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天早上跑操时,只因我来例假想请假,院长妈妈就罚我单独多跑十圈。
“今天领导视察,让你这长跑冠军领跑给我长长脸。
你为了逃避竟敢撒谎,那就让你长长教训!”
感受到小腹剧痛,我疼的满头大汗摔倒在地,抓着妈妈的脚乞求让我休息。
她却踢开我的手。
“我是你亲妈还能不知道,你例假还有一周才来,还敢和我装?”
可爱面子的妈妈为了炫耀我冠军身份,
每天都让我晨跑加倍,我早就累到内分泌失调。
眼看着漫天大雪落下,虚弱到极点的我只好看向导员哥哥。
他却别过脸去。
“咱妈说得对,你就是太娇气了,大学不纠正,以后上社会谁惯着你?”
绝望之中,被冻僵的我蜷缩在地上,红色的校服裤子被血浸透后,我重重闭上眼。
见我还不起身,妈妈冷冷发号施令。
“当着领导面还敢违抗我的指令,把她拎起来,跑满十圈,否则开除!”
同学凑上来,小声提醒。
“江河,别因为这点小事丢了重点大学学籍,我们扶你跑!”
可我早就浮在半空,看着一脸严肃的妈妈和好心的同学们,只能愧疚地垂下头。
对不起,这次我真的跑不动了……
1.
见我还是没反应,同学们只好伸手来扶。
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都抬不起分毫。
闺蜜董悠悠急忙蹲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江河,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随即抬头看向妈妈。
“穆院长,她的脸色很差,咱们还是先送她去校医室吧!”
妈妈的脸沉下来,俯身拽住我胳膊。
“领导马上就到了,你还要装多久?
赶紧起来领跑,别耽误我们正事!”
可我的身体却像冻僵的石头一样硬,提不起分毫。
我在天上急得团团转,想要拉她去探我的鼻息,就知道我已经死了。
可我的手一次次穿过她的胳膊,只能干着急。
周围同学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听说穆院长为了训练江河,每天咱们跑完还逼她多跑十圈,不会累坏了吧?”
“她是长跑冠军,不至于这么脆吧?”
“人家可有个院长妈,说不定冠军走后门得来的呢?”
妈妈听到这个挂不住脸,猛地松开手,把我整个人推入操场边的雪堆里。
“从小我就让她在大冷天坚持跑步,正因逼着她练,才能拿到全省长跑冠军!
现在不过是让她领跑几圈,怎么可能出事?”
董悠悠想起我请假时苍白的脸色,急得眼圈发红。
“可是我昨天还看见江河去买卫生巾,她可能是真的提前来例假了……”
妈妈却毫不犹豫打断她的话。
“她从小就喜欢提前囤东西,而且她的例假一向很准,离今天还早着呢。
她就是装病偷懒,你们年纪小,别被她骗了!”
我想告诉她,昨天跑完最后一圈时,我的腹部就已经隐隐作痛,
回宿舍后更发现例假提前来了。
可我的声音穿过她的肩膀,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惊动。
妈妈身后裹着新羽绒服的贫困生胡娇娇,突然怯生生凑过来提醒。
“穆院长,江河不会因为您把给她买新运动服的钱给我买羽绒服了,才作吧?”
哥哥看了眼我,眉头紧皱。
“穆江河,娇娇这几天跑步穿个薄棉服,冻得发抖,大家都看到了。
妈妈作为院长,难道能袖手旁观?”
妈妈更是愤怒到踹了我一脚。
“和娇娇这样有困难的孩子你都要攀比,简直丢人现眼!”
胡娇娇也啜泣起来。
“江河,我不是故意想要你们的钱。
那天我真的太冷了,如果不是穆院长帮我,我可能连跑操都坚持不下来。
你要是不愿意,我这就脱给你!”
见她狼狈地脱着羽绒服,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原本替我担心的同学,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江河怎么能因为一件衣服闹成这样,作为院长女儿,也太没风度了!”
“胡娇娇都已经这么可怜了,她还要当众欺负人吗?”
我飘在雪堆旁,想解释我哪里因为一件衣服,而是真的死了!
可大家都忙着指责我,没人听得见我的声音。
妈妈见状忙把胡娇娇的衣服重新给她披回身上,细心的拉好。
转脸看向我时,脸色却阴郁到极点。
“穆江河,你为了件衣服当众拒绝领跑,给娇娇难堪,简直胡闹!
