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死了,我成了班上唯一没钱交暖气费的小朋友。
老师给妈妈打电话显示停机,只好拨给紧急联系栏里三年没见的爸爸。
第一遍,第二遍,直到第十八遍,电话才接通。
爸爸的女兄弟林疏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捞女测试不是明天结束吗?嫂子现在就等不及了?看来和你离婚的这三年,她很缺钱啊。”
爸爸没接话,只冷冷说了一句:
“明天我就接你回家,别闹。”
老师手机上恰好弹出一条本地新闻。
新闻里,爸爸为了给林疏庆祝篮球赛夺冠,点天灯五千万拍下了一只绝版篮球。
一长串的0,我一个个数着,数了好久。
妈妈的医药费后面只有两个0。
500块。
可妈妈没能交上这500块,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再也不能回来看我了。
老师抢在爸爸挂断电话前开口:
“请问是宋知恩的爸爸吗?您女儿的三百二十元暖气费还没有交。”
“孩子妈妈一直联系不上,请您来学校一趟,我们需要核实情况。”
……
爸爸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什么宋知恩?我姓傅,你们打错了。”
陈老师低头核对名单:
“傅温先生,对吗?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正是您的号码。”
“孩子妈妈两年前带孩子变更过户籍姓名,孩子现在随母姓,叫宋知恩。”
听筒里立刻响起林阿姨的笑声。
“嫂子脾气可真够大的。不就是和她假离婚,测试她三年吗?她居然背着你把亲生女儿的姓都改了。”
爸爸的呼吸沉了几分。
“三年期限明天才到,她连最后一天都忍不了?”
三年前林阿姨回国,精通心理学的她说她最懂辨别捞女,妈妈嫁给爸爸只是为了钱。
她还和爸爸打赌,说只要爸爸把妈妈赶出去,三年后妈妈依旧愿意回来,就证明妈妈爱的是他这个人。
爸爸答应了。
他说真正的感情经得住考验,还说自己虽然不会出面,但会每个月给妈妈五万块,绝不让我们受苦。
可妈妈从来没有拿到过那笔钱。
我只记得那天,妈妈抱着我站在雨里。
雨水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我用手想替擦干脸上的雨水,可怎么都擦不干。
那时候她问爸爸:“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会不会后悔?”
爸爸隔着铁门回答:
“等你改掉爱钱和争风吃醋的毛病,我自然会接你回来。”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爸爸。
陈老师看了一眼缩在办公桌旁的我,语气明显冷了些。
“傅先生,我不知道您说的测试是什么,今天降温,教室要统一收取暖气费。其他孩子都交了,只有知恩没有。”
爸爸像是没有听见,只沉声命令:
“把电话给傅知恩。”
陈老师蹲下来,把手机轻轻贴在我冻得通红的耳朵旁。
还没等我鼓起勇气喊出爸爸,训斥便劈头盖脸砸下来。
“傅知恩,你妈妈去哪了?”
“连三百二十块暖气费都故意拖着不交,她就是这么当妈的?”
林阿姨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傅温,你看,我就说嫂子把孩子教坏了吧?连捞女以退为进的那一套都学会了。”
“今天敢找你要三百二,明天就敢要三千万,以后说不定就是三个亿。”
爸爸不耐烦地打断她。
“行了。”
他转而对我说:“在学校等着,我一会儿过去。”
半个小时后,爸爸带着林阿姨走进办公室。
隔壁班的王老师小声说:
“这就是知恩爸爸?他身上那块表,恐怕够买一套房了。”
另一名老师压低声音:
“可上次开家长会,知恩妈妈不是说孩子爸爸已经死了吗?”
林阿姨抱着胳膊倚靠在墙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嫂子现在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了啊。拿不到钱,就到处咒自己的老公死了。”
爸爸脸色骤沉,大步走到我面前。
“傅知恩,你妈跟别人说我死了?是不是真的?”
