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在一个月内办了四场葬礼。
第一场,我在背叛我的丈夫和养妹的酒里溶了一片安眠药,火灾后,他们没能跑出来。
第二场,爸妈哭着说没教好我,当夜便双双上吊明志。
在外地的弟弟听闻噩耗,连夜飙车赶回,却在中途出了车祸。
在所有人下葬一个月后,我浑浑噩噩走到江边,准备自杀赎罪。
可河畔的芦苇荡后,却传来一阵熟悉的欢笑。
遮阳伞下,早已火化的丈夫正宠溺地喂养妹吃葡萄。
父母就在旁边谈笑,车祸惨死的弟弟正举起相机准备拍张全家福。
爸妈特意提醒。
“千万别发朋友圈,别让你姐发现了。”
丈夫也说道:“好不容易让她以为克死了全家,要是被她发现,又要发疯了。”
心底涌起一阵绝望。
原来,我的存在是打扰他们五口人的幸福。
我掐紧掌心,从芦苇后走出去。
养妹吓得大惊失色,丈夫手忙脚乱挡在所有人面前。
“有什么都冲我来,芝芝已经怀孕了,不准你再伤害她和孩子!”
我没有争吵,也没有质问。
神色平静,绕开他们,走向了他们身后的河里。
最后一场葬礼,留给我自己。
……
再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
手背扎着针,我盯着输液管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醒了?”
我偏过头,看见傅沉洲站在那里,半身都是湿的。
原来,昏迷前救下我的真的是他。
我只觉得胸腔一阵苦涩,蔓延到了喉咙:“傅沉洲,你现在站在这里,算什么?”
他垂眸看着我,只说:
“宋听禾,你身体还没恢复,别闹。”
我笑了。
“我闹?”
“你和裴芝装死,我爸妈装死,连弟弟都陪着你们演。你们五个人躲起来过日子,让我一个人背着四条人命活。”
“现在你说我闹?”
他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很轻。
“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盯着他,心口一阵阵发空。
他避开我的目光。
“你情绪一直不稳定,家里迁就你够久了,大家都很累。”
我手一点点松开,只觉得荒唐。
原来他们给我的解释,就是这个。
门很快又被推开。
我妈一进来就气红了眼。
“你怎么能往河里跳?我生你养你容易吗,你就这样对妈妈的吗?”
我爸也脸色发沉。
“你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会什么?”
弟弟站在最后,一脸不耐。
“姐,你能不能别每次都逼我们对你好,好都是相互的。”
我看着他们,声音都在发抖。
“我弄得大?”
“你们给自己办葬礼,让我去认尸,让我以为是我害死了你们。到底是谁在逼我?”
我妈想来拉我,被我躲开。
“我们也是没办法。你那段时间整个人都不对劲,谁劝都没用。”
我盯着她。
“所以你们就假死骗我?”
我爸沉声道:
“你也该想想自己,这个家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弟弟也接了一句。
“大家都很累,不能只让别人一直体谅你吧?”
我看着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问他们。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家人?”
我妈语气一沉。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要不是把你当家人,我们会管你吗?”
我看着她,眼底发涩。
“你们管我,就是让我以为你们都死了,再逼我去死?”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我们也没想到你会去跳河。”
我爸不耐地打断。
“行了,现在人都没事,这件事就翻篇。你以后别再提离婚,也别揪着过去不放。”
我转头看向傅沉洲。
“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我,低声道:
“听禾,回去以后,你别闹了成不?”
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次。
每次我撑不住,他都会看似妥协。
可第二天,裴芝还是会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转过脸,轻声道:
“好,我不闹了。”
所有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你懂事就好。”
可命运总是在这种时候跟我开玩笑。
第二天,我办了出院。
收东西时,我从傅沉洲口袋边抽出一本结婚证。
照片是裴芝和他。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抬头看着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第2章:
我死死攥着那本证。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沉洲沉默几秒,终于开启了审判。
“当年叔叔阿姨已经察觉到我和芝芝的关系,逼我选择,为了先稳住你,就先办了张假的。”
我耳边嗡地一声。
“先稳住我?”
他低声道:
“我原本想以后说,可后来你知道了那些事,家里也没一天安生,就没必要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手脚发冷。
原来我连名义上的妻子都不是。
那场婚礼,那些承诺,全是假的。
我把结婚证摔在他身上,走出医院大门。
下午回去时,人几乎都在。
我把家里那张假证翻出来,扔到桌上。
“原来,你们都知道。”
弟弟看见桌上的证件,皱眉道:
“不就一张证吗,有必要吗?”
