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欠债八十万,主动甩了女友。
两年后她成了影后,在综艺上笑我“估计在工地搬砖”。
主持人红着眼说:陆川已经病逝了。
全网哭成一片。
录像带一放,我光着膀子站在五星酒店的餐桌上吼:
“老子终于不用吃宋妍熙做的饭了!”
我本人那会儿正蹲在烧烤摊,嘴里叼着半根腰子。
那天之后,她的影后奖杯开始烫手了。
【第一章】
夜里九点,老刘烧烤摊。
炭火噼啪响,油星子往外蹦。
我蹲在塑料凳上,手里攥着三串腰子。
马路对面商场外墙的大屏,正在直播综艺旧爱回声。
镜头一推,宋妍熙的脸占满整块屏。
白裙子,钻石耳坠一晃一晃。
两年不见,她下巴尖了,鼻梁也高了。
周大鹏在旁边嘬了口啤酒:“哟,你前女友。”
我没吭声,咬了口腰子。
主持人孟涛笑眯眯递过话筒:“妍熙,今天这个环节叫回忆杀。两年前那个男生,你还会想起他吗?”
宋妍熙捋了下头发,嘴角一挑。
“想啊,怎么不想。”
“我特别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有多惨。”
观众席一阵哄笑。
“当年他家破产,欠了一屁股债,是他跟我提的分手。”
她拿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甩了我。你们说好不好笑?”
“估计现在还在工地搬砖吧,或者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的。”
弹幕刷成一片。
“影后好飒!”
“这种男的活该!”
“渣男出来挨骂!”
大鹏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她放屁!”
我按住他胳膊:“吃你的。”
屏幕里,孟涛的笑收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眼角。
灯光一暗,背景音乐换成钢琴。
“妍熙,有件事,节目组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宋妍熙眨眨眼:“什么?”
“陆川先生两年前查出了绝症。”
“他已经走了。”
观众席一片抽气声。
宋妍熙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透,身子往后一晃,被助理扶住。
我手里的腰子掉进了炭盆。
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焦糊味的烟。
“啥?”
我扭头看大鹏。
大鹏脖子一缩,眼睛往别处瞟。
屏幕里,孟涛声音发颤:“他走之前,留下了一盒录像带。我们辗转从他好友手里拿到。”
“或许,这就是他当年分手的真相。”
弹幕炸了。
“我哭死,原来是绝症!”
“他是怕拖累她啊!”
“影后快哭晕了,我也是。”
宋妍熙攥着裙角,一滴泪砸在手背上。
导播给了个特写。
我盯着那滴泪。
两年前我在出租屋里吃她做的黑椒糖醋炖草莓,吃到胃抽筋进医院,她都没掉过一滴。
“大鹏。”
“哎。”
“我怎么死的?”
大鹏咽了口唾沫:“哥,你先别激动,先看录像。”
大屏一黑。
画面亮起。
水晶吊灯,香槟塔,金色桌布。
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一个男人光着膀子站在餐桌上,领带绑在脑门,手里举着酒瓶。
是我。
两年前的我。
画面里的我扯着嗓子吼:
“兄弟们!老子自由了!”
“老子终于不用吃宋妍熙做的黑暗料理了!”
“草莓炖排骨!辣椒炒奶糖!老子吃了两年!整整两年啊!”
底下一群人拍桌子起哄。
“川哥牛逼!”
我抡起酒瓶对着镜头:“宋妍熙!再见了您嘞!”
画面定格。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观众席有人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宋妍熙那滴泪还挂在下巴上,表情冻住,嘴半张着。
孟涛握着话筒,嘴唇抖了两下,愣是没出声。
导播慌了,镜头乱切,切到一个憋笑憋到肩膀发抖的嘉宾。
弹幕彻底疯了。
“绝症?这是绝症?”
“草莓炖排骨是什么鬼!”
“他死前挺快乐啊哈哈哈哈哈”
我捏着空竹签,半天合不上嘴。
老刘从烤炉后头探出脑袋,看看屏幕,又看看我。
“小陆,那是你吧?”
“是我。”
“你死了?”
“我也刚知道。”
兜里手机开始震,一下接一下,震得大腿发麻。
掏出来一看,未接来电一长排,微信消息蹦到九十九加。
我转头。
大鹏端着啤酒瓶,屁股已经往凳子边上挪了半米。
“录像带,你给的?”
他干笑两声。
“哥,他们给了二十万。”
“我寻思着,那盘带子里你笑得最开心。”
【第二章】
我一把揪住大鹏的领子。
“你跟他们说我死了?”
