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自幼能看见人身上的颜色,心性越纯,颜色越浅。
竹马是淡蓝,我是浅粉。相伴二十年,他从发梢到心口,都染上了我的颜色。
婚礼前夜,他却逃了。
朋友发来他与别人拥吻的照片。
我转发质问,他只回:“这样结婚太草率了,还是先分开三个月,透透气再说。”
我问他:“是透气,还是想出轨了?”
他语气不耐烦:“你十八岁就被几个男人拖进小树林玩了。”
“凭什么还不允许我找几个?”
他明知那年我是受害者,却依旧拿我的隐痛当成利刃刺向我。
我终于明白,临走前。
他心口的浅粉底下透出的乌黑,根本不是我眼花。
我走向人群中身上纯白到刺眼的男人。
“来都来了,有兴趣跟我结个婚吗?”
……
收到婚礼延期通知时,我正在给最后一盒喜糖系蝴蝶结。
蓝粉相间的丝带缠在指尖,像我和周言叙纠缠的二十年。
我自幼能看见人身上的颜色,心性越纯,颜色越浅。
周言叙原本是淡蓝,我是浅粉。朝夕相处二十年,他从发梢到心口,都染上了我的颜色。
所以婚庆公司打来电话时,我愣了很久。
“延期?”
对方比我更惊讶:“您不知道吗?两天前周先生亲自通知,婚礼延期三个月。”
两天前,他还从身后抱着我,笑问婚后去哪里度蜜月。
对于延期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刚挂断电话,朋友便发来一张照片。
昏暗的酒吧里,早上出门前还吻过我的男人,正将一个女人抵在墙上拥吻,手亲密地扣着她的腰。
而他心口那片属于我的浅粉之下,正渗出浓稠的黑。
原来之前偶尔瞥见的黑色,不是我眼花。
我把照片转发给他。
【解释。】
电话很快打来。
“满满,你听我说。”
他声音焦急,跟以前我们吵架时一样,他总会认错道歉然后哄我。
我安静等待着。
甚至在心里为他找借口,照片是不是借位,是不是有人恶作剧用了ai。
但那边只有沉默,似乎在纠结。
最终他开口:“这样结婚太草率了,先分开三个月,彼此透透气再说。”
我盯着照片上那只曾牵过我无数次的手,哑声问:“是透气,还是想出轨了?”
他语气骤然不耐。
“许满,你十八岁就被几个男人拖进小树林玩过,凭什么不允许我找几个?”
耳边轰然一响。
十八岁那年,几个醉汉将我拖进树林,撕扯我的校服。是周言叙冲进来护住我,手臂被划得深可见骨,也没有松手。
后来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说我脏了。
也是他挡在我身前,一字一句地说:“她是受害者。谁敢再造谣,我跟谁拼命。”
他承诺会护我一辈子,我便信了整整八年。
可如今,曾替我证明清白的人,亲口骂我不干净。
最清楚伤口在哪里的人,捅刀时才最准。
电话被挂断。
我摘下戴了三年的订婚戒指,扔进喜糖盒,又抓住蓝粉相缠的丝带,用力扯断。
就像亲手斩断我们的二十年。
闺蜜红着眼问:“请柬发了,宾客请了,明天的婚礼怎么办?”
我擦去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婚礼照旧。”
“可新郎跑了!”
我抬起头,看向满屋帮忙的朋友。
斑驳混乱的颜色中,只有一个男人周身纯白,干净得近乎刺眼。
那是我二十六年来,从未见过的颜色。
我越过人群,当着所有人的面朝他伸出手。
“沈望寒,来都来了。”
“有兴趣跟我结个婚吗?”
第2章:
沈望寒闻言,眼底骤然掀起波涛。
他下意识想上前,却又克制地停在原地,哑声问:“你是什么意思?缺人救场,还是结婚?”
满屋寂静。
我掐紧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结婚,领证,不是演戏。”
闺蜜倒吸一口凉气,旁边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刚被周言叙甩了,就找上他兄弟?”
“怕丢脸也不能随便抓个人嫁啊。”
那些目光扎在身上,我却没有回头。
沈望寒终于握住我的手。
“好。”
只有一个字,稳得像落了锁。
他的掌心覆着一层薄汗,远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但我不是临时新郎。”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结了婚,就没有逃婚这一说。”
我重重点头。
他嘴角向上翘了一点,很浅,却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更改婚礼流程其实并不难,沈望寒知道所有的流程,还有现成的婚纱照。
毕竟从挑订婚戒指到试婚纱,周言叙总说自己忙,每次陪我不到半小时,就会被一通电话叫走。
后来他索性把沈望寒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满满,他自己当老板,时间比我多。有事找他。”
从酒店选址到定制请柬,几乎都是沈望寒陪我一手操办。
甚至拍婚纱照那天,周言叙拍到一半突然离开,也是沈望寒过来救场。
他们身形相近,摄影师拍完沈望寒的背影和侧脸,再将周言叙的脸修上去。
现在只需要将底片拿出来用就行了。
周言叙对婚礼如此不上心,我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每次回家我都要再三检查到他身上只有我的颜色,才放心。
他总是会宠溺地配合我。
当时连周言叙的朋友都看不下去:
“周哥,你这么搞,就不怕被撬墙角?”
周言叙搂着我,笑得笃定。
“怕什么?我相信满满。”
现在想来,他不是相信我。
他只是认定,我永远舍不得离开他。
刚将嘉宾确认好,周言叙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许满,听说你赶鸭子上架,要找沈望寒结婚?”