我被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地躲到陈老师身后。
陈老师挡住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作业。
“傅先生,孩子本来就怕生,您不要吓她。”
她抽出最上面的一篇作文递过去。
作文题目是《我的家,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爸爸低头看去。
陈老师在旁边缓慢开口:
“知恩在作文里写,以前您对她妈妈很好,可自从您的朋友林小姐回国,您就变了。知恩妈妈生日那天,您把她们母女晾在餐厅一整晚。”
“后来,您把孩子外婆留给她妈妈的玉镯,当作打球输掉的彩头,送给了林小姐。”
“孩子妈妈去讨要,您便提出离婚,把她们赶出了家门。”
爸爸捏紧作文纸,皱眉道:
“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林疏立刻叹了口气。
“老师,孩子懂什么净身出户?这些话一听就是嫂子教她的。”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
“傅先生,知恩有明显的心理创伤,而且长期营养不良。我建议您尽快和孩子母亲沟通。”
爸爸把作文扣在桌上。
“把宋晚意的电话给我,我亲自问她。”
“她的号码已经停机了。”
陈老师拿出家庭登记表,“这是她们现在的住址。今天您既然来了,就请先带孩子回去核实情况。”
爸爸接过纸条,又拿出手机扫了暖气费缴费码。
他随手转了三万二。
系统提示金额超过上限,他才不耐烦地改成三百二。
对爸爸来说,这笔让我在全班抬不起头的钱,甚至不值得认真看一眼。
临走前,他拨通助理电话。
“查宋晚意那张附属卡。我要过去三年的完整流水。”
第2章:
黑色轿车穿过繁华的市区,最终停在城中村的巷子口。
巷子很窄,路面上到处是脏水,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发馊的臭味。
爸爸跨出车门,踩在泥水里,眉头紧紧皱起。
林阿姨捂着鼻子跟下来,嫌弃地直跺脚。
“傅哥,宋晚意为了装可怜真是不择手段!”
“她肯定是算准了你会来找她,故意租这种破地方演戏给你看,好让你心软给钱!”
爸爸冷着脸没吭声,跟着我爬上昏暗破旧的楼梯。
我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踮起脚打开防盗门。
爸爸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周围的陈设,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在屋里扫视一圈,低头问我:
“宋晚意去哪了?”
我放下书包,小声回答:“妈妈不会回来了。”
“她不要爸爸了,也不要这个家了。”
林阿姨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嗤笑出声。
“傅哥你看,我早就说她是捞女吧!”
“从你这里捞不到钱,连亲生女儿都当成累赘丢下了,指不定现在傍上哪个有钱老头享福去了呢!”
我听不懂林阿姨的话,只觉得肚子好饿。
我走到门口,伸手推了推爸爸的腿:
“你们快走吧,我要做饭了,家里没有那么多吃的。”
爸爸迈步走到墙角那台老旧的冰箱前,伸手拉开冰箱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袋干瘪的挂面。
爸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看我:
“家里就这点东西,你平时吃什么?”
我搬过小板凳放到灶台前,仰起脸说:
“吃水煮面,放点盐就很好吃了。”
“不过我最喜欢过生日了,过生日的时候妈妈会给我买泡面吃,泡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林阿姨打量了一下四周,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傅哥,这小丫头背台词背得真溜,宋晚意肯定在暗处盯着咱们呢……”
“你给我闭嘴!”
爸爸突然转过头,冲着林阿姨低吼了一声。
林阿姨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爸爸掏出手机,点开妈妈的微信,手指重重地敲击屏幕。
“宋晚意,你别再闹了,看到消息立刻出来!”
“对你的测试马上就通过了,你别耍这些阴谋诡计了,你乖乖出来,明天我就派人接你和知恩回家!”
发完消息,爸爸又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让人立刻送一桌饭菜过来。
有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大碗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是妈妈以前最爱吃的,可惜妈妈再也吃不到了。
我站在桌边,看着满桌冒着热气的饭菜,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不敢伸手去碰。
爸爸把筷子塞进我手里,声音放轻了一点:
“愣着干什么,快吃吧。”
我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吃了一口,我放下筷子,双手端起那盘糖醋排骨,转身往里面的小隔间走去。
隔间里没有开灯,桌子上立着一个黑色的木头牌位,上面贴着妈妈的黑白照片。
我踮起脚,把那盘糖醋排骨轻轻放到牌位前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照片笑了笑:
“妈妈,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快趁热吃吧。”
妈妈说过最喜欢看我笑了。
第3章:
“傅知恩,你在和谁说话?”