既然这么喜欢装病,那就让你在这躺个够!”
她环顾四周的同学,咬牙命令。
“她什么时候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教室,否则全在这场雪里陪着她等!”
第2章: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抱怨。
原本围在我身边的同学纷纷退开,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怨气。
“穆江河,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们上午还有课呢!”
“领导视察你还躺着不动,不就是故意让穆院长下不来台吗?”
“大家陪你挨冻,你倒好,躺在雪里装死,真自私!”
一句句责骂落下来,我在天上委屈到泪流满面,却不能为自己分辨半句。
妈妈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别人戳脊梁骨。
毕竟当年爸爸出轨离婚,让她颜面尽失。
不少人都劝妈妈把我和哥哥送回去,说她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早晚会被拖垮。
可妈妈咬着牙,把我们留在身边。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我俩培养成才,挽回之前丢掉的面子。
哥哥一路成绩优异,考进这最好的私立大学还成功留校,
我则靠着长跑天赋,也让她一度面上有光。
她总说,别人看不起她不要紧,只要我俩有出息,她就能把腰杆挺直。
可没想到,今天这关键时刻,我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丢脸。
“穆江河!”
妈妈几步走到雪堆前,弯腰揪住我的衣领,咬牙想把我从里面拽出来。
我飘在她身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妈妈,只要你摸一摸我冰冷僵硬的脸,就会发现我已经死了!
可她刚要伸手碰我,胡娇娇却忽然拉住她的胳膊。
“穆院长,领导们过来了,您还得以大局为重啊!”
妈妈动作一顿,回头望去,视察的领导正朝操场走来,身后还跟着校长。
妈妈的脸色变了变,连忙整理好羽绒服领口,勉强挤出一个笑。
为首的邓校长看见雪里的我,先是一愣,随即打圆场。
“穆院长,江河可是咱们学校难得的长跑苗子,去年还替学校拿了省赛冠军。
孩子可能就是身体不舒服,你得有耐心,好好劝劝。”
他又隔着人群朝我笑得和煦。
“江河,雪地凉,快起来,别感冒了!
领导们今天特意来看你的训练成绩,你可不能让大家失望!”
我多想回应他,可我的尸体陷在雪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一下。
几分钟过去,见我仍沉默着,邓校长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
胡娇娇做作摇头。
“校长,江河可能还在生穆院长和我的气。
因为穆院长把给她买运动服的钱给我买羽绒服,就故意装病拒绝领跑。”
几位领导顿时眉头一皱,邓校长也脸色难看,望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
“年轻人不能刚有点成绩,就学会摆架子!
你代表的也是学校形象,这成何体统?”
又看了眼妈妈。
“穆院长,你是教育专家,按理说不该让孩子出现这种情况。
今天好好反思下,明天一早在会上做个检讨!”
说罢他只能赔着笑,带着几位失望的领导转身离开。
妈妈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费尽心思让领导来操场,就是想让我这个全省冠军替她争口气。
可现在,我却在所有人面前,让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下一秒,妈妈猛地转过头,眼中喷出怒火。
“好,你不是装怕冷,不是起不来吗?那我就让你冻个够!”
她指着操场边那片被清雪车堆高的雪堆,命令哥哥带几个男同学挖出一个竖坑。
随即恶狠狠瞪着我,声音发颤。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3章:
我飘在坑边,拼命想拦住他们飞舞的铁锹。
可谁都不敢违背震怒的妈妈。
要把我扔进去前,哥哥还是蹲到我的身体旁,压低声音劝道。
“江河,别再和妈犟了!
你现在起来,跑完十圈,等回家我帮你劝她。
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看咱们家的笑话吗?”
可我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他脸色一变,眼中多了几分担忧。
刚想伸手掀开我羽绒服帽子,胡娇娇突然捂住嘴惊叫一声。
“天啊,江河竟然对导员竖中指,太粗鲁了吧!”
哥哥看到后也气极,立马伸手来按那只手指,却半天都弯不下去——
原来他们折腾我时,无意间把我一只手摆成竖中指的样子。
加上气温低和尸僵,早把这个姿势冻得结结实实。
哥哥顿时暴怒。
“行,我好心劝你,你还敢当众骂我!
真该把你扔进去好好反省!”