我看向他。
“在你眼里,这也没区别是吗?”
他不耐烦地说:
“婚礼都办了,这么多年也一起过了,差那张纸?”
我看着客厅里的人,胸口堵得发疼。
“妈,你住院那年是谁陪你跑医院?”
“爸,你每个月的药是谁买的?”
“屿衡上大学的钱,租房的钱,又是谁出的?”
最后,我看向裴芝。
“你刚来家的时候半夜发烧,是谁背你下楼?你说喜欢我的项链,我摘下来给你。你想学画画,是我去交的钱。”
“你和傅沉洲睡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以前也把你当妹妹?”
裴芝眼圈一红,低下头。
“姐姐,我从来没逼你做这些。”
我笑了。
“那你抢我丈夫的时候,怎么不说?”
她护住小腹,哭得更厉害。
傅沉洲立刻挡在她前面。
“宋听禾,够了。”
我看着他。
“我问她几句就够了,你跟她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够了?”
我妈冲过来拉我。
“你别刺激她,她怀着孩子!”
我一点点把她的手掰开。
“她怀孕是我弄的吗?”
客厅里瞬间静了。
我爸沉声开口。
“这件事家里有亏欠,可你下药也是事实。后面这些安排,也是为了把事情压下去。”
“现在大家都还在,你也没真失去什么,到这里就行了。”
我站在那里,指尖一寸寸发冷。
我妈放软语气。
“这些年你花在家里的钱,我们会还。你和沉洲的事,家里也会补偿你。”
我看着他们。
他们想用一笔钱,把这些年都算清。
我把假证推回去。
“我什么都不要。”
说完,我转身就走。
刚走出老宅,我就给秦苒打电话。
“苒苒,帮我找个住的地方,我不回去了。”
电话刚挂,裴芝的号码打了进来。
一接通,那边全是哭声。
“姐姐,救我……”
电话突然断了。
几乎是同时,傅沉洲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冷得厉害。
“你把芝芝怎么了?”
第3章:
我气得手都在抖。
“你说什么?”
傅沉洲声音很沉。
“芝芝说有人把她带走了,她最后见的人是你。”
我笑出了声。
“我刚从你们家出来。她不见了,你查监控不就知道了?”
可他根本不听。
“你现在在哪儿?”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下一秒,我妈打了过来,一开口就哭着骂我。
“你有什么气冲我们来,别动芝芝!”
我闭了闭眼。
“妈,我没见过她。”
可她根本不听。
我爸也是一样。
弟弟发来的消息更直接。
【你最好别碰她】
【她要是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手机,只觉得可笑。
裴芝一句话,就够他们给我定罪。
还没等我回老宅,一辆黑车停在我面前。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
“宋小姐,傅总请您过去一趟。”
我上了车,最后被带到一栋旧楼。
我刚下车,就看见傅沉洲站在门口。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是一段语音。
裴芝哭着说:
“沉洲哥……有人把我带走了……姐姐刚才来找过我……我好害怕……”
我抬头看着他。
“这也算证据?”
他盯着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胸口堵得厉害。
“她不见了,你该报警,该去找人。你把我带到这里算什么?”
他只冷冷道:
“你把话说清楚,我自然会放你走。”
下一秒,我被推进一间小房间。
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拍着门,声音发颤。
“傅沉洲,你凭什么关我?”
外面安静了几秒,传来他的声音。
“芝芝没找到之前,你先待着。”
我僵在原地。
“我还在吃药,你知道的。”
外面再没人回应。
第一天,我还在等。
第二天,我开始头疼,整个人昏昏沉沉。
我敲门求他们给我一部手机,联系医生也行,没人理我。
第三天傍晚,门终于开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看见门口站着五个人。
傅沉洲,我爸,我妈,弟弟,还有裴芝。
她穿着干净的裙子,脸上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我看着她,轻声问:
“你不是被绑了吗?”
裴芝往我妈身后缩了缩。
“姐姐,你别这样看我。”
我盯着她。
“你根本没出事。”
傅沉洲皱眉上前。
“你现在还想倒打一耙?”
我没理他,只看着裴芝。
“你自己说,这三天你在哪儿?”
她眼圈一红。
“我只是害怕,不敢回家。姐姐,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恨我。”
我几乎笑出声。
“你编一出绑架,把我关三天,现在说你害怕?”
