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我的三十岁生日拍爆款整蛊视频。
老婆的竹马提议带我去跳水。
喜欢刺激的老婆把我拖到了二十米高的跳台上。
患有重度恐高症的我吓得双腿痉挛。
死死扒住跳板绝望哭喊。
老婆却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不就跳个水吗,别扫兴,大家们都看着呢!”
我的亲姐姐上前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弯上。
老婆的竹马萧逸举着云台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他这翻白眼的样子绝了,赶紧拍下来!”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我往外推:
“胆子这么小怎么行,下去练练就好了!”
我就这样被他们合力丢出跳台。
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水面。
我绝望的死死闭住眼睛。
两只胳膊交叉护住头部。
在空中大声喊着。
“我不会游泳啊!”
1
“砰!”
二十米高空砸进水面的闷响,震碎了我的耳膜。
身体表面像被几十根钢棍同时抽打。
颈椎传来一阵清脆的骨裂声。
水面上方传来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那是我的老婆林晚,她的竹马萧逸,还有我的亲姐姐陈敏。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在水里胡乱抓挠。
嘴里吐出一串带着血丝的气泡。
林晚,救我……
可水面波光粼粼,没有一个人跳下来。
直到过了整整五分钟。
一道水流划开,场馆的救生员终于游到了我身边。
他托着我的腋下,费力地把我拖拽上岸。
“陈默?”
林晚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我瘫在冰凉的防滑瓷砖上。
视线模糊成一片血红。
只要他们现在让救生员给我做急救,送我去医院。
我还能活……
“至于吗?喝两口游泳池的水就装死?”
林晚蹲下身,一把扯掉我脸上湿透的头发。
萧逸举着手持云台凑过来,镜头几乎怼到了我的鼻尖上:
“哈哈,晚晚你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这期视频绝对能爆。”
救生员脸色大变,伸手探向我的颈动脉:
“不对劲!他呼吸很微弱,得赶紧打120!”
我把颤抖的右手伸向站在一旁的林晚。
老婆,快打120!我说不出话,心里默想着。
林晚低头看着我青紫的嘴唇,眉头皱了一下:
“行了陈默,别演了,大家大老远跑来给你过三十岁生日,你摆出这副死人相给谁看?”
我的手重重摔回瓷砖上。
救生员急得直冒汗,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这位先生真的休克了,肋骨可能也断了,不能耽误!”
我姐一步跨上前,直接按住了救生员的手:
“哥们儿,你新来的吧?这是我们跟他玩的三十岁整蛊游戏,他这人最会演苦肉计了。”
救生员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可他嘴角在流血啊!”
2
萧逸眼珠子一转,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冰镇的气泡水,拧开瓶盖:
“什么流血,那是他上跳台前偷吃的红心火龙果!来,默哥,兄弟给你做个胸外按压,再喂口水顺顺气!”
我的肋骨已经断了,扎在肺叶边缘。
他这一按下去,会直接扎穿我的肺!
我想偏头躲开。
林晚却一把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别动!阿逸好心给你台阶下,你别给脸不要脸!”
萧逸跨坐在我腰上,双手重叠,对准我塌陷的胸口狠狠往下一压!
“咔嚓!”
断裂的肋骨彻底刺穿了我的内脏。
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涌而出。
萧逸不仅没停,反而捏住我的下巴,把一整瓶刺骨的冰镇气泡水直接灌进我的气管里:
“喝点冰水醒醒神,看你还装不装!”
剧烈的呛咳和窒息让我眼球充血。
我绝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晚。
我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
随后,彻底软了下去。
脑袋歪向一侧,再也没有了半点声息。
“陈默?”
林晚按着我肩膀的手僵了一下。
萧逸赶紧站起身,抹了一把溅在手背上的红渍,夸张地叫道:
“不是吧默哥,你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都屈辱了!连闭气都练得这么溜?”