他弯腰抱起我朝雪坑走去,董悠悠忽然冲过来,一把拦住他。
“别扔!你们看江河刚才躺的地方!”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被压平的白雪上,留着一道暗红的血迹,已经被雪水慢慢晕开。
那是哥哥靠近时,体温捂热了我被血打透又冻硬的裤子,终于有血水渗出来。
董悠悠的声音发颤。
“这是她刚才放腿的地方,她真的来例假了,她不是装的!”
我愣愣看着那片血,想起昨天发现例假提前来了,肚子又疼的严重,便约了校医。
可妈妈临时打电话,让我以冠军身份去礼堂给新生演讲。
我怕她在老师面前没面子,只能取消预约。
校医后来还给我发来消息,说我的情况不对,让我今天千万别参加高强度训练。
可今天早上,我刚开口请假,就被妈妈当成了撒谎。
妈妈盯着那片血,呼吸忽然乱了。
哥哥抱着我的手也僵在半空,像是终于意识到不对,忙把我放下来。
看着自己手上也沾上血迹,哥哥颤抖起来。
“江河不会真的……”
我刚舒了口气,以为真相就要揭晓,胡娇娇却在这时红着眼睛开口。
“院长,导员,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怯怯地看了我一眼,攥着衣角。
“早上出来前,江河跟我借过红墨水。
我当时还奇怪,她跑操要墨水干什么……”
妈妈的目光猛地冷下来。
胡娇娇像是怕被误会,慌忙蹲下身,伸手探进我的校服口袋。
下一秒,她摊开掌心,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空了的红墨水瓶。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刚才伸手时,悄悄塞进去的。
可现在的我又哪能说得清这份冤情?
妈妈脸上的慌乱瞬间化成怒火。
“为了逃脱跑步,你连这种下作手段都想得出来?
你是非要让我在学校抬不起头吗?”
哥哥也失望地别开脸。
“用这招下三滥的方式骗人,你太让人失望了!”
我急得冲到他们面前,拼命摇头。
可妈妈再也不肯看我一眼,指着雪坑冷声命令。
“把她放进去,只留脑袋在外面。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装多久!”
哥哥沉默片刻,终究抱着我的身体,将我塞进了雪坑。
冰雪迅速埋住我的双腿和腰腹,也盖住了那片怎么都洗不清的血迹。
只剩我的脸露在外面,朝着灰白的天空,一动不动。
第4章:
董悠悠看不下去,扑到雪坑前,双手捧住我露在外面的脸。
“江河,我不信你会干出这种事,你快解释一下啊!”
可刚碰了一下,她脸色便骤然惨白。
“穆老师,江河的脸怎么这么冰?她真的不对劲!”
妈妈只冷冷看了一眼,便一把推开董悠悠。
“东北这天气,谁把脸露在雪外面能不凉?
她小时候连冰桶挑战都敢参加,现在这温度对她算什么?”
哥哥也点点头。
“小时我俩打雪仗,她比我身体素质好多了,大冬天能在外面疯跑四五个小时。
现在才半个多小时,她能出什么事?”
我在空中欲哭无泪——
这次我提前例假本就虚弱,哪里受得了这份煎熬?
妈妈看着周围神色不安的同学,声音陡然拔高。
“都围着雪堆跑圈,谁也不许替她求情!
正好让你们看看,逃避训练是什么下场!”
同学们不敢反驳,只能绕着雪堆跑起来。
脚步踩碎地上的薄雪,溅起的雪粉扑到我脸上,可我冻僵的肌肉却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董悠悠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穆院长,江河现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的有问题……”
“够了!”
妈妈脸色难看地打断她。
“她就是知道你们心软,才故意装成这副样子。
我要是也像你这般心软,她能得那个冠军?”
提起这个,她想起刚才愤然离开的领导们。
想着我估计熬不了几分钟就要认错,她忙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等她一会承认错误,就把她拽出来让她热热身。
我这就去请领导再来观摩,这回别再出岔子!”
我飘在她身后,很想提醒她别在乎领导了,先来看看死去的我吧!
可她脚步匆匆,转眼就到了教学楼门口,遇见正抱着药箱出来的校医。
看见妈妈,校医笑着招呼。
“穆院长,领导们这次特意来看江河这个长跑苗子,您该高兴才对,怎么这副表情?”