“我没说!”大鹏两只手举过头顶,“她经纪人打电话问你人在哪,我说你走了两年了。”
“我说的是你离开江城,走了!她自己听成死了!”
“然后呢?”
“然后她问能不能要点你生前的影像。我寻思生前,那不就是以前嘛。”
“她说要感人的,要能体现你当年心情的。”
大鹏梗着脖子:“那天晚上你心情是挺好啊!”
我松开他领子,气笑了。
那盘带子我记得。
分手第二天,大鹏说要给我庆祝,把他家酒店宴会厅包了,叫了二十几个兄弟。
我喝断片了。
第二天醒来在酒店浴缸里,脑门上还绑着领带。
“二十万呢?”
“还没花。”大鹏搓搓手,“我想着给老刘换个新烤炉。”
老刘在后头翻着肉串:“我不要,那钱脏。”
手机又震。
是个陌生号码。
我挂了。
又打来。
我又挂了。
大鹏凑过来看我屏幕,手指往上划热搜榜。
第一条:宋妍熙前男友录像。
第二条:草莓炖排骨。
第三条:影后黑暗料理。
第四条:陆川死因。
我点开第四条,底下评论在吵。
“录像肯定是剪的,人都死了还被拉出来鞭尸?”
“影后好惨,前男友死了还要羞辱她。”
“节目组故意的吧?炒作?”
刷新一下。
宋妍熙工作室发了声明。
大意是,录像内容真实性存疑,疑似遭到恶意剪辑,工作室已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请大家不要消费逝者。
配图是一根白蜡烛。
底下宋妍熙转发,只写了四个字。
“我不怪他。”
点赞三分钟破五十万。
大鹏看得直咬牙:“她不怪你?你干嘛了要她怪?”
我没说话。
又刷新一下。
一条新微博冲上来,配图是张偷拍照。
照片里,烧烤摊塑料凳上蹲着个男人,手里捏着竹签,张着嘴望大屏。
是我。
配文:卧槽,录像里那个死人就在我旁边撸串,他还点了三串腰子。
我抬头。
隔壁桌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举着手机,冲我讪讪一笑。
“哥,对不住,没忍住。”
五分钟后,热搜第一换了。
陆川诈尸。
后面跟着个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一边倒。
“所以人根本没死?”
“那节目组说的绝症是哪来的?”
“影后刚才哭那一下,到底哭谁?”
“我收回我的眼泪,退钱!”
大鹏拍着大腿笑得直抽:“哥,你活了!”
我想笑,嘴角扯到一半又放下了。
宋妍熙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这个人,输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输面子。
手机第三次震。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按了接听。
那边是个女人,声音又尖又冷。
“陆川是吧?我是宋妍熙的经纪人,何芸。”
“有事?”
“别跟我装。你和那个胖子收了我们二十万,拿一盘剪辑过的带子来恶心人,这叫诈骗,懂吗?”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开了免提。
大鹏脸一下子白了。
“明天上午十点,来星光大厦十八楼。”
“不来,你那个胖子朋友就等着坐牢。”
嘟一声,挂了。
大鹏嘴唇哆嗦:“哥,我不想坐牢。”
我把最后一串腰子塞他嘴里。
“那你最好想想,她打给你那通电话,你手机录没录音。”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星光大厦十八楼。
会议室一整面玻璃墙,能看见半个江城。
何芸坐在主位,四十来岁,短发,指甲涂成暗红色。
宋妍熙坐她旁边,墨镜推在头顶,手里转着杯咖啡。
她抬眼扫了我一下,从头扫到脚。
旧卫衣,牛仔裤,帆布鞋鞋边沾着炭灰。
她嗤地笑了。
“两年了,你还是这副德性。”
我拉开椅子坐下。
“你倒是变了不少,鼻子挺贵吧?”
宋妍熙手里的杯子一顿,咖啡溅出来两滴,落在白裙子上。
她咬着后槽牙,把杯子重重放下。
何芸推过来一张纸。
“签了。”
我低头看。
本人陆川,承认与周大鹏合谋,伪造录像,恶意诋毁宋妍熙女士。本人与录像中男子并非同一人,此前网传身份系冒用。
我抬头:“你要我承认,我不是我?”
“对。”何芸十指交叉,“你签了,二十万的事一笔勾销。不签,我们就报警,告你们诈骗,再告你名誉侵权。”
“我律师团队的报价,够你烤十年串。”
宋妍熙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
“陆川,我劝你识相点。”
“你当年那么穷,是谁陪你吃了两年泡面?”