我妈立刻护在她前面。
“够了,她都这样了,你还逼她!”
“这几天她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
我看着她。
“那我呢?”
“你们把我锁在这里三天,谁问过我一句?”
我爸冷着脸开口。
“这件事到此为止,芝芝平安回来最重要。你以后也别再单独接触她。”
弟弟皱眉道:
“姐,你让着她一点行不行?她怀着孩子,经不起折腾。”
我看向他。
“我就经得起,是吗?”
他别开脸,没有回答。
我看向傅沉洲。
“你也觉得,该我道歉?”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你刚才那些话,过了。”
我点了点头,扶着墙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裴芝在后面轻声叫我。
“姐姐,我只是想让你别再针对我。”
我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裴芝,你记住。”
“我如果真想动你,你不会还能站在这里哭。”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几天后,我借住进了秦苒家。
她给我热粥的时候,傅沉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
“来医院。”
我冷声问:
“又怎么了?”
那边停了两秒。
“芝芝出事了。”
第4章:
我到医院时,刚做完复诊。
医生说我之前被关那三天伤了底子,让我别再受刺激。
我拿着单子走出门诊,就看见傅沉洲站在走廊尽头。
他走过来,开口就是一句。
“芝芝摔伤了,皮肤受损很严重,医生说要尽快做植皮。”
我看着他。
“所以呢?”
他盯着我。
“你和她条件接近,可以先做配型检查。”
我差点气笑了。
“你把我关了三天,现在让我救她?”
他皱着眉。
“之前那件事先放下,她伤得很重。”
我妈和我爸也赶了过来。
我妈红着眼来拉我。
“听禾,你帮帮她。”
我退开一步。
“我为什么要帮?”
她怔住了。
“她是你妹妹。”
我看着她,轻声问:
“你们把我关起来的时候,她也是我妹妹。”
我爸沉声道:
“你先去做检查,别的话以后再说。”
我把单子收进包里。
“我也在看病。”
“我不是你们拿来用的。”
弟弟赶到时,正好听见这句。
“姐,你以前不是最疼她吗?现在她躺在里面,你非要在这时候算账?”
我看着他。
“如果今天躺里面的是我,你会这么急吗?”
他眼神一晃,没说话。
走廊那头,护士出来叫家属。
我妈一下急了,红着眼求我。
“听禾,妈求你了。”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我伸手扶住她,掌心一阵阵发冷。
从前她求我别和傅沉洲吵,说男人在外面都这样。
求我让着裴芝,说她从小没安全感。
现在她求我,把自己的皮肉分给裴芝。
我看向医生。
“如果我不同意,还有别的办法吗?”
医生答得很谨慎。
“供皮不是唯一方案,但如果有合适供体,对恢复会更好。是否配合,由您本人决定。”
我站了很久,还是把包放下了。
“我可以配合检查。”
“但一切按医生说的来,超出我身体承受范围的,我不做。”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我勉强合适,但只能分阶段。
第一次手术结束后,麻药慢慢退去,伤口开始疼。
护士扶我回病房时,我看见傅沉洲正守在裴芝床边给她倒水。
裴芝看见我,红着眼开口。
“姐姐,谢谢你。”
我只回了两个字。
“不用。”
晚上,傅沉洲带着花来了。
“今天辛苦你了。”
我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我住院那年,他也送过花。
可放下花就走了,转身去接裴芝。
我收回目光。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要观察几天。”
“那你出去吧,我想睡了。”
几天后,裴芝恢复得并不好。
医生说,很可能还需要第二次。
我妈推门进来,眼睛通红。
“听禾,再帮她一次。”
我撑着床坐起来。
“医生说我现在不能继续。”
她掉着眼泪求我。
“可芝芝那边拖不了。你忍一忍,好不好?她以后还要见人,身上留疤怎么办?”
我看着她,慢慢问:
“我身上留疤,就没关系,是吗?”