林晚愣了两秒,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
她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原来是想反过来吓唬我们啊,陈默,你这招早就过时了。”
我的视线,一点点飘向了游泳馆的半空中。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双眼圆睁、浑身湿透的躯壳。
又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我竟然真的死了。
死在三十岁生日这天。
死在最爱的妻子、她的竹马和亲姐姐的联手整蛊下。
救生员还在拼命挣扎,推开挡在前面的姐姐陈敏:
“你们疯了吗!他瞳孔都散大了,快送医院啊!”
我飘到林晚面前大喊:
“林晚!我真的死了,你看看我啊!”
可我的手穿透了林晚的脸颊。
她半点反应都没有,反而从包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直接拍在救生员胸口上:
“行了,知道你是陈默花钱请来的托儿,演得挺卖力,这两百块钱拿去买烟抽,别在这儿碍事了。”
救生员惊讶的看着他们:
“你们这群人有病吧,我要去叫我们经理和场馆医生!”
救生员转身就往外跑。
3
看着跑出去的救生员,我姐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
“现在的群众演员入戏还挺深,陈默到底给了他多少钱?”
萧逸蹲在我尸体旁,用手指戳了戳我冰冷的脸颊:
“喂,默哥,人都走了,可以起来了吧?一会儿生日宴的酒店该到点开席了。”
地上的人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一滩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我的嘴角流到了白色的瓷砖缝隙里。
林晚和陈敏低头看到那摊刺目的红,呼吸同时顿了一下。
“小默?”
陈敏试探着喊了一声,脸色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萧逸一拍脑门,从旁边的休闲椅上拎起一个刚拆封的整蛊玩具袋:
“哎呀!谁把我买来打算晚上抹蛋糕用的高浓度仿真血浆胶囊给拿走了?怎么少了一大颗!”
他晃了晃手里透明的塑料袋。
里面还装着几颗暗红色的血浆胶囊。
林晚和陈敏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林晚甚至还气笑了:
“陈默,行啊你,上跳台前还偷偷把道具顺走了,含在嘴里等着吓我们呢?”
陈敏弯下腰,毫不客气地拧了一把我的耳朵: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吐血,原来是早有预谋!真够阴险的,差点把我都骗过去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绝伦。
“姐!那不是血浆胶囊,那是我的血!你摸摸我的脖子,我已经没脉搏了!”
我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游泳馆里回荡。
可他们谁也听不见。
林晚蹲下身,从包里抽出几张湿巾,极其敷衍地擦了擦我嘴角的血迹。
随手把染血的湿巾丢在我胸口上:
“行了陈默,别躺着了,瓷砖都让你弄脏了,一会儿场馆真要讹我们清洁费了。”
萧逸上前,拽着我的两条胳膊就要往上提:
“起来吧默哥,一个大老爷们儿,跳个水跟要了命似的,传出去不嫌丢人。”
我的尸体早就失去了肌肉张力,沉得像一袋灌满水的沙包。
萧逸试了几次没提动,对着林晚委屈巴巴地开口:
“默哥肯定是在生我的气,怪我提议来跳水拍视频……都怪我,我不该为了给默哥留下难忘的三十岁回忆,绞尽脑汁想这个创意的。”
此话一出,林晚当场就炸了:
“陈默!你差不多得了啊!萧逸为了你这个破生日策划了整整三天,连觉都没睡好,你一直装死给谁甩脸子呢?”
“陈默,我数三声,你要是还不起来,今天的生日宴你就别去了,自己在这儿躺到天亮吧。”
“三。”
“二。”
“一。”
我飘在他们头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晚,别数了。
别说天亮,就是躺到下辈子,我也站不起来了。
见我纹丝不动,林晚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好,你有种,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陈敏也一把挽住萧逸的胳膊,直接往更衣室走:
“别管他了,他就是被你们惯的!我们自己去酒店吃大餐,让他在这一人吹冷风去!””
更衣室的大门被重重摔上。
我静静地飘在自己的尸体旁边。
看着那几个离去的背影。
感觉自己越来越冷。
鬼魂也能感觉到冷吗?