他声音里没有慌乱,反而带着嘲弄。
“你当他沈望寒是谁?他从来不碰别人用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恶意地笑出声。
“更别说你这种好几手的货。”
耳边嗡的一声,婚房雪白的墙壁仿佛变成了十八岁那年幽暗的树林。
那些撕扯校服的手、刺耳的笑,还有课桌上写满的污言秽语,一瞬间将我淹没。
可当年,明明是周言叙亲手擦掉那些字。
他说:“满满,你没有错,脏的是他们。”
如今,他却说出了比那些人更恶毒的话。
沈望寒脸色骤冷,伸手要拿手机。
我按住了他的手。
周言叙还在电话里施舍般开口:“别闹了。三个月后等我气消了,婚礼还能继续。你现在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最后没人收场。”
我闭上眼,将翻涌的酸涩尽数咽回去。
“不会没人收场。”
“什么意思?”
“周言叙,不用等三个月了。”
我睁开眼,看着工作人员换下那块属于我和他的迎宾牌。
“你自由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他的冷笑。
“行,你继续演。我倒要看看,沈望寒敢不敢真娶你。”
我没有争辩,直接挂断,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新的迎宾牌很快被送进来。
上面并列写着两个名字。
许满,沈望寒。
沈望寒站在我身旁,看了很久,忽然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他低声说,“终于不用再把我的脸换成他了。”
第3章:
确认好婚礼流程后,我回到属于我和周言叙的新房收拾东西。
婚房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门锁打开,玄关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情侣拖鞋并排放着,客厅花瓶里,还插着他几天前送我的玫瑰。
如今玫瑰已经枯了。
花瓣边缘发黑,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了一地。
我将整束花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卧室。
婚纱还挂在落地窗前,床头摆着那张巨幅婚纱照。
照片里,周言叙后期修上去的脸浮在沈望寒的身体上,怎么看都不自然。
这张错位的婚纱照,像在嘲笑我这二十年的自欺欺人。
我把相框翻扣在桌上,将衣服一件件装进行李箱,又把满屋的合照全部取下来,扔进垃圾袋。
二十年,原来也不过薄薄一摞。
手机忽然震动。
共同好友群里,有人发了一句:“周哥的爱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人了。”
下面跟着一张朋友圈截图。
周言叙发了一张与女人十指相扣的照片。酒店落地窗前,女人披着他的白衬衫,坐在他腿上,亲昵地埋在他颈间。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
配文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这条朋友圈,仅我不可见。
可群里没有一个人惊讶。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这个明天就要嫁给他的人,被蒙在鼓里。
看清女人的脸时,我的手骤然僵住。
林微。
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原定的伴娘。
刚上大学时,十八岁那件事被人翻出来发上校园论坛。所有人都骂我不检点,只有林微站出来替我说话。
她说:“许满是受害者,错的不是她。”
那时她身上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像刺破寒夜的太阳。
我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毕业后,她接连被几家公司辞退,是我把她介绍给周言叙做助理。
起初,周言叙天天向我抱怨。
“她连咖啡都不会煮,文件也能打印错,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把她开了。”
我一次次从中调和。
直到一年前,他突然不再抱怨。
我问起林微,他只说:“现在用得挺顺手。”
偶尔他身上会沾着一点林微的暖黄色,我只当他们朝夕相处,不可避免。
却没想到,他们竟一路磨合到了床上。
手机再次震动。
林微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靠在周言叙怀中笑得娇媚,配文却是:“一只烂鞋都能拥有好男人,我为什么不可以?”
仅我可见。
周言叙怕我发现,她却生怕我看不见。
“烂鞋”两个字,重新撕开了我十八岁那年的伤口。
可当年,明明是她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告诉我,我没有错。
我放大照片。
记忆里明媚温暖的黄色,早已从林微身上消失。浓稠的黑从她心口漫出来,与周言叙身上的黑相互缠绕,像两根腐烂的藤蔓。
我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我将照片和群聊全部截图留证,取消林微的伴娘资格。
我刚将行李放上车,便见周言叙抱着林微进家门。
第4章:
第二天,婚礼即将开始时,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是一段视频。
昨晚,周言叙和林微躺在原本属于我们的婚床上,言语暧昧。
林微娇笑着问:“要是被你老婆知道,我们在她挑的床上做这种事,她会怎样?”
周言叙声音沙哑:“那就叫她来学。”
“一天到晚装纯,跟条死鱼一样,哪有你有意思。”
胃里猛地翻涌,我冲进洗手间,几乎将胆汁都吐了出来。
十八岁那件事后,我一直抗拒男女间的亲密接触。
周言叙曾抱着发抖的我,一遍遍说:“不急,满满,我们慢慢来。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勉强你。”
我以为那是心疼。
原来那些我最难以启齿的创伤,早就成了他取悦另一个女人的谈资。
一只手稳稳扶住我。
沈望寒只低声问:“许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擦掉唇边的水渍,摇头。
“我后悔的是爱错周言叙,不是选择你。”
婚礼照常进行。
沈望寒将戒指套上我无名指时,眼底竟泛起泪光。
司仪起哄让新郎亲吻新娘,他耳根通红,却没有贸然靠近,只轻声问:“可以吗?”
我看着他干净的眼睛,主动踮起脚尖。
双唇相触的瞬间,他周身纯白中晕开一层淡粉。
婚后,沈望寒从不催促我。
他陪我看心理医生,在每次牵手和拥抱前都先询问我的意见。
他给足我空间和安全感,我渐渐不再排斥与他接触。
这三个月里,周言叙一次都没有联系我。
听说他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心无旁骛陪林微。
共同好友晒出的照片里,他带着林微周游世界,还笑称这是“婚前最后一次放纵”。
再次见到两人,是在医院妇产科。
沈望寒去缴费,我独自等候叫号。林微挽着周言叙从诊室出来,见到我,她眼里没有丝毫愧疚。
周言叙先是一怔,随即不耐烦地皱眉。
“三个月还没到,你就追到医院来了?真是一刻都等不了。”
林微娇羞地靠进他怀里。
“昨晚言叙没控制好,我有点不舒服,才来检查。你别误会,我可没怀孕。”
她掩唇一笑。
“明天期限就到了,我会把言叙还给你的。你不会连最后一天都要计较吧?”
