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遗产分割那天,后妈周桂兰跪在公证处门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抓着工作人员的裤脚,一遍遍求他们通融。
“求求你们,让晚晴进去替她签吧。知微她不懂事,马上就要把一家人都逼死了!”
玻璃门内,我坐在签字台前,慢慢翻过最后一页确认书。
门外哭声越来越大。
陈晚晴也跟着喊:“姐姐,你不能这么绝情!你妈留下的东西,本来就该有我的一份!”
我蘸了印泥,按下指印。
房子、存款,还有那间糕点铺,全部回到我名下。
周桂兰的哭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我抬头,看向玻璃门外那张失控的脸。
她们算计了三年,最后还是只能自食恶果。
1
母亲去世前,把家里的钥匙、存折和房产证交到了我手里。
那时她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指却仍然牢牢攥着我的手腕。
“知微,别怕。”
她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
“只要这些东西在你手里,谁也不能把你赶出去。”
我那时才十七岁,只当她是在安慰我。
母亲下葬不到三个月,周桂兰就搬进了沈家。
她带着女儿陈晚晴,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见到我爸便扑进他怀里哭。
“志宏,我终于有家了。”
陈晚晴站在旁边,也跟着红了眼圈。
我爸心疼得不行,当晚就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她。
我的衣服被塞进储物间,书桌搬到了阳台,母亲留给我的几件首饰也被周桂兰拿走,说是替我保管。
陈晚晴坐在我的床上试婚纱,裙摆拖过母亲生前铺的那块浅色地毯。
我站在门口问:“那我住哪儿?”
我爸正在替她整理头纱,头也没抬。
“储物间不是还有张床吗?你先住着。晚晴马上要结婚,不能让她受委屈。”
周桂兰立刻接话。
“知微,你别怪你爸爸。晚晴从小没有父亲,能嫁进赵家不容易。她只是想要一个像样的婚礼,你连这点都不肯让吗?”
我看着陈晚晴身上的婚纱。
那是母亲给我订做的。
母亲还没来得及看我穿上,就病得再也下不了床。
陈晚晴拎着裙摆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故意问我:“姐姐,好看吗?”
我没回答。
她笑了笑,低头看向脚边的箱子。
“这些衣服也不要了吧?储物间太小,放不下那么多东西。”
我爸皱眉:“知微,你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收好,别影响晚晴试婚纱。”
从那天起,我挨骂、挨打、被罚跪,变成了家里最寻常的事。
周桂兰摔了杯子,说是我故意惹她生气。
陈晚晴弄坏母亲的遗物,说是我嫉妒她,故意把东西藏到她房间。
她拿走我的生活费,周桂兰却说我不懂感恩,花钱大手大脚。
我爸起初还会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后来连问都懒得问。
只要周桂兰掉两滴眼泪,他就会把皮带抽到我背上。
那年高考结束,我没有去读大学。
不是我考不上。
而是母亲留下的那间糕点铺出了问题。
那间铺子在老街拐角,位置不算好,却是母亲和外公经营了十几年的店。母亲临终前把它留给我,连产权证明都一并交给了我。
周桂兰得知后,第一反应不是恭喜,而是劝我把铺子给陈晚晴当嫁妆。
“晚晴马上就要嫁进赵家了,总不能空着手过去。你还年轻,出去找个工作,几年就能把钱赚回来。”
我问:“我妈留给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她当嫁妆?”
周桂兰当着我爸的面哭了整整半个小时。
我爸走过来,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你妈已经死了,你还总拿她压人。晚晴结婚用你一间铺子,怎么了?”
我捂着脸,没有说话。
那晚,我把铺子的钥匙藏进鞋垫里。
第二天,周桂兰翻遍了我的房间,什么也没找到。
她堵在门口骂了两个小时。
陈晚晴靠着墙,笑得很轻。
“姐姐,你迟早会把铺子给我。你一个人守着那些东西,难道还能靠它嫁进什么好人家?”
我抬头看她。
“那就等着看。”
她不知道,母亲留给我的不只是一间铺子。
也不知道母亲早就替我准备了一条退路。
我一直没有走,不是因为走不了。
只是想看看,在我没有靠山的时候,她们究竟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2
赵家上门提亲那天,周桂兰把家里能拿出来的好东西全摆上了桌。
陈晚晴穿着新买的裙子坐在她身边,赵母一进门,她便起身端茶,笑得乖巧又得体。
赵母喝完茶,目光落到我身上。
“这就是晚晴的姐姐?”
