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打车赶回家时，大门敞开着。
书房里一片狼藉，两个工人正把书架上的东西往大号废纸箱里倒。
我七年里写满的十几本护理记录，复健档案，还有昨晚整理好的考核材料，全被揉皱了塞在箱底。
“住手，别碰那些东西！”
我快步走过去。
其中一个工人头也没抬：
“这是莫小姐交代的，书房重新规整，这些旧纸片都当废品清掉。”
我顾不上手腕的伤，弯腰去抢箱子。
工人伸手来夺，推搡间，我的右小臂重重撞在门框上。
刚固定好的石膏震裂了一条缝，剧痛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住手！你们别碰太太！”
刘姨气喘吁吁地从楼下冲上来，一把推开工人，挡在我身前。
工人被推得踉跄，有些恼火，扬手推搡回来。
可刘姨站在二楼楼梯口，脚下一空，整个人仰面翻滚了下去。
重物滚落的闷响停在一楼地面。
“刘姨！”
我扑下楼，刘姨倒在血泊里，右臂扭曲成怪异的角度，人已经昏死过去。
我不敢耽误，立马拨打了急救电话。
到了医院急诊，检查结果出来，右尺桡骨粉碎性骨折，伴随尺神经挫断。
这是做重体力活的手，神经受损，以后连端碗都成问题。
病房里，刘姨挂着点滴醒了过来。
我坐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低声问：
“刘姨，早晨在病房里，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刘姨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小辉刚进陆氏的分公司，莫小姐昨晚找过我，她说只要我咬定是您拿的药，就给小辉转正。”“如果我不听话，她一句话就能让小辉在行业里被封杀……”
刘姨试着用没受伤的左手抬起来，想要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她粗糙的掌心刚碰到我的脸颊。
我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我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砸在被子上。
“太太，别哭了。”
刘姨反过来轻声劝我，
“这七年我看着你熬过来的，别再耗在这里了，不值当。”
病房门被推开，陆彦丞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神色如常，走到床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看了家里的监控。”
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琐事，
“确实是莫莉拿错了药，她刚接手，业务不熟，也是慌了神才做错事。”
“早上我不拆穿，是不想让她刚接手就下不来台。”
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七年的夫妻，我的名誉，我的清白，抵不上他新秘书的一点面子。
陆彦丞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这是赔偿协议。刘姨的医药费，后期康复费我全包，另外多补两年的薪水，她儿子在分公司也会直接转正。”
“宛韵，你劝劝刘姨，签了字就别追究了。”
见我不说话，他补充道：
“伤的是胳膊，又不是命，治疗费和赔偿我都出，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他冷淡的脸，轻声问：
“如果今天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是我，你也准备这样赔吗？”
陆彦丞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悦：
“好端端的，你说这种气话干什么？”
我没有再问。
七年的付出，在他眼里原来不过是一个明码标价的数字。
我拿出手机，当着陆彦丞的面，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我语气平静地开口：
“周律师，是我，乔宛韵。”
“我想咨询两件事，一件人身损害追责，一件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