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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5:02:10

结婚四年,老公每月准时上交工资,亲戚都夸他是模范丈夫。

只有我知道,他交上来九千七,转头能要走一万二。

买房那天,他拍着桌子让我掏空存款交首付。

我没吵也没闹,把一个蓝皮本子推到他面前。

“你转我四十六万八,拿回五十九万三,连你要走的烟钱我都记着。现在,你倒欠我十二万五,麻烦结一下。”

他盯着本子看了三分钟,抬头问我。

“姜满仓,你是不是在外面兼职做会计?”

我说不是。

我是专职防你。

【第一章】

售楼处的空调开到十八度。

贺嘉豪坐在我对面,二郎腿翘到了天上,手指在合同上敲得哒哒响。

“满仓,首付一百二十万,我这边凑了七十,剩下五十你出。”

我捧着一次性纸杯,没说话。

置业顾问小妹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眼睛在我俩之间来回扫。

“姐,您先生对您真好,房本上写他一个人的名字,以后贷款压力都他扛。”

我一口水呛进气管,咳得眼泪往外冒。

贺嘉豪伸手拍我后背,拍得那叫一个响。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我缓过来,嗓子还是哑的。

“房本只写你名字,首付我出五十万?”

“对啊。”

他理直气壮,下巴抬得能挂油瓶。

“你那五十万本来就是我的工资攒下来的,我结婚四年,每个月工资一分不少全交给你,你别跟我说花完了。”

置业顾问小妹的笑僵在脸上。

她低头假装整理文件,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

我差点笑出声。

每个月一分不少交给我?

这话他说得出口,我都替他牙疼。

“嘉豪,这房子买来谁住?”

“我妈和我妹先住着呗,甜甜明年结婚,男方家要求女方有套房陪嫁,我当哥的不得撑撑场子?”

“所以,你妹的嫁妆,我出五十万,写你名字。”

“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他把笔往我手里塞。

“签吧,今天交定金有九五折。”

我捏着那支笔,笔帽上印着楼盘的名字,金灿灿的。

我想直接把笔插他鼻孔里。

又想了想,这是公共场所,有监控。

忍了。

我把笔放回桌上,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蓝色硬皮,A4大小,侧面贴满了彩色便签,厚得能当板砖。

贺嘉豪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账本。”

我翻开第一页,推到他面前。

“结婚四年,你每月转我工资,平均九千七百五,总计四十六万八。”

我翻到第二页。

“这四年,你以各种理由从我这里拿回去的钱,总计五十九万三。”

我把计算器也掏出来,按了几下,屏幕转向他。

“十二万五千零四十块。你倒欠我的。”

“零头四十块是你上周借的烟钱,你说回头还,我等到现在。”

售楼处安静了三秒。

隔壁桌一个看房的大爷,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置业顾问小妹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贺嘉豪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姜满仓,你有病吧?”

“我没病,我有发票。”

我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转账截图打印件,每张右上角都标了编号。

“每一笔都对得上,你要不要一笔一笔核?”

他一把抢过文件袋,抽出第一张。

那是四年前,他婚后第一个月。

“老婆,我哥们结婚,随礼得两千,你先转我。”

他手指一抖。

抽出第二张。

“老婆,公司团建要先垫付,三千,报销了还你。”

第三张。

“老婆,车该保养了,四千五。”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他翻着翻着,额头开始冒汗,十八度的空调都压不住。

“这,这些都是正常开销!”

“正常开销我认,夫妻共同生活的部分我早就剔掉了。”

我翻到账本第三页,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字。

“你那个哥们,四年里结了六次婚。”

隔壁大爷没忍住,噗的一声。

“小伙子,你哥们挺能折腾啊。”

贺嘉豪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跟调色盘似的轮流换。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刮着地板,发出刺啦一声。

“姜满仓,你给我等着!”

他拽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抢走了桌上那个计算器。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拦。

计算器是我在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买的。

我还有三个。

置业顾问小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姐,那这定金,还交吗?”