“你倒好,先开口甩我。你也配?”
我盯着她。
“你陪我吃泡面?”
“你做的饭我吃了两年,吃到胃出血,泡面那是我的病号饭。”
宋妍熙脸一僵。
何芸咳了一声。
“还有,我先开口,是因为分手前一天夜里,我在小区门口看见你上了一辆黑色宾利。”
“你在车里亲那个男的,亲了六分钟。”
“我站在雨里,掐表算的。”
会议室安静了。
宋妍熙的脚尖不晃了。
她手指抠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你胡说八道。”
话音还没落,会议室门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三十五六,梳着背头,手腕上的表盘镶满了钻。
他走到宋妍熙身后,手往她肩膀上一搭。
“宝贝,谈完没有?”
赵凯,凯盛传媒老板。
就是那辆宾利的主人。
他低头看我,眉毛一挑。
“这就是那个前男友?卖烧烤的?”
“我不卖烧烤,我吃烧烤。”
“有区别吗?”
赵凯从西装内兜摸出一沓钱,往桌上一摔。
钞票滑过来,撞在我手边。
“十万,签字。”
“拿着这钱,换个城市,别在江城碍眼。”
宋妍熙仰头看他,嘴角翘起来,眼神里全是得意。
然后她转头看我。
“听见没?这就是你和他的差距。”
我拿起那张声明。
想直接撕,手指捏住纸边,停了一下。
我抬眼看宋妍熙。
“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这么玩?”
宋妍熙往后一靠,抱着胳膊。
“陆川,你现在除了嘴硬,还剩什么?”
我把纸对折。
撕开。
再对折。
再撕开。
碎纸片丢进她那杯咖啡里。
起身就走。
身后椅子哐地倒地。
何芸的声音追出来:“你会后悔的!”
“你知道妍熙下部戏是什么吗?川上老师的新本子,长夜行!星河影业今年最大的项目!”
“雾港就是川上老师写的,妍熙凭雾港拿了影后!这次长夜行女一号,也是她的!”
“等她拿下,整个圈子谁还记得你是哪根葱?”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停住了。
我回头。
宋妍熙下巴抬得老高,赵凯搂着她,两个人一块儿看着我笑。
“长夜行?”
“对!”何芸拍着桌子,“你这种人,这辈子连川上老师的面都见不着!”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推门出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方哥。
两年前我欠债八十万,白天去工地扛水泥,夜里蹲在老刘的烧烤摊写剧本。
写完的第一个本子,叫雾港。
署名,川上。
我按下拨号键。
“方哥,长夜行的选角会,我想亲自去。”
【第四章】
我以为宋妍熙至少会消停两天。
我想错了。
当天下午,热搜换了一批。
陆川赌债。
陆川逼分手。
影后两年付出。
宋妍熙发了一篇长文,配了三张她坐在出租屋里的旧照片。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
说我当年沉迷堵伯,欠了八十万,她偷偷帮我还了二十万。
说我嫌她挡了我的路,故意甩了她。
说那盘录像,是我和朋友提前录好,专门等着有一天羞辱她。
最后一句是:我原谅你,但请你不要再伤害我了。
评论区风向一个钟头里全翻了。
“我就说,这男的不是好东西!”
“赌狗去死!”
“影后太善良了,换我早报警了。”
大鹏捧着手机来回踱步,脸涨成猪肝色。
“哥,我回她!我现在就回她!”
“回什么?”
“你家那是厂子倒了欠的债!哪来的赌!”
我把他手机按下去。
“等着。”
“等什么?”
“等她自己上门。”
晚上七点。
老刘烧烤摊外面停了三辆商务车。
车门一开,下来一溜扛着摄像机的人。
宋妍熙走在最中间,手里拎着个粉色的保温饭盒。
她身边的助理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人数在往上跳。
二十万,五十万,八十万。
宋妍熙走到我桌前,把饭盒往油腻腻的桌面上一放。
眼圈是红的。
声音是软的。
“陆川,我来不是吵架的。”
“我们好歹好过一场,我不想闹得这么难看。”
她把饭盒盖子揭开。
一股酸臭味冲出来。
大鹏捂住鼻子,往后一仰,凳子差点翻了。
饭盒里是一团黑紫色的东西,上面漂着几块草莓,草莓中间插着排骨。
“这是你当年最爱吃的。”
宋妍熙咬着嘴唇看我。
“你吃了它,我们两清。网上的事,我帮你澄清。”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影后太大度了!”