妈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她不肯跑,领导白来了。”
校医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点了点头。
“江河来例假,当然跑不了。
她昨天还约我看诊,说最近总是提前,还伴着腹痛,是我叮嘱她今天请假。”
妈妈的脚步猛地顿住。
校医从药箱里拿出一盒药递给她。
“这是给她开的调理内分泌的药,她的情况已经挺严重了。
要是经期过量运动很容易大出血,严重时会有生命危险,得让她好好休息!”
妈妈盯着那盒药,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忽然想起雪地里的血,想起董悠悠发颤的声音,又想起我被塞进雪坑时,那张冻得发青的脸。
她僵硬地转过头,隔着教学楼的窗户望向操场。
漫天飞雪里,那座高高的雪堆格外刺目。
校医察觉到不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反应过来后立马扔下药箱,疯了一样朝操场冲去。
拨开众人跪在雪坑前,伸手探向我的颈侧。
下一秒,她猛地跌坐在雪地里,声音凄厉得几乎变了调。
“人已经死了!快报警!”
第5章:
校医的声音落下,操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奔跑的脚步停在雪地里,刚才还嘈杂的操场,瞬间只剩下风声。
哥哥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到雪坑前,厉声呵斥。
“你胡说什么?江河只是冻僵了,怎么可能死了?”
校医抬头看他,脸色难看至极。
“我从医这么多年,难道连有没有生命体征都判断不出来吗?
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已经冰成这样了。
你们必须立刻把她从雪里挖出来,再联系帽子叔叔!”
“肯定是你看错了!”
哥哥猛地打断她,指着雪坑里的我。
“她刚才还敢对我竖中指呢,怎么可能突然死了?”
我飘在他身边,想伸手去扳他的肩膀,告诉他我真的已经死了。
可我的手只能穿过他的身体,连片雪花都没惊动。
胡娇娇见二人僵持,立马怯生生开口。
“校医,不是我当众揭短,可你的医术真不怎么样!
我之前来例假肚子疼,想让你开张假条,你都不肯。
连学生的病都不愿意管,今天却这么积极,不会是江河请来配合撒谎的吧?”
她红着眼睛看向校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校医气得声音发颤
“你胡说什么!
你那次根本没病,只是想逃训练,我当然不会给你开假条!
江河和你完全不同,她昨天就预约看诊了,还拍照给我看了出血量。
那个血量哪是普通例假,简直就是大流血!”
她指着雪坑里的我,眼神惊惧。
“而且她现在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就是证据!
你们还站在这里争论什么,赶紧过来帮忙把人挖出来!”
可没有人动。
妈妈站在人群外,脸色惨白地盯着我的脸,
像是只要不亲手把我挖出来,就能继续相信我只是睡着了。
“刘医生,别危言耸听!
江河只是冻着了,喝点姜糖水就好,不会出事!”
妈妈不发话,哥哥也只能站在一旁。
校医终于忍不住了,俯身用双手扒开我脸边的积雪。
可雪堆被清雪车压得又硬又实,她的手指很快冻得通红,却没清出多少。
她咬紧牙关,一点点扒开压在我肩膀上的雪,试图把我的身体拖出来。
可我的腰腹和双腿早已被冻硬的积雪死死裹住。
校医使尽力气,也只拖得动我的上半身。
冰层下,那片被血浸透的校服裤子露出一点暗红,像一块再也化不开的污痕。
校医只能回头冲人群喊。
“过来帮忙!”
同学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毕竟我的院长妈妈还没发话。
校医见没人回应,只能重新俯下身,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拽。
我的身体纹丝不动。
她的眼泪被冷风吹落,终于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有学生被埋在雪堆里,已经没有生命体征,请尽快过来!”
第6章:
妈妈忽然快步冲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机。
“别打!”
她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却仍强撑着镇定。
“领导还在学校,你非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江河就是冻晕了,等领导走了,我自然会带她去医院。”
校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穆院长,你女儿已经没有心跳了!
她被埋在雪里,身下还有血,你现在想的居然还是领导会怎么看你?”
妈妈的脸一下白了,却还是咬紧牙关。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她从小身体好,冬天跑再久都没事,怎么可能因为例假提前就死了?”