林疏从爸爸身后探头,看见牌位后猛地吸了一口气。
“傅哥,嫂子也太狠了。为了逼你结束测试,连给自己立牌位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爸爸像是没有听见。
他一步步走到桌前,手指停在妈妈照片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照片里的妈妈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脸颊已经凹了下去。
“这是什么?”爸爸问。
我仰头看他。
“是妈妈。”
“张爷爷说妈妈变成星星了,以后就住在这个小木头房子里。”
爸爸骤然抓住我的肩膀,眼睛红红的,看着很生气。
“不可能!”
“宋晚意不可能死。她有钱、有房子,身体也一直很好,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他的手越来越用力,我疼得眼泪直掉。
“妈妈真的死了。”
“她那天吐了好多血。我去找张爷爷借钱,等我们回来,妈妈已经不会说话了。”
“医院的叔叔说,要先交五百块做检查。张爷爷把存钱罐都砸给我们,可还是不够!”
爸爸的瞳孔缩了一下。
“五百块?”
我点头。
妈妈病得最厉害的那天,卡里只剩十一块七毛。
她用那十一块七毛给我买了两个馒头,自己一口都没吃。
林疏走近牌位,伸手碰了一下照片,下一秒立刻嫌弃用纸巾擦了擦手:“嫂子以前就爱吓人。这会不会是她故意准备的?她要真出事,怎么没人通知傅哥?”
她说得很温柔,爸爸抓着我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是啊,为什么没人告诉他呢?
可妈妈给他打过电话。
只打通了七秒。
那天爸爸在陪林疏庆祝球赛,没有理妈妈。
“你自己看,宋晚意刚刚还给我发了消息!”
林疏点开微信。
屏幕上是一句:
【别再找我,我已经爱上别人了,孩子留给傅温。】
爸爸愣了两秒,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相同的消息也出现在他的微信里。
发送时间就在五分钟前。
我看着那条消息,拼命摇头。
“不是妈妈发的。妈妈已经死掉了!她都没有来见我,怎么会发消息!”
林疏把手机收回去,蹲下身体捏了捏我的脸,笑着说:
“知恩,我知道你想帮妈妈,可撒谎不是好孩子。”
她抬手时,外套右侧口袋向下一坠,露出半截褪色的蓝色手机壳。
手机壳上贴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那是我用学校奖励的小贴纸给妈妈贴的。
我猛地冲过去,从她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
“这是妈妈的手机!是林阿姨假装妈妈发的消息!”
林疏脸色骤变。
“还给我!这是我的备用机。”
我死死抱住手机。
“不是你的!这里有我贴的星星,后面还有妈妈的名字!”
爸爸一把拿过手机。
他看见手机壳内侧刻着一个很浅的“晚”字,呼吸顿时乱了。
“为什么在你这里?”
林疏只慌了一瞬,很快解释:
“三个月前嫂子来找过我,说手机坏了,让我替她拿去维修。我忘记还给她了。”
“她刚才发消息,用的当然是新手机。”
“你撒谎!”我哭着说,“妈妈没有钱买新手机。”
爸爸按亮屏幕。
“密码。”
“是你的生日。”我立刻说,“妈妈所有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爸爸输入六位数字。
屏幕弹出红字:密码错误。
他又输入一次,依旧错误。
林疏明显松了一口气。
“傅哥,现在你明白了吧?如果真是嫂子的手机,密码怎么会不对?”
我彻底愣住。
妈妈明明最爱爸爸,以前银行卡、手机和家里门锁,用的都是爸爸生日。
密码是什么时候被改掉的?
爸爸没有立刻把手机还给林疏。
他取下手机壳,夹层里突然掉出一张折叠过很多次的纸。
是一张医院缴费通知。
患者姓名:宋晚意。
纸张下方还有一行护士手写的字:疑似消化道出血,建议立即住院检查。
日期是一个月前。
爸爸盯着那张纸,皱眉。
“你不是说三个月前拿到手机的吗?”
林疏嘴唇一白。
“我记错了,应该是上个月。她来找我借钱,我没有现金,就让她先去医院……”
“你见过她生病?”