周言叙施舍般开口:“行了,明天我会回去。你别再闹,婚礼重新准备就是。”
我淡淡看着他们。
“你们想多了。”
恰在这时,护士叫到我的名字。
我起身去诊室,取了药和母子健康手册。
出来时,周言叙还没走。
他的目光落在手册上,脸上的倨傲瞬间碎裂。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许满,你怀孕了?”
第5章:
“松手。”
我挣了一下,周言叙却抓得更紧。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母子健康手册上,先是震惊,继而像忽然想明白什么,眼底竟涌出狂喜。
“怀孕多久了?”
我没有回答。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是不是婚礼前那次?我就知道,你当时虽然害怕,但身体没有那么抗拒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婚礼前,他的确试图和我亲近。可我刚开始发抖,他便失了耐心,摔门去了客房。
我们根本没有做到最后。
他却宁愿篡改记忆,也不肯承认这个孩子可能属于别人。
“许满,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语气里竟带上了埋怨。
“你要是早点说你怀孕了,我怎么可能逃婚?我肯定会回来娶你。你就是脾气太犟,非要瞒着我,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说着,他抬手想碰我的小腹。
我猛地退后。
“别碰我。”
周言叙的手僵在半空。
他像没听懂我的拒绝,皱眉道:“孕吐严重吗?有没有出血?医生怎么说?你从小就怕疼,身体又弱。为什么不让人通知我?”
我忽然笑了。
三个月前,他拿我的创伤羞辱我,和林微在我们的婚床上厮混。
三个月后,他仅凭一本手册,就理直气壮地以孩子父亲自居。
“所以,没有这个孩子,我就活该被你逃婚、背叛、羞辱?”
周言叙脸色一沉。
“我承认当时说话重了,毕竟从小到大一直围着你转也很累,我就不能睁眼看看世界吗?”
林微脸上的笑早已挂不住。
她挽紧周言叙的手臂,故作轻松道:“言叙,你先别激动。你都不在三个月,她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孩子说不准是谁的呢……”
“闭嘴!”
周言叙猛地甩开她。
林微踉跄两步,脸色瞬间惨白。
周言叙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不可能,除了我还有谁会要她。”
他的笃定让我一阵恶心。
原来他不是信任我。
他只是认定我的创伤会将我永远困在原地,除了他,谁也不会要,谁也不能靠近。
“满满,跟我回家。”他放软声音,“婚礼就按当时的流程走就行行了。”
他似乎觉得一句软话就能轻而易举将我哄回来。
我冷笑:“我早就结婚了。”
周言叙一愣:“跟谁?沈望寒?”
林微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别做梦了,那样的天之骄子连我都看不上,怎么会看得上你。”
他们在国外疯,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国内的消息。
自然不知道在他们出国当天我便跟沈望寒结婚了。
“看上我夫人情有可原,我能看得上你是我眼睛瞎了?”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望寒拿着缴费单走过来,先将我护到身后,随后一根根掰开周言叙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
他的目光落在那圈红痕上,眼底的白像覆上一层寒霜。
“谁准你碰她?”
周言叙冷笑:“我碰我孩子的母亲,需要你允许?”
“你的孩子?”
沈望寒将检查报告展开,孕周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六周。
“我们结婚三个月,孩子六周。”
他把报告放到周言叙面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孩子是我的。”
第6章:
周言叙盯着那张报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不可能。”
他将报告一把夺过去,反复看了几遍,像是非要从上面找出伪造的痕迹。
“结婚可以演戏,孕周可以作假,沈望寒,你为了替她遮掩,连这种谎都敢撒?”
沈望寒伸手拿回报告。
“你可以不信,但这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
周言叙声音陡然拔高,引来走廊里不少人的侧目。
“许满跟了我二十年,她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她连我碰一下都会发抖,怎么可能这么快接受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当众揭开我的伤疤。
可这一次,我没有躲。
“因为他从来不会逼我。”
我直视周言叙。
“我害怕时,他会停下来。我失眠时,他会陪我坐到天亮。每一次拥抱和亲吻,他都会先问我可不可以。”
“周言叙,不是我不能接受亲密,是我不能接受一个不尊重我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眼底第一次露出慌乱。
林微却忽然嗤笑:“说得这么好听,谁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和言叙婚约都没解除,就急着爬上他兄弟的床,也不嫌难看。”
沈望寒周身的白骤然冷了下来。
我按住他的手,自己走到林微面前。
“第一,我和周言叙从未领证。”
“第二,我结婚当天就已经向所有人公开婚讯。”
“第三,我与丈夫婚后正常生活,不需要向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人解释。”
林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护士从诊室出来,皱眉提醒:“这里是医院,孕妇不能情绪激动。家属先带她离开。”
“好。”
沈望寒立刻接过我的包,扶我往外走。
周言叙追到停车场,一把拦在车前。
“许满,我要做亲子鉴定。”
我停下脚步。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道:“只要鉴定结果出来是我的孩子,我就接你回去。你跟沈望寒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你凭什么不计较?”
我看着他。
“我的婚姻、我的孩子、我的身体,哪一样轮得到你批准?”
周言叙僵在原地。
沈望寒拉开车门,先在副驾驶垫好软枕,又从后座拿出温水、苏打饼干和孕吐袋。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我刚皱一下眉,他便立刻将橘子味的清新贴递给我。
“还是难受?”
“有一点。”
“回家给你煮粥。”
他替我系安全带时,周言叙站在车外,像第一次意识到,我们并不是在演戏。
车门即将关上,他突然看见我的无名指。
婚礼当天那枚临时改过尺寸的戒指,已经换成了一枚重新定制的粉钻婚戒。
内圈刻着两个字。
望满。
周言叙死死盯着它,声音发颤。
“你把我送你的戒指呢?”