我飘在她身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妈妈不是从来不爱我。
爸爸带着外面的女人走后,她一个人带着哥哥和我,白天上课,晚上还要做兼职。
那些年,别人笑她被男人抛弃,也笑她带着两个孩子,早晚会被日子拖垮。
她就是靠着一口气撑下来的,还让我和哥哥随了她的姓。
她总说,人活着不能让人看扁,哪怕再难,也得把腰杆挺直。
可她太想证明自己没有输,太想让所有人看见哥哥优秀、我能拿冠军,
终于把我也当成了不能丢掉的面子。
哥哥见妈妈被校医逼得说不出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别以为自己是医生,就能在这里吓唬我妈!”
他转头朝几个男生喊道。
“把她拉开,别让她妨碍大家跑步。
等领导走了,我们自己会处理。”
董悠悠气得哭出声。
“江河都死了,你们还跑什么步!”
几个男生站在原地,谁也没有真的上前。
就在这时,操场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鸣笛声。
两辆车停在雪地边,几名帽子叔叔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朝雪坑赶来。
为首的帽子叔叔蹲下身,检查了我的情况。
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随后抬头问校医。
“人被埋了多久?”
校医红着眼回答。
“至少一个多小时了。”
帽子叔叔轻叹一声,声音低沉下来。
“孩子确实已经死亡,立马通知学校负责人和死者家属!”
第7章:
妈妈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跌倒在地。
她望着雪坑里一动不动的我,嘴唇颤了许久,终于挤出一句话。
“不可能……她刚刚还抓着我的脚请假,怎么会真的死了……”
帽子叔叔听出问题,抬眼看她。
“你是负责人?”
妈妈却像没听到一样,踉跄着扑到雪坑边,死死抓住他胳膊。
“你们弄错了,我女儿只是冻晕了!
她从小跑冬训,零下二十多度都扛得住,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帽子叔叔懵了。
“你还是她家长?
难道你就这么看着她死在面前?”
妈妈嘴唇哆嗦一下,实在说不出半个字。
帽子叔叔也没废话,先示意身后的人清开积雪。
冻硬的雪块被铁锹一层层凿开,哥哥站在旁边,双手攥得发白,却始终不敢上前。
直到我的身体终于被从雪坑里抬出来,妈妈的哭声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那条红色校服裤子早已被血浸透,暗红的血迹从腰腹一路蔓延到腿侧,
在雪后的阳光下,终于让人看的清晰。
妈妈盯着那片血,脸色惨白,却仍然摇着头。
“不可能,这是红墨水!
胡娇娇亲眼看见她拿了墨水瓶,她就是为了逃跑步,故意骗我!”
法医蹲下身,取了我裤子上的血迹样本,又检查了我僵硬冰冷的身体。
没过多久,他神色凝重地站起身。
“这不是墨水,是死者的血。”
妈妈的身体晃了一下。
法医看向帽子叔叔,沉声分析。
“初步判断,她长期进行超负荷训练,已经造成严重的内分泌紊乱。
这次经期提前,又没有及时休息,持续大出血,加之温度太低,最终导致死亡。”
“不会的……”
妈妈喃喃开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是全省冠军,她身体一直很好,她怎么会因为跑步死掉……”
我飘在她身边,想起每次腹痛时,自己都是躲进厕所,等疼得过去一些,再继续训练。
因为我怕妈妈失望,也怕哥哥评优受影响,从来不敢说自己真的撑不住。
妈妈忽然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头看向胡娇娇。
“墨水瓶呢?你不是说江河向你借了红墨水吗?拿出来!”
胡娇娇脸色骤然变了,捂着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我、我刚才太着急,已经丢掉了……”
帽子叔叔上前拦住她,从她口袋里搜出那个空墨水瓶,交给技术人员检查。
没过多久,技术人员便拿着检测结果走来。
“瓶身上没有穆江河的指纹,只有胡娇娇一个人的指纹。”
操场上死一般安静。
胡娇娇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哭着解释。
“江河平时仗着自己妈妈和哥哥都是学校领导,总看不起我!
我只是想给她点教训,让她别那么嚣张,才那么说……”
妈妈慢慢抬起头,看向缩在人群后的胡娇娇,眼里的悲痛一点点变成了骇人的怒意。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瓶所谓的红墨水,根本不是我用来骗人的证据。
而是胡娇娇亲手塞进我口袋里,用来害我的东西。
操场上的同学也全都明白了。
原来我没有装病,没有拿红墨水骗人,更没有因为一件运动服,故意在领导面前给妈妈难堪。
我是真的疼得站不起来,也是真的在雪地里,一点点流尽了血。
刚才骂我最凶的几个同学,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他们看着被从雪坑里抬出来的我,又看向还在争辩的胡娇娇,眼里的愤怒几乎要烧出来。
“是你害死江河的!”