周桂兰抢着答:“同母异父。知微没什么本事,平时就在家里帮忙。晚晴从小成绩就好,工作也有能力。”
我爸笑着点头。
赵母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片刻,又转向周桂兰。
“听说你们家还有一间铺子?”
周桂兰胳膊肘碰了我一下。
我爸接过话:“铺子在知微名下。不过都是一家人,晚晴出嫁,肯定会带过去。”
我把筷子放下。
“谁说我要给?”
桌上的笑声停了。
周桂兰立刻捂住胸口,眼睛红了起来。
“知微,你不愿意给就算了,何必当着亲家的面让我难堪?”
赵母的脸色冷下来。
“姑娘,姐妹之间不能只看眼前。晚晴嫁进我们家,以后自然也会照应你。”
“我不需要她照应。”
陈晚晴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咬下去。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后还能嫁进什么有钱人家,所以舍不得这间铺子?”
我没理她。
她把筷子摔在桌上。
“你别以为妈留下的东西就一定保得住。爸爸已经说了,等我结婚,房子和铺子都要重新分。”
我爸沉着脸点头。
“你妈去世的时候没有留下正式遗嘱,那些东西本来就属于家庭财产。”
我看向他。
“你确定?”
他停了片刻,拍桌站起来。
“我是你爸,我说的话还不算数?”
“法律不认你说的话。”
我爸抬手就要打我。
旁边的媒人急忙把他拦住,周桂兰却已经哭了起来。
“亲家,让你们见笑了。知微从小就不服管,她妈在世时太惯着她,才养成了现在这副性子。”
陈晚晴端起茶杯,故意把热茶泼到我的裙子上。
“哎呀,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赵母皱着眉看我。
“今天是提亲的日子,穿成这样,确实不太得体。”
我拿纸巾擦了擦裙角,顺手把桌上的红色请柬放进包里。
那是陈晚晴的婚礼请柬。
新郎一栏,写着赵明川。
我盯着名字看了片刻,问陈晚晴:“你确定要嫁给他?”
她笑得甜蜜。
“当然。赵家答应给我一套婚房,只要我把铺子带过去,婚礼当天就能过户。”
“如果铺子没了呢?”
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就让你赔我一辈子。”
周桂兰转过头:“你们姐妹说什么呢?”
我把请柬递回陈晚晴。
“没什么。祝你新婚快乐。”
回到家,周桂兰把我堵在厨房。
“你今天就是故意让晚晴难堪。”
“我只问了她一句。”
“明川喜欢的是晚晴,你妈留下的铺子也是她的嫁妆。你要是敢毁了她的婚事,我就让你爸把你赶出去。”
我继续洗碗。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周桂兰抄起案板旁的菜刀,砍在砧板上。
“你以为我不敢?”
我关掉水龙头,回头看她。
“你当然敢。你连我妈都能逼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天晚上,我爸没有打我。
周桂兰把我的手机拿走,反锁了储物间的门。
凌晨一点多,客厅传来陈晚晴压低的声音。
“你不是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周桂兰说:“她只是虚张声势。房产证在你爸手里,明天就能办手续。”
“那盒子呢?她妈不是还留了个盒子吗?”
客厅沉默了很久。
“先把铺子拿到手。盒子的事,之后再说。”
我坐在床沿,听着门外的脚步声。
鞋垫底下,铺子的钥匙硌着脚心。
至于她们说的盒子,我确实已经拿到了。
只是她们还不知道。
3
母亲去世第三年的忌日,周桂兰带着我们去了墓园。
她换了一身黑裙,手里捧着白菊。刚见到邻居和亲戚,眼泪便掉了下来。
“姐姐走得太早,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知微。我们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陈晚晴挽着她的胳膊,替她擦眼泪。
“妈,你别难过。姐姐以后会明白的。”
我站在墓碑前,没有接她递来的香。
周桂兰看向我。
“今天是你妈的忌日,你连三鞠躬都不愿意?”