我平静地告诉他:“早扔了。”
车门合拢。
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脸上的最后一点笃定终于彻底碎了。
第7章:
三个月期限到期那天,周言叙回了旧婚房。
他大概以为,只要推开门,我还会像从前一样等着他。
可房子里空空荡荡。
玄关没有我的鞋,浴室没有我的洗漱用品,衣帽间里属于我的那一半也只剩空衣架。
墙上的合照全部被取走,只留下一圈圈颜色深浅不一的印记。
垃圾桶里,躺着那枚他送我的订婚戒指。
周言叙捡起来时,手抖得厉害。
他给我打电话,得到的依旧是机械的忙音。
于是,他开始疯狂联系共同好友。
“许满住在哪里?”
“她什么时候结的婚,什么时候怀的孕?”
“她跟沈望寒是不是早就有事?”
那些曾帮他隐瞒出轨的人支支吾吾。
终于有人忍不住道:“周哥,人家婚礼都办了,证也领了。三个月里你带着林微满世界玩,许满一次都没找过你。你还不明白吗?”
周言叙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林微拖着行李搬进婚房。
她将衣服塞进原本属于我的衣柜,又拿出几本婚庆杂志,笑着靠进周言叙怀里。
“言叙,三个月已经结束了。许满都有别人的孩子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周言叙推开她。
“谁说我要娶你?”
林微怔住。
“你不是说,等三个月以后……”
“我只说陪你玩三个月。”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语气烦躁。
“我从始至终要娶的人只有许满。”
林微脸上的暖黄早已消失,只剩黑色翻涌。
“可她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刺中周言叙。
他猛地将桌上的杯子扫落。
“她只是赌气!”
“赌气会跟别人生孩子吗?”
林微也撕破了脸。
“周言叙,你醒醒吧。你嫌她像死鱼,嫌她有心理问题,嫌她装清高,这些话都是你亲口说的。现在她真跟别人走了,你又装什么深情?”
“闭嘴!”
“我偏不!”
林微红着眼抓住他。
“为了你,我背叛了唯一帮过我的朋友,你凭什么说只是玩玩?”
周言叙厌恶地甩开她。
“如果不是你故意勾引,我根本不会逃婚。”
“是我逼你亲我,逼你上床,逼你拿许满的伤疤取笑她吗?”
两人身上的黑色剧烈纠缠,像两头争食的野兽,恨不得将对方吞噬。
失去我这个共同敌人后,他们所谓的爱情,只剩互相推诿和怨恨。
第二天,周言叙抱着一大束粉玫瑰,等在我工作室门口。
那是我从前最喜欢的花。
看见我,他立刻迎上来,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满满,我们谈谈。”
我绕过他。
他却将花塞进我怀里。
“我来接你回家。”
第8章:
花香扑面而来,我却只觉得刺鼻。
周言叙拦在门口,声音低得近乎恳求。
“我知道错了。”
“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我们小时候。你怕打雷,我就翻窗去陪你;你发烧,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我们认识二十年,不能因为我犯一次错,就把过去全抹掉。”
“一次?”
我将花还给他。
“逃婚是一次,出轨是一次,拿我的创伤羞辱我是一次,在婚床上和林微取笑我又是一次。”
“哪一件不是你主动选的?”
他的脸色白了白。
“那些话都是气话。我只是结婚前压力太大,想最后放纵一次。男人都会犯这种错,你不能因为沈望寒对你好几个月,就否定我对你二十年的感情。”
我忽然觉得疲惫。
直到现在,他仍不认为背叛有什么大不了。
他所谓的道歉,不过是在提醒我,他曾经施舍过多少好。
“周言叙,当年你救过我,我感激你。”
他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你不会忘。”
“可感激不是卖身契。”
我打断他。
“你救过我,不代表你拥有永远伤害我的权利。过去的好是真的,后来的恶也是真的。它们不会互相抵消。”
周言叙攥紧花束,指骨泛白。
“那孩子呢?”
“与你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如果不是那个孩子,你根本不会留在沈望寒身边。”
他的神情渐渐阴沉。
“满满,我可以原谅你一时冲动,也可以不计较你和他领过证。只要你把孩子处理掉,我们重新开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花束跌落,粉色花瓣散了一地。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孩子的去留?”
周言叙偏着头,脸上浮起鲜红的指印。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动手,半晌才哑声道:“我是为了你好。你真打算替别的男人生孩子?以后你跟我复合,这个孩子算什么?”
“周言叙,你不是来道歉。”
我看着他心口几乎将浅粉吞尽的黑。
“你只是来确认,我还归不归你。”
工作室里的同事已经围了过来。
有人认出他,小声议论。
“这就是婚礼前逃跑的前未婚夫?”
“不是还和伴娘出轨了吗?”
周言叙最在意体面,脸色顿时难看。
我弯腰捡起那束花,直接扔进门外的垃圾桶。
“从今天起,再来骚扰我,我会报警。”
“满满!”
他追了两步。
保安及时挡住他。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林微站在走廊尽头。她盯着垃圾桶里的玫瑰,脸上满是怨毒。
当天下午,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你想不想知道,婚礼前那段视频是谁发给你的?”
第9章:
见面地点是我大学附近的咖啡馆。
林微坐在窗边,戴着墨镜,桌上摆着周言叙曾发朋友圈炫耀过的限量款手袋。
她摘下墨镜,故意将手腕上的钻石手链露出来。
“言叙送的,二十多万。我们去巴黎的时候,他还包下过整层酒店。你跟他二十年,他为你做过这些吗?”
“如果你只是来展示战利品,可以结束了。”
我起身要走。
林微冷笑:“装什么不在乎?你不是最爱他吗?”
“曾经爱过。”
我看向她。
“但垃圾被人捡走后,我没有再抢回来的习惯。”
她脸色一变。
“你以为沈望寒真爱你?男人都一样。他现在新鲜,等看腻了你发病的样子,迟早会像言叙一样厌烦。”
我打开手机,点开保存的视频。
“这是你发的,对吗?”
林微的表情僵了片刻,随后索性承认。
“是。”
“仅我可见的朋友圈,也是故意的?”
