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老婆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在不在家,没区别。”
我连夜收拾行李,去了沙漠搬砖。
三年后我回来,兜里揣着顶级财阀的聘书。
推开她公司的门,前老板正把一杯咖啡往她头上浇。
我把聘书拍在桌上。
“老婆,我不止赚了钱,还买下了你公司。”
“今天,你来开除他。”
【第一章】
三年前那个晚上,我正在客厅打游戏。
耳机里队友在骂人,我也在骂人。
骂到第三句,耳机被人摘了。
苏棠站在沙发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没拆的外卖。
“周砚舟,饭到了。”
我头都没回。
“放桌上,这把打完就吃。”
她没动。
我又补了一句:“老婆,帮我拆一下筷子呗。”
那一秒,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在嗡嗡响。
苏棠把外卖放在茶几上,没拆。
她看着我,声音很平。
“你在不在家,没区别。”
我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直接冲进了敌方泉水。
队友在耳机里狂喊:“你送什么人头!”
我没理队友。
我回过头,看见苏棠的眼眶是红的。
可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说得对。
那一年我二十八岁,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员,工资六千八。
下班回家就打游戏,周末就睡觉。
家里的水电费是她交的,房贷是她还的一大半,她妈住院是她一个人跑前跑后。
我呢?
我在她妈病床前打了一局排位。
赢了,还挺高兴。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翻手机,翻到了公司群里一条没人接的消息。
中东一个光伏项目,缺人,外派三年,补贴翻四倍。
条件写得明明白白:地方偏,气温高,没有假期,签了合同中途不能回来。
群里四十多个人,没一个回复。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二十分钟。
然后我发了两个字:“我去。”
领导秒回,一串问号。
接着又一条:“砚舟,你确定?你老婆同意吗?”
我回:“她说我在不在家没区别。”
领导沉默了半分钟,回了一句:“兄弟,保重。”
第二天早上,我把这事告诉苏棠。
她在厨房煎蛋,锅铲停在半空。
油溅到她手背上,她都没缩一下。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
“哦。”
她把蛋翻了个面。
煎糊了。
她把糊了的那个放在自己碗里,好的那个推给我。
我盯着那个蛋,喉咙发紧。
“老婆,我……”
“吃饭。”
她低着头扒饭,一口接一口,没抬头。
走的那天,她没来机场送我。
我在安检口回头看了七次。
第七次的时候,旁边一个大爷拍了拍我肩膀。
“小伙子,别看了,后面排队的人都要骂你了。”
我说:“大爷,我老婆可能在后面。”
大爷回头看了看:“后面就一个保洁阿姨。”
我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安检。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给苏棠发了条消息。
“我走了,等我回来,我一定让你觉得有区别。”
消息显示已读。
她没回。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没回不是因为不在乎。
是因为她正蹲在机场停车场的柱子后面,哭得喘不上气。
这事我三年后才知道。
知道的时候,我差点把一个人的公司给拆了。
【第二章】
中东的太阳是真的狠。
落地第一天,我走出机场,热浪一扑过来,我以为有人对着我脸开了吹风机。
来接我的是项目上的老员工,叫赵大海,一米八,两百斤,晒得只剩牙是白的。
他上下打量我。
“新来的?”
“嗯。”
“犯什么事了?”
“啊?”
“来这儿的,要么欠了债,要么离了婚,要么被领导整了。你是哪种?”
我想了想:“老婆嫌我没用。”
赵大海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
“好家伙,这个理由我头一回听。走,哥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炼狱。”
他没吹牛。
工地在沙漠深处,离最近的城市三百公里。
白天四十八度,晚上冷得要盖两床被子。
宿舍是集装箱改的,空调一开就跳闸。
第一个月,我瘦了十二斤。
第二个月,我中暑晕倒三次。
第三次醒过来,赵大海蹲在我床边啃西瓜。
“醒了?醒了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晕倒的时候一直喊老婆,喊了四十多遍,整个宿舍都听见了。现在大家都叫你老婆哥。”
我拿被子蒙住了脸。
赵大海把西瓜皮往桶里一扔。
“老婆哥,我说句实话,你这身板撑不过半年。要不你申请回去吧,丢人是丢人,总比把命丢这儿强。”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
“我不回。”
“为啥?”
