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前十分钟,我在未婚夫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枚失窃十年的钻戒。
设计图落款旁,写着一个我死去姐姐的名字。
那枚戒指,本该属于我从未谋面的亲生母亲——而门外,林晚晴正挽着谢闻砚走进来。
她腕上的钻戒,尺寸分毫不差。
未婚夫真的把姐姐的遗作送给了白月光,还是有人用死去的人,替我布了一个局?
第1章
订婚宴开始前四十分钟,姜予安发现,林晚晴手上那枚戒指戴过她妈妈。
准确地说,戒指的内圈刻着“J.Y.C.07”。
那是她母亲设计的第一套银饰样品,编号07。后来母亲去世,遗作全被封进姜家旧工作室的保险柜,她连打开过都没几次。
林晚晴却戴着它,站在谢闻砚身边,正低头试桌上的手捧花。
姜予安走过去,盯住那枚戒指。
“摘下来。”
林晚晴抬起头,笑了。
“姐姐,好看吗?闻砚说太素了,让我宴会上再戴。”
“它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呀。”林晚晴把手伸到她面前,银圈上压着细碎的红宝石,“这是闻砚送我的。”
姜予安伸手去拿,林晚晴却迅速缩回手,戒指摘下一半,又被她硬生生推了回去。
这一下,已经够说明问题。
“晚晴,我再问一次。谁给你的?”
林晚晴眼圈一红,声音也软了下去。
“姐姐,你怎么了?”
谢闻砚从露台走进来,衬衫袖口卷到手腕,额角还沾着一点雨水。
“予安,宴会马上开始了,造型师还在等你。”
“你过来。”
谢闻砚没动。
“我在处理场地。”
“处理到她的戒指上了?”
他的视线扫过林晚晴的手,停了两秒。
“晚晴喜欢就送她了。”
姜予安笑了一下。
还真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她盯着谢闻砚:“这是我妈留下的遗作。”
林晚晴的睫毛颤了颤,很快抱紧谢闻砚的手臂。
“闻砚,我不知道姐姐会这么在意。是不是家里以前有什么约定?我都可以还给她。”
“你戴了多久?”姜予安问。
“什么?”
“这枚戒指,你戴了多久?”
林晚晴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谢闻砚皱眉:“姜予安,别在今天闹。”
“我在问一枚戒指。”
“够了。”
他挡到林晚晴面前,声音压低。
“你最近状态不好我知道。旧病复发以后,你自己说过,这种场合少刺激你。现在进去,化妆,换礼服,宴会结束我陪你回家。”
又是这套。
先说她有病,再替她做决定。
姜予安看着他:“你也知道它从哪儿来的,对吗?”
谢闻砚脸色沉了下来。
“你非要在这里查林晚晴?”
“我在查你。”
空气一下安静了。
林晚晴低下头,银戒硌在她无名指上,内圈那三个字母正冲着灯光。
姜予安伸手扯住她的手腕。
林晚晴惊呼一声,戒指卡在指节上,硬生生被拽出一道红痕。
“你做什么?”谢闻砚抓住姜予安的手腕,力气很大,“松开!”
姜予安没松。
“报警吧。”她说,“调酒店监控,查这戒指最后一次由谁戴过。再查工作室的钥匙记录。查清楚谁都省事。”
林晚晴哭了出来。
“姐姐,我弄疼你了,是我不好……你别让闻砚为难。”
“你怕的不是为难。”姜予安盯着她,“你怕我查。”
谢闻砚一把将姜予安扯开。
“你已经不适合参加今天的宴会了。”
她被带进酒店楼上的休息室。
门在她身后锁死,门外很快多了一把椅子。
姜予安走到窗边,露台门也上了锁。桌上放着她的手机,信号被关掉了。
手机旁边有她常吃的药。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胶囊外壳上的批号不对。
“把手机给我。”她拍门。
没人应。
“谢闻砚,你把我关在这里,是想让我安静参加宴会,还是想让我永远闭嘴?”
门外终于传来他的声音。
“你先休息。晚晴需要今天顺利完成订婚,不能出岔子。”
“订婚的人是我。”
“是你妈妈选的日子。”
姜予安攥紧药瓶。
又是她妈妈。
她妈妈去世后,谢闻砚接管了她所有的设计项目,也接管了姜家对外合作。姜予安每次画完新稿,文件都会自动上传到他的云端。她想接私人订单,他说是为了让她专心康复。她想见朋友,他把聚会安排成治疗。
一年,两年。
她原先以为是他体贴。
现在想想,他连她喝水的杯子都会换,连她几点出门都要问。
门外脚步声渐远。
姜予安没有继续喊。
她走到梳妆台前,翻开抽屉,找到一支眉笔。镜子背后压着一张薄薄的金属片,是酒店工作人员留下的房卡套。她用眉笔尖把金属片刮出一排细小的刻痕。
梳妆台靠墙,墙后是一排旧设备间。
母亲去世前,她常来这间酒店参加艺考协会的评审。她记得设备间有独立保险柜,存放贵重物品和备用证件。
保险柜没放在姜家旧工作室。
至少表面上的那一只没有。
姜予安拆下梳妆台侧面的螺丝,把金属片插进缝隙。几分钟后,墙板被推开一条缝。
里面果然有一只灰色保险柜。
她试了母亲的生日、手机号、谢闻砚的生日,全没反应。
柜门边缘却贴着一张半撕的登记卡。
姜予安用手机摄像头放大。
最近三次开启记录分别是:
林晚晴,凌晨一点十二分。
姜予川,前天下午三点。
姜予乐,昨天晚上十点四十。
她的弟弟和妹妹,都进了这个房间。
而登记单最后一栏写着“陪同人:谢闻砚”。
门外忽然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姜予安迅速关掉手机屏幕,把登记卡塞进内衣夹层,金属片藏回抽屉。
门被打开。
谢闻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换下来的衣服。
“找到什么了?”他问。
第2章
“找到什么了?”