半小时后,我的灵魂跟着林晚他们飘到了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宴会厅里张灯结彩,正中央立着我巨幅的三十岁庆生海报。
我的岳父岳母,还有我老家赶来的叔叔婶婶,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宾客。
看到林晚他们一行人进来,岳母连忙迎上去,往他们身后张望:
“晚晚,小默呢?今天的寿星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
林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口敷衍道:
“妈,他还在游泳馆磨蹭呢,非说要再游两圈锻炼身体。”
岳父乐呵呵地摆摆手:
“这孩子,平时工作那么拼,过个生日还惦记着健身,真是个实在人。”
准备好酒席的老舅抬头冲陈敏笑:
“小敏啊,快给你弟打个电话,菜都快凉了,大家伙儿都等着给他唱生日歌呢。”
陈敏眼皮都没抬,剥了一颗开心果扔进嘴里:
“不用管他,他谱大着呢,咱们先吃咱们的。”
就在这时,林晚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是我的号码打来的。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按下了免提:
“怎么,陈大少爷,终于舍得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我的声音,而是救生员的咆哮:
“你们家属到底在哪儿!场馆经理和驻场医生都来了,哲人根本没呼吸了,身体都开始发凉发硬了!你们快回来!”
4
宴会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陈默你找人演戏还没完了是吧!”
她挂断电话,带着陈敏和萧逸气冲冲地杀回了游泳馆。
此时,游泳馆的通道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场馆经理和驻场医生正围在我的尸体旁,急得团团转。
救生员正在配合经理调取监控:
“经理你看,他们把人留在这儿就跑了,我已经打了120,但附近路段晚高峰堵车,救护车还在路上!”
我看着满头大汗的驻场医生,
快,告诉林晚我已经死了!
让他们看清楚自己干的畜生事!
林晚一把扯开警戒线冲进去,高跟鞋踩得咔咔作响:
“你们场馆怎么回事,合起伙来陪我老公耍猴呢?”
驻场医生猛地抬起头,脸色铁青:
“这位家属你胡说什么!患者颈椎疑似断裂,胸腔大量内出血,瞳孔已经完全散大固定,早就没有生命体征了,必须马上等救护车和警方过来!”
林晚看都没看医生手里的听诊器,直接弯腰拽住我的衣领,示意萧逸:
“阿逸,搭把手,把他给我架上车!”
驻场医生和救生员冲上来阻拦:
“不能动!他已经死了,而且死因蹊跷,你们不能破坏现场!”
陈敏冲上去一把推开医生,叉着腰破口大骂:
“呸!你全家才死了呢!今天是我弟三十岁生日,你们咒他死是想讹钱吧?信不信我投诉得你们场馆关门!”
林晚冷着脸看向我垂落的脑袋:
“陈默,你为了毁掉阿逸策划的生日宴,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你就算是个死人,也得给我坐到主位上把酒喝了!”
他们竟然趁着保安还没赶到,硬生生把我的尸体塞进了后备箱,一路疾驰回了酒店。
在酒店地下车库,张浩和林晚给我套上了一套宽松的黑色西装,直接用轮椅把我推到了VIP化妆休息室。
林晚砰地一声关上门,对着萧逸吩咐道:
“阿逸,你留在这儿看着他,顺便帮他把领带系好,把脸上那些恶心的血浆擦干净,十分钟后推他出来切蛋糕。”
说完,林晚和陈敏等人转身去了前厅应酬。
休息室的门刚一锁上。
萧逸脸上那副无辜乖巧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步步走到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青白交加的脸,发出了一声阴冷的嗤笑。
“陈默,你还真是条贱命啊。”
萧逸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冰冷的脸上。
我的头顺着惯性歪向一边,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骨摩擦声。
萧逸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猖狂:
“二十米跳台摔下来,又被我按断了肋骨,你居然还能忍着一声不吭?怎么,想用苦肉计让晚晚心疼你?”
我飘在半空,死死盯着萧逸那张扭曲的脸。
原来他全都知道!