“没错。”
她端起咖啡,眼底浮出扭曲的快意。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凭什么你永远什么都有?家境好,长得漂亮,哪怕出了那种事,周言叙还是把你当宝。”
“刚进大学时,我是真的同情你。可后来我才发现,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你。我替你说话,他们就夸我善良;我陪你做心理咨询,周言叙才会多看我一眼。”
原来记忆里那片温暖的黄色,并不全是假的。
只是善意在长久的嫉妒中变了质。
“你把我介绍到他身边,却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他全部的爱。我不服。”
林微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想证明,你拥有的东西,我也能抢走。”
“然后呢?”
我问。
“你抢到了,又为什么来找我?”
她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
因为周言叙不要她了。
那些昂贵的包、首饰和旅行,不过是他玩乐时随手付出的成本。
一旦要承担婚姻的责任,他便立刻抽身。
“你别得意。”林微咬牙,“他就算不娶我,也不会真放过你。你们二十年,不是沈望寒几个月能比的。”
我将录音保存,站起身。
“林微,你没有赢我。”
她抬头瞪我。
“你只是捡走了我不要的垃圾。”
她恼羞成怒,抬手将咖啡泼过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替我挡住。
滚烫的液体尽数洒在沈望寒的小臂上。
我脸色骤变。
“烫到了吗?”
“没事。”
他先检查我有没有受伤,确定我安然无恙,才冷冷看向林微。
林微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
沈望寒没有与她纠缠,只拍下现场,叫来店员保留监控。
离开前,我将律师的联系方式放到她面前。
“偷拍视频、传播隐私、公开侮辱。”
“接下来,你跟我的律师谈。”
第10章:
重新开始工作,是我结婚后做的第一个决定。
我学过珠宝设计,却因为周言叙一句“我养得起你”,毕业后便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曾说,我对颜色敏锐,设计出来的东西却不够商业。
后来我才知道,他将我闲置的设计稿送给林微做人情,还说那是林微的创意。
沈望寒帮我找回原稿和邮件记录,却没有替我安排任何资源。
他说:“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忙。但路怎么走,由你决定。”
我用三个月时间,完成了名为“重生”的系列设计。
新品发布会那天,主展品是一枚从黑色裂隙中生长出的粉白色胸针。
我给它取名为“无罪”。
受害从来不是污点,活下来更不是羞耻。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周言叙忽然出现。
他当着合作方和媒体的面,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我替你租下的新店面。你不用跟我赌气,只要回来,这些都是你的。”
众人神色微妙。
有人问:“周先生和许设计师是什么关系?”
周言叙看着我,无比笃定。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现在只是闹脾气,过段时间就会回到我身边。”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我曾经的朋友也在人群里。
他们大概习惯了我一次次原谅周言叙,所以即使我已经结婚,仍有人觉得这只是一场赌气。
我没有解释,只抬起手。
聚光灯下,无名指上的粉钻闪着柔和的光。
“介绍一下。”
我挽住刚刚走上台的沈望寒。
“这是我丈夫,也是孩子的父亲。”
沈望寒没有抢过话筒宣示主权,只低头替我整理了一下披肩。
主持人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送上祝福。
“原来许老师已经升级为一家三口了。”
掌声响起。
周言叙站在台下,脸色惨白。
他递来的文件无人接取,狼狈地掉在地上。
发布会结束后,几名共同好友找到我。
“满满,对不起。之前周哥说只是想婚前放松,我们以为他最后还是会娶你,所以帮他瞒着。”
“我们没想到他会说那些话。”
我看着他们身上浑浊的颜色。
他们并非不知道对错。
只是觉得我好说话,所以我的痛苦可以被牺牲。
“你们不是没想到。”
我说。
“你们只是觉得,我最后一定会原谅。”
几个人低下头。
我没有接受道歉,也没有争吵。
有些关系不必报复,只要停止就够了。
当晚,我整理发布会照片时,发现一张旧底片。
照片里,我穿着婚纱看向镜头。
而站在我身后的沈望寒,没有看镜头。
他在看我。
那目光安静、克制,却浓烈得无处隐藏。
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日期,是四年前。
第11章: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拿着底片问沈望寒。
他正蹲在地上组装婴儿床,闻言,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下来。
耳根一点点红透。
“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他沉默片刻,终于放下工具。
“十七岁。”
比我和周言叙订婚还早。
我怔怔看着他。
十七岁那年,沈望寒刚转进我们班。他沉默寡言,与周言叙关系不错,却很少主动跟我说话。
十八岁出事后,我在医院醒来,最先看见的是周言叙。
他手臂缝了十几针,守在病床边,红着眼告诉我别怕。
所有人都说,是他救了我。
“那天,你也去了?”
沈望寒点头。
“我听见呼救,先报了警。周言叙离得近,冲进去拦住那几个人。我去路口接警察和救护车。”
后来流言传遍学校。
是周言叙站在人群前维护我。
可论坛上那些造谣帖为何一夜间消失,带头传播照片的人又为何被学校处分,我从未深究。
“是你做的?”
“我只是把证据交给了校方。”
沈望寒说得轻描淡写。
“周言叙当年确实救了你,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我不想抢他的功劳。”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因为那时你喜欢他。”
他抬起眼,周身的白里浮着浅粉。
“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让她知道,更不是等着她回报。”
后来,他看着我和周言叙恋爱、订婚,甚至亲手替我们筹备婚礼。
我忽然想起,每次试礼服,他都会站得很远。
我问好不好看,他永远只说“合适”。
不是不动心。
而是不敢越界。
“所以婚礼前一天,我问你愿不愿意娶我,你才答应得那么快?”
“是。”
他没有掩饰。
“我知道那不是一个好时机,也知道你当时不爱我。”
他的声音很轻。
“可我等这个机会,等得太久了。”
“如果你婚后后悔,我会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只需要我帮你度过那段时间,我也可以等。”
我鼻尖一酸。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什么时候会爱上你?”