“我回去,她还是会觉得没区别。”
赵大海看了我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他把他的小风扇塞到了我床头。
真正的转折在第八个月。
那天项目的核心控制系统出了故障,几千块光伏板同时断联。
甲方是恒岳集团,国内排得上前三的财阀,这个项目他们投了几十个亿。
故障一出,甲方的人直接坐直升机飞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西装的。
我们项目经理脸都白了,腿抖得站不住。
“霍、霍董,我们技术团队正在抢修……”
老人看了一眼满地乱跑的工程师,没说话。
那一刻全场的人都在冒汗,汗是冷的。
我蹲在机房角落里,对着屏幕敲代码。
我那时候也没想出风头。
我只是发现了问题。
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跟我以前在国内公司维护过的一个老系统一模一样。
那个老系统,我修过三百多次。
因为它每次出问题,领导都扔给我,说“砚舟反正下班也没事干”。
我当时骂了他一百遍。
现在我想给他磕个头。
四十分钟后,我按下回车。
机房里的警报声停了。
外面几千块光伏板的指示灯,一排一排亮起来。
整个机房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尖叫,有人拍桌子,赵大海冲过来一把把我抱起来,差点把我腰勒断。
“老婆哥!你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我被他勒得翻白眼:“放、放我下来……”
人群让开一条路。
拄拐杖的老人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你叫什么?”
“周砚舟。”
“修了多久?”
“四十分钟。”
“我的团队说至少要三天。”
我挠了挠头:“可能他们没被这系统折磨过。”
老人愣了一下,接着笑了。
笑得拐杖都在地上敲了好几下。
“好。小周,你有没有兴趣跳槽?”
我当场没敢答应。
我问了一句特别没出息的话:“工资多少?”
老人身后的助理差点没站稳。
老人倒是很高兴:“你想要多少?”
我咬了咬牙,报了一个我觉得已经很离谱的数字:“月薪三万?”
老人转头对助理说:“给他开年薪三百万,先从技术总监做起。”
我腿一软。
赵大海在后面扶住了我,小声说:“兄弟,别跪,站稳,站稳就是三百万。”
那之后两年多,我跟着霍老跑遍了恒岳在海外的项目。
从技术总监,到项目总负责人,再到集团并购部的执行副总裁。
霍老说我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
我问是什么。
他说:“你不要命。”
我说那是因为我得回去。
他问回去干什么。
我说,回去让我老婆知道,我在不在家,区别很大。
霍老看了我很久,拍了拍我肩膀。
“那你得快点回去了。”
“为什么?”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文件封面上印着一家公司的名字。
宏达广告传媒。
那是苏棠上班的地方。
【第三章】
我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头僵住了。
霍老的助理许青川在旁边解释。
“周总,宏达是我们国内并购清单上的一家。体量不大,但手里有几个城市的户外广告位资源,集团看中了。”
“为什么给我看?”
许青川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为难。
“因为尽调的时候,我们发现这家公司的财务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老板钱有德,这三年一直在做假账,挪用公司资金。而所有可疑的单据上,签字的财务负责人……”
他顿了一下。
“都是苏棠。”
我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
“不可能。”
“周总,我们也觉得不对劲。所以霍董才让你亲自看。”
我把文件翻开。
一页一页看下去。
越看,手越抖。
签字的确实是苏棠的名字。
可那些字,笔画是她的,力道不是她的。
苏棠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会往上挑一下。
这些签名,最后一笔全是平的。
我把文件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回国。”
霍老坐在窗边喝茶,头都没抬。
“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早上。”
“霍老……”
“宏达的收购案,交给你全权处理。收购合同昨天已经签了,交割在下周一。在那之前,那家公司姓钱。在那之后,它姓恒岳。”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小周,你想怎么处理那个姓钱的,你自己决定。”
我对着他鞠了一躬,腰弯到九十度。
第二天下午,飞机落地。
赵大海来接我。
对,他也跟着我回国了,现在是我的司机兼保镖兼损友。
他开着一辆黑色迈巴赫,摇下车窗冲我吹口哨。
“哟,周总,衣锦还乡啊。”
“少废话,去宏达。”
“不先回家?不先洗个澡?你这一身味儿,嫂子闻到了得以为你在沙漠里放了三年羊。”
“她不在家,她在公司。”
“你怎么知道?”