“只是普通胃病。她还说自己手里有钱,不需要我管。”
她说得越来越快,随后从包里取出一张电子发票。
“你看,这部手机的购买账号是我的。手机壳可能是她送给知恩后,又转送给我的。小孩子记错东西很正常。”
我哭着反驳:“我没有记错!”
爸爸一边看缴费单,一边拨通助理电话。
“立刻去这家医院,查宋晚意的就诊记录。再找银行核验补卡申请原件和签收监控。”
林疏上前拉住他,满脸委屈:
“傅哥,你真要为了她调查我?”
“我只查宋晚意。”爸爸甩开她,“如果她没死,我亲自把她抓回来问清楚。如果她真的……”
最后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我从他手里抢回缴费单,小心地重新折好。
爸爸低头看我,眼底第一次有了我看不懂的慌乱。
“跟我回家。”
“我不走。我要陪妈妈。”
“这里没有暖气,也没有吃的。你留在这里会生病。”
我抱住牌位。
“妈妈生病的时候也没有人接她回家。”
爸爸的身体狠狠一僵。
“把牌位也带上。”
林疏立刻变了脸色。
“傅哥,这么晦气的东西怎么能带回傅家?”
爸爸转头看她。
“你今晚不用跟我们回去。”
林疏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离开出租屋前,我把妈妈的照片、医院缴费单和那张被冻结的附属卡都放进书包。
爸爸亲自抱着牌位走下楼。
走到巷口时,他的手机响了。
“傅总,附属卡三年来每个月都有消费,累计金额也对得上。”
爸爸闭了闭眼。
“消费人是宋晚意?”
“银行只能确认卡一直在使用。详细签购记录要一周后才能调出来。”
林疏恰好发来消息:
“嫂子既然一直在花你的钱,就说明她没有知恩说得那么惨。你别再被她骗了。”
爸爸看了很久,最终熄灭屏幕。
第4章:
第二天,妈妈没有出现。
为了让她现身,林疏提议,
“嫂子不是最在意那些兰花吗?”
“你与其到处查,不如逼她自己现身。如果她还活着,看见你毁掉她亲手种的花,肯定会回来。”
花园里的兰花是妈妈婚后种下的。
她说每一年新开一盆,就代表她和爸爸又多爱了一年。
离婚那天,她什么都没带走,只隔着铁门看了花园很久。
爸爸顺着林疏的目光看过去,沉默良久。
最终叫来园丁。
“拔掉一盆,拍视频发给宋晚意。”
林疏立刻说:“只拔一盆怎么够?她最会试探你的底线。全部毁掉,她才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爸爸冷冷看她。
“我说一盆。”
园丁把最外侧的兰花连根挖起。
我冲过去抱住花盆。
“不要!这是妈妈的东西!”
爸爸把我拉开,手掌却在发抖。
他拍下视频,给妈妈的微信发去语音。
“宋晚意,我给你一天时间。”
“如果你还活着,就回来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否则,剩下的花我一盆也不会留。”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却迟迟无人回复。
林疏又说:“嫂子连花都不要,可能是真的不在乎了。可她最在乎知恩。”
“我们拍一段绑架视频,吓吓她。只要知恩喊两声救命,她肯定会出现。”
我听见“绑架”两个字,吓得连连后退。
爸爸皱起眉。
“不行。”
“又不是真的伤害孩子。”林疏拿起茶几上的装饰麻绳,“如果宋晚意真死了,视频自然没人看;如果她活着,我们就能揭穿她。”
“傅温,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
爸爸看向我,眼底挣扎了很久。
他最终说:“只拍手,不拍脸,也不许绑紧。”
林疏拿着麻绳向我走来。
我抱紧妈妈的牌位,拼命往墙角缩。
“不要,我不要玩这个游戏……”
爸爸蹲下来,尽量放轻声音。
“只是拍给你妈妈看,不会真的伤害你。”
“妈妈看不到。”我哭着说,“她已经死了!”
“她要是真死了,为什么有人还在用她的微信?”
“因为坏阿姨拿了她的手机!”