我把账本合上,拍了拍封皮上的灰。

“不交了。”

“不过你们这儿复印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得多印几份。”

“印给谁?”

我冲她笑了笑。

“印给他全家。”

【第二章】

回家的地铁上,我把账本又从头翻了一遍。

这本子是我结婚第二个月开始记的。

起因很简单。

那个月贺嘉豪交了工资,九千八,我高高兴兴存起来,打算攒钱给他过生日买块表。

结果月底一查,卡里剩一千二。

我愣在ATM机前面,后面排队的阿姨催了我三次。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翻出来,翻到凌晨两点。

他要走的钱,名目五花八门。

同事生病要捐款,八百。

领导孩子满月要随礼,一千。

健身卡到期续费,两千四。

我问他健身卡续费,怎么没见你去过健身房?

他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

“办了不就是为了提醒自己要去嘛,你懂什么叫仪式感?”

我当时差点就被说服了。

第二天我路过他说的那家健身房,进去问了一句。

前台小哥查了半天,抬头看我。

“姐,没有贺嘉豪这个会员,倒是有个叫贺甜甜的,上个月刚办了年卡,两千四。”

我站在健身房门口,听着里面动感单车的音乐,咚咚咚砸在耳膜上。

贺甜甜。

他亲妹妹。

那天回家,我什么都没说。

我去文具店买了这个蓝皮本子。

第一页第一行,我写的是:健身卡,两千四,实际用户贺甜甜。

后面跟了个括号:此人四年没进过健身房,体重从一百二涨到一百六。

地铁到站,广播报站名。

我合上本子,手机震了。

是婆婆王桂香的电话。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的声音就炸了。

“姜满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嘉豪把工资交给你,你倒好,还给他记账!你是防贼呢?”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等她喘气。

“妈,您先别急,我就问一句,甜甜那张健身卡,用着还行吗?”

那边卡了壳。

两秒后,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什么健身卡?你少扯开话题!”

“我告诉你,那五十万你今天必须拿出来!房子定金明天就得交,我在亲戚群里都说了,甜甜的嫁妆是一套大三居!你要是让我丢了这个人,我跟你没完!”

嘟嘟嘟。

她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旁边坐着的大哥往外挪了半个屁股。

我打开亲戚群。

果然,置顶的一条是婆婆三天前发的语音,我点开转文字。

“我们家甜甜的嫁妆准备好了,大三居,全款,不用男方操心。”

下面一排点赞,一排大拇指,还有人发了个红包写着恭喜。

全款。

她拿着我的五十万,在亲戚面前吹全款。

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想直接把账本拍照甩进群里。

又想,还不是时候。

我退出群聊,给闺蜜唐果打了个电话。

“果果,明天有空吗?请你吃火锅。”

“有空,什么事?”

“想咨询一下,夫妻之间,一方隐瞒收入转移财产,另一方能追回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尖叫,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姜满仓!你终于想通了!你等着,我把我所有的法条都带上!”

【第三章】

火锅店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泡。

唐果把我的账本翻得哗哗响,一边翻一边往嘴里塞毛肚,塞得腮帮子鼓成两个包。

“你这本子,比我们所的案卷还规范。”

她翻到某一页,筷子停在半空。

“这一笔,八千八,备注是给你爸买生日礼物?”

我夹了块黄喉,在油碟里滚了两圈。

“对,前年我爸过生日,他说他买了套茶具,让我先转钱。”

“然后呢?”

“然后我爸收到了一个保温杯,印着某银行的logo,开户送的。”

唐果的毛肚掉进了油碟里,溅了她一袖子红油。

“那八千八去哪了?”

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那是他一个游戏账号的充值记录,同一天,同一时间,八千八。

买的是一个皮肤,叫什么至尊龙骑士。

唐果盯着截图看了半天,抬头看我。

“满仓,你这四年是怎么忍住没杀了他的?”