“她以前就是这样,加班到九点是常事。”
赵大海发动车子,开了一段,突然问我:“你这三年,跟嫂子联系过吗?”
我沉默了。
联系过。
每个月我都给她打钱,每周给她发消息。
她每次都只回两个字:“收到。”
三年,一千多天,我收到了一百多个“收到”。
赵大海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兄弟,要不……先别去了?万一嫂子她……”
“她什么?”
“万一她身边有人了呢?”
我没说话,攥着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
车子停在宏达楼下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四十。
我在楼下花店买了一束花。
店员问我要什么花。
我说:“我老婆喜欢向日葵。”
店员说:“先生,这个季节向日葵卖完了,要不玫瑰?”
我说:“那就要一朵向日葵。”
店员一脸懵:“……先生,我刚说了卖完了。”
赵大海在后面笑出了声:“姑娘,你别理他,他在沙漠晒傻了。来束玫瑰,最贵的那种。”
我抱着花上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吼声。
“苏棠!你他妈是不是聋了?我让你签字,你听不懂人话?”
接着是一声脆响。
玻璃杯砸在地上。
我抱着花,站在电梯口,浑身的血往脑门上冲。
【第四章】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
办公区的灯关了一半,只有最里面的总经理办公室亮着。
门半开着。
我站在门口,看见了苏棠。
三年没见,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锁骨凸出来。
她站在办公桌前,白衬衫上全是褐色的咖啡渍,头发湿了一绺,贴在脸上,还在往下滴水。
地上是碎了的杯子。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啤酒肚,头顶地中海,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金光晃眼。
钱有德。
他把一份文件往苏棠面前一摔。
“签。”
苏棠没动。
“钱总,这笔款子我查过了,打给的是一家空壳公司,我不能签。”
“你不能签?”钱有德笑了,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苏棠,你是不是忘了你签过多少了?”
“那些不是我签的。”
“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那是你找人模仿的!”
钱有德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苏棠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脚往前迈了一步。
想冲进去,手指已经推到了门板上。
就在这时,钱有德开口了。
“苏棠,你给我搞清楚。三年前要不是你跪着求我,你老公早就进去蹲着了。”
我的手停在门板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
钱有德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那个废物老公,在他那破公司里改了个什么破系统,你以为他是偶然改出问题的?是我找人动的手脚。他公司的老板是我老同学,只要我一句话,他就得背一个破坏计算机系统的罪名。”
“你当时怎么求我的?哭着说什么都愿意做。我说,行啊,那你把他弄走,让他离你远远的,别碍我的事。”
“结果呢?你还真狠心,一句话就把他赶到沙漠里去了。”
钱有德凑近苏棠的脸,笑得一口黄牙。
“你说你图什么?他在不在家,对你来说本来就没区别嘛。”
苏棠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啪。
声音很响。
钱有德被打得偏过头去,愣了两秒,接着脸上的肉一下子拧起来。
“你敢打我?”
他扬起手。
我推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两个人同时回头。
钱有德的手停在半空。
苏棠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她嘴唇张着,眼睛睁得很大,咖啡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她都没眨一下。
“砚……砚舟?”
我没回答她。
我抱着那束玫瑰,一步一步走进去。
走到钱有德面前,我停下来,低头看了看他还举着的那只手。
“钱总,手举着不累吗?”
钱有德上下打量我。
我穿着从中东直接飞回来的衣服,一件旧T恤,一条工装裤,鞋上还有沙漠的土。
他噗嗤一声笑了。
“哟,这不是那个废物老公吗?沙漠里搬完砖了?怎么,回来要饭了?”
我把花递给苏棠。
苏棠没接,她的手在抖。
我把花塞进她怀里,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把她脸上的咖啡擦掉。
“老婆,烫不烫?”
苏棠盯着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摇头。
“不烫,凉的。”
我点点头:“那就好。”
钱有德在旁边被晾了半天,脸都绿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他妈谁啊,敢擅闯我办公室?保安!保安!”