“你明明知道她真的来例假了,还污蔑她耽误治疗!”
第8章:
胡娇娇吓得连连后退,哭着摆手。
“不是我,我只是害怕江河怪我抢了她的运动服,我不是故意的……”
妈妈却像终于找到了所有痛苦的出口,猛地朝她冲过去。
“你不是故意的?”
她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吓人。
“你害她被埋进雪里,害我以为她在骗我!
如果我早点靠近她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她真的病了,就能救她!”
哥哥也攥紧拳头,冲上去要找胡娇娇算账。
“你还一次次拦着我去看妹妹,让她错过抢救时机!”
帽子叔叔和几个老师急忙把他们拉开,操场顿时乱成一团。
停在操场外的车辆引起了领导们的注意。
邓校长带着几位老师快步赶来,看见雪地里的我,脸色骤然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站在雪地里,头发早已被风吹乱,脸上满是泪痕。
从前她最怕别人看见自己狼狈,更怕别人知道,她连亲生女儿都管不好。
可这一刻,她却像彻底忘了周围站着多少人,忽然扑到我身边,抱住我冰冷的手哭了起来。
“是我害死了江河……”
她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
“江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妈妈?你疼成那样,为什么不说啊?”
董悠悠终于忍不住哭着反驳。
“她怎么没说?”
妈妈怔住,抬头看向她。
董悠悠擦着眼泪,声音却越来越大。
“江河每次想和您说自己的病情,刚开口您就开始和别人夸她是全省冠军,
说她多能吃苦,说她绝对不能给您丢脸。
她看您那么高兴,哪里还敢告诉您,她跑不动了?”
她又看向哥哥,眼圈通红。
“例假的事,她更不好意思跟自己哥哥说。
导员开学前一直忙着评优,还催她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拿个优秀新生。
还说只要她拿到了,不但家里有面子,导员的评优也就稳了。
你们那么在意自己的脸面,何曾在意过她?”
哥哥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起自己那天拍着我的肩膀,让我别拖后腿;
想起今天早上,我捂着肚子站在他面前,似乎有话想说。
可他当时只顾着等待视察的领导能对自己另眼相看,不断整理跑操队伍,连头都没有抬。
妈妈也慢慢松开了我的手。
她望着我冻得发青的脸,终于明白,我不是没有求救。
是他们一次又一次,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和成绩,亲手把我的话打断了……
第9章:
妈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松开我的手,转身朝教学楼跑去。
再回来,抱出一大袋还没拆封的暖贴。
那是她前几天特意买的。
她原本想着,下周天气还会更冷,
等我来例假时,就把这些暖贴塞进我的书包,让我贴在肚子上。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为我准备好的暖贴,竟然是在我死后才拿出来。
妈妈抱着那袋暖贴跑回操场,膝盖一软,重重跪在我身边。
她撕开包装,手忙脚乱地往我校服上贴满。
“江河,你不是肚子疼吗?
妈妈给你贴暖贴,贴上就不疼了……”
她的手抖得几乎撕不开包装,眼泪一滴滴砸在我冻硬的校服上。
“这是妈妈给你下周准备的,你别生妈妈的气。
你暖和一点,起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暖贴很快发起热来,隔着校服传出微弱的暖意。
可我的身体早已经冷透了。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替我揉着肚子,心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小时候我来例假疼得厉害,妈妈总会把我搂进怀里,
一边替我揉肚子,一边骂我穿的少不知道保暖。
那时她嘴上虽然凶,半夜却会起来好几次,摸摸我的额头,再给我换一杯热水。
妈妈,你明明也曾经那么疼我。
可为什么到了今天,你宁愿相信我是在骗人,也不肯低头看一眼我到底有多疼?
哥哥也端着一杯红糖水跑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滚烫的糖水洒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蹲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我的头。
“江河,哥给你冲了红糖水,你平时肚子疼不是最爱喝这个吗?”