谢闻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换下来的衣服。
我看着他,指尖还沾着金属粉。
“找药。”
我嗓子发哑,这两天咳嗽得厉害。他把药和温水放在床头,又蹲下来,替我脱掉拖鞋。
“工作室那边太乱,别再折腾了。”
“设备间里有我的东西。”
“都替你收好了。”
他说得很自然,手掌还覆在我的脚踝上。
我差点真信了。
“闻砚,”我抬头看他,“我只是想画完那张稿。”
“你画的已经够多了。”
“妈留下的那张也不能碰?”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双眼睛很温和,温和我这两年见了很多次。每次我拒绝他安排的课程,拒绝见他介绍的人,他都这样看着我,最后告诉我,他只是担心我。
“我没说不让你碰。”
“那让我去拿。”
“等我回来。”
他起身整理衣领,视线扫过梳妆台。
螺丝我已经拧回去了,台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那张登记卡贴在胸口,薄薄一片,边角硌得皮肤发疼。
谢闻砚走到门口,又回头。
“晚晴下午会送补汤过来,记得喝。”
门关上了。
我坐了整整三分钟,才把登记卡取出来。
背面印着姜家旧工作室的地址,日期是姐姐姜予禾坠楼的那天。
凌晨一点十二分,林晚晴进去过。
凌晨一点十二分,姜予禾从十二楼坠落。
我忽然想起那晚的天气。
雨不大,姜家楼下却围满了人。姜予禾浑身湿透,额角有一道血痕。警察说她喝了酒,可她从不喝酒。
她去世前一个月,刚拿下一个国际设计奖。评审名单里也有林晚晴。
父亲说,姐姐性子犟,得罪了人。
我信了。
可笑,真够蠢的。
半小时后,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这次没有钥匙转动。
“予安,是我。”
姜予乐。
我打开门,她站在外面,怀里抱着一只蓝色文件袋,脸上挂着哭过的红痕。
“姐,我错了。”
她声音发颤。
“晚晴姐都告诉我了,是我换错了稿子。可我没想到会出那么大的事,予禾姐已经死了,我……我也不敢承认。”
我把门开大一点。
“你换了什么?”
“妈的手稿。”
她眼圈更红了。
“妈去世前画的最后一组设计。你说放在工作室旧柜里,我就想拿回去修好。可是晚晴姐说,放在姜家不安全,谢闻砚也在找。”
“谢闻砚找这个干什么?”
“我不知道。”
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晚晴姐说,她愿意替我修。修完还是署妈的名字。她还说……谢家会帮姜家处理遗产问题。”
我的手指停在门把上。
姜家信托。
妈妈去世后,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被锁定。只要我的作品版权全部归入家族信托,信托基金就能由姜家现有成员共同管理。
姜予川、姜予乐,再加上一个姓林的。
这盘棋够大。
姜予乐擦着眼泪:“姐,爸妈都不在了,我只有你了。那天我要是承认换稿,警察会抓我的。”
“你现在承认,就没事?”
“晚晴姐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我的名字、身份证号,还有几行日期。
“只要签了这份授权,晚晴姐就帮我撤掉笔录。我也会把妈的手稿交给你。”
我把那张纸接过来。
字是打印的,签名栏空着。
“你什么时候拿到授权书的?”
“昨天。”
“姜予川知道吗?”
姜予乐低下头。
“哥说,他也签了。”
我靠在门框上,险些笑出声。
好一个兄妹情深。
“那手稿呢?”
“在这里。”
文件袋很轻。
我隔着塑料捏了捏,里面只有几张复印件。
真正的稿纸没有这种厚度。
我撕开袋口。
里面是一叠打印纸,最上面那张画着母亲熟悉的签名。可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原始手稿现存姜家信托资料室,编号JH-0317。
我抬眼看她。
“这就是你所谓的手稿?”
姜予乐僵住。
“晚晴姐说……妈原稿损坏严重,先让我保存副本。”
“她没告诉我这是复印件。”
“那你签了授权,我去问她要原件。”
我点点头,把授权书折起来。
“行,我签。”
“姐,你真愿意帮我?”
“不然呢。”
我拿出笔,又停住。
“密码呢?”
“什么密码?”
“资料室保险柜。”
姜予乐眼神躲了一下。
“晚晴姐有。”
“她有,你还来骗我签授权?”
“我没骗你!”
她突然拔高声音,随即又赶紧压低。
“姐,我真是被逼的。晚晴姐说,你反正什么都有了,谢闻砚又那么在乎你,根本不在乎几张稿子。可姜家要是出事,予川哥也会被牵连。”
“那我呢?”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姐,你跟谢闻砚结婚两年,什么都有。妈偏心你,爸也偏心你。”
“所以你们偷我的东西,也算我有?”
她眼圈一下红了。
“你这么说,真让人寒心。”
“我还没说完。”
我笑了一下。
“记得跟林晚晴说,授权书我能签,但我要见她当面谈。”
“你要见她?”
“怎么,做贼心虚?”
姜予乐抱着空文件袋站在门口,半晌才点头。
“我问问。”
门关上后,我立刻打开床头柜,取出谢闻砚强行留下的半成品。
那是一只银质胸针。外圈花瓣已经修整完,内圈还没打磨。戒指内侧留着一道极浅的刻痕,是修复师留下的拓印编号。
我戴上放大镜。
JYH-0417。
修复日志在酒店书房的旧电脑里。
谢闻砚为了监控我的工作,给每台设备都装了远程管理程序。维修师上传照片时,会顺带提交设备编号和修复记录。
我输入编号。
页面卡了几秒,跳出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胸针特写。
第二张是设备间那台无线频谱分析器,背面的资产标签写着JH-STUDIO-03。
修复时间是姜予禾去世当晚,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而日志里还有一条异常记录。
“设备外接信号:YLQ-0612,持续四分钟。”
YLQ。
我盯着三个字母,打开工作室的访客登记系统。
访客编号没有姓名,只显示简称。
林晚晴的编号是YLQ-0612。
她带进去的频谱分析器,在姐姐坠楼前四分钟,接收过一次外部信号。
信号源一栏没有显示地址。
只写了四个字。
信托节点。
我后背一点点发凉。
所以那晚不是意外。
有人从姜家信托内部发了信号,林晚晴在设备间接收,姜予禾随后从楼顶坠落。
可她为什么不逃?
我重新看向母亲手稿的编号。
JH-0317。
三月十七日。
也是姜予禾的生日。
我把半成品收进抽屉,门外忽然传来高跟鞋声。
林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盒。
“予安,予乐说你想见我。”
她把汤放到桌上,目光扫过我的电脑。
“我有些话,得当面告诉你。”
“怎么知道电脑开着?”
“闻砚说,你今天精神不好,可能还会胡思乱想。”
她坐到床边,轻声问: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登记记录了?”