我转过身,看着他。
三年前,我在家打游戏的时候,苏棠一个人在这个办公室里,被这个人捏着下巴,逼着签假账,用我的前途威胁她。
三年前,她说“你在不在家没区别”,不是因为嫌弃我。
是为了把我推出这个火坑。
我想起她在厨房里煎糊的那个蛋。
想起她没来机场送我。
想起那一百多个“收到”。
我笑了。
笑得钱有德往后退了半步。
“钱总,你刚才说,我在不在家,没区别?”
【第五章】
钱有德被我笑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又挺起了胸。
“怎么,我说错了?你一个月挣几千块的东西,在不在家有什么区别?”
他往椅子上一坐,跷起二郎腿,金表在灯光下一晃一晃。
“我告诉你,你老婆现在是我们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这几年经手的账目出了大问题,几千万的窟窿。我要是报警,她下半辈子就在里面过了。”
苏棠抓住我的胳膊。
“砚舟,你别听他的,那些账不是我做的,你快走,别掺和……”
“又让我走?”
我回头看她。
她愣住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全是被笔磨出来的茧。
“老婆,三年前你让我走,我走了。这回你赶我,我不走了。”
苏棠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
钱有德不耐烦地敲桌子。
“演完没有?演完了滚。保安马上就到,到时候别怪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我把手伸进工装裤的口袋里。
掏出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印着一个烫金的标志,一座山的轮廓,下面两个字。
恒岳。
我把文件袋拍在钱有德的办公桌上。
“钱总,认识这个吗?”
钱有德瞟了一眼,眼神一下子定住了。
恒岳集团。
在这座城市里,做生意的人没有不认识这个标志的。
钱有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你……你哪儿来的?”
“打开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份,是恒岳集团的聘书。
聘任周砚舟先生为恒岳集团并购事业部执行副总裁,全面负责集团国内并购业务。
下面是霍老的亲笔签名,和集团的公章。
钱有德的手开始抖。
第二份,是收购协议的副本。
恒岳集团以现金方式收购宏达广告传媒百分之七十二的股权,成为控股股东。
交割日期:下周一。
签署代表:周砚舟。
钱有德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他抬起头看我,嘴唇在哆嗦。
“这、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宏达的股东会我参加了,买方是恒岳没错,可他们派的人姓许,不是你!”
“许青川是我的助理。”
“你放屁!”钱有德把文件往桌上一摔,“你一个搬砖的,三年就成了恒岳的副总裁?你当我三岁小孩?这玩意儿是你在路边打印店做的吧?”
我没跟他吵。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
响了一声,接通了。
“周总,到了?”许青川的声音。
“到了。钱有德不信我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接着许青川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
“钱总,您好。我是恒岳集团并购部许青川。周总的身份由集团董事长霍老亲自任命。如果您有疑问,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着法务团队和审计团队到宏达,当面向您确认。”
“另外,”许青川顿了一下,“我们尽调中发现宏达近三年的财务存在重大异常,审计团队会对所有账目进行全面核查。请您做好准备。”
电话挂了。
钱有德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的。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点了三次没点着。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打火机拿过来,帮他点上。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
“钱总,你刚才问我,我在不在家有什么区别。”
“现在我告诉你。”
我直起身,转过头,看向苏棠。
她站在那里,怀里抱着玫瑰,眼泪挂在下巴上,整个人都傻了。
“老婆,我不止赚了钱,还买下了你公司。”
我把那份聘书推到她面前。
“今天,你来开除他。”
【第六章】
苏棠没动。
她看看我,又看看聘书,再看看钱有德,嘴巴张了又合。
半天,她憋出一句话。
“周砚舟,你在沙漠里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我差点没站稳。
门口传来一声爆笑。
赵大海扶着门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嫂子,他没抢银行,他抢的是恒岳董事长的饭碗。老爷子说要把集团交给他,他嫌累,没要。”
“你闭嘴。”我回头瞪他。
苏棠更懵了:“这……这又是谁?”
“我司机。”
“我兄弟。”
我和赵大海同时开口,又同时互相瞪了一眼。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保安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拿着橡胶棍。
“钱总,谁闹事?”