我爸也走了进来。
“芝芝伤成这样,我们当然更着急。”
我望着他。
“那谁替我着急过?”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最后医生重新评估,说如果严格控制范围,可以再做一次。
我闭了闭眼。
“做吧。”
第二次手术后,我的情况开始恶化。
先是发烧,后来呼吸越来越困难。
护士把我推进抢救室时,外面一片混乱。
她拿起我的手机,按着紧急联系人一个个打。
第一个打给我爸。
“您好,请问您是宋听禾女士的家属吗?她现在情况危急,需要您马上过来。”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传来一句。
“你打错了,我不认识她。”
电话断了。
第二个打给我妈。
她听见我的名字,也停了一下,随后低声道:
“她不是我女儿,你找错人了。”
第三个是弟弟。
他只说:
“我现在没空,你们先处理。”
最后一个,是傅沉洲。
护士急声道:
“宋小姐现在很危险,请您马上过来。”
那边安静片刻,回了一句。
“我和她没关系。”
电话也断了。
我躺在那里,眼前一点点黑下去。
耳边只剩仪器刺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重新拨出电话。
“您好,请问是宋听禾的母亲吗?”
“很遗憾通知您,宋听禾女士于今日下午三点四十,抢救无效死亡,请家属尽快到医院确认身份。”
电话那边先是一声脆响。
过了很久,我妈才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你说什么?”
第5章:
他们来到抢救室门口时,还不肯信。
病床上那个盖着白布的人,怎么会是我。
护士替我擦掉脸上的血迹,医生低声交代后续,我想过去拽住他们,手却从床沿穿了过去。
什么都碰不到。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妈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抓住护士。
“是不是弄错了?”
“她今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没了?”
护士只能把抢救经过又说一遍。
她越听越慌,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铃声却从护士手里的遗物袋里响了起来。
她怔住了,手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爸赶到时,脸色也白了。
“不会的,她命硬,从小就不爱生病,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弟弟是最后到的。
他跑得气都没喘匀,站在门口问。
“姐呢?”
没人答他。
认尸室的门已经开了。
医生让他们进去确认身份。
我也跟了进去。
白布掀开那一刻,我妈腿一软,直接扑了过去。
“听禾!”
“妈来了,你睁眼看看我。”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脸贴在我冰凉的手背上,一遍遍喊我名字。
我站在她身边,想碰碰她,手却从她肩膀上穿了过去。
我爸站在床边,手抬了几次,始终没敢落下。
“怎么会这样……”
他声音发颤,盯着我看了很久,眼底慢慢红了。
弟弟站在后面,整个人都僵着。
“怎么可能。”
“她前几天还在骂我。”
他说到后面,声音一下断了。
傅沉洲来得最晚。
他推门进来时,衣服还是白天那套,连领口都没整理。
他先看见我妈哭得快站不稳,随后才慢慢看向病床。
那一刻,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护士拿着文件进来。
“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我妈伸手去接,看到表格时,手指猛地僵住。
因为几个小时前,她才在电话里说过,我不是她女儿。
我爸沉默了。
弟弟也没动。
傅沉洲更接不了。
他不是我丈夫,我们连证都没有。
屋里安静得厉害,最后还是我妈一把抢过文件,边签边掉眼泪。
“我是她妈妈。”
“我是。”
确认完身份后,护士把我的遗物交了出来。
包,手机,病历夹,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外婆,背后写着一行字。
【外婆,我过阵子去看你。】
我妈看见那行字,捂着嘴哭得更厉害。
“她还想着去看她外婆……”
护士又递来一份文件。
“这是第二次手术前,患者本人签的知情同意书。”
我爸接过去,手一直在抖。
最下面是我的签名。
宋听禾。
三个字写得很稳。
我爸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那天说她也会疼。”
“我听见了。”
“可我还是让她继续。”
走廊里一下静了。
我妈哭着去拉他。
“你打自己干什么!”