他知道我有恐高症,知道我不会游泳,甚至刚才在岸上那一记胸外按压,都是他故意想置我于死地!
这三年来,自从萧逸从国外回来,这种所谓的“整蛊”就成了家常便饭。
我对花生过敏,他就故意在我的汉堡里放花生酱,害我食物中毒洗胃,林晚却怪我不提前说清楚,害萧逸内疚。
他在我家楼梯上涂抹润滑油,害我滚下楼摔断腿,我拿出监控质问,林晚却反手删了视频,骂我一个大男人小肚鸡肠,陈敏也说我怎么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萧逸就是喜欢看我明明占理,却被大家孤立、指责的模样。
可这一次,我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回应他了。
“跟老子装硬汉是吧?行,我看你能忍到几时!”
萧逸见我始终没反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然后用刀尖对准我的食指指甲缝:
“十指连心,你要是真昏过去了,被扎一下也该醒了吧?”
话音未落,刀尖狠狠刺入我的指甲缝!
5
萧逸死死盯着我的睫毛,见我连抖都没抖一下,他彻底恼羞成怒了。
“妈的,跟老子装死狗!”
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把里面还没完全熄灭的烟头按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焦糊的皮肉味瞬间在休息室里弥漫开来。
我看着自己手背上被烫出的黑洞,魂体都在剧烈颤抖。
如果我还活着,这该有多疼啊……
萧逸,你这个畜生!
“叩叩叩!”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林晚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逸,收拾好了吗?宾客们都等着开席呢。”
萧逸神色一慌,迅速收起小刀,从桌上的装饰礼盒里扯出一条深黑色的丝巾,胡乱缠在我的右手上,打了个死结,完美遮住了那些血淋淋的刀伤和烫痕。
门被推开,林晚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右手上的黑丝巾,皱了皱眉:
“怎么给他手上缠这个?”
萧逸眼神闪烁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道:
“哦,默哥说现在流行这种暗黑系穿搭,非让我给他系上的。”
林晚厌烦地啧了一声:
“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搞这些非主流的把戏,你出去吧,我跟他说两句话。”
林晚走到轮椅前,伸手去整理我歪掉的西装领口。
指尖触碰到我脖颈皮肤的刹那,林晚猛地缩回了手:
“陈默,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我站在她身后,扯了扯嘴角。
死透了的人,还能热乎吗?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呼呼吹着冷风的中央空调,立刻走到墙边把空调关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和无奈:
“湿着头发吹冷风,冻得跟冰块一样也死撑着不吭声?陈默,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心软哄你是吧?”
见我依旧低垂着头不说话,林晚叹了口气,半蹲在轮椅前。
她仔仔细细地帮我把领带打好,又握住了我缠着黑丝巾的右手,贴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
“行了,老公,我知道今天这玩笑开得有点过了。”
“你恐高,我不该硬逼你跳下去,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她仰着脸看我,眼里竟然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柔:
“阿逸那个人就是小孩子心性,爱热闹,以后他再提议拍这种危险的整蛊视频,我绝对不答应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你别气了,嗯?”
6
林晚看我还是没反应,无奈地笑了笑:
“还端着呢?行,那我先去前面帮你挡两杯酒,你想通了就自己推轮椅出来,或者给我发个微信,我来接你。”
说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我只觉得满心悲凉。
林晚前脚刚走,一直躲在走廊拐角的萧逸后脚就溜进了休息室。
林晚根本没注意到,刚才萧逸给我换西装的时候,就已经顺手摸走了我贴身放着的手机。
前厅的宴会已经正式开始,几百号宾客齐聚一堂。
林晚端着红酒杯站在舞台边,频频看向休息室的方向。
就在这时,她兜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她面露喜色地掏出手机,以为是我服软求饶了。
可看清屏幕上的微信内容时,林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是用我的微信号发过去的一条消息:
【林晚,这日子我过够了,我们离婚吧,你和你那好竹马过去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酒店大堂经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林小姐,我们在休息室叫了陈先生好几声,想帮他补个妆推他出来,可他低着头理都不理人,推都推不动啊!”