钱有德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我。
“他!把他给我扔出去!这人冒充恒岳的人,搞诈骗!”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朝我走过来。
赵大海往前一跨,两百斤的身板往那一杵,两个保安同时停住了。
赵大海低头看着他们,咧嘴一笑。
“兄弟,我在沙漠里一个人扛过四块光伏板,你们俩加起来,够我扛几趟?”
两个保安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其中一个小声问钱有德:“钱总,要不……报警?”
“报!报警!”
我点点头:“报吧。正好我也想让警察听听,钱总三年前是怎么找人篡改我前公司系统、陷害我的。”
钱有德的手机举到一半,停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晃了晃。
“钱总,我进门之前,手机一直开着录音。从你说‘三年前要不是你跪着求我’那句开始,一个字都没漏。”
钱有德的瞳孔一下子缩成了针尖。
他扑过来要抢手机。
赵大海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脑门上。
钱有德两条短胳膊在空中乱抡,就是够不着。
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两个保安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紫了。
苏棠站在我身后,攥着我的衣角,小声问:“砚舟,你真录了?”
我小声回她:“没有,我手机没电了。”
苏棠:“……”
“但他不知道。”
苏棠盯着我看了三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往下掉。
她伸手捶了我一拳,力气不大。
“你这三年,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
“学了怎么对付坏人。”
钱有德终于挣开了赵大海的手,退到墙角,喘着粗气,头发乱成鸡窝,金表的表带都歪了。
他指着我,手指头发颤。
“周砚舟,你别得意!收购还没交割,下周一之前,宏达还是老子说了算!你等着,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们俩!”
说完,他抓起西装外套,撞开两个保安,跑了。
跑到电梯口还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赵大海在后面喊:“钱总!你鞋掉了!”
钱有德头也没回。
一只锃亮的皮鞋孤零零地躺在走廊上。
赵大海捡起来掂了掂:“这鞋质量不错啊,拿回去当花盆。”
我没笑。
我知道钱有德那句话不是吓唬人。
狗急了会跳墙。
一个做了三年假账、背着几千万窟窿的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转头看苏棠。
她还穿着那件湿透的白衬衫,冷得嘴唇有点发紫。
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她抬头看我,看了很久。
“砚舟,我那天说的话……”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哑了,“你不知道我那天说完,在厨房里吐了。我把自己的手掐出了血,才没追出去拦你。”
我把她拽进怀里。
她身上一股冷掉的咖啡味,还有一点点洗发水的味道,三年前的那个牌子,她一直没换。
“老婆,”我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回家。”
【第七章】
回家的路上,苏棠一直攥着我的手,一下都没松开。
赵大海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们好几次,终于憋不住了。
“嫂子,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这三年他每个月给你打钱,你为啥每次只回‘收到’?”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钱有德查我的手机。”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每周都要看我的聊天记录。我要是跟砚舟多说一句话,他就打电话给砚舟以前的老板,说要重新翻那件事。”
我握着她的手,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赵大海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他回过头,脸黑得吓人。
“周砚舟,这人我能打吗?”
“不能。”
“为啥?”
“打了是你犯法。”
赵大海骂了一句脏话,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响了,把路边一个遛狗的大妈吓得原地蹦了一下。
大妈指着车窗骂:“开个破迈巴赫了不起啊!”
赵大海摇下车窗,满脸堆笑:“对不住啊阿姨,我兄弟今天回国,我太激动了。”
大妈看了看他那个块头,没再吭声,拽着狗走了。
到了家,我推开门。
家里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我的游戏机还放在电视柜上,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苏棠没动过。
我走过去,手指在游戏机上摸了一下。
“你怎么没扔?”
苏棠在玄关换鞋,背对着我。
“扔了,你回来玩什么。”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
她把三年前的事一点一点告诉我。
钱有德看上她很久了,一直想让她做他的人,她不肯。
后来钱有德开始做假账,需要一个财务背锅,就盯上了她。
为了拿捏她,他通过老同学的关系,在我修的那套系统里动了手脚,造成一次数据丢失,然后拿着证据来找苏棠。
“他说,只要我听话,这件事就永远压着。如果我不听话,你就会被告破坏计算机系统罪,最少三年。”
“他还说,你在身边,他看着碍眼,要我想办法让你走。”
“我想了很久。我想,如果你出国了,他就没办法拿那件事威胁你,你在国外的话,至少是安全的。”
“所以我就说了那句话。”
她说完,抬起头看我。
“砚舟,我是不是很蠢?”