他坐到长椅上,捂着脸,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傅沉洲一直站在另一头,像被人钉在那儿。
直到护士喊他。
“先生,您是患者最后一个紧急联系人。”
她把登记本翻给他看。
上面写着四个人。
爸爸,妈妈,弟弟,傅沉洲。
顺序没变。
哪怕到了最后,我也还是把他写上去了。
他盯着那一栏,眼睛一点点红了。
护士又低声补了一句。
“抢救时我们给您打过电话。”
傅沉洲喉结滚了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通电话里,他亲口说过。
我和她没关系。
第6章:
我的后事办得很快。
火化那天,我妈哭得站都站不稳。
我爸沉着脸,一路都没说话,签字时笔掉了两次。
弟弟抱着骨灰盒,手一直在抖。
回到老宅后,客厅摆起了灵位。
黑白照片是从我毕业照里裁下来的。
照片里的我还在笑。
灵堂里来了不少亲戚。
有人低声问。
“之前不是说听禾没事了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我妈答不上来,只知道哭。
等人散了,她一个人坐在灵位前,怎么都不肯回房。
后来她翻开我的包,找到一张折得发旧的纸。
那是我写给她的吃药时间。
什么时候吃,吃多少,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妈,别总忘。】
她盯着那行字,眼泪落个不停。
“我怎么会说她不是我女儿……”
我爸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问情况。
问第二次手术是不是做得太急,问我身体是不是根本撑不住。
医生答得很客气。
“患者之前状态就不好,长期情绪问题,加上身体损耗太大,风险本来就高。”
“第二次手术前,我们已经提醒过家属。”
家属。
听到这两个字,我爸站了很久都没动。
那天晚上,他回了我房间。
门推开后,里面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放着旧书,柜子里堆着零零散散的旧物。
他翻到我小时候的奖状,又翻到一个掉了漆的小木马。
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后来弟弟看上了,我就让给了他。
我爸摸着那只木马,坐在床边,很久才低声开口。
“她那时候才多大。”
“我怎么就总让她让。”
另一边,弟弟在帮灵堂找照片。
结果照片没找到,先翻出一本旧记事本。
第一页写着。
【屿衡一年级,怕生,一直哭。】
后面还有几页。
【屿衡发烧,医生说要观察。】
【屿衡高考前胃不舒服,别让他乱吃。】
【屿衡说以后挣钱了,要给姐姐买房。】
他坐在地上,一页一页往后翻,眼睛越来越红。
“她怎么什么都记着……”
“我怎么一次都没记过她。”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出声。
夜里,傅沉洲回了婚房。
门一打开,屋里还是老样子。
我的拖鞋放在玄关,餐桌上还摆着我买的杯垫。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慢慢走进去。
衣柜一拉开,我的衣服还剩下一半。
他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叠信。
全是我写给他的。
恋爱那年我写。
【傅沉洲,你笑起来真好看。】
结婚那晚我写。
【我们终于有家了。】
还有一封没写完的。
【我最近总觉得很累。】
【你回家越来越晚了。】
【如果哪天我不等了,你会不会松口气。】
他盯着那几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信纸都被捏皱了。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裴芝走了进来。
她看见地上的信,轻声问:
“沉洲哥,你还在看姐姐的东西?”
她刚想伸手,傅沉洲猛地抬手挡开。
“别碰。”
裴芝愣了一下。
“我只是想帮你收起来。”
傅沉洲这才抬头看她。
“这是她的东西。”
裴芝脸色白了几分。
“姐姐已经不在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傅沉洲盯着她,没说话。
裴芝咬着唇,低声道:
“当初的事,也不能全怪我。”
“要不是姐姐先下药,也不会闹成后来这样。”
这句话落下,傅沉洲的脸色一下沉了。
“你别再提她的错。”
裴芝一僵。
“我说的是事实,她自己情绪有问题,才会闹成这样。”
傅沉洲站起身,看着她,声音低得吓人。
“出去。”
裴芝红着眼还想说什么。
他却只重复了一遍。
“出去。”
第7章:
我死后的第一个月,老宅像是彻底变了。
我妈开始整夜睡不着。
半夜总会摸出手机,看一眼,又放下。
有时候她会下意识给我打电话。
听见那头机械的提示音后,她拿着手机哭很久。
白天她常去菜市场,买我从前爱吃的菜。
回家做了一桌,摆好碗筷,才怔怔地停住。
“听禾不回来了。”
说完,她眼泪就掉进碗里。
我爸比她更沉默。
他最近总往我房间跑,把我那些旧东西一件件擦干净。
有一回,他翻到我初中写的作文。
题目是《我的家》。
里面有一句。
【爸爸工作很辛苦,妈妈身体不好,我要快点长大。】
我爸看了很久,声音哑得厉害。
“你倒是长大了。”
“可我们没护住你。”
弟弟也变了。
以前他一回家就喊饿,叫我给他弄吃的。
现在回家后连灯都懒得开,常站在门口发呆。
有一回,他在公司受了气,下意识掏出手机要给我打电话。
号码拨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蹲在路边哭得厉害。
“姐。”
“你以前不是说,出了事找你吗。”
另一头,傅沉洲开始收我留下的东西。
衣服,首饰,信,还有我用过的杯子。
他全都单独放好,不许别人碰。
裴芝越来越不高兴。
有天她在厨房打碎了一只杯子。
那只杯子,是我和傅沉洲出去玩时买的。
很普通,我却用了很多年。
傅沉洲听见动静,立刻从书房出来。
看见地上的碎片,他脸色一下沉了。
“你动她东西干什么?”