我慢慢抬眼。
她没有否认。
甚至在笑。
第3章
疗养院的会客室里,林晚晴忽然撕掉了“受害者”的面具。
我推门进去时,她正在窗边喂一只折了翅膀的灰雀。
“予安,你来了。”
她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虚弱又温和的笑。
我坐到她对面,把一个旧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听说你想见我,我就来了。”
“闻砚不让我见你。”
她垂下眼,手指继续拨弄鸟笼里的谷子。
“你看,他连这点自由都不肯给我。”
“别装了。”
我推开纸袋,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的草稿纸。
“我找到姜予禾的原始手稿了。”
林晚晴的手指停住了。
只是一瞬。
她很快把鸟笼门扣上,抬眼看我。
“在哪儿找到的?”
“你猜。”
“妹妹,别拿姐姐的事情开玩笑。”
她叫得亲热。
我没动。
“手稿复印了三份。一份交给周静岚,申请作品时间戳和创作过程鉴定。另一份,我让姜予川带走了。”
她的脸色变了。
“你交给他做什么?”
“他不是一直说,自己替姜家争过一口气吗?”
我盯着她。
“我告诉他这里面还有姜家信托的原始文件。他现在应该很兴奋。”
“不可能。”
林晚晴坐直了身体。
“信托文件不会跟手稿放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靠进椅背,盯着她腕上的细表。那块表我在姐姐遗物里见过,表背刻着“予禾”。
“你连姜家信托放在哪儿都清楚。”
她没有回答。
“林晚晴,那晚在设备间给频谱分析器发信号的,是你吧?”
窗外的救护车鸣了一声。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反锁。
“你不该查这些。”
“姜予禾怎么死的?”
她背对着我,肩膀轻轻发抖。
“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你说谎。”
“我亲眼看见她站在楼顶。”林晚晴转过身,眼圈已经红了,“闻砚说了,只要她死了,就没人能证明信托原来的分配方案。”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承认了。”
“我什么都没承认。”
她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安安,信托文件不能落到谢闻砚手里。”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谁是安安?”
林晚晴僵住。
我抽回手,盯着她的眼睛。
“姜予安是我。姜予禾死了七年。只有她小时候会叫我安安。”
“你闭嘴。”
她终于不演了。
那张柔弱的脸绷得发白,声音也不再发颤。
“我才是姜家亲生的大女儿。姜予禾只是我的名字。你不过是姜家抱回来的孩子。”
“所以这些年,你在姜家顶着姜予禾的身份生活?”
她抿紧嘴,不说话。
“爸妈叫你予禾,姐姐朋友叫你予禾,家族信托里也有你的指纹。”
我把照片一张张摆到桌上。
维修记录、访客登记、频谱日志,还有那份从旧服务器里恢复出来的监护人权限表。
权限表上,“姜予禾”的账户在去世当天深夜登录过姜家信托系统。
操作完成后,账户被注销。
“你早就计划好了。”
“你根本不懂。”
她扶着桌沿,呼吸越来越急。
“姜家欠我。姜予禾这个身份,本就该是我的。”
“那真正掉下去的人是谁?”
林晚晴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看见她无名指在轻轻摩擦,那是我姐姐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你查不到的。”
“也许吧。”
我拿出手机,点开姜予川刚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是信托文件封底的扫描图。
林晚晴只看一眼,立刻扑过来抢。
我早有准备,把手机收了回去。
“反应这么大?”
“假的。”
“编号是真的。文件编号也是真的。”
我指了指封底右下角。
“你以前签过同一批文件,所以认得,对吧?”
她死死盯着我。
“周静岚已经提交了知识产权异议。姜予川拿着复印件去找了姜家二叔。林晚晴,你猜他们会先查谁?”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设套。”
“是你先动的手。”
我站起身。
门却打不开。
她挡在门前。
“安安,别逼我。”
“演到现在,你还想拿什么威胁我?”
林晚晴忽然笑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拨号。
“闻砚,姜家那边有动静了。”
电话接通前,她盯着我,柔声说:
“把真正的文件交出来。”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不是谢闻砚。
铃声来自我口袋。
我慢慢拿出另一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林晚晴刚才拨出的号码。
这串号码,三年前就注销了。
可它每年三月十七日都会准时收到一条短信。
发送人只有一个名字。
姜予禾。
我按下接听。
听筒里先是一阵电流声,随后传来姐姐失踪前最后一次录音。
“晚晴,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他们又让你顶着我的名字了。”
林晚晴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录音里的姜予禾停顿片刻。
“安安,别相信任何一个活着叫你姐姐的人。”
我还没来得及听完,录音里突然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
接着是一声尖叫。
录音戛然而止。
我抬起头。
林晚晴贴在门边,一只手仍握着手机,屏幕上却不是谢闻砚的通话界面。
她正看着我身后的病房柜。
柜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里面放着一部老式录音机。
红灯还亮着。
第4章
病房门被林晚晴堵住,录音机里的红灯还在闪。
姜予安按下停止键,磁带转动的细响戛然而止。
林晚晴盯着她手里的录音机,嘴唇动了动。
“把姜予禾留下的东西交出来。”
“你先告诉我,”姜予安把录音机放回柜子,“三年前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号码?”
“跟你没关系。”
“刚才给谢闻砚打电话,用的却是这个已经注销的号码。”
林晚晴的手僵在身侧。
姜予安继续说:“要么他换了手机,要么你手里的谢闻砚根本不是谢闻砚。”
“你病糊涂了。”
“我的病历可以查,病房的监控也可以查。”
林晚晴忽然抬手,把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机身撞上墙角,屏幕裂开。那通未接电话仍停在通话界面,号码下方多出一行红字。
号码状态异常。
姜予安低头看了眼手表。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再过三分钟,录音机里的定位信号就会传出去。
“你在等什么?”她问。
林晚晴猛地看向病房柜。
“你动了手脚。”
“彼此彼此。”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晚晴立刻换了脸色,扶住额头,身体往下软。
姜予安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演了,没人看。”
“你松手。”
“你再晕,我就叫护士了。”
林晚晴冷笑一声,挣开她,快步走向病房门。
门刚打开,姜予予川便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那份复印件,眼睛布满血丝。
“姐,周静岚已经提交异议了。二叔现在联系了曜石集团,要查那套参赛作品的原始文件。”
姜予安看着他。
“所以你来拿原稿?”
姜予川没说话。
“给林晚晴送钥匙?”
“姜予安,你别把所有人都当贼!”
“那你半夜闯进病房干什么?”
姜予川把复印件拍在病床上。
“二叔说了,只要证明那套作品是你完成后拿走的,署名争议就能继续拖。晚晴是无辜的,她只是替你保管。”
“她拿的是姐姐的参赛作品。”
“你有证据吗?”