我捧着她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不蠢。蠢的是我。我在家三年,没发现你在被人欺负。”
苏棠把脸埋进我胸口,肩膀一抖一抖。
凌晨两点,我手机响了。
是许青川。
“周总,出事了。”
“说。”
“钱有德刚刚在几个行业群里发了一篇帖子。说你是靠给霍老的孙女当情人上位的,说恒岳收购宏达是你公报私仇,还说……”
许青川停了一下。
“还说苏棠早就跟他有一腿,做假账是她自愿的,你们夫妻俩合伙要吞了宏达。”
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还有吗?”
“还有。宏达的二股东孙广利,刚刚联系了霍老,说要联合其他小股东,以‘收购方存在利益冲突’为由,申请暂停交割。”
“孙广利跟钱有德什么关系?”
“表兄弟。”
我挂了电话。
苏棠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看着我。
“是不是钱有德?”
我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那篇帖子,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砚舟,帖子里说我的那些……”
“我一个字都不信。”
苏棠眼眶又红了。
我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打开她的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老婆,这三年,你手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苏棠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有。”
她下床,走到衣柜前,搬开最下面一格的冬被,从夹层里掏出一个旧U盘。
“三年,每一笔他让我签的假账,我都拍了照,存了底。他找人模仿我签名的那些单子,原始单据我也偷偷复印了。”
“我一直不敢拿出来。因为拿出来,他会先弄你。”
她把U盘放在我手心里。
“现在你回来了。”
“我不怕了。”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宏达广告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钱有德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新西装,头发喷得锃亮,跟昨晚光着一只脚逃跑的人判若两人。
他左边坐着二股东孙广利,瘦高个,三角眼,一直在转笔。
右边坐着几个小股东,还有公司的几个部门经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钉在我身上。
我身后跟着许青川,许青川身后跟着恒岳的法务团队和审计团队,一共十一个人。
苏棠走在我旁边。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下巴抬得很高。
钱有德看见她,嘴角扯了一下。
“哟,苏财务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该去派出所自首呢。”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
苏棠没理他,在我旁边坐下。
孙广利把笔往桌上一扔,先开了口。
“周先生,不,周总。我就直说了。昨晚的帖子大家都看了。恒岳收购宏达,派你来主持,而你老婆恰好是宏达的财务负责人,恰好经手了所有可疑账目。这叫什么?这叫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他转头看向在座的小股东。
“各位,我已经正式向恒岳集团提出异议,申请暂停交割,并且要求更换收购负责人。我建议大家联名。”
几个小股东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在点头。
钱有德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金表,一脸看戏的表情。
我等孙广利说完,才开口。
“说完了?”
孙广利一愣:“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
我朝许青川点了点头。
许青川打开投影仪。
大屏幕亮起来。
第一张照片,是一份付款单。付款金额,八百六十万。收款方,一家叫“鑫德商贸”的公司。签字人:苏棠。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钱有德笑出了声:“看看,看看,证据自己送上门了。”
我没说话,许青川翻到了第二张。
同一份付款单的原始底稿照片。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时间,三年前的四月十二日,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签字栏是空的。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便签上是钱有德的笔迹:“让小张照着苏棠的签名补上。”
会议室里的骚动一下子停了。
钱有德的二郎腿还翘着,人已经僵住了。
许青川继续翻。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一共一百四十七笔可疑付款,每一笔都有苏棠偷拍的原始底稿,每一笔的签字栏都是空的,每一笔都能对上之后被补签的版本。
最后一张,是那家“鑫德商贸”的工商登记截图。
法人代表:孙广利。
实际控制人:钱有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孙广利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张着嘴,脸上的肉一抽一抽。
“这……这是伪造的!是她伪造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孙总,这是司法鉴定机构今天早上七点出具的笔迹鉴定报告。一百四十七份单据上的苏棠签名,全部为他人仿写。仿写人,宏达行政部张浩。”
我抬起头,看向会议室角落。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那里,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张浩站起来,腿一软,膝盖磕在椅子腿上,哐的一声。
他没管疼,冲着钱有德喊。
“钱总!你说过不会出事的!你说她老公是个废物,一辈子翻不了身的!”