“我妈不喜欢别人拿她做戏。”
她脸上的悲色僵了一下。
我爸立即开口:“知微,少说两句。”
陈晚晴从包里拿出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姐姐,赵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签了这份同意书,铺子就能过户给我。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两千块钱,算我照顾你。”
我打开文件。
里面写的是无偿赠与。
所谓每月两千,连一张纸都没有。
我抬眼问:“钱呢?”
“婚后再给。”
“如果你不给呢?”
她笑了。
“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跟我谈条件?”
周桂兰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了吧。别让你妈死了还要操心你。”
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穿着浅蓝色毛衣,笑得很温柔。
临终前,她曾经抓着我的手说:“知微,别相信你爸爸。”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因为病痛说胡话。
现在想来,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
我把笔放回桌上。
“我不签。”
陈晚晴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想要铺子,按程序来。”
“你拖得了今天,拖不了明天。房产证已经在爸爸手里,铺子很快就是我的。”
我爸夺过文件袋,摔到我脚边。
“我是你父亲!这些年我养你,拿你一间铺子怎么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张转账记录。
“从我妈去世到现在,你给过我多少钱?”
“你什么意思?”
“房租、生活费、水电,一共十二万六千八百元。都是从我妈留下的存款里出的。”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你们住着我妈的房子,花着她的钱,现在还说是你养我?”
陈晚晴伸手抢过手机。
“你住在这个家里,吃我们的饭,穿我们的衣服,哪一样不是钱?”
“那些钱也是我妈留下的。”
“钱在爸爸手里,就是爸爸的钱。”
“那把账本拿出来。”
墓园里逐渐有人停下脚步。
母亲的堂兄陈国民提着一袋纸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老沈,嫂子去世之前,亲口跟我说过,家里的东西谁都不能动知微的份。”
我爸转过身。
“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陈国民拿出一张旧纸。
“那这份手写说明呢?上面有嫂子的指印,也有我的签名。”
周桂兰一眼看见那张纸,猛地扑过去。
“你从哪儿拿到的?”
陈国民把纸收回去。
“你问得这么急,看来你认得。”
陈晚晴拽住周桂兰的手臂。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刚点开录音,周桂兰忽然冲上来,一把将手机打落。
手机砸在墓碑前,屏幕裂成蜘蛛网。
她厉声说:“你妈病得神志不清,她说的话能算数吗?”
陈晚晴的脸色变了。
“妈,你砸它干什么?里面是不是有录音?”
周桂兰顿时闭嘴。
我弯腰捡起手机。
“你们这么怕,我倒想听听里面说了什么。”
她盯着我,第一次没能立刻接上话。
晚上回到家,我的房门已经被撬开。
储物间里一片狼藉,母亲的旧衣服被扔在地上,鞋盒踩得变形,床垫也被划开了。
周桂兰站在屋里。
“盒子在哪儿?”
“什么盒子?”
她抬手甩了我一巴掌。
“你妈的遗物。”
“我没有。”
陈晚晴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房屋买卖合同。
“姐姐,明天就是我的婚礼。你不签也得签。”
我捡起合同。
转让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落款处的签字也和我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们胆子挺大。”
陈晚晴笑了笑。
“爸爸已经替你签过了。现在铺子是我的。”
4
我爸把我关进储物间。
周桂兰拿着那份合同站在门外,隔着门问了半夜,盒子到底藏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
陈晚晴拍着门。
“你别硬撑了。铺子已经过到我名下,婚礼结束,赵家就会把剩下的钱打过来。”
“伪造签名,不怕坐牢?”
“谁会信你?合同、指印、见证人全都有。你连一部完整的手机都没有,拿什么证明?”
我背靠墙坐着。
“既然你们这么有把握,为什么还要找盒子?”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过了片刻,周桂兰咬牙说:“你妈临死前把证据交给了你。你别装。”
“你们怕的是证据,还是怕她说出真话?”
她没有回答。
陈晚晴低声问:“妈,先把婚礼办完吧。明天赵家要是发现合同有问题,我就完了。”
周桂兰说:“放心。明天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再签一次,谁还会查以前的合同?”
“她不肯呢?”
“她爸在这里,她敢不肯?”