姜予安没有回答。
姜予川逼近一步。
“录音、截图、定位,都可以伪造。你现在唯一能证明的,是你消失了三年。”
林晚晴扶着门框,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柔弱。
“予川,别跟她吵了。她状态不好,刚做完治疗。”
“状态不好就能抢别人的东西?”
“予川。”
林晚晴轻轻喊了他一声。
姜予川立刻闭嘴。
姜予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可笑。
她弟弟最吃这套。一句“别为难姐姐”,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姜予安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姜予川正从姜家老宅的书房拿走一只牛皮纸袋。
他脸色变了。
“这是姜家的东西,我拿回来有什么问题?”
“袋子上的封条是谁撕的?”
“我没看清。”
“放大看。”
封条编号下面,有姜予乐半个月前拍下的视频。
姜予川抿紧嘴唇。
林晚晴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你别再说了。”
姜予川愣住。
“你刚才还说,要帮晚晴把原始文件送进曜石。”林晚晴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温度,“东西送了吗?”
“还没。”
“那你今晚来做什么?”
病房里安静下来。
姜予安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电梯提示音。
十点三十分。
假手稿已经被曜石集团的法务接收。
那份手稿里没有完整作品,只有一组被重新切割过的局部图。纸张右下角藏有肉眼难以发现的压印,每隔七厘米出现一次特定缺口。
姜予安知道那是周静岚教她的方法。
印痕会成为时间戳。
文件从她手里离开后,只要被扫描、打印或拆分,痕迹就会留在不同部分。除非他们销毁原稿,否则很难重新拼出一份干净的版本。
而那套手稿,是林晚晴急着替姜予禾署名的参赛作品。
她不会舍得销毁。
手机震动。
周静岚发来消息。
“文件已接收,对方要求明天上午确认作者身份。”
姜予安回复:“转账记录也给你了?”
“已经固定。收款账户在境外,付款终端的登录指纹属于谢闻砚。”
她又发来一张截图。
林晚晴半小时前转给她的五万元,备注写着“校赛备用金”。
资金流、定位、录音、文件接收记录,终于接上了。
姜予安抬头。
“晚晴,你给谢闻砚转了多少钱?”
林晚晴脸色一白。
“什么钱?”
“五万。”
“那是给你的住院费。”
“我的住院账户在姜家,卡在我弟弟名下。你转给谁了?”
林晚晴没有回答。
姜予川猛地看向她。
“晚晴,你不是说这钱是给你交医药费的吗?”
“予川,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曜石集团法务人员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谢闻砚的助理。
“姜小姐,集团收到一份商业秘密泄露举报。”
姜予安眯起眼。
“谁举报的?”
“周静岚。”
“举报商业秘密的是周静岚?”姜予予川也抬起头,“她不是刚替姜家申请知识产权异议吗?”
助理把手机递到姜予安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合同。
合同显示,姜予安曾以个人名义将未公开作品授权给周静岚所属工作室。签署日期就在今天。
签名栏写着姜予安。
姜予安盯着那三个字。
“我的签名不可能出现在这份合同上。”
“您需要跟警方解释。”助理说,“警方已经在来的路上。举报方还提交了一段录音,证明您长期窃取他人创作,并利用精神疾病状态侵占公司资产。”
走廊尽头,警察亮了灯。
林晚晴退后一步,脸上的慌乱消失了。
姜予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报的警?”
“不是我。”
“那是谁?”
林晚晴看向姜予安。
“是闻砚。”
姜予安的血液一下冷了。
她终于明白谢闻砚为什么一直没有拦她收集证据。
他不需要拦。
他要把战场从姜家内部搬到公开法庭上,再亲手给我扣上商业间谍和病人的帽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静岚发来一张新截图。
截图来自曜石集团内部系统,发送时间是十点三十一分。
文件接收人不是林晚晴。
是谢闻砚。
而附件名称只有六个字。
姜予禾遗失稿。
姜予安缓缓抬头,看向林晚晴。
“你说谢闻砚一直在保护我。”
林晚晴抿着嘴,没说话。
“可他真正想保护的,从来都不是我。”
病房门被警察推开。
为首的人举起证件。
“姜予安,你涉嫌窃取商业秘密,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与此同时,姜予安的手机弹出银行通知。
姜家信托专项账户刚刚完成转移。
收款方:曜石文化投资。
审批人签名:谢闻砚。
而转账申请下方,还附着一行小字。
“姜予禾,状态稳定。”
姜予安死死按住手机。
姜予禾已经失踪三年。
可就在刚刚,有人用她的名字,签下了她家的信托。
第5章
“别签。”
我按住警察递来的笔,手还在抖。
文件最下方写着《商业秘密提取情况确认书》。
他们说,我私自进入曜石集团内部系统,窃取谢氏尚未公开的资产资料。
可笑。
姜家的信托什么时候成了谢家的商业秘密?
“我没有进入过内部系统。”我说,“这些东西出现在我的邮箱里,不等于我偷的。”
年轻警察翻着材料,语气很冷:“那你怎么解释设备登录记录?”
“账号是伪造的。发送文件的终端也不属于我。”
“那录音怎么解释?”
我没说话。
那段录音里,我承认收集过姜家旧档案,也承认想追查母亲失踪前留下的设计稿。
单独听,确实够我吃一轮官司。
可他们没提,录音的开头少了整整四十七秒。
“姜女士,妨碍执法也会加重情节。”警察提醒我。
“我要见我的代理律师。”
“周律师已经在路上了。”
我看向病房外。
姜予川还站在走廊尽头。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
半小时前,他还替林晚晴作证,说我威胁过她。
现在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周静岚发来的加密压缩包。
我点开,里面只有一段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拍摄地点铺着米白色地毯,窗外有一排冬青。
疗养公寓。
林晚晴坐在轮椅上,腿边盖着灰色薄毯。
姜予川和姜予乐坐在她对面。
视频有日期,是十八天前。
我点下播放。
林晚晴把一只旧木匣放到茶几上,里面装着姜予禾留下的手稿、印章,还有一张从未公开过的家族信托变更单。
“你们以为我只是个被谢家赶出去、靠装病活着的可怜人?”
她笑了一声。
姜予乐立刻问:“这单子是真的吗?”