他拿起勺子,想把糖水喂进我嘴里。
可我的嘴唇早已冻得发紫,牙关紧紧合着,再也张不开了。
哥哥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忽然砸进杯子里。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上夜班,我发烧不肯吃药,是他一口一口用糖水哄着我喝下去;又想起我第一次拿到长跑冠军时,他背着我绕操场跑了一圈,逢人就说这是他的妹妹。
那时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小屋里,日子再苦,妈妈和哥哥也总把最好的留给我。
可上了大学以后,他们都觉得我已经长大了,觉得我是全省冠军,觉得我再苦再累也能自己扛过去。
哥哥低下头,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
“江河,哥不评优了,哥什么都不要了。
你起来喝一口,哥以后再也不逼你好好表现了……”
妈妈抱着我冰冷的手,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可无论他们把暖贴贴得多满,把红糖水端得多烫,我都再也暖和不起来了。
第10章:
哥哥端着红糖水的手还停在半空,操场上忽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怒骂。
“都怪胡娇娇!
要不是她诬陷江河,穆院长怎么会把人埋进雪里?”
胡娇娇被几个同学堵在雪地边,哭着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她来例假了……
我和你们一样,以为她在装病,气不过才帮穆院长出气。
毕竟穆院长帮过我那么多!”
可同学们哪里还信她的鬼话,争论着如何惩罚她。
邓校长怕事情闹大,忙伸手压住议论。
“胡娇娇虽然存在恶意中伤江河的情况,但不是直接杀害江河的凶手。
学校会给她记大过处分,毕竟传出去不仅死了人,还惩罚贫困生,咱们学校名声不保啊!”
我飘在空中,嘴角苦涩。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体面要维护,唯独我就该死得其所。
好在董悠悠才是那个真的关心我的人,立马站出来坚持。
“要是没有胡娇娇捣乱,穆院长可能早就发现江河出了事,说不定能救回一条命!
她怎么不算谋杀?”
其他同学也纷纷站出来。
“她一直嫉妒江河,有这歹毒心思也说不准!”
“她还准备了红魔水瓶,这件事不是很蹊跷吗?”
“这种贱人必须严查,否则我们罢课!”
邓校长和领导们见群情激愤,只好同意彻查胡娇娇。
几个同学带着帽子叔叔回寝室调查,结果却大吃一惊——
原本只想找她坑害我的证据,
结果在床褥下面,翻出不同款式的精致应援服、和昂贵的演唱会门票。
还在她柜子的夹层里,找到不少大牌化妆品。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连厚衣服都买不起,柜子里的东西却比普通学生一学期的生活费还贵。
这回连邓校长都震怒了——
“你不是申请了贫困生吗?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胡娇娇见事情败露,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我……我真的太喜欢我的偶像了,可爸妈不让我追星。
我只好瞒着爸妈申请了贫困生,这样他们给我的学费就能攒下来应援……”
众人大吃一惊,这才知道都被她骗了。
帽子叔叔核查后确认,她的父母虽然都是工厂工人,家里却根本不符合贫困生标准。
她是用叔叔家的贫困证明造了假,只为省下学费自己用来偷偷挥霍。
那件羽绒服更是她为了满足虚荣心,故意利用妈妈的同情抢来的。
这样她自己省下的钱,就可以继续追星了。
证据摆在面前,胡娇娇终于跪倒在地,哭着承认。
“我就是嫉妒江河!
她有当老师的妈妈,还有当导员的哥哥,所有人都愿意帮她。
我只是想让穆院长觉得她不听话,这样就会更疼我一点,还能给我买更多东西……”
妈妈本来一直抱着我冰冷的手,像是根本听不见周围的争吵,只一遍遍低声喊我的名字。
直到看到帽子叔叔拿来的证据,突然猩红着眼抬起脸,冲向胡娇娇就是一巴掌。
“你觉得只是骗取我的同情,可你硬生生用这个害死了我女儿!”
第11章:
哥哥也气到颤抖,一把揪起胡娇娇衣领。
“没你搅合,我们有无数次机会救我妹妹!
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自己无辜吗?”
帽子叔叔忙拉开他们,董悠悠也长叹一声,看向如今我那悔不当初的家人。
“穆院长,导员,你们就没想过,这件事不全怪胡娇娇?”
