成“离了。二婚嫁小叔。继承六十二亿。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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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了。”
温见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笑着回了一句:
“不亏。赚大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搂着儿子闭上眼睛。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那张陆时晏的照片上。照片里他穿着靛蓝衬衫,眉眼弯弯,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大漆。
温见宁轻声说:“晚安,陆先生。”
婴儿在她怀里咂了咂嘴,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