沈望寒垂下眼。
“怕答案不是我想听的。”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他浑身僵住,手抬到半空,仍旧没有贸然碰我。
直到我环住他的腰,他才小心翼翼地抱紧我。
“沈望寒。”
“嗯?”
“我选择你,不是为了报复任何人。”
他的呼吸蓦地乱了。
我贴着他的额头,清楚地告诉他:“是因为我爱你。”
那一刻,他周身的浅粉骤然明亮。
纯白却没有消失。
爱让他有了颜色,却从未改变他的本心。
第12章:
怀孕第四个月,我接到律师电话。
林微拒不承认偷拍视频,声称那段视频只是情侣间的私人记录,与她无关。
通话结束后,我盯着黑掉的屏幕,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视频里的声音再次在脑海响起。
婚床,嘲笑,还有十八岁那片阴暗的树林。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变得稀薄。
我想去拿水,手却抖得碰翻杯子。
玻璃落地,碎裂声让我彻底僵住。
沈望寒闻声赶来,停在距离我两步远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碰我。
“许满,看着我。”
我艰难地抬起头。
“这里是家。”
他慢慢蹲下,与我保持平视。
“地上有一个碎掉的杯子,窗帘是米白色,现在是下午四点。你很安全。”
我跟着他的声音一点点呼吸。
直到眼前的黑影散去,我才主动朝他伸出手。
沈望寒立刻握住,却只用了很轻的力道。
“要抱吗?”
我点头。
他将我圈进怀里,掌心安稳地贴在背上。
没有催促我忘记,也没有说一切已经过去。
他只是陪我坐在地毯上,等我自己从旧日的噩梦里走出来。
晚上,他陪我去见心理医生。
回家的路上,我问:“你会不会觉得很累?”
“会。”
他回答得坦诚。
我愣了一下。
他握紧我的手。
“看你难受,我会累,也会害怕。但这不代表你是负担。”
“许满,我有情绪,可我会自己处理。不会因为爱你,就要求你立刻痊愈。”
眼眶突然发热。
从前周言叙也说过不急。
可后来,他将等待变成一笔债,觉得自己忍耐过,我就必须用顺从偿还。
沈望寒却从未把尊重当作恩赐。
回家后,我把十八岁留下的诊疗记录、报警回执和学校处分文件全部整理出来。
“我准备公开。”
沈望寒没有劝阻,只问:“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我不该一辈子躲在那些流言后面。
真正该羞耻的,从来不是我。
他联系律师,替我检查隐私信息,却把最终决定权留给我。
文件整理到一半,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周言叙发来一张孕周报告。
下面只有一句话。
“孩子真的是沈望寒的?”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他此刻的崩溃。
我没有回复。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在他带着林微四处旅行、自以为我会永远等他的三个月里,我已经拥有了新的爱人和家庭。
第13章:
周言叙在停车场堵住了沈望寒。
我赶到时,他正攥着沈望寒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
“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你替我们安排婚礼,陪她试婚纱,故意趁我不在接近她。你就等着我犯错,好把她抢走!”
沈望寒没有还手,只抬手隔开他的手臂。
“我喜欢她,是真的。”
周言叙像抓住证据,冷笑出声。
“你终于承认了!满满,他根本不是临时救场,他一直在骗你!”
“我没有骗过她。”
沈望寒看着他。
“我喜欢她,但从未破坏你们的关系。”
“毁掉你们的人,是你自己。”
周言叙一拳挥过去。
沈望寒侧身避开,反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抵在车门上。
动作干脆,却没有继续动手。
“这一拳,我可以不追究。”
他声音冷沉。
“再敢碰许满,我会报警。”
“你凭什么?”
周言叙挣扎着,神情近乎疯狂。
“我救过她!我们有二十年的感情!如果不是你趁虚而入,她迟早会原谅我!”
我走过去,先检查沈望寒的脸。
他的唇角还是被擦破了一点。
“疼不疼?”
“没事。”
我拿出纸巾,轻轻擦掉那点血。
从始至终,没有看周言叙一眼。
他忽然安静下来。
“满满。”
声音哑得厉害。
“你以前最怕我受伤。”
我动作一顿,终于转身。
他眼底竟浮着水光,心口的黑色也像被撕开一道裂缝,露出底下所剩无几的浅粉。
“我查过了。”
他说。
“孩子六周,真的是你们婚后才有的。”
“我之前不信,是因为我以为你不会爱上别人。”
“我以为不管我走多远,只要回头,你都会在那里。”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承认,他不是爱得笃定。
而是自负。
“现在你知道了。”
我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他像个找不到答案的孩子。
“为什么二十年,比不过三个月?”
“不是二十年比不过三个月。”
我看着他。
“是你亲手毁掉了那二十年。”
他身形一晃。
“我可以改。”
“太晚了。”
“我不信!”
他猛地上前。
沈望寒挡在我身前。
我却握住沈望寒的手,从他身侧走出来。
“周言叙,你不是输给了他。”
“你输给了那个以为无论怎样伤害我,我都不会离开的自己。”
我牵着沈望寒离开。
身后,周言叙没有再追。
那天晚上,他和林微彻底分手。
可林微不肯走。
她将一沓转账记录和公司文件摔在他面前。
“想甩掉我?”
“可以。”
“先看看这些东西,够不够让你身败名裂。”
第14章:
林微以助理身份,掌握着周言叙大量私人转账和项目资料。
他们旅行的机票、酒店和奢侈品,大半走了公司报销。
为了填平账目,她还冒用我的名字签过几份设计授权。
事情曝光后,周言叙的公司立刻陷入调查。
林微却先一步在网上发布剪辑过的视频。
视频里,我婚礼前刚被逃婚,三个月后便怀了沈望寒的孩子。
她故意模糊结婚日期和孕周,配上引导性文字。
“受害者身份,难道是她永远的保护伞?”