林疏脸色一沉。
“知恩,你不能因为不喜欢我,就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扣。”
她伸手来抓我。
麻绳刚碰到我的手腕,别墅门铃突然急促响起。
保姆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社区工作人员和一名民警。为首的工作人员拿着文件夹,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我手边的麻绳上。
“请问哪位是傅温先生?”
爸爸站起身,将麻绳踢到沙发后面。
“我是。有什么事?”
工作人员出示证件。
“宋知恩所在学校上报,孩子疑似长期处于无人监护状态。我们联系了原监护人宋晚意女士,却发现她的户籍已经进入死亡注销流程。”
爸爸脸色一白。
“你说什么?”
“宋晚意女士于上月二十六日死亡,死亡证明今天完成复核。我们需要确认您是否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并办理监护关系变更。”
第5章: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爸爸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喉咙发紧,连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茶几上。
“不可能。”
他扯了扯领口,声音嘶哑。
“今天早上她的微信号还在线,怎么可能上个月就死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同名同姓的人?”
民警走上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表格,递到爸爸面前。
“傅先生,户籍系统全国联网,身份证号和指纹比对全部核实完毕。”
“宋晚意女士,上月二十六日死于出租屋内,死因是急性胃出血并发多器官衰竭。”
“遗体由社区协助火化,骨灰目前还寄存殡仪馆。”
爸爸死死盯着那张表格。
表格右上角贴着妈妈的一寸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盖上了注销的钢印。
爸爸的手抖得厉害,纸张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
“不会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布满血丝。
“知恩,你告诉爸爸,这是假的!”
我抱紧怀里的木牌,往民警叔叔身后躲了躲。
“是真的。”
“妈妈上个月就死了,流了好多血,怎么叫都叫不醒。”
爸爸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林疏站在沙发旁,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把手腕上的包往身后藏了藏,一步步往楼梯口退。
“傅温,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我指着林疏的包,大声喊道:“警察叔叔!妈妈的手机就在那个坏阿姨包里!”
“昨天她去家里找我,趁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床头柜上的手机偷走了!”
全场所有的视线瞬间集中在林疏身上。
爸爸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林疏。
“知恩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疏慌乱地摇头,后背抵在楼梯扶手上。
“你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
“我昨天是去接她,怎么可能拿死人的东西!”
“那上面连网都没有,我拿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林疏猛地捂住嘴。
爸爸瞳孔骤缩,大步冲过去,一把拽住林疏的胳膊。
“你怎么知道那个手机没有网?”
林疏疼得脸色发白,用力挣扎。
“我……我随口说的!”
爸爸直接扯下她肩膀上的包,重重摔在茶几上。
包口散开,里面掉出化妆品、车钥匙,还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看到那部旧手机,我立刻扑过去。
“这就是妈妈的手机!”
手机壳已经发黄,边角破损,那还是四年前妈妈买的款式。
爸爸呼吸停滞了一秒,弯腰捡起那部旧手机。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密码锁界面。
“如果不是爸爸的生日,那就是我的!”
爸爸抬手输入密码,手机开了。
林疏浑身发抖,瘫坐在台阶上。
“傅温,你听我解释……”
“我昨天去那间破屋子接知恩,在桌上看到了这个手机。”
“我只是想拿回来帮你查清楚宋晚意到底在搞什么鬼!”
爸爸捏着手机,指节泛白,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在屏幕上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页面震动了一下,提示密码错误。
爸爸愣住了。
以前妈妈所有的密码,全都是他的生日。
林疏在旁边小声说:“我昨晚充了电,连了家里的无线网,试了你的生日根本打不开。”
“所以我才觉得宋晚意变心了,想用别的办法试探她……”
“闭嘴!”
爸爸皱眉吼她,盯着屏幕看。
屏幕上直接弹出了微信的聊天界面。
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傅温”两个字。
对话框的最下方,有一条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
发送时间,正是上个月二十六日晚上十一点。
那是妈妈咽气前的时间。
爸爸的视线定格在那行字上。
“傅温,我撑不住了。来接走知恩,别让她一个人在屋里害怕。”
文字后面,紧跟着一条中国移动的系统通知短信。
提示该号码已欠费停机。
爸爸的眼睛瞬间红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
妈妈到死,只给他发了这一条消息。
只是因为手机欠费停机,屋里没有网络,这条救命的消息被卡在了对话框里,整整一个月。
而那条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永远停留在了发送失败的那一刻。
“为什么会欠费……”
爸爸抓着手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毯上。
“怎么可能欠费!怎么可能是胃出血死在出租屋里!”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空气怒吼。
“这三年我每个月都让人给她打五万块的生活费!”