“人家亲手做饭来和好,渣男还摆什么谱?”
“吃啊!快吃啊!”
我低头看着那盒草莓炖排骨。
胃里一阵翻腾,两年前那股抽筋的疼又顶上来,冲到嗓子眼。
宋妍熙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不吃,就是你不给我台阶。”
“你吃了,就是你认了当年欠我的。”
“陆川,你怎么选,都是输。”
她直起身,眼泪恰到好处地滚下来。
我把饭盒推到一边。
“我选第三个。”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转给她的助理看。
“麻烦镜头拉近点。”
助理一愣,下意识把手机凑过来。
第一张,法院判决书。江城川陆机械厂破产清算,债务人陆建国,欠款八十一万四千元。
“我爸的厂子倒了,欠的是供应商的货款,没有一分是赌的。”
第二张,银行流水。从两年前开始,每个月一号,一笔一笔往外转。
最后一笔在半年前,备注:还清。
“这钱,是我一分一分还的。”
第三张,微信聊天截图。
宋妍熙的头像,一只粉色兔子。
她发的消息:川,借我三万,赵总的酒会我总得有条像样的裙子吧。
下面是我的转账,三万整。
那是我当时卡里的全部。
再往下,是她分手前一周发的消息:
陆川,你现在就是个废物,我跟你耗不起。
镜头一晃。
举手机的助理脸都白了,手开始抖。
直播间弹幕停了两秒。
然后炸开。
“三万?她管这叫帮他还了二十万?”
“赵总是谁?酒会是什么酒会?”
“你现在就是个废物,这是付出两年的人说的话?”
宋妍熙的脸一点一点褪了色。
她伸手去抢助理的手机:“关了!关掉!”
助理手一滑,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直播还在播。
宋妍熙转过身,抄起桌上那盒草莓炖排骨,朝我脸上泼过来。
我侧头一让。
黑紫色的汤汁全泼在了身后老刘的烤炉上。
滋啦一声。
一股酸臭的白烟腾起来,呛得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宋妍熙举着空饭盒,胸口一起一伏,头发散了半边。
“你凭什么!你一个卖烧烤的凭什么!”
我抓住她手腕。
“宋妍熙,我说过,我不卖烧烤。”
手腕刚攥住,马路边一声刺耳的刹车。
黑色宾利。
赵凯下了车,看都没看我,走到烤炉跟前,抬脚踹翻了老刘的调料架。
孜然、辣椒面撒了一地。
他指着老刘的鼻子:
“老东西,你这摊子,明天就没了。”
【第五章】
赵凯说到做到。
第二天中午,摊子还没出,城管、卫生、消防三拨人一起来了。
一个查营业执照,一个查油烟,一个查灭火器。
带队的那个连老刘的冰柜都没打开,直接在单子上写:卫生不合格,责令停业整改。
老刘攥着那张单子,手指头一直在抖。
“我在这摆了二十年,二十年都合格,怎么今天就不合格了?”
带队的把帽檐往下压,不看他。
“上面打了招呼,你别为难我。”
我站在旁边,指甲掐进掌心。
想冲上去理论,脚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来。
跟他们吵没用,他们只是传话的。
我把老刘拉到一边:“刘叔,先停两天,我来处理。”
老刘叹了口气,拍拍我胳膊。
“小陆,不怪你。”
夜里十一点半,我刚躺下,手机响了。
是隔壁卖煎饼的王姐。
“小陆!快来!老刘出事了!”
我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到的时候,烧烤摊的推车被掀翻在马路牙子上。
烤炉凹了一大块,炭灰撒了一地,冰柜门被砸烂,里面的肉串混着玻璃碴子。
老刘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腕,手背上一大片红肿的烫伤,起了一串水泡。
“四个人,戴着口罩,拎着钢管……”王姐抹着眼泪,“老刘去拦,被推到炉子上了。”
我蹲下去。
老刘疼得满头大汗,还冲我咧嘴。
“没事,皮外伤。”
我盯着他那只手。
两年前我还不上钱,被债主堵在出租屋门口,是这只手拉着我来摊子上。
他给我搬了张凳子,塞给我两串羊肉。
“小伙子,吃饱了再愁。”
后来我天天来,他天天不收钱。
我在他摊子最里头那张桌子上,写完了雾港整整三十二万字。
我扶他起来,手有点抖,指尖全是冰的。
送到医院,医生说腕骨骨裂,烫伤二度,得住院。
老刘躺在病床上,还在念叨:“那烤炉,跟了我十二年。”
大鹏蹲在走廊,一拳砸在墙上。
“肯定是赵凯!我去找他!”