林晚捏得手机咔咔作响,胸口剧烈起伏。
她大步流星地冲进休息室,一把揪住我的西装领子:
“陈默!就因为跳了个水,你居然敢跟我提离婚?!”
跟进来的两个酒店服务员吓了一跳:
“林小姐,陈先生好像睡着了,完全不配合我们……”
“装睡而已!给我把他推到舞台上去!”
林晚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他不是想让我当众下不来台吗?今天这生日蛋糕,我按着他的头也得让他切下去!”
两个服务员面面相觑,只好硬着头皮把我的轮椅推到了宴会厅的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我惨白如纸的脸上。
因为脖子断了,我的脑袋根本立不住,只能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歪在肩膀上,半张脸垂在阴影里。
台下的岳父岳母和老舅看到我这副模样,全都愣住了。
7
林晚抢过司仪手里的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陈默,当着全家老小和这么多朋友的面,你还要继续装死给我难堪吗?”
我毫无反应。
陈敏站在台下,扯着嗓子帮腔:
“陈默你还要不要脸!晚晚都去休息室哄你了,你还蹬鼻子上脸提离婚?我们陈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林晚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我:
“陈默,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三十岁的生日酒,你是喝,还是不喝?你要是还不睁眼,这男主人我今天就让阿逸替你当了!”
她紧紧盯着我的脸,期待着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看到我慌乱、妥协、向她认错。
可我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怎么可能给她半点回应?
林晚脸上的期待变成愤怒:
“好!这是你逼我的!阿逸,你上来!”
萧逸假惺惺地推辞了两下,随后在起哄声中走上了舞台。
林晚拉着萧逸来到岳父岳母和我的老舅面前,压低声音说:
“爸,妈,老舅,陈默在跟我闹脾气装睡呢,你们配合我演场戏刺激刺激他,只要他看到你们都认可阿逸,他肯定立马就跳起来认错了!”
老舅皱着眉头,看着轮椅上一动不动的我,总觉得心里发慌:
“晚晚啊,小默这脖子歪得不对劲,别是真病了吧?”
陈敏一把按住老舅的肩膀:
“老舅你别管,他就是欠治!”
岳父岳母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吧,这孩子今天确实太不懂事了,煞煞他的威风也好。”
萧逸嘴角压都压不住,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切蛋糕长刀,和林晚四手相握,站在那座五层高的豪华生日蛋糕前。
司仪尴尬地拿着话筒问:
“那么,我们就由萧先生代替寿星,为大家切开这三十岁的生日蛋糕,大家掌声鼓励……”
林晚握着刀柄,眼神却死死锁在我的身上。
陈敏和张浩也抱着胳膊,等着看我暴跳如雷地冲上去掀翻蛋糕。
然而,直到第一刀切下去,轮椅上的我依然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林晚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不对劲。
按照陈默以往的脾气,看到她和萧逸十指相扣切他的生日蛋糕,他早就发疯了,怎么可能这么沉得住气?
就在全场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8
我那在市刑警队当法医的表哥周凛,带着警察和120急救人员,还有游泳馆的救生员,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全都别动!陈默人在哪儿?!”
周凛一眼就看到了舞台中央轮椅上的我,脸色骤然巨变,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舞台。
林晚被吓了一跳,皱眉道:
“表哥?你带这么多警察和医生来干什么?陈默正跟我们闹别扭装睡呢……”
周凛根本没理她,伸手一把掀开我额前的碎发,手指搭上我的颈动脉,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一眼。
下一秒,周凛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法医,手猛地抖了一下,眼眶瞬间充血:
“快!把人平放到地上!”
几个急救医生冲上来,小心翼翼地把我从轮椅上抬下来,平放在舞台的地毯上。
台下的宾客们一片哗然,老舅和岳父岳母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上舞台。
“怎么了?小默到底怎么了?!”