我听着门外的计划,手伸进衣服内袋。
那里藏着一张存储卡。
母亲的录音原件,早就不在那部被砸坏的手机里。
三年前,母亲让陈国民替她保存了一份。
陈国民把备份藏在老铺子的灶台下面。
几天前,我已经取出来了。
我没有马上拿出来,是因为周桂兰她们还没有把所有事情摆到明面上。
第二天,周桂兰把我换上一件旧礼服,送进了酒店后门。
赵母看见我,第一句话便是:“今天是晚晴的大喜日子,你摆出这副脸色给谁看?”
我问:“赵明川呢?”
“在休息室。晚晴还在化妆。”
陈晚晴穿着婚纱走出来。
她身上的婚纱,正是母亲生前给我挑中的款式。胸口那枚珍珠胸针,也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我看向胸针。
“拿下来。”
她抬手护住胸口。
“这是我的嫁妆。”
“那是我妈的遗物。”
“今天在场的人都会认为它是我妈给我的。你说是你妈的,谁会信?”
她转身吩咐化妆师。
“把她带到休息室,别让她到处乱跑。”
两个亲戚一左一右拦住我。
周桂兰端着酒杯走过来。
“等会儿司仪问你是不是自愿把铺子送给晚晴,你只要点头。大家都体面,你也还能留在这个家里。”
“我不点头呢?”
“你爸会把你送去乡下。”
“他没有这个资格。”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妈都死了,你还守着她那些东西干什么?晚晴嫁得好,整个沈家都能跟着沾光。你要是毁了这桩婚事,我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赵明川从休息室出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我看向他。
“你知道这间铺子不是我自愿送的吗?”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
“知微,今天是晚晴的婚礼,你别闹。”
“她拿我妈的遗物当嫁妆,还伪造我的签名。”
“你说话要有证据。”
陈晚晴挽住他的手,轻声说:“明川,姐姐只是舍不得铺子。她从小就这样,别人对她好,她也不领情。”
赵母立即接话。
“亲家,这种女儿不能惯。今天必须让她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免得以后反悔。”
周桂兰赶紧点头。
“对,等司仪过来,让知微亲口确认。”
宴会厅中央的台子上,摆着那份假合同和一份赠与确认书。
我爸没有出现。
在他们看来,我已经被关了一夜,身边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能替我作证的人。
我拿起桌上的笔,走到台前。
陈晚晴跟了过来。
“姐姐,你终于想明白了?”
“我签。”
她眼里的笑意立刻浮出来,将确认书推到我面前。
司仪拿着话筒。
“沈知微女士,你是否自愿将母亲留下的铺子赠与陈晚晴,作为她的结婚礼物?”
我看着台下的人。
“我愿意。”
陈晚晴伸手来拿笔。
我却把笔放回桌面。
“我愿意把它送进警察局。”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周桂兰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疯了吗?”
我甩开她。
“合同是假的,签名是假的,过户也是假的。你们急着让我当众确认,不就是想把假的变成真的吗?”
赵明川盯着我。
“你有什么证据?”
我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
“这里有完整录音。”
陈晚晴的脸色一下变了。
我按下播放键。
母亲虚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知微,如果有人逼你把铺子交出去,不要签。那间铺子是我给你留下的生活路。你爸爸若说我没有遗嘱,就去找陈国民,他知道我把东西交给了谁。”
周桂兰扑过来抢手机。
我向后退开,录音仍在继续。
“桂兰来过,她问我房产证在哪里。她说只要我把铺子给晚晴,就会照顾知微。我不信她。她和志宏早就背着我在一起了。”
周桂兰的手停在半空。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
赵母猛地转头看向我爸。
我爸从宴会厅门口冲进来,抬手便要打我。
赵明川上前挡住了他。
“岳父,你先冷静。”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难看至极。
陈晚晴尖声道:“录音是假的!她为了抢铺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只旧铁盒,放在桌上。
“录音原件在这里。还有我妈留下的信。”
周桂兰盯着铁盒,转身就往门外跑。
酒店保安拦住了她。
这时,陈国民带着两名警察走进来。
我爸指着他骂:“你敢插手我们家的事?”