“坐下。”
“哥!”
“坐下。”
我把他按回椅子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我后脖子发凉。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宋妍熙半小时前更新了一条。
配图是一杯红酒,背景是赵凯家的落地窗。
配文:有些人,终于安静了。
我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截了图,存进相册。
我拨了个电话。
“方哥,是我。”
那边方启年的声音还带着困意:“这么晚?出事了?”
“长夜行的选角会,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宋妍熙那边已经递了资料,赵凯放话要投三个亿,点名女一号。”
“让她来。”
“你确定?”
“我确定。”
我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喂,110吗?我要报案。故意毁坏财物,故意伤害。”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天半,我没睡几个钟头。
第一件事,调监控。
烧烤摊对面是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店长是老刘的老主顾。
我说明来意,他二话没说,把前一天夜里的录像拷给了我。
画面里,四个口罩男从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上下来。
砸完摊子,其中一个摘了口罩点烟。
侧脸,清清楚楚。
我把录像交给了派出所。
第二件事,大鹏的手机。
大鹏这人怕事,手机开着自动通话录音,打从他爹被人赖过一次账就开着,开了五年。
我们俩在出租屋里翻了一下午。
翻到了。
何芸打来那通电话,时长十一分四十秒。
大鹏的声音:“陆川啊?他走了两年了。”
何芸:“走了?你是说他……”
大鹏:“就是走了呗,离开了。”
何芸停顿了很久。
然后她说:“周先生,我跟你讲实话。他是走了,还是死了,对我们来说不重要。”
“你只要给我一盘他以前的录像,节目里怎么说,是我们的事。”
“二十万,够吗?”
我按了暂停。
大鹏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她早就知道你没死?”
“她不知道我死没死,她也不在乎。”
“她要的是一个死人。死人不会说话,死人能让宋妍熙哭一场。”
“哭一场,就能上热搜,就能给长夜行的选角加分。”
大鹏一拳捶在床上:“这帮人还是人吗!”
第三件事,我翻出了两年前的旧手机。
屏幕裂了,充上电,还能开机。
相册最底下,有一张照片。
雨夜,小区门口,黑色宾利,车窗半开。
车里两个人搂在一起。
时间水印:分手前一天,二十三点零七分。
我盯着那张照片。
那天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我在雨里站了六分钟,手里拎着给她买的蛋糕。
那天是她生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大鹏看着我,没敢说话。
晚上,方启年发来一份文件。
长夜行选角会名单。
女一号候选,排在第一个的就是宋妍熙。
附件里还有她的面试自述,大段大段地写:
“我能演好长夜行,是因为我懂失去。雾港里的女主角失去了爱人,我也失去过。我把那段痛,全部演进了戏里。”
“川上老师的文字,就是在写我。”
我看完,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盯着天花板。
川上的文字,写的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雾港里那个女人,在男人最难的时候,坐上了别人的车。
男人在雨里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后来那个女人一路往上爬,爬到了最高的地方。
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我写的时候,以为这只是个故事。
方启年又发来一条消息。
“后天下午两点,星河影业二十六楼。你真想好了?一露面,川上这个名字就藏不住了。”
我回了一行字。
“藏了两年,够了。”
【第七章】
星河影业,二十六楼,一号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导演、制片、投资方代表。
方启年坐在左边第二个。
主位空着。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方启年快步迎过来,握住我的手:“川上老师,就等你了。”
导演姓韩,五十多岁,拿过两次金像奖。他握着我的手不放:“雾港我看了不下十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我在主位坐下,旧卫衣换成了一件白衬衫。
两点整,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何芸先进来,满脸堆笑。
宋妍熙跟在后面,一身香槟色长裙,头发挽起,妆容精致。
赵凯走在最后,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下巴抬得比天花板还高。
“韩导,方总,久等了。”何芸弯着腰,“这是我们妍熙,这位是凯盛传媒的赵总,长夜行的投资,赵总已经做好准备……”
她的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她看见了我。
宋妍熙也看见了我。
她脚下一个趔趄,高跟鞋崴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赵凯皱起眉头,扫了我一眼,转头问方启年:
“方总,这什么意思?星河现在连卖烧烤的都放进来了?”