一夜之间,评论区涌满恶意。
有人说我早就和沈望寒暗通款曲。
有人翻出十八岁时的旧谣言,骂我本性如此。
还有人拿我的孩子开恶毒的玩笑。
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关掉手机,躲起来哭。
这一次,我没有。
工作室第一时间发出律师函。
随后,我用实名账号公开了报警回执、医院记录和校方处理结果。
我没有描述那天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再一次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是否“清白”。
我只写了一段话。
“十八岁那年,我遭遇恶意侵害,幸而被及时救下。此后八年,我被迫为加害者的行为承担羞耻。”
“今天,我不再自证。”
“无论一个受害者穿什么、去哪里、爱过谁、嫁给谁,都不能成为伤害与羞辱她的理由。”
“林微女士偷拍视频、传播隐私、伪造授权及公开侮辱的证据,准备收传票吧。”
声明发布后,沈望寒转发,却没有替我卖惨。
他只写:“支持妻子依法维护权益。”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核对时间线。
结婚证日期、发布会记录、产检孕周全部清晰。
所谓“婚内出轨”的谣言不攻自破。
更致命的是,技术人员查出偷拍视频最早由林微的设备发出。
她过去还经营着一个女性互助账号。
账号里,她口口声声呼吁保护受害者,私下却用“烂鞋”称呼我,拿我的创伤刺激我。
聊天记录流出后,舆论彻底反转。
林微冲到工作室时,楼下全是媒体。
她头发凌乱,昔日精致的暖黄色只剩一片灰黑。
“许满,你非要逼死我吗?”
“是你把视频发出去,也是你伪造我的签名。”
“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哭着抓住我。
“言叙不要我,公司也开除我。你现在有丈夫、有孩子、有事业,为什么不能放我一马?”
我抽回手。
“因为我拥有幸福,不代表你做过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她跪在地上,哭着说:“我只是太爱周言叙了。”
我看着她。
“爱不是你伤害另一个女人的许可证。”
警察很快赶来。
林微被带走前,仍在尖叫周言叙会救她。
可直到警车驶离,他都没有出现。
第15章:
林微被依法调查后,周言叙主动配合提交了公司账目。
他承认自己与她的不正当关系,也承认婚礼前逃婚、偷拍视频中的话确实出自他口。
那份公开声明,将所有责任揽回他自己身上。
“许满从未背叛感情。背叛、撒谎和羞辱她的人,是我。”
这句话,让残余的谣言彻底平息。
可他的公司也因此失去几个重要项目。
周家长辈震怒,他被撤去管理职务。
所有人都说,他是在替我澄清,是终于醒悟。
可迟来的正确,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伤害。
他在心理咨询中心门口等了我很久。
这一次,没有鲜花,也没有礼物。
只带着一个旧铁盒。
里面装着我们小时候交换的纸条、电影票和一只褪色的粉色发卡。
“这些东西,我一直留着。”
他卷起袖口,露出手臂上那道旧疤。
“满满,我知道我没资格拿当年的事要求你原谅。”
“可我真的爱过你。”
“只是日子一复一日的重复,让我忘了,最初是怎么爱你的。”
我摸了摸那只旧发卡。
小时候的周言叙,的确会为了给我买一块蛋糕,省下整周的零花钱。
十八岁那年,他也确实不顾危险冲进树林救我。
那些好都是真的。
所以后来的伤害,才会格外疼。
“我也真的爱过你。”
周言叙眼底亮起微光。
“那我们……”
“可爱过,不等于还爱。”
我盖上铁盒,推回他面前。
“曾经的好,抵不了后来的恶。你替我澄清,我感谢你终于说了实话,但这不是我回到你身边的理由。”
他眼里的光熄灭了。
“我可以等。”
“我不会回来。”
“那孩子呢?我可以把他当亲生的。我不会在乎你结过婚,我会照顾你,也会照顾他,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语气已经近乎卑微,却仍旧没有真正明白。
“我的孩子有父亲。”
我一字一句告诉他。
“我也有丈夫。”
不远处,沈望寒撑着伞等我。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
只在我走过去时,将伞面自然地倾向我这边。
周言叙望着我们的背影,忽然问:“如果我没有逃婚,你会幸福吗?”
我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但你逃了,所以没有如果。”
雨幕遮住了他的身影。
回家路上,沈望寒什么都没问。
我主动握住他的手。
“铁盒里是一些旧东西。”
“嗯。”
“我还给他了。”
“好。”
我侧过头:“你不吃醋?”
他沉默两秒。
“吃。”
我笑出声。
他耳根发红,掌心却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但你的过去属于你。”
“我只想陪你过以后。”
第16章:
预产期前一个月,我去参加珠宝行业的年度展览。
“无罪”系列获得了新人设计奖。
颁奖结束,我刚走下台,小腹忽然一阵紧缩。
起初我以为只是正常宫缩,可几分钟后,疼痛越来越密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
周围的人慌成一团。
恰好在现场的周言叙冲过来,一把扶住我。
“满满,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他想抱我,我却本能地避开。
“打给沈望寒。”
“来不及了!”
周言叙脸色发白。
“我最了解你,你怕疼,不能再耽误。”
“她青霉素过敏,胎位正常,孕期有轻度贫血,产检医院是市妇幼,产科主治医生姓陈。”
沈望寒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额头全是汗,神情却异常冷静。
“救护车还有两分钟到。待产包在车上,证件和检查报告都齐全。”
他蹲到我面前。
“许满,看着我,跟着我呼吸。”
熟悉的声音让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救护车赶到后,医护人员询问情况。
沈望寒准确报出每一项数据。
周言叙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曾以为二十年足以证明自己最了解我。
可他不知道我的过敏史,不知道产检医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宫缩,更不知道孕晚期我习惯用什么姿势睡觉。
真正的了解从来不是靠时间堆积。
是一次次将对方放在心上。
进产房前,需要家属签字。
周言叙下意识上前。
护士却绕过他,将文件递给沈望寒。
“丈夫在这里签。”
笔尖落下时,周言叙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他只能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沈望寒换上陪产服,以丈夫的身份进入产房。
生产比预想中顺利,却仍疼得漫长。
我几次抓破沈望寒的手背。
他没有喊疼,只一遍遍替我擦汗。
孩子哭声响起时,护士笑着说:“是个男孩,爸爸看看。”
沈望寒却没有转头。
他低头吻我的额头,眼睛红得厉害。
“许满,你怎么样?”