“一年六十万,三年一百八十万!”
“她有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连几十块钱的话费都交不起!”
第6章:
我看着崩溃的爸爸,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妈妈没有钱。”
“这三年,我们一分钱都没有收到过。”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也打不通你的电话。”
“妈妈为了给我治哮喘,白天去洗碗,晚上去夜市摆摊。”
“她每天只吃一顿饭,胃疼得直不起腰,只舍得买两块钱一板的止痛片。”
爸爸呆滞地看着我,嘴唇剧烈哆嗦。
“不可能……我明明把副卡交给了林疏,让她每个月按时打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爸爸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瘫在楼梯上的林疏。
林疏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往楼上跑。
“傅温,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爸爸从地上一跃而起,几步冲上楼梯,一把揪住林疏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拖了下来。
林疏重重摔在地板上,额头磕在茶几角,渗出血丝。
“钱呢?”
爸爸踩住林疏的手腕,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让你每个月打给宋晚意母女的五万块钱,去哪了?”
林疏疼得满地打滚,涕泪横流。
“我拿去还债了!我弟弟在外面欠了赌债,如果不还,那些人会砍死他的!”
“我想着宋晚意有手有脚,离婚时你又不是没给她留衣服首饰,她随便卖点东西就能活下去!”
“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我打算以后还给她的!”
我走上前,大声反驳她。
“你撒谎!离婚那天妈妈净身出户,什么都没带走!”
“而且你根本不是昨天才去我们家的!”
“半年前你就去过那间出租屋!你把妈妈仅剩的一条金项链抢走了,还把你的名字从妈妈手机里拉黑了!”
“你警告妈妈,说爸爸早就把我们忘了,要是敢来找爸爸,你就找人打断我的腿!”
林疏脸色惨白如纸,拼命摇头。
“我没有!傅温,你别听这个小畜生胡说!”
爸爸抬起脚,狠狠踹在林疏的肩膀上。
林疏惨叫一声,滑出去两米远,撞翻了旁边的花架。
“去查!”
爸爸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立刻去查我给林疏的那张副卡!把这三年的所有流水全部调出来!”
“还有,报警!告她职务侵占、盗窃、恐吓!”
民警立刻上前,将还在惨叫的林疏控制住。
社区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把监护人变更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傅先生,既然情况已经清楚了,请您签个字。”
“另外,宋晚意女士的骨灰还在殡仪馆,请您尽快去办理领取手续。”
爸爸站在原地,背影佝偻。
他拿起笔,手抖得根本握不住,试了三次才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警察带着林疏离开了别墅。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爸爸。
爸爸慢慢转过身,看着我怀里抱着的木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伸手想要抱我。
“知恩……”
我抱着木牌,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我身上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的旧衣服,眼底全是懊悔。
“对不起,知恩,爸爸不知道……”
“爸爸真的不知道她过得这么苦,不知道你们受了这么多委屈。”
第7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妈妈给你打过电话的。”
“两年前我哮喘发作,半夜送去急诊,妈妈身上差三百块钱住院费。”
“她借了护士站的座机打给你。”
“是你自己接的电话。”
爸爸浑身一震,瞳孔放大。
“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当年的话。
“妈妈刚喊了一声你的名字,你就骂她恶心,说她为了要钱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你还说,就算我和她死在外面,也别来脏你的耳朵。”
“然后你就挂了电话,把医院的座机拉黑了。”
爸爸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抓着头发,痛苦地发出呜咽声。
“我以为……我以为她每个月拿着五万块,还在贪得无厌……”
“是林疏跟我说,宋晚意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养男人,我才……”
我冷冷地打断他。
“所以你就信了坏阿姨,不信妈妈。”
“刚刚你也是这样,信坏阿姨的话,拔了妈妈种的兰花,还要拿绳子绑我。”
爸爸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拼命摇头。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爸爸现在就带你去接妈妈回家!”