陈国民没有理他,只把文件递给警察。
“这是嫂子的遗嘱原件、病历,还有录音备份。有人伪造合同、冒用签名,强行转让她留下的房产,这已经不是家事了。”
警察接过文件,开始核对资料。
陈晚晴手里的捧花掉到了地上。
赵母看着她。
“你不是说铺子已经是你的吗?”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我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想嫁进赵家吗?现在可以签字了。”
她愣住。
“签什么?”
“婚前财产说明。你没有铺子,也没有我妈的遗产。赵家还愿意要你吗?”
赵明川松开她的手。
“婚礼取消。”
陈晚晴抓住他的衣袖。
“明川,你不能这样。我怀了你的孩子!”
赵明川脸色骤变。
“你不是说只是胃病吗?”
她哭着解释:“我怕你不要我。”
赵母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你拿假合同骗我们,还怀着别人的孩子嫁进来。你们陈家把赵家当什么?”
周桂兰急忙说:“孩子肯定是明川的,晚晴只是害怕他不负责。”
赵明川拿出手机。
“检查单上的孕周,和我们见面的时间对不上。”
陈晚晴抬头看他。
“你查我?”
“是你自己把检查单落在我车里。”
她攥着婚纱,彻底说不出话。
5
周桂兰、我爸和陈晚晴被带走时,婚礼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赵家亲戚围着假合同拍照,周家的长辈站在门口,谁也不敢替他们说话。
我收起铁盒,准备离开。
赵母追到酒店门口。
“知微,这件事赵家也是被蒙在鼓里。铺子的事,我们不再插手。”
我点头。
“这样最好。”
她迟疑片刻,又问:“晚晴肚子里的孩子……”
“那是你们家的事。”
我没有回头。
走下台阶时,陈国民把一串钥匙递给我。
“老铺子的钥匙。你妈临走前交给我的,她说等你真正想明白,就把它拿回去。”
我握紧钥匙。
“她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去世前一天。”
“她还说了什么?”
陈国民看着我。
“她说,你爸如果再打你,就让我把证据交出来。可你一直不肯离开。”
我低下头。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忍着,他们总有一天会把我当家人。”
陈国民叹了口气。
“你妈说过,家人不是靠忍出来的。”
老铺子已经很久没有开门。
我推开卷帘门,灰尘从窗缝里落下来。柜台、烤箱和旧木架都还在,只是蒙了一层灰。
我走到后厨,掀开灶台旁边那块松动的砖。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遗嘱原件、铺子的产权证明,还有一封写给我的信。
信上的字迹很轻,却一笔一画都认得出来。
“知微:
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
你爸爸是我选错的人,但你不是他的错。
别人拿走你的东西,不代表你没有资格要回来。你可以善良,但别把善良给了逼你低头的人。
妈妈希望你以后过自己的日子。”
我把信折好,放进衣袋。
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
周桂兰坚持说遗嘱是假的。
我爸说铺子一直由他经营,理应由他管理。
陈晚晴哭着说自己只是听了周桂兰的话,不知道合同有问题。
我没有和他们争辩,只把账本、转账记录、遗嘱原件和录音备份一件件交给办案人员。
对方问我:“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证据?”
我说:“因为我要让她们自己承认。”
审讯室外,周桂兰听见这句话,隔着玻璃骂我。
“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我转过身。
“你们没有养我。”
她拍着桌子。
“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们给的?”
“从我妈去世那天起,家里的开销就一直是她留下的钱。”
我把账本摊开。
“你们住她的房子,花她的钱,拿她的首饰给陈晚晴做嫁妆,现在却说养了我这么多年?”
周桂兰的脸色变了。
我爸按着桌边。
“你是我女儿。”
“你在我妈去世两个月后,就把她带回家,把我的房间给陈晚晴,把我妈的首饰交给她,还停了我的生活费。”
我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女儿?”
“我是你爸!”
“所以你更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
周桂兰却还在掉眼泪。
“知微,你妈要是知道你把我们送进来,她会伤心的。”
我拿出那封信,贴在玻璃上。
“她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早就知道你们会这样。”
周桂兰看清信上的字,伸手抓向玻璃。
她什么也抓不到。
6
铺子的产权重新登记到我名下那天,陈晚晴的婚礼照片还在亲戚群里流传。
赵家退了婚。
孩子也被查出不是赵明川的。
陈晚晴回到家时,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被周桂兰搬到了客厅。
“妈,你什么意思?”