裴芝先是愣住,随后委屈道:
“我只是想洗一下,又不是故意的。”
傅沉洲蹲下去,一片片捡起碎片,手被划破都没停。
裴芝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要这样多久?”
“姐姐已经死了,你抱着这些东西不放,有什么用?”
傅沉洲这才站起来,看着她。
“你说谁的东西没用?”
裴芝咬着唇,眼圈都红了。
“我还怀着孩子,你满脑子都是她,那我呢?”
傅沉洲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孩子我会负责。”
“别的你少碰。”
裴芝脸都白了。
同一时间,我妈也开始看清一些事。
那天她端着汤进房间,正好看见裴芝戴着我的项链,对着镜子照。
那条项链是我工作后拿第一笔工资买的,一直收得很好。
我妈站在门口,声音一下就冷了。
“摘下来。”
裴芝转过身,还有些不高兴。
“姐姐都不在了,我戴一下怎么了?”
我妈盯着她。
“这是你姐姐的东西。”
裴芝撇了撇嘴。
“她都死了,这些留着也是浪费。”
啪的一声。
我妈一把把项链扯了下来。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裴芝也急了。
“你以前不是最疼我吗!”
我妈看着她,眼泪一下就掉了。
“因为我已经没女儿了。”
裴芝愣住了。
可真正让一切翻出来的,是那场假绑架。
傅沉洲开始觉得不对。
那天我离开老宅后,有人能证明我没回去。
可裴芝的那段求救语音,偏偏一口咬定是我。
他去找了当时送裴芝去旧楼的人。
一开始,对方死活不肯说。
直到傅沉洲把转账记录甩出来,那人才慌了。
“裴小姐没被绑。”
“她让我送她去那栋楼,待一会儿,再配合她演场戏。”
傅沉洲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想起那三天。
我被关在没窗的房间里,一遍遍拍门,说自己还在吃药。
他却一个字都没信。
那天晚上,他回家时,裴芝正坐在客厅吃水果。
他站在门口,问了第一句。
“我问你,当初那场绑架,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芝拿着叉子的手,猛地一顿。
第8章:
裴芝抬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沉洲没动,只盯着她。
“回答我。”
她眼神闪了闪,低声道:
“我那天是真的害怕,很多事记不清了。”
傅沉洲的声音冷得厉害。
“你根本没被绑,是吗?”
裴芝眼圈立刻红了。
“你现在连我都不信了?”
“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还要逼我?”
傅沉洲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我已经查过了。”
“送你过去的人都招了。”
裴芝脸色一下白了。
沉默了几秒,她索性也不装了。
“是,我没被绑。”
“可我只是想让她长点记性。”
傅沉洲盯着她,眼底都是寒意。
“你明知道她什么都没做,还让我们把她关了三天?”
裴芝声音也高了。
“我哪知道你们会关那么久!”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她有多可怕。”
“她天天盯着你,查你,闹你,我受够了!”
傅沉洲脸色难看得厉害。
“所以你就演这出戏。”
裴芝红着眼,干脆全说了。
“对,我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让她撞见我们,我故意让她误会。她每闹一次,家里人就更烦她一次。”
“她不是最爱你吗?那我就让她亲眼看着你站在我这边。”
傅沉洲的手一点点收紧。
裴芝还在哭。
“你现在全怪我,有意思吗?”
“假死是你提的,葬礼也是你安排的。你说只要让她背上那些事,她就再也没脸缠着我们了。”
“这些话,不是我逼你说的吧?”
屋里忽然安静了。
因为她说得没错。
裴芝看着他,继续道:
“植皮也是,她以前不是最会装大度吗?我以为她会答应。”
“她不也答应了吗?”
傅沉洲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吓人。
“她答应,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在逼她。”
裴芝咬牙道:
“可我没让她死!”
“我怎么知道她身体那么差!”
这句话刚落,傅沉洲猛地抬手,把茶几上的杯子全扫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裴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知道?”
“她被你陷害后关了三天,出来时站都站不稳。她复诊时,你又把她拖去做配型。”
“医院给我打电话,说她快不行了,我没去。因为我在陪你。”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如果我那时候去,她会不会还能活?”