林晚慌了神,扑上来抓住周凛的胳膊:
“表哥!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刚才看我和阿逸切蛋糕,一时想不开在休息室吃安眠药了?快救他啊,这才过了不到十分钟,洗胃肯定来得及!”
陈敏和张浩也吓傻了,脸色发白地围了过来。
急救医生围在我身边进行脉搏和呼吸检查。
“不用抢救了,节哀吧。”
林晚如遭雷击,疯了一样推搡着医生:
“你们胡说什么!十分钟前我还在休息室跟他说话,你们连抢救都不做就说没救了,你们算什么医生!”
周凛一把拉开林晚,一字一顿地吼道:
“什么十分钟前!你看清楚他身上的尸僵和尸斑!他至少已经死了三个小时以上了!”
“轰”的一声,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毯上:
“三个小时……不可能!三个小时前我们在游泳馆,他只是跳了个水而已……”
周凛指着我塌陷的胸口和错位的颈椎,声音都在发颤:
“游泳馆的监控警方已经调出来了!二十米跳台,他一个不会游泳、重度恐高的人,被你们硬生生推下去,入水时颈椎直接骨折,紧接着在岸上,又被人用膝盖和双手暴力按压胸腔,导致断裂的肋骨刺穿双肺,加上大量冰水呛入气管,当场窒息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
老舅看了一眼,白眼一翻,当场哭晕了过去。
9
林晚死死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怎么会……他当时在岸上吐的,真的是血?”
一直缩在后面的萧逸脸色惨白如鬼,眼珠子乱转,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天呐!默哥怎么这么傻啊!我不就是在跳台上跟他开了个小玩笑吗?他至于为了报复我们,入水的时候故意拿脖子去撞水面自杀吗!”
陈敏连忙附和,“对对对,陈默这人平时就极端,肯定是记恨我们推他,故意寻死想赖上我们!”
萧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爬到林晚脚边:
“晚晚,对不起,都怪我想出跳水这个主意!我要是知道默哥心胸这么狭窄,宁愿撞断肋骨也要栽赃我们,我死也不会带他去游泳馆的!”
林晚浑身发抖,喃喃自语:
“小默,我们只是开个玩笑,你为什么要用命来惩罚我……”
“放你娘的狗屁!”
救生员实在听不下去了,指着萧逸的鼻子破口大骂: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陈先生在跳台上哭着求饶说自己不会游泳,是你们四个掰手指的掰手指、踹膝盖的踹膝盖,硬把他扔下去的!我把他救上来的时候,我已经说了他肋骨断了不能动,是这个姓萧的,骑在他身上狠狠按断了他的肋骨,还往他气管里灌了一整瓶冰水!”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唾骂声。
周凛冷着脸,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摔在林晚面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监控!这就是你们说的自杀?这就是你们开的玩笑?!”
林晚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举到周凛面前:
“不对!表哥,监控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如果他那个时候就死了,为什么二十分钟前,他还用微信给我发消息提离婚?!”
陈敏也反应过来,尖叫道:
“对啊!死人怎么可能发微信!表哥,是不是你们搞错了,小默只是假死休克?!”
周凛看着林晚手机上那条离婚微信,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萧逸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就是啊警察同志,默哥二十分钟前还能打字发微信呢,说明他在游泳馆根本没死,至于他后来在休息室怎么死的,那就不知道了,反正跟我们在游泳馆的玩笑没关系!”
带队的张警官冷哼一声:
“死者的手机呢?把死者的手机找出来,查一下发送记录和指纹残留不就一清二楚了?”
林晚连忙爬到我的尸体旁,颤抖着手去摸我西装的内兜:
“小默的手机一直都揣在内兜里的……”
她摸了一遍,空的。
又去摸裤兜,还是空的。
林晚愣住了,转头看向在场的几个人:
“小默的手机呢?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谁动他手机了?”