方启年没理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给大家介绍一下。长夜行的原著作者,也是雾港的编剧,川上老师。”
他抬手,掌心朝我。
“陆川。”
会议室安静了。
何芸手里的资料夹啪嗒掉在地上,几张宋妍熙的定妆照散了一地。
宋妍熙站在门口,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从我脸上,移到我面前那块写着川上的铭牌上,又移回我脸上。
“不可能。”
她的声音在抖。
“你一个……你一个欠债的……”
“你一个蹲烧烤摊的……”
“你怎么可能是川上!”
我把桌上一沓稿纸推到桌子中间。
那是雾港的手稿,每一页右下角都沾着一点油渍。
“这是我在老刘烧烤摊写的。”
“每天夜里十一点到凌晨四点,写了七个月。”
“写完那天,老刘请我吃了二十串腰子。”
我看着宋妍熙。
“你说雾港在写你,你说得对。”
“那个在男人最难的时候坐上别人宾利的女人,就是你。”
宋妍熙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上。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赵凯一把推开何芸,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俯下身瞪我。
“陆川是吧?行,你写的本子,那又怎样?”
“长夜行的三个亿,是我投的!没有我的钱,你这戏拍得起来吗?”
“女一号,必须是宋妍熙!”
方启年合上文件夹,笑了一声。
“赵总,星河什么时候说过要你的钱了?”
“长夜行的投资,上个月已经全部到位。”
“而且,我们和川上老师签的合同里写得清楚,主演人选,原作者有一票否决权。”
赵凯撑着桌面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我靠在椅背上。
“女一号,你们另请高明吧。”
“这部戏,你们两个,都不配。”
宋妍熙忽然冲过来。
她绕过赵凯,扑到桌边,伸手去抓那沓手稿。
“这是我的!雾港是我的故事!是我的!”
方启年眼疾手快,把手稿一把抽走。
宋妍熙扑了个空,整个人撞在桌角上,疼得弯下腰。
她抬起头,头发散了,口红蹭花了一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陆川,你等着。”
“你等着!”
【第八章】
宋妍熙的反扑来得很快。
当天夜里,她发了第二篇长文。
标题是:川上就是陆川,他偷走了我的人生。
文章里说,雾港的故事是她亲口讲给我听的,女主角的原型是她,台词是她口述的,我只是个记录员。
她要求星河影业给她署联合编剧,要求追回雾港的部分版权收益。
最后一段,她写:
“他不仅抛弃了我,还把我的痛苦卖了钱。”
配图是她和我两年前的合照,她靠在我肩膀上,笑得很甜。
粉丝炸了锅。
“原来是这样!”
“偷女朋友的人生写剧本,恶心!”
“川上滚出编剧圈!”
我的微博评论区一夜涌进来三十多万条辱骂。
大鹏看得直跺脚:“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关了手机。
“她越闹,证据越值钱。”
第二天傍晚,我从医院出来。
刚给老刘送完饭,他的手消了点肿,还在惦记他那个烤炉。
医院后门出去是条小巷,路灯坏了一盏。
我刚走到巷子中间,前后两头同时冒出人影。
一共五个。
手里都拎着钢管。
最前头那个光头,脸上有道疤,就是监控里摘口罩抽烟的那个。
他用钢管敲着墙,铛,铛,铛。
“陆川是吧?有人让我们来跟你聊聊。”
我把手机揣进上衣口袋,镜头朝外,按下了录像键。
“谁让你们来的?”
“你管谁让来的?”光头往地上吐了口痰,“老板说了,要你一只手。写字那只。”
“赵凯?”
光头咧嘴一笑:“你还挺聪明。赵总说了,废了你,再给我们每人加五万。”
身后的人开始往前逼。
脚步声在巷子里来回撞,一下比一下近。
我想往后退,脚跟碰到了墙。
光头抡起钢管,照着我右胳膊砸下来。
我侧身,钢管擦着我肩膀砸在墙上,砖屑崩了我一脸。
我抬手抓住他手腕,往下一拧,膝盖顶上他小腹。
光头嗷一嗓子跪下去,钢管当啷落地。
大学四年,我在散打队待了三年半。
这两年扛水泥,扛出来的力气,一点没丢。
第二个人从左边扑过来。
我捡起钢管,横着一扫,正中他小腿。
他抱着腿滚倒在地,嚎得整条巷子都在响。
第三个、第四个一起冲上来。
我后背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地一声。
咬着牙没倒。
转身一钢管抽在那人手腕上,他手里的家伙飞出去,撞在垃圾桶上。
第五个人站在巷子口,腿在抖,扭头想跑。
刚跑两步,巷口亮起一片红蓝的灯光。
警笛声。
两辆警车堵住了巷口。
大鹏从车上跳下来,扯着嗓子喊:“在这!就在这!”