“我没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直到医生确认我平安,他才看向孩子。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初人群里,他会白得那么刺眼。
他的爱从不是占有。
是在所有人都奔向新生命时,他依旧先看见我。
被推出产房后,我一眼看见周言叙。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给新生儿准备的长命锁。
可沈望寒推着我从他面前经过,没有停下。
他也终于没有再追。
第17章:
孩子取名沈予安。
愿他一生安稳,也愿我终于与过去和解。
月子里,沈望寒请了育儿嫂,却坚持自己学着照顾孩子。
第一次换尿布,他把前后穿反。
予安蹬着小腿哇哇大哭,他急得额头冒汗,捧着说明书研究半天。
我靠在床头笑他。
“沈总开会时不是无所不能吗?”
“公司不会突然尿我一手。”
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笑得伤口都疼。
夜里予安每隔两小时就醒。
沈望寒怕我休息不好,总抢着起来冲奶粉、拍奶嗝。
有一次我半夜睁眼,看见他抱着孩子在客厅来回踱步。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仍小声哄着:“别吵妈妈,她很辛苦。”
那一瞬间,我身上的浅粉像被柔和的白包裹住。
曾经蒙在颜色上的灰,终于彻底散去。
产后三个月,我重新回到工作室。
沈望寒没有劝我留在家,也没有把育儿责任推给我。
我们轮流参加家长课程,轮流熬夜,也会因为谁忘了买奶粉拌嘴。
生活并不永远浪漫。
可每次争执,他都不会用我的伤口攻击我,更不会拿离开威胁我。
爱不是不产生矛盾。
爱是在矛盾里,依旧把对方当作值得尊重的人。
林微的案子也有了结果。
她因侵犯隐私、诽谤及职务侵占承担相应责任,还要向我公开道歉、赔偿损失。
公开道歉那天,她没再提爱。
她与周言叙互相指责,最后彻底决裂。
周言叙卖掉旧婚房,用部分资金补上公司亏空。
听说他不再参加那些荒唐聚会,也拒绝了家里安排的相亲。
他心口的黑色裂开了一道缝。
可那道缝下不再是浅粉,只剩沉寂的灰蓝。
有些人会醒悟。
但醒悟不等于一切可以重来。
予安满月那天,周言叙托人送来那只长命锁。
没有署名,只夹着一张纸。
“祝他平安,也祝你幸福。”
我没有收。
让人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祝福可以接受,但旧人不必再参与我的人生。
沈望寒知道后,抱着予安问我:“会不会觉得我小气?”
我靠在他肩上。
“不会。”
“为什么?”
我握住他戴着婚戒的手。
“因为我也小气。”
“我们一家三口的位置,刚刚好。”
第18章:
予安周岁宴那天,我没有大办,只请了真正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工作室的“无罪”系列已经上线海外展览。
当初有人说,我离开周言叙便什么都不是。
如今我有自己的事业、爱人和孩子。
这些并非谁施舍给我的。
是我从废墟里,一点点重新建起来的生活。
抓周时,桌上摆着算盘、画笔、印章和小听诊器。
予安看也不看,摇摇晃晃地爬向沈望寒,一把抓住他的领带。
满屋笑声。
沈望寒将他抱起来。
“你妈妈准备那么多东西,你就抓这个?”
予安咿咿呀呀,忽然抬手去抓他身边的浅粉色光晕。
我怔住。
“怎么了?”
沈望寒立刻察觉。
“予安好像也能看见颜色。”
我仔细看向孩子。
他周身是极浅的粉白色,柔软得像初春第一缕晨光。
而他小小的手,正努力抓着沈望寒身上的粉色。
抓不到,也不气馁。
一次又一次,笑得眉眼弯弯。
宴会厅外,周言叙站了很久。
他没有进来。
隔着玻璃,我与他短暂对视。
他比从前清瘦很多,身边也不再有林微。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沈望寒和孩子身上。
那原本可能是他的人生。
可失去我的,从来不只是一次婚礼。
是清晨亮起的灯,是深夜孩子的哭声,是有人等他回家,是一个完整而温暖的未来。
片刻后,他朝我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没有纠缠,也没有再说对不起。
我收回视线。
沈望寒抱着孩子走到我身旁。
“在看什么?”
“看一个已经结束的故事。”
他没有回头,只空出一只手牵住我。
摄影师招呼我们看镜头。
予安不肯安静,在沈望寒怀里拼命伸手抓我的头发。
我刚要躲,沈望寒便笑着低头阻止。
快门恰在这一刻按下。
照片里,我笑得毫无防备。
沈望寒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护着我。
三个人的颜色交融在一起。
白色干净,粉色明亮,没有一丝阴霾。
后来,这张照片被我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再没有错位的身体,没有被替换的脸,也没有谁缺席。
夜里,予安睡着后,我窝在沙发上修改设计稿。
沈望寒热好牛奶,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沈太太,该休息了。”
我合上电脑,朝他伸出手。
“抱我回去。”
他弯腰将我抱起,动作一如婚后第一次拥抱我时那样珍重。
走到卧室门口,我忽然问:“沈望寒,那天如果我没有找你结婚,你会怎么办?”
他想了想。
“继续等。”
“等多久?”
“等到你幸福为止。”
我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他。
“那你不用等了。”
窗外万家灯火,身后是孩子安稳的呼吸。
我靠在他心口,看见纯白与浅粉温柔交融。
二十六岁以前,我以为颜色能告诉我谁会永远爱我。
后来才明白,人心会变,承诺也会腐烂。
真正可靠的,从来不是某一种颜色。
是尊重,是选择,是日复一日的行动。
而这一次,我没有再爱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