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建国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却没有去拦婆婆的电话。
只是冷眼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痛哭流涕地回来道歉。
我连头都没回，反手把门重重关上。
我在店铺二楼的隔间里睡了一晚。
地方虽然窄小，但没有婆婆的冷嘲热讽，也不用半夜起来给应酬喝醉的陈建国端洗脚水，这一觉我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一早，我刚指挥着秀兰把新款挂上，陈建国就背着手晃悠进了店里。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还抹了发油，一进门就端着男主人的架子，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敲：
“给我拿五百块钱。”
“晚上家里来重要客人，妈让你再去菜市场买两条大黄鱼，斩半只烧鹅，做一桌好菜，下午五点前送回去。”
我手里正拿着算盘对账，闻言停下动作。
我是真有点好奇了，他哪里来的脸。
我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嘴：“什么客人？”
九十年代末，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五百块。
陈建国闻言露出几分不耐烦：
“我妈请谁吃饭，难道还要向你汇报？你昨天在饭店闹成那样，半夜又甩脸子走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今天正好让你做顿饭缓和一下气氛，给我妈个台阶下，你还矫情上了？”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这八年自己真是瞎了眼。
昨晚婆婆当着我的面给周梅家打电话，说要商量他们俩的事。
今天，陈建国就跑来找我拿钱、让我买菜做饭，去招待那个准备替代我的女人。
在他们眼里，我大概连个有血有肉的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台只要拍一拍就会吐钱、骂一骂还会乖乖干活的机器。
见我不动，陈建国有些下不来台。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就要去拉收银台下面的抽屉：
“行了，你在外面管着这几个雇工威风惯了，跟我也摆老板娘的谱？”
“赶紧把钱匣子打开，我还要去买两瓶好酒。”
以往他来店里拿钱，我为了顾全他的面子，从来都是任由他拿，甚至主动塞进他兜里。
但这次，在他手指碰到抽屉把手的瞬间，我直接咔哒一声上了锁。
陈建国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赵春燕，你干什么！”
我从柜台后面站起身，双手抱胸，平静地看着他。
“陈建国，你们娘俩想请小梅吃饭，我不反对。”
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店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你们不能拿着我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去摆酒席挑你的新媳妇，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秀兰她们几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建国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
陈建国这辈子最重面子，平时在街坊同事面前，总吹嘘自己在家里说一不二，是我死皮赖脸靠着他。
如今当着几个年轻店员的面，不仅没拿到一分钱，还被我把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
他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恼羞成怒地一拍玻璃柜台。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就是普通邻居做客！”
“赵春燕，你别给脸不要脸，跟我玩欲擒故纵这套！你今天要是不把这钱拿出来，有你后悔哭的时候！”
“我告诉你，我陈建国有正式工作，有房有儿子，愿意跟我过日子的好女人多的是，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