我出医院前给他发过定位,让他十分钟没收到我消息就报警。
他这回难得没掉链子。
光头趴在地上,被警察反剪了双手,脸贴着地面,还在骂骂咧咧。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血:“说什么说!”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晃了晃。
“不说也行,录着呢。”
光头的骂声卡在嗓子里。
做完笔录,已经凌晨一点。
我后背上一道淤青,从肩膀斜到腰,大鹏给我抹药,疼得我直抽气。
手机又响了。
是孟涛。
旧爱回声那个主持人。
“陆先生,您好,我是孟涛。”他的声音客客气气,“节目组想邀请您下周六参加我们的直播特辑。”
“什么特辑?”
“复活特辑。”
他顿了顿。
“宋妍熙小姐也会来。她说,她准备了一份礼物,要当着全国观众的面送给您。”
【第九章】
周六晚上八点,旧爱回声直播特辑。
演播厅灯光打得刺眼,观众席坐满了人,有一半举着宋妍熙的应援牌。
孟涛站在台中间,换了身深色西装。
“欢迎回到旧爱回声。今天的嘉宾,大家一定很期待。”
“他上周在这个舞台上死了一次,今天,他活着站在这里。”
“有请,陆川先生。”
我从后台走出来。
观众席一片嘘声。
“渣男!”
“小偷!”
有人朝台上扔了一瓶矿泉水,砸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宋妍熙从另一边走上台。
一身黑裙,素颜,眼睛还是肿的。
她一出场,观众席掌声雷动,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哭出了声。
她在我对面坐下,看都不看我,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还相信我。”
“今天,我想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她转向导播台:“麻烦放一下。”
大屏亮了。
是一段音频,配着字幕。
我的声音。
“我就是要毁了她……我写这个本子,就是为了让她身败名裂……”
观众席一下炸了。
“我就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宋妍熙转过头看我,眼角挂着泪,嘴角却往上翘了一点点。
“陆川,这是你两年前喝醉以后说的,大鹏录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放下矿泉水瓶。
“放完了?”
“放完了。”
“该我了。”
我朝后台举了举手。
大鹏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从侧幕一路小跑上来,插上线。
大屏一闪。
还是那段音频,原版,没剪过。
我的声音,醉醺醺的,大着舌头:
“我就是要毁了她做的那锅草莓炖排骨……我写这个本子,就是为了让她身败名裂……这种话,我说不出口……她再坏,我也不想她过得不好……”
后面还有一句。
“算了,就当我写了个故事。”
演播厅里没人说话了。
举着应援牌的人,手一点点放了下来。
宋妍熙坐在椅子上,脸上的泪还挂着,嘴角那一点笑冻住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剪辑是你团队做的,原始文件在大鹏手机里,带时间戳。”我说,“要不要请技术人员现场鉴定?”
我没等她回答,冲大鹏点点头。
大屏切了。
第一段,何芸的通话录音。
“他是走了,还是死了,对我们来说不重要。你只要给我一盘他以前的录像,节目里怎么说,是我们的事。”
观众席响起一片抽气声。
孟涛站在台边,握着话筒的手开始抖。
第二段,雨夜,小区门口,黑色宾利,车窗里两个人搂在一起。
时间水印:分手前一天,二十三点零七分。
“那天是你生日。”
我看着宋妍熙。
“我手里拎着蛋糕,在雨里站了六分钟。”
宋妍熙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三段,巷子里的录像。
光头的声音,清清楚楚。
“赵总说了,废了你,再给我们每人加五万。”
“要你一只手。写字那只。”
第四段,雾港手稿的版权登记证书。
登记日期,比她声称给我讲故事的时间,早了整整四个月。
“你说雾港是你讲给我的。”
“可你讲故事的那段时间,你在赵凯的游艇上,你朋友圈发了九张照片。”
“要我把那九张也放出来吗?”
宋妍熙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台面上,哐的一声。
“关掉!给我关掉!”
她冲向导播台,被两个工作人员拦住。
她挣扎着,头发全散了,指甲在一个工作人员胳膊上划出三道血印子。
“是赵凯!都是赵凯让我干的!”