周桂兰坐在沙发上,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温柔。
“赵家不要你了。”
“不是你说只要拿到铺子,赵家就一定会接纳我吗?”
周桂兰别开脸。
陈晚晴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只要把沈知微逼走,房子、铺子和存款就都是我的!”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你是为了你自己!”
她们第一次没有站在同一边。
我从门外走进去时,陈晚晴正在翻周桂兰的衣柜。
她看见我,立刻冲了过来。
“是不是你在赵家面前说了什么?”
“检查单是你自己放进赵明川车里的。假合同也是你拿去骗赵家的。”
“合同是爸爸签的!”
“你也按了手印。”
“我不知道那是假的。”
“可你知道铺子不是你的。”
她抬手抓我,我侧身避开。
陈晚晴脚下踩到一只衣架,摔坐在地。
周桂兰立即挡到她面前。
“知微,她是你妹妹!”
“她拿刀砍过我妈的遗物,伪造过我的签名,还想把我赶出去。现在你跟我讲姐妹?”
周桂兰嘴唇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
我把一张清单放到桌上。
“这是你们从我妈账户里取走的钱,一共四十八万。还包括我爸卖车的钱、你买首饰的钱,以及陈晚晴交出去的婚礼定金。警方都查到了。”
我爸从里屋走出来。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
“知微,钱的事可以慢慢算。你把案子撤了,毕竟都是一家人。”
“你把我的房间让给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一家人?”
“你连我也要送进去?”
“证据是你签的,钱是你拿的。不是我送你进去。”
“我是你爸!”
“你只是生了我,不是养了我。”
我将账目推到他面前。
“你欠我妈的,也欠我的,法律会替我们算。”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周桂兰一把夺过文件。
“不能签!签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本来就不该有。”
她将文件撕成两半。
我没有阻止。
“原件在派出所。”
周桂兰的手停住了。
陈晚晴蹲在地上,忽然捂住肚子哭起来。
“姐姐,我求你。孩子是无辜的。你把铺子给我,我带孩子走,以后再也不回来。”
我问:“孩子是谁的?”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
“你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却想让孩子替你求情?”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只要拿回我妈的东西。”
她抬头看我,眼里只剩怨恨。
“你拿回去了又能怎么样?你一个被家里赶出去的女人,守得住铺子吗?以后没人要你,也没人帮你。你迟早会后悔。”
我把老铺子的钥匙放在掌心。
“我不需要靠结婚证明自己过得好。”
陈国民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朝我点了点头。
7
老铺子重新开张那天,母亲以前的老顾客来了不少。
有人带着孩子,有人拎着菜篮子。
他们站在柜台前,说这里终于又有了原来的味道。
我把母亲的照片挂在收银台后面,把那封信放在照片下方。
周桂兰后来被判赔偿。
陈晚晴因为伪造合同、冒用签名承担了相应责任。
我爸没有坐牢,名下的房子却被拿去抵债。
他们搬去了城郊一间租来的小屋。
听说周桂兰每天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陈晚晴带着孩子四处找工作。
赵明川没有回头。
婚礼结束后,他把陈晚晴从我家带走的珍珠胸针送到了派出所。
我去取胸针时,赵母站在柜台前。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我们家不该留。”
我接过胸针,放进铁盒。
母亲留下的每一样东西,我都会收好。
不是因为还舍不得。
只是我不想忘记,自己曾经被他们踩进泥里,又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一个月后,周桂兰来到铺子。
她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
“知微,你爸病了。”
“送医院。”
“没钱。”
“赔偿里有钱。”
“那是你爸的。”
“也是我妈的。”
她低下头。
“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不能。”
“他毕竟是你爸。”
“他打我的时候,也知道自己是我爸。”
周桂兰攥紧衣角。
“你妈如果还活着,一定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我合上账本。
“我没有变成你们那样。”
她站在门口很久,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街边时,她回头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们吗?”
我看着墙上的母亲。
“我恨过。”
“那现在呢?”
“现在不值得了。”
她没再说话。
我关上铺子的门,重新打开烤箱。
第一炉点心出炉时,香味慢慢填满了整间店。
母亲说过,日子再苦,也要给自己留一盏灯。
这一次,我亲手把灯点亮。
谁也不能替我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