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陆彦丞脸上的温和彻底僵住了。
病房里静了几秒，他收回视线，只当我是气急了才把话说得这样重。
“你别胡闹，离什么婚？”
他没有答应离婚，转头让人把我被清理的那些笔记和资料全送了回来。
又换掉了家里的护理人员，甚至订了我从前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
对这些示好，我全部拒绝。
陆彦丞没再勉强，在他看来，他已经一再让步，我只是需要时间消气。
接下来的几天，我委托周律师全权代理刘姨的工伤索赔。
我用没受伤的左手敲击键盘，按时完成了苏黎世康复中心的理论考核。
三天后，我的邮箱里收到了正式的录取通知书。
离开前，我回了一趟原单位，去交接我以前负责的困难患者康复援助项目。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一群人突然涌上来，将我团团围住。
“你就是乔宛韵？你凭什么给残疾人用劣质的支具？”
家属怒气冲冲地推搡着我。
我稳住脚步，迅速翻看了他们手里的交付单。
我离开一线这几年，采购权早已移交。
而前段时间莫莉接管了物资采买，为了压缩成本，私自换了新的供应商。
一名下肢截瘫的患者在试走时，由于劣质金属疲劳断裂，当场重重摔在地上，造成脊椎二次受损。
而交付验收单的最后那一页，审核人依然沿用着我以前留下的电子签名。
“先把所有批次的器械封存送检。”
我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莫莉，
“拿进货合同和合格证出来。”
莫莉眼神慌乱，小声啜泣：
“乔医生，我只是按以前的流程签字盖章，所有的供货单都是照旧走的。”
家属听到这话彻底失控，认定了是我在推卸责任，扯着我的衣领把我往墙上撞：
“出了事就推给新员工？签字的是你，你必须赔命！”
场面彻底混乱起来。
我试图解释，但愤怒的人群根本不听。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我整个人仰面跌在地上。
家属手里那截断裂锋利的金属支架脱手砸了下来，正正砸在我的右臂上。
原本就震裂的石膏崩开，拉开一道血口。
紧接着，有人在推搡中踩上了我的右手手背。
骨缝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剧痛瞬间从指尖窜上天灵盖，我痛得甚至发不出声音。
冷汗在几秒钟内浸透了额前的碎发，视线开始发黑。
右手的指尖迅速失去了温度，泛起大片青紫，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那是神经受损的征兆。
作为一个康复治疗师，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双手，很可能再也拿不起精密仪器了。
“住手！”
一道冰冷沉稳的声音穿透人群。
陆彦丞大步赶到，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护在身后。
他脱下身上的大衣，将浑身发抖，满手是血的我紧紧裹住，转头厉声警告围拢的众人：
“有什么事走正规渠道，谁再动手，陆氏的法务团队奉陪到底。”
现场被他的气势镇住，保安也迅速赶来隔开人群。
陆彦丞没有多留，护着我穿过人群，快步带我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里开了暖风。
陆彦丞坐在我身边，低头小心翼翼地托起我血肉模糊的右手。
“疼得厉害吗？”
他从暗格里拿出干净的毛巾，替我擦拭手腕上的血迹，
“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手腕疼得麻木，但听着他这些年少有的温声细语，我靠在椅背上，心里竟然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越来越偏离去医院的路线。
我发觉不对劲，连忙坐起身：
“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彦丞没有回答，只淡淡对司机说：
“开快一点。”
十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座建筑前。
我忍着虚汗抬头看去，外面赫然是辖区派出所的大门。
我转头看向陆彦丞。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声向我解释：
“刚才家属已经报了警，事情闹大了，必须配合调查。”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带着商量和恳求：
“你是原项目负责人，等会儿进去，你先承认审核上有疏漏。”
“后续所有的治疗费和赔偿金，我都替你出。”
“莫莉刚进职场，背不起刑事事故这么大的事故，你先把事情平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