裴芝被问得怔住。
过了好几秒,她才咬着牙反问。
“你现在把错全推给我,你自己就干净吗?”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了回去。
傅沉洲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她说得对。
他不干净。
他和她一样。
都是逼死我的人。
裴芝见他不说话,又红着眼追问:
“你现在后悔,是因为她死了。”
“如果她还活着,你会这样吗?”
傅沉洲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没资格再站在你这边。”
说完,他转身往楼上走。
裴芝追过去抓住他。
“你要去哪!”
“收拾东西。”
“我不会再住这里。”
裴芝一下急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还有孩子!”
傅沉洲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孩子我会负责。”
“你,我不管了。”
裴芝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你答应过会娶我!”
“你说只要她走了,我们就能在一起!”
傅沉洲闭了闭眼。
“那时候是我错了。”
“现在我不想再错下去。”
他说完,提着行李下楼,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楼梯边,看着他的背影。
我曾经求而不得的偏向,终于来了。
可惜,来得太晚了。
第9章:
傅沉洲搬走后,裴芝彻底慌了。
她开始不停给他打电话。
一会儿说肚子不舒服,一会儿说产检要人陪。
有时还故意发来一段哭声。
“沉洲哥,我一个人害怕。”
可傅沉洲越来越少理她。
后来就算回,也只是让助理过去。
有一次,他来送孩子要用的东西,裴芝把门一关,直接拦住了他。
“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傅沉洲把东西放到桌上。
“我不是躲你。”
“我只是不可能再和你过。”
裴芝一下红了眼。
“我为了你,连这个家都闹成这样了,你现在说不过了?”
傅沉洲看着她,语气平平。
“是你自己选的。”
“也是我选错了。”
裴芝被气笑了。
“你现在倒知道说这些了。”
“她活着的时候,你比谁都狠。她死了,你倒装起深情来了。”
傅沉洲站了很久,低声道:
“我从来没说自己无辜。”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真的死。”
“她最后一次问我,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她,我会不会让你救她。”
“我没回答。”
“后来医院打电话,我也没去。”
他说到这儿,眼底慢慢红了。
“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裴芝脸色一变。
“所以你现在是在拿她惩罚我?”
傅沉洲看着她。
“我先惩罚的人,是我自己。”
那天之后,他彻底搬远了。
另一边,弟弟在整理旧电脑时,翻出了家庭群里的聊天记录。
那个群还是我建的。
名字是我改的,头像也是我换的。
可他往上翻着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很多次,都是裴芝先在群里发消息。
【姐姐今天又说爸不能吃这个。】
【我只是和沉洲哥多说了几句,姐姐就不高兴了。】
【屿衡,你以后还是少找姐姐拿钱吧,她嫌你花销大。】
每一条都像在委屈地抱怨。
可后面跟着的,都是他们的附和。
【你别理她。】
【听禾最近确实有点过头。】
【姐就是管太多。】
弟弟盯着屏幕,手慢慢开始发抖。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很多事从来不是我无理取闹。
是裴芝一句一句,把我推成了那个讨人嫌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哭得眼睛通红。
“姐,你当时得多难受。”
我爸后来也知道了更多。
是傅沉洲亲自去告诉他的。
两个人在书房关了很久,再出来时,我爸的脸白得厉害。
他直接走到裴芝门口,抬手就砸门。
裴芝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我爸就问:
“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让听禾发现你和沉洲的事,是不是?”
裴芝脸色一变,还想解释。
“我没有……”
“说实话!”
她被吼得缩了一下,最后咬着牙承认。
“是。”
“我就是故意的。”
“可这有什么错?我喜欢他,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姐姐后面。”
我爸听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是他第一次打她。
裴芝捂着脸,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凭什么打我!”
我爸气得手都在抖。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毁了你姐姐?”
裴芝哭着反问:
“那你们呢?”
“她每次来找你们的时候,你们谁信过她?”
“现在她死了,你们全来怪我,凭什么!”
这几句话砸下来,我爸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字字都是真的。
最后,他只指着门外,哑声道:
“滚。”
“以后别再进这个家。”
我妈知道这些后,也去找了裴芝。
她抓着裴芝手臂,眼泪直掉。
“听禾最后一次手术前,你去看过她,是不是?”
裴芝低着头,不说话。
我妈又问: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裴芝甩开她,满脸不耐烦。
“我能说什么?我只是问她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
“再说了,是她自己答应帮我的。”
我妈站在原地,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
“她都那样了,你还觉得是应该的?”