萧逸眼神慌乱地往后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西装口袋。
周凛眼神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冷笑道:
“看来,刚才在休息室拿着死者手机发微信、制造死者还活着的假象人,就在你们中间。”
“另外游泳馆的技术人员刚刚查明,今天二十米深水跳台原本因为水下缓冲气泡机故障,是锁死禁用的,是萧逸提前半小时买通了临时工,偷偷打开了铁链,把你们带上去的!”
“什么?!”
林晚和陈敏同时发出一声尖叫,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逸。
没有水下缓冲气泡机的二十米跳台,水面硬得跟铁板毫无区别!
10
林晚冲上去,一把死死揪住萧逸的衣领,目眦欲裂:
“萧逸!气泡机坏了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明知道陈默不会游泳,明知道跳下去会死,你故意设局害死他?!”
萧逸被勒得直翻白眼,拼命拍打林晚的手:
“晚晚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什么气泡机,我是看那里风景好才带你们上去的……”
“你还敢撒谎!”
林晚抬手就是狠狠一耳光抽在萧逸脸上,转头冲着张警官嘶吼:
“警察同志,是他!都是萧逸害死我老公的,你们快把他抓起来枪毙!”
萧逸被打得嘴角溢血,彻底慌了神,突然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碎酒瓶抵在自己脖子上:
“谁也别过来!晚晚,敏姐,我今天要是进了局子,我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我为了你们家忙前忙后,不过是失手开了个玩笑,你们要是忍心看着我去死,我现在就割断动脉!”
陈敏吓得尖叫一声:
“小逸你别冲动!把酒瓶放下!”
萧逸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管!我爸妈就我一个独生子,我绝对不能留案底!只要你们跟警察说是我和默哥闹着玩意外失手,帮我请最好的律师做无罪辩护,我给默哥披麻戴孝,我把我的存款全赔给你们!”
看着萧逸脖子上渗出的几丝血迹,林晚和陈敏竟然真的慌了。
陈敏转头扑到周凛面前,哭着哀求:
“表哥,小默已经死了,不能再出人命了!小逸他真的只是一时贪玩,不是故意的,你跟警察说说情,咱们私了行不行?”
林晚也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沙哑地说:
“萧逸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他本性不坏,如果他今天死在这儿,我也没法跟他爸妈交代……表哥,算意外吧,让他赔钱,给沉默磕头认错。”
台下的宾客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骂声一片。
我看着林晚那副为了竹马忍辱负重的模样,忍不住仰天大笑。
好一个从小一起长大!
好一个本性不坏!
周凛气得浑身发抖,蹲在尸体旁做尸检的法医助手突然惊呼了一声:
“周队!你快来看死者缠着黑丝巾的右手!”
周凛猛地低头,一把扯开了我右手上缠着的黑色丝巾。
手指指甲缝全被利刃捅烂、手背上还有几个烟头烫伤的手掌暴露在空气中时。
林晚踉跄着扑过来,捧起我血肉模糊的右手:
“这……这是怎么弄的?!沉默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逸握着碎酒瓶的手剧烈一抖,眼神慌乱到了极点,脱口而出:
“这……这肯定是陈默在休息室醒过来之后,为了陷害我,自己拿刀扎的!你们也知道,他一直嫉妒我和晚晚关系好,想用自残来嫁祸我!”
陈敏皱起眉头,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口,心里也有些发毛。
萧逸赶紧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地看向林晚:
“晚晚,你是了解我的,我连杀只鸡都不敢,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肯定是默哥自己弄的!”
周凛站起身,眼神冰冷:
“自己弄的?萧逸,你当法医是摆设吗?这些刺伤和烫伤全部没有生活反应,也就是说,这是在陈默死后两个小时左右,被人硬生生虐待尸体留下的!”
11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林晚脑海里轰然炸响。
林晚死死盯着萧逸:
“在休息室里,我让你帮他整理衣服,你出来的时候,他手上就多了这条黑丝巾……”
“当时整个休息室,除了躺在轮椅上的陈默,就只有你一个人!”
萧逸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碎酒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我!我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酒店服务员干的,你凭什么赖我!”