“是真的。”
林晚晴拿起那张纸,指尖在受益人那一栏缓缓划过。
“姜家信托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失踪三年,第二顺位继承人姜予安精神状态不稳定,股权又被谢闻砚代管。只要证明姜予安不适合继续持有股份,剩下的东西就会进入指定账户。”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重重撞在手机听筒里。
指定账户那一栏,被她指甲压着,看不清全名。
姜予川皱眉:“晚晴,你以前没说过这些。”
“你不需要知道全部。”林晚晴看向他,“你只要替我拿回档案。”
“凭什么信你?”
林晚晴没有生气。
她甚至流了两滴眼泪。
“因为只有我看得起你。”
姜予川的肩膀松了一点。
多恶心。
她太清楚哪种话最能让人低头。
姜予乐却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她追问:“给我什么?”
“姜家城南那套老宅,还有你妈医疗费的后续。”
“你不会反悔?”
“不会。”
林晚晴把一个小U盘推过去。
“但我要的不是原稿。是姜予安承认抄袭你、威胁你的聊天记录。最好能逼她动手。”
姜予乐握住U盘,手都在抖。
视频里,她轻声说:“姐从来没打过我,她不会信我的。”
“她信不信,不重要。”
林晚晴替她把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警方会信。”
那一刻,我胃里发冷。
那份发给周静岚的假聊天记录,原来不是姜予乐临时编的。
从一开始,她们就准备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失去开口的资格。
我继续往下看。
姜予川问:“你让乐乐做这些,就为了谢家那笔信托?”
“谢家只是暂时替我保管。”
“你……”
他终于抬头,脸上的感动裂开一道缝。
“你利用我?”
林晚晴擦掉眼泪。
她脸上的温柔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你偷你姐姐的东西,是为了证明你比她优秀。我让你偷,是因为你本来就会偷。哥哥,人只有在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上,才会犯错。”
姜予川僵住了。
“晚晴,我们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是以前。”
“谢闻砚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林晚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他需要姜予安失控,需要姜家的继承秩序乱起来。至于谁最后拿到钱,他并不在乎。”
我猛地按停视频。
手指冰凉。
谢闻砚把我困住,不全是因为爱。
他是在等。
等姜予川和姜予乐把姜家剩余的证据送进林晚晴手里。等她拿到信托控制权,再由他出面揭发。
一网打尽。
连林晚晴也是饵。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代理律师到了。
我立刻把视频和原始校验码交给周静岚,又复制进三个离线硬盘。
警察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时候录的?”
“林晚晴叫姜予川和姜予乐调包手稿、伪造聊天记录的时候。”
“你怎么拿到原始视频的?”
“她以为我还在她的剧本里。”
我把硬盘推过去。
“查疗养公寓的访客记录,查那台摄像头的采购账号。还要查是谁给林晚晴办的身份,证明她没有长期患病,更没有被谢家迫害。”
年轻警察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神色变了。
“姜女士,疗养公寓那边刚刚回传了一条记录。”
“十八天前,林晚晴以姜予禾的名义入住。”
我愣住。
“不可能。姜予禾失踪三年了。”
记录下面还附着监控截图。
轮椅上的林晚晴摘下帽子,对着镜头露出脸。
那张脸,我看过。
在我被关进疗养院前,谢闻砚给我看的第一张照片里。
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
予禾,留念。
门外的姜予川突然冲进来,脸色惨白。
“不对。”
他抓住我的手臂,喘得厉害。
“十八天前,林晚晴让我去疗养公寓时,带走姜予禾身份证的人不是她。”
“是谁?”
“是谢闻砚。”
警察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姜予禾三天前已经入境。
现在,正被谢闻砚的人带往姜家旧宅。
我低头看向那段视频。
暂停画面里,林晚晴身后的落地窗外,一辆黑色保姆车刚刚驶出。
车牌被冬青遮住一半。
最后露出来的数字是17。
和今天接走我的警车车牌末尾,一模一样。
第6章
“导师说取消我的发言资格,可我还没开口,林晚晴已经站上了毕业展的讲台。”
展览厅里安静了两秒。
大屏幕上的聚光灯压下来,照着林晚晴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礼服。她扶着桌沿,轻轻咳了两声。
“身体还没恢复,本来不想让大家担心。”
台下有人立刻问:“晚晴学姐,你还好吗?”
她摇头,笑容很淡。
“没事。比起身体,我更担心作品被误解。”
我不远处看着她,没说话。
三天前,警察还在核对疗养公寓的访客记录。姜予禾已经入境,谢家的人正把她带往姜家旧宅。姜家信托的临时管理人也被冻结了签字权限。
谢闻砚以为把我关起来、切断我的名字,就能把一切都按在桌面上谈。
他漏算了一件事。
毕业展不是作品先开口,是文件先说话。
周静岚站在幕布后面,朝我抬了抬下巴。
许从简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膝上放着一个黑色琴盒。她今天没穿平时那身宽大的灰色外套,头发也盘了起来,右手始终按在锁扣上。
谢闻砚从侧门走进来。
他先看我一眼,又看了看腕表。
“予安,等下不要乱说话。”
声音不高,前排几个人却都回头了。
“今天是学院的活动,媒体很多。你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公开露面。”
“我已经拿到发言许可了。”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许可可以取消。”
“那你最好让教务处现在发公告。”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不然等会儿有人问起来,你又要说我情绪失控。”
许从简回头看了谢闻砚一眼。
“谢总,好大的威风。”
谢闻砚脸色沉下来。
“许从简,这里没你的事。”
“我的确有。”她拍了拍琴盒,“我是参展作品的原作者。”
台上的主持人在试音。
“下面请《旧城回声》作者林晚晴讲解创作理念。”
林晚晴走上前,大屏换成了她的作品。
画面是一座拆到一半的老街区。灰色的墙面,昏黄路灯,纸鹤散在电线上。右下角署着两个名字。
林晚晴,姜予川。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构图右上角有一道很淡的折痕。电线交点的阴影也没有完全对齐,灯光是从左边打过来的,地面影子却往右偏。
这是我去年冬天画过的测试稿。
姜予乐从我书房拿走的那张。
后来我以为它已经被销毁了。
林晚晴开始讲,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厅。
“这组作品记录了我对故乡复杂而矛盾的感情。创作过程中,我一度非常迷茫,是予川一直陪伴我,才完成了最后的表达。”
台下响起掌声。
姜予川坐在第二排,耳朵有点红。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主持人问:“听说姜予安老师也准备了相似题材的作品,是吗?”