钱有德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翻在地。
“你他妈闭嘴!”
晚了。
张浩已经转向了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周总,周总!我是被逼的!他说我不签就让我滚蛋,我老婆刚生孩子,我没办法啊!我全都交代,我全都交代!”
钱有德指着张浩,又指着我,手指头抖得不成样子。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串通好的……”
他转向孙广利:“表哥,你说句话啊!”
孙广利看了他一眼,往后缩了缩,把椅子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半米。
“钱有德,这事……这事我不知道啊。公司是你让我注册的,我就挂个名,钱都是你拿的。”
钱有德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看着孙广利,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
然后他突然冲着苏棠扑了过去。
“都是你!你个贱人!是你害我!”
我站起来,挡在苏棠面前。
钱有德一头撞在我胸口上,被我一把攥住了领带。
我把他往会议桌上一按。
他的脸贴着桌面,金表磕在桌沿上,表盘裂了一道缝。
“钱总,”我低下头,“昨晚你说,你有的是办法弄死我们。”
“办法呢?”
【第九章】
钱有德被我按在桌上,脸憋成了猪肝色,嘴里还在骂。
“周砚舟!你别以为你赢了!那些账就算是我做的,苏棠也是财务负责人,她知情不报,她也跑不了!还有你,三年前那个系统事故,证据还在我手里,我照样能送你进去!”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了我。
我松开手,让他站起来。
钱有德踉跄了两步,扶着桌子,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突然笑了。
“怎么样?怕了吧?咱们来个交易。你撤了审计,收购按原价交割,我拿钱走人。三年前的事,我烂在肚子里。不然大家同归于尽。”
苏棠在我身后拽我的衣服。
我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我转头看向许青川。
“青川,人到了吗?”
“到了,周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一进门就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钱有德看见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老……老刘?”
刘建国。
我三年前那家公司的老板,钱有德的老同学。
刘建国走到会议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硬盘,放在桌上。
他没看钱有德。
他看着我,弯了一下腰。
“周工,对不住。”
我没接话。
刘建国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发干。
“三年前,我们公司那次系统数据丢失事故,是钱有德花二十万买通了我们的一个运维,在周砚舟负责的模块里植入了一段代码。周砚舟本人不知情。原始日志在这块硬盘里,那个运维的口供也在里面。”
“我当时……拿了钱有德一笔广告单子,所以帮他压了这件事。”
钱有德的脸在一秒之内从猪肝色变成了纸白色。
“刘建国,你、你疯了?你出卖我?”
刘建国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钱,恒岳的人昨天晚上找到我,给我看了我公司这三年跟你之间的所有往来。我要是不说,进去的就是我。”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上次请我吃饭,那顿饭还是我结的账。”
赵大海在门口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会议室里有好几个人跟着低头,肩膀直抖。
钱有德没笑。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又往旁边退了一步,碰倒了一个花架,花盆摔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发出很小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我计划了三年……三年……”
我走到他面前。
“钱有德,你计划了三年。”
“我在沙漠里也待了三年。”
“你每天想的是怎么害她。我每天想的是怎么回来。”
我从许青川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拍在他胸口上。
“这是恒岳集团董事会的决议。即日起,宏达广告传媒现任总经理钱有德停职,配合审计和公安机关调查。”
“哦,对了,”我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位置,“这份决议,需要宏达现任财务负责人签字生效。”
苏棠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支笔。
钱有德看着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突然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棠……苏总!苏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一回,我给你当牛做马!那些钱我都还!我把房子卖了还!”
他爬过去要抓苏棠的裤腿。
苏棠往后退了一步。
她低头看着他。
三年前,这个男人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签假账。
昨天晚上,这个男人往她头上泼咖啡。
现在,他跪在她脚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苏棠拿起笔,在决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往上挑了一下。
她把笔一合,看着钱有德。
“钱有德,你被开除了。”
钱有德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十分钟后,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会议室。
钱有德被架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是软的,鞋都没穿稳。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冲着我嘶吼。
“周砚舟!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一个打游戏的废物,你凭什么!”