林晚一步步逼近萧逸:
“酒店服务员进去之前,丝巾就已经系在他手上了!萧逸,他当时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拿刀捅他的指甲,拿烟头烫他的手?!”
萧逸被逼到舞台边缘,眼看装不下去,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试图用老招数蒙混过关:
“晚晚,你不能因为默哥死了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啊,我跟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就在他胡言乱语要去抓林晚胳膊的时候,周凛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反手拧住萧逸的胳膊,从他的西装内兜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把还沾着干涸血迹和皮肉组织的小刀。
还有一部套着林晚照片手机壳的黑色手机!
周凛用我的指纹解锁了手机屏幕,页面还停留在和林晚的微信对话框上。
“原来那条提离婚的微信,根本不是沉默发的……”
林晚浑身颤抖着,看着萧逸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恨意:
“是你偷了他的手机!是你伪造了那条微信,骗我以为他还在世,害我当着几百个人的面羞辱他的尸体,逼他喝酒!”
萧逸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晚晚,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想取代他……”
“啪!”
林晚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将萧逸扇翻在地,紧接着疯了一样骑在萧逸身上,指甲狠狠抓烂了他的脸:
“你这个恶魔!你还我老公的命来!警察同志,抓他!让他偿命啊!”
陈敏冲上去,抬起高跟鞋对着萧逸的脑袋就是一通猛踹:
“畜生!我拿你当亲弟弟看,你居然这么害我弟,还把他的尸体扎成那样!我打死你!”
警察迅速上前,将林晚和陈敏拉开,咔嚓一声给满脸是血的萧逸戴上了手铐。
“别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张警官冷冷地掏出另外两副手铐,直接铐在了林晚和陈敏的手腕上:
“根据游泳馆完整监控显示,死者在跳台上有明显的求救和挣脱行为,是你们共同实施暴力,将其推下致死!你们三个人,全部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12
几个小时后,因为老舅和岳父岳母在酒店哭晕过去被送往医院抢救,警方带着戴手铐脚镣的林晚和陈敏去医院见家属最后一面。
病房里,刚刚醒过来的岳母看到林晚,抓起柜子上的保温杯就狠狠砸在林晚额头上!
“你这个丧门星!毒妇!”
岳母哭得浑身抽搐,指着林晚的鼻子大骂:
“小默对你百依百顺,你倒好,你为了一个外人,逼死自己的丈夫!我没有你这种畜生不如的女儿!”
林晚重重地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妈,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会害死他,我以为就是玩闹……”
病床另一头,老舅看着戴着手铐的陈敏,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拐杖,用尽力气抽在陈敏背上:
“陈敏!长姐为母,你就这么对你亲弟弟!你弟弟平时对你多好啊!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陈敏趴在地上,哭得一口气没上来:
“老舅,你打死我吧!是我瞎了眼,是我害死了小默啊!”
我飘在病房的角落里,冷眼看着这群痛不欲生的人。
后悔了吗?
可惜,迟来的眼泪,比草都贱。
三个月后,法院正式开庭宣判。
萧逸因为蓄意破坏跳台安全设施、故意按压致死以及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死缓。
而林晚和陈敏作为共同施暴致人死亡的帮凶,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和三年。
多年后。
林晚和陈敏刑满出狱。
他们向社区申请,成了安全教育公益项目的讲师。
闲暇之时都会去社区、去学校做“致命恶作剧与法制边界”的巡回宣讲。
每次说起安全意识,他都会用我们的过去做案例。
而我的爸妈,在这场漫长的撕裂后也渐渐走了出来。
他们开通了自己的公益普法视频账号。
坐在镜头前一遍遍地告诫各位家长,
从小就要树立孩子的安全意识和底线思维。
起码要让孩子知道,有些所谓的“整蛊”和“玩笑”,坚决不能开。
所有人都在带着伤痛,在各自的轨道上,用余生一点点向前走。
而我。
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我的灵魂越来越轻,慢慢变得透明。
我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