那天下午,爸爸带着我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捧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
爸爸伸出双手去接,刚碰到木盒的边缘,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差点跪在地上。
他死死抱住骨灰盒,把脸贴在冰冷的木头上,在办事大厅里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我站在一旁,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在妈妈死掉的那天晚上,我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从殡仪馆回来后,爸爸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没有把妈妈的骨灰下葬,而是摆在了自己卧室的床头。
紧接着,他带着我去了我和妈妈住了三年的地下室出租屋。
屋子只有十平米,没有窗户,一进去就是一股刺鼻的霉味。
床板上还留着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妈妈吐出来的血。
爸爸站在床边,看着那片黑血,当场吐了出来。
他跪在水泥地上,用双手去摸那些血迹,一边摸一边扇自己的耳光。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鲜血。
“晚意,我混蛋!我不是人!”
“你起来打我啊!你起来骂我啊!”
我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发疯。
他在那间破屋子里跪了一整夜。
第8章:
第二天回到别墅,爸爸去花园里,把那盆被连根拔起的兰花找了回来。
花根已经干枯了,叶片也蔫了。
爸爸不让园丁插手,自己跪在泥土里,徒手挖坑,把兰花重新种了回去。
他的指甲翻开了,手指被碎石划破,鲜血混着泥土粘在花盆上。
从那天起,他推掉了公司所有的工作。
每天天一亮,他就守在花园里,给那些兰花浇水、松土。
只要我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会立刻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讨好我。
餐桌上摆满了昂贵的菜肴,全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爸爸盛了一碗汤,吹凉了放在我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知恩,喝点汤,这是厨房炖了一上午的。”
我坐在椅子上,看都没看那碗汤,直接端起白米饭,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嘴里塞。
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
“是不是不合胃口?爸爸去给你做番茄鸡蛋面好不好?以前你妈妈常给你做的。”
我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他。
“不用。”
“妈妈做的面,里面不会放香菜,因为我对香菜过敏。”
我看了一眼那碗汤。
汤面上飘着翠绿的香菜碎。
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忙脚乱地把那碗汤端走,不小心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对不起,爸爸忘了……爸爸这就去重做。”
他端着碗冲进厨房。
半个小时后,他端着一碗清汤面走出来,手指上贴着三四个创可贴。
“知恩,这次什么都没放,你尝尝。”
我放下筷子,从椅子上滑下来。
“我吃饱了。”
说完,我抱着妈妈的木牌,转身走上二楼,把房门反锁。
门外传来爸爸低声下气的哀求。
“知恩,你开开门,跟爸爸说句话好不好?”
“你要打爸爸骂爸爸都可以,别不理爸爸……”
第9章:
我爬上床,把木牌放在枕头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第二天,爸爸买了一屋子的玩具和漂亮裙子,堆在我的房门口。
我推开门,直接从那些裙子上踩过去,穿着我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下楼。
爸爸跟在我身后,眼眶通红。
“知恩,这衣服太小了,换一件新的吧。”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这是妈妈用旧衣服改给我的,上面有妈妈的味道。”
“你的东西,我不要。”
爸爸站在楼梯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一周后,助理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来到家里。
那张副卡的三年流水全部查清了。
三百六十万,一分不少,全都被林疏转进了她弟弟的账户,还有一部分被她用来买奢侈品和做美容。
不仅如此,助理还查到,两年前妈妈带着我去傅氏集团找过爸爸。
当时妈妈背着发高烧的我,在集团大楼下跪了两个小时。
是林疏带着保安出来,把妈妈拖进了后巷,抢走了妈妈身上仅剩的两百块钱,还放狗咬伤了妈妈的小腿。
助理把监控视频的截图递给爸爸的时候,爸爸浑身发抖,手里的水杯直接被捏碎。
玻璃碴刺进他的掌心,鲜血直流。
他连包扎都没有,直接让律师去起诉林疏。
不仅要把所有钱追回来,还要让林疏把牢底坐穿。
那天晚上,下起了暴雨。
花园里的兰花被雨水砸得东倒西歪。
爸爸疯了一样冲进雨里,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花盆前,拿塑料布去遮盖那些兰花。
雷声轰鸣,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我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
他在泥水里摔倒了好几次,怀里死死护着当初被拔掉的那盆兰花。
折腾了两个小时,爸爸终于摇摇晃晃地走进屋里。
当晚,他就发起高烧,直接烧到了四十度。
保姆急得团团转,跑来敲我的房门。
“小小姐,先生烧糊涂了,一直喊着太太和你的名字,不肯吃药也不肯去医院,你快去看看他吧!”