谢闻砚抬手。
“予安身体不适,今日不对外发言。她的作品没有通过学院终审,不具备参展资格。”
一片窃窃私语。
我刚要起身,会场四周的音响同时响了。
“已关闭该麦克风。”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重复了三遍。
周静岚按住工作人员的手。
“谁关的?”
“学院后台。”
“后台账号昨晚十一点四十分登录,使用的是院长办公室的权限。”她打开平板,“可当时院长还在参加评审会。”
工作人员低声说:“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谢闻砚走到台边,对主持人点了点头。
“继续吧。”
林晚晴站在聚光灯下,目光越过人群,准确落在我脸上。
“其实,我愿意给姜予安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停了一下。
“毕竟,她近期情绪不太稳定。如果她认为我的作品来自她的旧稿,我也能理解。可创作者首先要尊重证据,而不是只凭感觉指控别人。”
台下更乱了。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姜予安不是一直住在疗养院吗?”
“听说她和家里也闹得很僵。”
“该不会真有抄袭吧?我之前就看过她早期的图……”
我胸口的火一下顶上来。
这招真够脏。
她不用证明自己干净。她只要把怀疑塞给我,再让谢闻砚堵住我的嘴,我就成了那个闹事的人。
我拿出手机,打开准备好的文件。
屏幕刚亮,会场大屏被远程接管了。
我的作品消失了。
林晚晴的《旧城回声》占满整块屏幕,右下角署名清清楚楚。
音响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姜予安女士已经离开会场。下一位,请林晚晴继续。”
我猛地站起来。
“我没走!”
麦克风没有声音。
工作人员拦在我面前。
“姜老师,请您配合。”
我转头看周静岚。
她朝我做了个口型。
等。
许从简已经站了起来。
她把琴盒放到台前,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不是琴。
是一卷泛黄的拓纸。
她将拓纸慢慢铺开,手腕上的表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新增教学档案,是否公开?”
林晚晴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许从简按下确认。
“我是许从简。《旧城回声》的原始底稿、创作过程影像及签署文件,都在这里。”
屏幕切换。
第一张,是底稿局部。
纸纤维的缺口、铅笔压痕、没擦干净的白色颜料,全被拍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作品边缘的局部拓印。
一扇废弃窗框,三块不完整的瓷砖,还有墙角那根断掉的电线。
林晚晴的成品里,那根电线被改成了完整的长线。
第三张,是两年前学院服务器的设备时间戳。
底稿首次上传时间,早于林晚晴进入工作室的登记日期一年零七个月。
接着是签署文件。
我的签名旁边盖着当年的红色骑缝章,骑缝章跨过三页,最下面压着旧城民俗馆的收藏编号。
大厅里安静下来。
许从简看向林晚晴。
“林学姐,你展示的是一张旧稿的衍生图。原始底稿没有出现在学院终审名单里,是因为它三个月前就被替换了。”
姜予川猛地抬头。
“你胡说什么!”
“你也在那份替换名单上。”许从简点开下一份记录,“你的工号登录了姜予安的内部文件夹,随后借用姜予乐的校园卡导出扫描件。”
姜予川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林晚晴很快开口。
“这些文件都可以伪造。服务器也可能是被人动过。”
“那旧录音呢?”
这次开口的是周静岚。
她走到台边,按下手里的录音笔。
先是电流的沙沙声。
接着是我的声音。
“晚晴,你不能拿这张稿子。纸角有我去年做的标记,底稿夹层里还有工作室的存档编号。你如果一定要用,至少告诉我一声。”
录音停了两秒。
林晚晴的声音响起。
“安安,你会理解的。予川需要这个机会,谢家也会帮我们。”
再之后,是姜予乐的声音。
“聊天记录我会做,日期往前推半年就行。她现在这个状态,没人查得到。”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录音放到这里,被周静岚按停。
她没有继续放。
后面那些话太脏了。
我盯着林晚晴,指甲掐进掌心。她站在大屏幕前,脸上的柔弱已经撑不住了,眼下那点泪意却还硬挂着。
“录音可以剪辑。”
“你说得对。”周静岚点头,“所以我们没只放这一段。”
她转向主持人。
“请调取学院原始音频备份和录音笔的设备指纹。笔在这里,采集时间、保管人、交接记录都能核验。”
主持人的表情已经变了。
林晚晴终于看向我。
“姜予安,你联合他们算计我?”
我笑了。
这一声不大,听起来却挺解气。
“你偷我的东西,改我的署名,拿我爸留下的信托做诱饵,还敢问我为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没有谢家,我什么都不是。你离开谢家什么都不是。你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也轮不到你——”
“林晚晴。”
大屏幕突然黑了。
谢闻砚站在控制台旁,手里握着门禁卡。
“安保检查,所有人暂时离场。”
会场侧门被锁上。
林晚晴回头看他,神情第一次露出慌乱。
“闻砚,你做什么?”
谢闻砚没有回答她。他按下耳麦,低声说了一句话。
麦克风虽然关了,幕布后的监听音箱却还开着。
那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整个展厅。
“把17号车牌的人带进来。”
我的血一下凉了。
周静岚按住我的肩膀。
许从简弯腰合上琴盒。
而会场后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姜予禾。
她穿着病号服,脚上没穿鞋,嘴唇干裂。身后两个黑衣男人架着她。
她抬起脸,盯着大屏幕上的《旧城回声》。
“晚晴。”
林晚晴猛地回头。
姜予禾张开嘴,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不是让我失踪三年吗?”
“现在,”她看向我,“该轮到你问一句了。”
“姜予安,姜家信托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你不知道的?”
第7章
“你不是让我失踪三年吗?”
姜予禾站在门口,保安还架着她的胳膊。
林晚晴的脸一下白了。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人,脑子里嗡嗡作响。三年了。爸妈给她办葬礼时,我蹲在灵堂门口哭到脱水。姜予乐抱着我说,姐姐走了,你也该长大了。
她没走。
她穿着谢家准备的病号服,脚底全是灰,头发也乱得厉害。可那张脸我不会认错。左边眉骨下面有一颗小痣,是我十二岁时陪她去医院取痣留下的。
“放开她。”
我朝黑衣男人走过去。
谢闻砚挡在控制台前。
“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我亲姐站在我面前,你跟我说这是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没动。
姜予禾却突然笑了。
“别碰他,晚晴怕你。”
我停住脚。
林晚晴猛地转头:“你闭嘴。”
“三年了,还是这么怕。”姜予禾抬起脸,“晚晴,你穿我的身份证、住我的宿舍、拿我的作品,连我喜欢的男人也一起拿走。你到底在怕什么?”