我还没开口,赵大海先说话了。
他从门后面拎出一样东西,递到钱有德面前。
是昨晚那只皮鞋。
“钱总,你鞋落下了。在里面光脚不方便。”
钱有德盯着那只鞋,嘴巴张了张,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把他拖了出去。
孙广利在旁边已经站不住了,扶着桌子抖成一团。
许青川走到他面前,递上一份文件。
“孙总,鑫德商贸作为挪用资金的收款方,您作为法人代表,同样需要配合调查。请吧。”
【第十章】
宏达交割那天,下着小雨。
恒岳集团派来的新管理层进驻宏达,第一项人事任命,是苏棠。
宏达广告传媒总经理。
任命书是霍老亲自签的。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笑意。
“小周,你老婆比你能干。我看了她做的那些底稿,三年,一百四十七笔,一笔不落。这种人才放在一个小广告公司当财务,可惜了。”
“霍老,那您是要挖我老婆?”
“我是要挖你们两口子。”
我挂了电话,转头看苏棠。
她坐在新办公室的椅子上,正在看文件。
就是钱有德原来那间办公室。
地上的咖啡渍已经擦干净了,墙上那幅俗气的招财猫油画也被撤了,换成了一张照片。
是我在中东工地上的照片。
晒得黢黑,穿着反光背心,咧着嘴,站在一排光伏板前面。
“你哪儿来的这张照片?”
“赵大海发我的。”
“他什么时候加的你?”
“你回国第一天。”
我咬牙:“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发。”
苏棠放下文件,看着那张照片,突然笑了。
“他还发了别的。”
“什么?”
“你晕倒在宿舍里,喊了四十多遍老婆的视频。”
我脑子嗡的一声。
“赵大海!”
门外传来一阵狂奔的脚步声,接着是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苏棠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笑够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砚舟。”
“嗯。”
“那天你问我,钱有德说的话,你在不在家,有没有区别。”
她伸手,帮我把衬衫领子翻好。
“我那天说没区别,是骗你的。”
“你走了以后,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在门口站一会儿。因为开门以后,没有人在沙发上骂队友了。”
“家里太安静了。”
“我连游戏机都不敢碰。我怕一碰,灰没了,就好像你从来没在过。”
她的手停在我的领口,声音低下去。
“区别很大。”
我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窗外的雨停了。
那天晚上,我们回了家。
苏棠在厨房煎蛋,我站在她旁边,看着油锅。
她煎了两个。
第一个,煎糊了。
她习惯性地要往自己碗里放。
我抢先一步,把糊的那个夹进了我碗里。
苏棠愣了一下,看着我。
“你干什么?”
“以后糊的归我。”
她拿锅铲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周砚舟,你在沙漠里是不是把脑子晒坏了?”
“没有,晒好了。”
我端着两个碗走到客厅,把茶几上的游戏机推到一边,放下碗筷。
苏棠端着汤出来,看见我推开的游戏机,挑了挑眉。
“不玩了?”
“玩。”
我拿起一个手柄,又拿起另一个,塞进她手里。
“以后,带你一起玩。”
苏棠盯着手里的手柄看了半天。
“我不会。”
“我教你。”
“输了怎么办?”
“输了我送人头,你骂我。”
她噗嗤一声笑了,坐在我旁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电视亮起来。
游戏开始的音乐响起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大海发来的消息。
“兄弟,嫂子让我把那个视频删了,我删了。但我先发了公司群。”
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下面还有一条,是许青川转发的。
恒岳集团总部大群,九百多号人。
最新一条消息,是那段我躺在集装箱宿舍里,满头大汗,嘴里一遍一遍喊“老婆”的视频。
下面已经有两百多条回复。
置顶的一条,是霍老发的。
“小周,这个月奖金翻倍,算是精神损失费。”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生无可恋地仰头看着天花板。
苏棠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整个人倒在我腿上,手柄掉在了地上。
她一边笑一边喘气。
“周砚舟。”
“干嘛。”
“你在不在家,区别真的很大。”
“你在家,我笑得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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