两人一怔,回头看着脸色青白的我,瞬间泪如雨下。
是啊。
是谁让我每天超量训练,只为满足自己虚荣心,最终导致我内分泌失调;
是谁不信我的请假,只为给领导展示自己教育有方;
是谁不顾我哀求,逼我领跑展示,让我血流当场;
又是谁在我已经疼死冻死时,还不断加码,让我成为现在那个一动不动的冰雕?
看着两人悲痛到木然的神情,我心中百味杂陈。
曾经那么爱我的两人,如今却为了面子,成为害死我的罪魁祸首。
妈妈哭到力竭,抱起冰冷僵硬的我,一遍遍道歉。
“江河,对不起,是妈妈太要面子,都是妈妈的错!”
哥哥跪在旁边,泪流满面。
“妹妹,是哥哥的错,我没照顾好你!”
可再落多少泪,都捂不热已经死掉的我。
同学们也不禁动容,低着头朝我道歉。
“江河,我们之前竟没拦住穆院长他们,还恶意揣测你,太不应该了……”
“你是那么善良的人,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面前?”
“我忙一定为你伸张正义,让坏人得到严惩!”
校医也冷哼着站出来,指着胡娇娇语气凌厉。
“没猜错的话,那瓶红墨水视你为自己准备的吧?
就因为你想逃早操,拿这个装例假,结果赶上江河出事,就嫁祸她!”
胡娇娇脸色一变,忙摇头。
“我没有,我只是无意间带出来的……”
校医却立马叫人调了监控,一个是上周胡娇娇去她那请假,被发现病历是假,被校医拒绝。
另一个是今早她拿着墨水瓶鬼鬼祟祟刚要请假去卫生间,突然我就请假摔倒。
她立马冷笑着偷偷倒掉红墨水,把瓶子攥在手里,等需要时塞进我口袋。
这下大家才知道,她才是那个真正想装病逃避早操的人!
妈妈气得发抖。
“明明是你无能,竟然还借机诽谤江河!
你这种贱人,天理难容!”
邓校长也备受动容,终于不再息事宁人。
他当场宣布,胡娇娇伪造贫困生身份、恶意诬陷同学,勒令退学。
其他领导们也被气得够呛,立马将胡娇娇拉近高校黑名单,永远无法再进大学。
胡娇娇傻了眼,无论怎么求饶,都没法挽回局面。
只能灰溜溜滚回来的小县城。
没有拿到学历的她,只能去父母所在的小工厂,在流水线上成了暗无天日的厂妹。
据说最后只想投机的她,辞职去了小发廊干起肮脏的买卖,最终还得了脏病,郁郁而终。
可她受到什么惩罚,都换不回我的命了……
第12章:
胡娇娇处理后,不顾邓校长的挽留,妈妈和哥哥也提交了辞职申请。
毕竟在他俩心里,自己才是这次意外的最大责任人。
葬礼那天,妈妈没有再把我的长跑奖牌擦得一尘不染。
哥哥也再也没管自己的前途。
妈妈抱着我的遗像,向每一个前来送行的人低头道歉。
“是我害死了江河。”
“我总以为逼她争气就是爱她,却从来没有认真问过,她到底疼不疼。”
哥哥站在她身旁,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重复。
“妹妹,是哥错了……”
葬礼结束后,他们去了孤儿院做义工。
妈妈不再逼孩子跑步,哥哥也不再拿成绩要求谁给家里长脸。
他们只是耐心陪着那些沉默的孩子吃饭、看病,听他们把没有说完的话慢慢说完。
我飘在孤儿院的窗外,看见妈妈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替她揉着疼痛的小腹。
“难受就告诉阿姨,别一个人硬扛。”
她说这句话时,眼眶已经红了。
风吹过走廊,也吹散了她迟到太久的哭声。
妈妈,这一次,我听见了。
可我已经不能再回答你了。
看着天际出现一道温暖的白光,我终于释然一笑,慢慢走过去,再也不用焦虑地跑起来。
被这道暖光包裹的瞬间,我仿佛回到刚和妈妈哥哥被扫地出门那天。
妈妈抱着被冻的瑟瑟发抖的我,努力用自己衣襟帮我挡风。
哥哥也把唯一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江河,别怕,有我们,永远不会让你冻着!”
那天那么冷,我却感觉那么暖,好像这世上所有阳光都洒在自己身上。
却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他俩面前,活活冻死。
而这一次,我相信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
期待再见面时,我们还能重新做回一家人——
一家真正爱着彼此,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幸福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