会场里安静下来。
我看向林晚晴。
“你叫她晚晴?”
“她本来就叫姜予禾。”林晚晴咬牙,“姜予禾死了,我用了她的身份。”
“所以当年坠楼的人,是你?”
林晚晴不说话。
姜予川从观众席站起来:“不可能!小禾姐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她被盖上白布!”
“你看见的是谁?”
姜予禾看向他。
“是我妈。她让我躺进棺材,替你演那场葬礼。”
我胸口堵得发疼。
“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姜予禾看向林晚晴,“还是让她继续说?她会告诉你,我受不了家里逼我放弃绘画,自己跳下去了。很好听,是不是?”
林晚晴的嘴唇动了动。
“晚晴当然会这么说。”姜予禾往前挣了一下,“她一直这样。抢走东西还要按个铃,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可怜。”
我没出声,只等她说。
姜予禾看了我一眼。
“母亲偏爱的是我。画画也是我更有天赋,父亲却把姜家信托受益人的名字写成了你。我不肯改,妈就停了我的卡,把我关在老宅二楼。她说我毁掉全家,要我认命。”
“你坠楼,是假的?”
“真的从楼上掉下去了。”
她说得很平静。
“只是下面铺了安全垫,腿也断了一根。我妈看着我躺在医院,第一次没骂我。她说,晚晴,好好养伤,以后别争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争。
她只是换了一个名字。
“出院后,林晚晴来找我。”姜予禾盯着林晚晴,“她偷了我的身份证,也偷了你的手稿。她说你控制我,我信了。谢闻砚信了,所有人也都信了。”
“所以你们轮流当彼此?”
“不是轮流。”林晚晴终于开口,“是她先让我扮成她,说这样两个人都能过。后来她厌倦了谢闻砚,又让我穿回晚晴的衣服,滚得远远的。”
“你让给她了?”
“我有什么办法?”姜予禾笑了,“妈说,我活着一天,晚晴就得回姜家争。我不把身份还给她,她就威胁公开我假死,让姜家所有人都背上骗子和疯子的名声。”
“你就这么认了?”
“不认怎么办?”她抬高声音,“你们只看得见站在光里的那个人!姜予乐偷你东西,是替她姐出气。谢闻砚关着你,是怕你离开。林晚晴顶着我的名字,是有人给她钱。”
“谢闻砚知道你没死?”
“他当然知道。”姜予禾看着我,“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我?”
侧门边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打开,一个律师抱着文件袋下来。
我盯着他胸前的工牌。
周静岚也认出了那个人。
“姜家信托的代理律师?”
那人走到屏幕前,核对姜予禾的身份证件。
“委托人要求立即启动资产保全。”他翻开文件,“同时申请复核姜家遗产受益人变更记录。”
我心里一沉。
“谁给你的授权?”
律师抬头看我。
“姜予禾女士。”
“那你问错人了。”林晚晴忽然笑了,“她三年前就死了。一个死人,不能签授权书。”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姜予禾躺在担架上,被送进殡仪馆。
林晚晴关掉录像。
“看见没有?当年的签字笔迹、指纹,全是她的。人证物证都齐了。她现在跑出来说没死,谁会信?”
我看向姜予禾。
“你有准备?”
她没有回答。
律师却脸色大变,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授权的见证人……”
“是我。”
谢闻砚从控制台后走出来。
我转头看他,耳朵里只剩嗡嗡声。
他竟然替姜予禾作证。
姜予禾望着我,眼里终于有了恨意。
“晚晴,你以为谢闻砚是在帮你?”
“闻砚只是在保护你。”林晚晴仍不死心。
“保护我?”谢闻砚把门禁卡扔到地上,“我保护的是姜家信托。姜予禾活着,她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她死了,遗嘱才能重新计算。”
我整个人僵住。
姜予川脸色惨白:“小禾姐,你一直在骗我们?”
“我骗你?”姜予禾看着他,“你偷姐姐的手稿时,可没问过我。”
林晚晴忽然扑向控制台。
“把主屏幕关了!关掉!”
周静岚拦住她。
姜予禾站在大屏幕前,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
“你不是想知道,姜家信托里还有多少东西是你不知道的吗?”
她拿起律师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
“我知道。”
她抬起眼,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妈妈临死前改过遗嘱。”
屏幕上,遗产目录一页页展开。
第一页,最下方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姜予禾盯着我。
“可真正躺在姜家公墓里的人,不是姜予禾。”
“是妈妈。”
第8章
直播重新开启时,大屏幕上的遗嘱还停在最后一页。
姜予禾穿着病号服,脚上的鞋没穿稳。她扶着桌沿,一字一句念出见证条款。
“谢闻砚以姜氏信托受托人身份,确认姜予安在重塑协议签署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同意将母亲遗留的‘青芒’系列作品交由其继续开发。”
我握着桌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谢闻砚没有反驳。
林晚晴冲过去抢文件,被周静岚挡住。
“你疯了!”她冲着谢闻砚喊,“你替她作证,信托会查到底!”
“查到我,正好。”谢闻砚摘下胸前的集团徽章,放在桌上,“我签的每一份文件都在。你们做假账,我也有份。”
“你以为你能摘干净?”
“林晚晴,”我打断她,“你用姜予禾的身份拿了多少版权收益,账上有。再用我妈妈的名义签过的授权书,也都有见证记录。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展厅里静了几秒。
林晚晴忽然笑了。
“姜予安,你拿到这些有什么用?你妈已经死了。真正躺在公墓里的也是她。姜予禾活着,你们当然说我冒充她。可遗嘱写得明明白白,第一顺位是姜予安,你已经是信托受益人了。”
“谁说我已经拿到了?”
我把审判监督申请书的回执投到大屏幕上。
“继承权、著作权和信托变更同时申请。遗产没有完成交接前,谁都不能动。包括你从姜家旧工作室搬走的三十二件原稿。”
林晚晴脸上的笑僵住。
姜予乐从座位上站起来。
“姐,那些画不是晚晴姐拿的,是我。我以为只要替她换掉署名,就能让她留在姜家。”
“你换了?”
我看着她。
“换的是我母亲的落款,还是我?”
姜予乐嘴唇抖了几下。
“都是。”
“那你现在说清楚。谁让你换的,谁给了你钱?”