“那个电话是何芸打的!跟我没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
观众席彻底炸了。
有人把应援牌掰断了,扔在地上。
有人站起来,指着她骂。
就在这时,演播厅后门开了。
四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领头的那个出示了证件。
“赵凯在吗?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的。”
赵凯一直坐在第一排嘉宾席,这会儿正弯着腰往过道里挪。
被警察一把按住了肩膀。
“赵凯,你涉嫌雇凶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
赵凯的背头散了,脸贴在过道的地毯上,嘴里还在喊:
“我律师呢!我要见律师!”
被架着走过台前的时候,他扭过头,冲宋妍熙吼:
“你个蠢货!都是你非要上这个节目!”
宋妍熙站在台中间。
她看看被带走的赵凯,看看观众席上那些扔在地上的应援牌,又看看我。
她的腿一软。
整个人瘫坐在舞台上。
嘴里一直在念:
“我是影后……我是影后……我是影后……”
孟涛拿着话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屏上,那张雨夜宾利的照片还亮着。
【第十章】
节目播完的第二天,宋妍熙的世界塌了。
热搜前十,有七条是她。
宋妍熙伪造音频。
宋妍熙雨夜宾利。
宋妍熙团队消费逝者。
旧爱回声停播整改。
三个代言品牌连夜发声明解约,违约金加起来,据说八位数。
何芸被公司开除,接着被大鹏告了,诈骗加名誉侵权。
孟涛被台里停职,节目组几个负责人一起被约谈。
赵凯被刑事拘留,那四个打手全招了,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一条不落。
凯盛传媒的股价,三天跌了四成。
雾港的出品方发了一份声明,原作者陆川保留对主演宋妍熙的一切追责权利。
至于她要的联合编剧,星河影业的法务回了一句话:
“建议宋女士先找律师,再找医生。”
老刘出院那天,大鹏开着车,后备箱里装着一台崭新的不锈钢烤炉。
“二十万,花了。”大鹏拍着烤炉,“这回干净了。何芸那笔钱我退回去了,这是我自己攒的。”
老刘摸着那台烤炉,摸了好半天,眼眶红了。
“这个,比我那个大。”
一周后,老刘烧烤摊重新出摊。
还是那个路口,还是那几张塑料凳。
夜里十点,下起了小雨。
雨点打在遮阳棚上,噼噼啪啪。
我蹲在老地方,手里捏着三串腰子。
马路对面的大屏,正在播星河影业的新闻发布会。
长夜行官宣开机,女一号是个刚毕业的新人,干干净净,眼睛很亮。
导演韩老在台上说:“感谢原作者川上老师。”
大鹏捅了捅我:“哥,叫你呢。”
我没吭声,咬了口腰子。
一把伞停在我跟前。
伞下面是一双沾了泥的高跟鞋。
我抬头。
宋妍熙站在雨里,没化妆,脸颊凹下去一块,眼窝发青。
手里拎着那个粉色的保温饭盒。
老刘手里的铁签子顿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翻他的肉。
大鹏站起来,被我按回了凳子上。
宋妍熙把饭盒放在桌上。
手一直在抖,指甲上的甲油剥落了一大半。
“陆川。”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
她揭开盖子。
还是那团黑紫色的东西,草莓上插着排骨。
“我改了配方,少放了醋。”
她的声音很轻,哑得厉害。
“我知道错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当初是我瞎了眼,我不该上赵凯的车,我不该……”
“我什么都没了,陆川,我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蹲下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想拉我的袖子。
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她仰头看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你以前说,你最难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我陪着你。”
“现在换我最难了,你陪陪我,行吗?”
我看着那盒草莓炖排骨。
没说话。
烧烤摊边上,一条流浪的大黄狗淋着雨钻进棚子底下,摇着尾巴凑过来。
我把饭盒端起来,放在地上。
大黄狗低头闻了闻。
鼻子一皱,往后退了两步。
打了个喷嚏。
夹着尾巴跑回雨里去了。
大鹏憋不住,噗地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宋妍熙盯着那盒饭,嘴唇一点点发白。
她的肩膀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我站起来,把手里的竹签扔进垃圾桶。
“宋小姐。”
“你那天在节目上说,想知道我过得有多惨。”
“现在你看见了。”
“我过得挺好。”
我转身,冲老刘喊了一嗓子:
“刘叔,再来十串腰子,多放辣!”
老刘应了一声,炭火呼地蹿起来,油星子噼啪往外蹦。
宋妍熙蹲在雨里,没动。
伞歪在一边,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拎起那个空了一半的饭盒,一步一步,走进了马路对面的雨里。
大屏上,长夜行的海报定格。
右下角,一行小字。
原著,川上。
我咬下一口腰子,辣得直吸气。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