裴芝红着眼回她。
“那不然呢?难道还要我去求她?”
“她以前不是最喜欢当好人吗?”
这句话一落,我妈捂着脸,哭得站都站不稳。
“我怎么会把你养成这样……”
家里彻底乱了。
我爸怪我妈这些年太偏心。
我妈又怪他当初同意假死,还亲手把我关起来。
两个人几乎天天吵。
有天晚上,裴芝想拿走我留下的一盒首饰。
弟弟一把抢了过来。
“这是我姐的,你别碰。”
两人拉扯间,一只玉镯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弟弟蹲下去捡,手被割破都没顾上。
那是我第一次发工资时买给自己的。
他捧着碎掉的镯子,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姐,对不起。”
第10章:
第二年冬天,我妈病了。
医生说她失眠太久,心脏也出了问题,要住院。
她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
夜里烧得迷糊时,总会抓着人问。
“听禾来了吗?”
护士不知道怎么答,只能哄她先睡。
有一次,她拉着我爸一直哭。
“我想见听禾。”
“让我见一面吧。”
我爸坐在床边,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说:
“别喊了。”
“她不会回来了。”
几个月后,我妈还是没撑住。
临终前,她让弟弟把我的照片放到床头。
她看了很久,才哑着声音说:
“听禾,下辈子别来了。”
“别给我们家当女儿了。”
说完,她手一松,再也没睁眼。
我爸在办完她的后事后,也一下老了。
回到老宅,他把原来的全家福摘下来,换成了我的照片。
照片摆正后,他看了很久,忽然轻声道:
“听禾,爸爸知道错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你别再当我女儿。”
屋里很静,没有人回应。
没过多久,他的身体也垮了。
住院那段时间,他反复交代弟弟。
“你姐的东西都收好。”
“别让别人再碰了。”
有一次,他望着窗外发呆,忽然说:
“她小时候问过我,爸爸会不会一直喜欢她。”
“我说会。”
“结果是我先不喜欢了。”
那天夜里,他也走了。
短短一年,弟弟接连送走了爸妈。
整个人像一下被抽空。
他开始学着扛事,学着一个人处理所有麻烦。
可他学会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有一天,他独自回了老宅。
我房间还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坐到我床边,翻开那本旧记事本,最后一页写着一句。
【希望屿衡以后有担当,不用姐姐一直操心。】
他盯着那句话,哭得肩膀直抖。
“姐。”
“我现在会了。”
“可你怎么不看了。”
我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他。
而傅沉洲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孩子出生后,他按时给钱,也会定期去看。
可他从不留下。
裴芝抱着孩子堵过他很多次。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傅沉洲只说:
“那不是我家。”
她哭着把以前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给他看。
“是你先说爱我的,是你说等她走了就娶我。”
傅沉洲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我说过。”
“所以我现在才觉得恶心。”
裴芝脸色一下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恶心我自己。”
“也恶心我们做过的事。”
那之后,他搬得更远了。
一个人住,屋里只留着我的东西。
每年忌日,他都会去墓园看我。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带了一束白花,还有一盒我从前爱吃的点心。
他坐在墓前很久,天快黑时才开口。
“听禾。”
“以前我总觉得,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你会等我回家,会在我说一句重新开始后,再信我一次。”
他低下头,声音一点点哑下去。
“是我把你耗没了。”
“医院给我打电话那天,我应该去的。”
“你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也该回答。”
“可我什么都没做。”
说到最后,他抬手捂住脸,肩膀轻轻发颤。
我站在墓碑旁,安静地看着他。
我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现在的后悔。
是我活着的时候,他能站在我这边一次。
可他没有。
后来,我又回到了那条河边。
风吹过芦苇,水面轻轻晃着。
我站在岸边,看着那条河,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总以为,再懂事一点,再让一点,他们就会回头看看我。
可我等了太久,也没等到。
远处慢慢亮起一道光。
有人问我。
“还有放不下的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傅沉洲,没有裴芝,也没有那个总在委屈自己的宋听禾。
我轻声说:
“没有了。”
我朝那道光走去。
这一次,我不想再做谁的女儿,不想再做谁的姐姐,也不想再做谁口中该懂事的人。
如果还有下一次。
我想先把花买给自己。
想在生日那天,自己切一块蛋糕。
想住进有太阳照进来的房子里。
想先学会爱自己。
我没有再回头,慢慢走进了那道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