“是晚晴姐。她说姐姐你要参加毕业展,没有代表作会被人看不起。她说先把妈留下的画改掉署名,我也能拿一笔钱。”
姜予乐越说越快,最后干脆哭了出来。
“我欠家里太多了。姜予川说你不管妈,连姜家的工作室都要送人。我就想着,先拿一幅画换一笔钱,再把工作室还给你。”
我差点笑出声。
偷走我妈一整批作品,只为了“换一笔钱”。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周静岚按下录音笔。
姜予乐交代了包稿的时间、转交地点和收款账户。林晚晴在旁听着,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你早就知道姜予禾没死。”
姜予禾冷冷开口。
“我知道。”
“那你还冒充她?”
“我不冒充她,谢闻砚怎么会把姜家的授权交给我?”林晚晴抬起头,“我进这个圈子三年,熬到今天,不就是等一个机会吗?”
“你等的机会,是踩着别人一辈子。”
“至少我比你有脑子。”
我没再跟她废话。
审判直播切进来时,负责检察官先宣读了对林晚晴涉嫌诈骗、侵占著作权、伪造身份证明和妨害司法的审查结论。随后是证据目录。
林晚晴当年从我工作室拿走的第一张手稿,笔触右下角留有一次修改的铅灰。
姜予禾冒充身份使用的签字,日期写于星期日。
那支笔平常放在公司,星期日谢闻砚替她签过曜石集团的并购文件。
我让周静岚查过的从来不只是签名。
还有时间。
“不是像。”我盯着屏幕上的笔迹对照,声音很轻,“是就是。那天我看见她拿着同一支笔,签的是我的毕业设计授权。”
“你胡说!”
“那份授权后来被撤回了。”我看向姜予禾,“你替我签了第二份,对吗?”
姜予禾垂下眼。
“第一份被她骗走。第二份我自己签的。只要你一直不接受,那份授权就能证明你从来没同意转让作品。”
“你把证据留给我了。”
“我总得给自己留条路。”
她说完,整个人脱了力,靠回担架。
姜予川忽然跪在我面前。
“姐,我不知道晚晴的目标是信托。我以为她只是想进姜家,想让我承认她的设计。我偷的手稿也还给她了,我能把细节全说清楚。”
“向警方说。”
“我是你弟弟!”
“你偷我作品的时候,怎么没记得这句?”
他张着嘴,眼泪往下掉。
“我错了。”
我低头看着他。
“错了不是免罪。你拿我的设计稿给林晚晴做样品,替她拿到全额奖金,再把作者栏擦掉。你参与伪造的每一步,都记在笔录里。”
“我可以补偿你!”
“我不要你的补偿。”
我退开一步。
“你去把该负的责任负了。姜家不替你擦屁股。”
直播另一端,曜石集团临时股东大会已经结束。
谢闻砚因违规转移信托资产、干预司法和操纵关联企业投票,被解除董事长职务,集团控制权交由外部接管。他替姜予禾作证的那份文件,也成了调查他是否构成共犯的关键证据。
他给我打来电话。
“予安。”
“别这么叫我。”
那边沉默几秒。
“我做错了。”
“你从来不知道错在哪儿。你只是控制不住了。”
“把我关进去,你满意吗?”
“满意。”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毕业展的作品撤掉了一切代写痕迹。
周静岚帮我重新整理了母亲“青芒”系列的时间线。第一稿创作于我出生那年,末稿完成于她去世前两个月。中间缺失的七张,她一直标注着“待归”。
不是遗失。
是被人提前拿走了。
三个月后,案件开庭。
林晚晴因诈骗、伪造及侵占作品版权等数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她在庭上一直看我,眼睛红得厉害。
“姜予安,你以为你赢了?”
“证件编号、账户流水、原始底稿、监控和你们自己的聊天记录,都在里面。”我说,“你输不输,已经不由你定了。”
她被带出法庭时,林晚晴回头喊姜予川的名字。
姜予川因盗窃、伪造和帮助侵权,被判有期徒刑三年。他从姜家公司所有职务中除名,也被姜家信托列入永不任用名单。
姜予乐承担伪造记录与协助侵权的责任,判刑两年,赔偿全部损失。她把母亲留给她的那枚银针交还给我,针线盒里还压着一张道歉信。
我没拆。
不是不想看,是没必要了。
谢闻砚判了七年。
他控制的那些群聊、监控和所谓“保护”,全被摊在法庭上。他替我锁过门,删过我的联系方式,也曾趁我生病拿走电脑。
律师问我要不要提交补充证据。
“提交。”我说,“一扇门不该拿来当爱人的证明。控制一个人,也不叫保护。”
宣判后,我依法继承了姜家信托和母亲全部作品。
旧工作室的产权也回到我名下。
我关了门两天,把积灰的地毯清出去,墙面重新刷白。第三天,工人送来一块旧木牌。
门牌上的“予安工作室”已经看不清。
我把它擦干净,重新写上“青芒”。
周静岚问我,第一场展准备叫什么。
“《归还》。”
“只展你妈妈的?”
“不。”
我把那三十二件原稿逐一登记,再将属于我的设计放在旁边。
“她的作品归她,我的作品归我。谁都不用再借别人的名字活。”
一年后,独立品牌“青芒”正式上线。
我没有用姜家的招牌,也没有用谢闻砚给的任何资源。最初三个客户还质疑我名气不够,我就把作品的版权登记号和创作过程一项项发过去。
骂我的人少了。
下单的人多了。
至于母亲是否改过遗嘱、为何在病历上留下错误的死亡时间,调查已经有了答案。
她曾接受过一家机构的秘密治疗,为摆脱家族控制,短暂更改过身份信息。病历混乱由此而来,后来有人利用这份空白篡改了遗产材料。
那个人不是林晚晴。
是上一代信托管理人。
他早已退休,证据固定后,也被依法追责。
至于母亲去世前寄出的那封第二封信,我一直没找到。
直到新展开幕前一周,博物馆的旧档案库送来一个无署名纸箱。
纸箱里没有信。
只有一只老式录音笔、七张原稿,和一张寄件凭证。
寄件日期,是母亲去世前三天。
我打开录音,里面传出她有些疲惫的声音。
“予安,如果妈妈没能亲手把作品归还给你,不要怪任何人。原谅或不原谅,都由你自己决定。”
“妈妈不需要你替她报仇。你只需要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回纸上。”
我听了两遍,合上录音笔。
旧工作室的灯已经亮了。
我推门进去,在新展签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姜予安。
没有代签,没有借用,也没有谁替我决定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门外的雨刚停,玻璃上全是水痕。
我擦掉展签上的一个指印,转身迎向第一批来看展的人。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