我拉开门,跟着保姆走进主卧。
爸爸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妈妈的骨灰盒,嘴里不停地呢喃。
“晚意……别走……我把兰花种回去了……”
“知恩……爸爸错了……”
家庭医生站在床边,无奈地叹气。
“傅先生这是急火攻心,加上淋雨受寒,再不输液会有生命危险。可他死活不肯松手,我们根本扎不了针。”
保姆推了推我的肩膀,小声劝道:“小小姐,先生这几天为了赎罪,连觉都没睡过,你就劝劝他吧,他毕竟是你亲生父亲啊。”
第10章:
我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人事不省的爸爸。
听到脚步声,爸爸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
看清是我,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伸出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知恩……你肯来看爸爸了……”
“爸爸是不是……快要去见你妈妈了?”
他眼神里带着祈求,希望从我脸上看到一点担心或者难过。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衣角的手。
然后,我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你快点好起来吧。”
爸爸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沙哑。
“知恩,你还关心爸爸……”
我后退一步,平静地打断他。
“妈妈生前最讨厌你,死了也不想见到你。”
爸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抓着骨灰盒的手猛地收紧,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我转身走出了主卧,没有再回头。
爸爸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出院那天,林疏的案子判下来了。
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
她弟弟因为堵伯和敲诈勒索,也一起进了监狱。
爸爸没有去庭审现场,他直接去了墓园,买下了最好的一块墓地。
下葬那天,天空阴沉沉的。
墓碑上贴着妈妈年轻时的照片,那是她还没嫁给爸爸的时候,笑得很好看。
爸爸穿着一身黑西装,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两鬓甚至长出了白发。
他把骨灰盒放进墓穴,亲手封上石板。
做完这一切,他跪在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
“晚意,伤害你的人,我已经送她去坐牢了。”
“这辈子是我负了你,我会把知恩抚养长大,把欠你们母女的,千倍万倍地还给知恩。”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我,朝我伸出手。
“知恩,以后爸爸只有你了,我们回家。”
我没有去牵他的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他面前。
爸爸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打开。
看清上面的字,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是一所全封闭式寄宿学校的入学申请表。
“这是什么?”
爸爸的声音发颤。
我看着墓碑上妈妈的照片,轻声回答。
“昨天社区的阿姨来看我,我拜托她帮我申请了这所寄宿学校。”
“从小学到高中,吃住都在学校,寒暑假也有托管班,不需要回家。”
爸爸一把将申请表撕得粉碎,碎片随风飘落。
他红着眼睛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发疼。
“我不准!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家在傅家!我绝对不会让你去住什么寄宿学校!”
“知恩,爸爸知道你恨我,你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我,但你不能离开我!”
我抬头看着他满是血迹的脸,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
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妈妈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按亮了屏幕。
屏保上,是我和妈妈在地下室拍的唯一一张合照。
“傅叔叔。”
听到这个称呼,爸爸抓着我肩膀的手瞬间僵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不签字,我就每天拿绳子绑住自己的手,绝食,就像那天你想对我做的那样。”
爸爸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猛地松开手,连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妈妈的墓碑旁。
他看着我平静的脸,终于明白,无论他做什么,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捂住脸,在墓园里发出了绝望的哭声。
三天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寄宿学校的大门口。
爸爸替我办完了所有的入学手续,往学校的账户里打了一笔天文数字的生活费。
我背着小书包,怀里揣着妈妈的旧手机和木牌,站在校门口。
爸爸蹲下身,想替我整理一下衣领,手伸到一半,又生生停住,收了回来。
“知恩,爸爸每个星期都来看你,给你送好吃的,好不好?”
我往学校里面退了一步。
“不用了,学校不让家长随便进去。”
“再见,傅叔叔。”
我转过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身后的铁门缓缓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