“因为杀人犯法。”

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鸭肠。

“而且我算过了,我要是坐牢,他能把我那点存款败光,不划算。”

唐果笑得趴在桌上,筷子掉了一根。

服务员过来捡起来,换了一双新的,看我俩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惊恐。

笑够了,唐果擦擦眼泪,表情严肃下来。

“说正经的,你这个账本,法律上能用。婚内转账,他每笔都有明确的借款理由,而且你都留了截图,可以主张是夫妻间借款。另外,他用夫妻共同财产给他妹妹买东西,你也可以追。”

“能追多少?”

“保守估计,你账上那十二万五,基本稳。”

我放下筷子。

“果果,还有件事。”

“你说。”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压在桌上。

“这是我昨晚查到的。”

唐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再也夹不住东西。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

户名,贺嘉豪。

开户行,城郊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农商行。

余额,三十七万六。

“他有私房钱?”

“不止。”

我指着流水里一行一行的入账记录。

“你看入账时间。”

唐果凑近看了半天,猛地抬头。

“每个月十五号,固定入账四千。”

“对。”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烫得舌头发麻。

“他公司每个月十号发工资,十五号发绩效。”

“他跟我说,他们公司没有绩效。”

“四年,四十八个月,每个月四千,加上利息,一分不差。”

唐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噗噗地往外溅。

“所以他交给你的九千七只是底薪,绩效他自己藏了,然后还从你这儿再往外掏?”

“嗯。”

“然后现在要买房,让你出五十万,他出七十万,那七十万里面……”

“有三十七万六,是他藏的绩效。”

“剩下的三十二万四呢?”

我笑了。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昨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阳台,贺嘉豪正在打电话。

他以为我睡着了,声音没压。

“妈,你放心,姜满仓那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她那点存款,我早摸清楚了,五十万左右。到时候房子写我名字,她要是敢闹离婚,房子是我婚前……不对,是我全款……反正跟她没关系。”

“剩下那三十多万?我找朋友借的网贷,回头让姜满仓还,她是我老婆,夫妻共同债务,她跑不了。”

录音结束。

火锅店里的嘈杂声一下子涌进耳朵,划拳声、碰杯声、服务员喊加汤的声音。

唐果没说话。

她把那盘还没下锅的牛肉卷,整盘倒进了锅里。

红油溅了一桌。

“满仓。”

她抬头,眼睛通红。

“这个案子我接了,不收你钱。”

“我要亲手把这个王八蛋送进地狱。”

【第四章】

周六,婆婆家。

一年一度的家庭聚餐,雷打不动。

我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姑,二姨,三舅妈,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嗑着瓜子,看着电视,满屋子都是瓜子壳。

贺甜甜坐在沙发正中间,穿着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吊牌都没拆。

她看见我,下巴一扬,眼皮翻了个白。

“嫂子来了啊,空着手?”

我把手里的袋子举了举。

“带了。”

“带的什么?”

“账本,复印件,一人一份。”

贺甜甜的白眼翻到一半,卡住了。

婆婆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姜满仓!你还敢来!”

“妈,家庭聚餐,我是儿媳妇,不来不合适。”

我笑眯眯地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沓装订好的册子。

封面上打印着一行大字:贺嘉豪先生婚后四年财务往来明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附录包含转账截图、实际用途核查及部分录音文字稿。

贺嘉豪从卧室冲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看到茶几上那沓东西,冲过来就要抢。

我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册子举过头顶。

“嘉豪,别急,人人有份。”

他扑了个空,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大姑离茶几最近,顺手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

她看了两行,眼睛就直了。

“健身卡两千四,实际用户贺甜甜,此人四年没进过健身房,体重从一百二涨到一百六?”

客厅里静了一秒。

然后二姨的瓜子壳卡在了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

贺甜甜的脸涨成猪肝色,嗷的一嗓子站起来。

“我哪有一百六!我一百五十八!”

三舅妈手里的册子翻到第二页,念出了声。

“为岳父购买生日礼物,八千八,实际购买游戏皮肤至尊龙骑士,岳父收到的是银行开户赠送的保温杯。”

远房表叔一口茶喷了出来,喷在电视屏幕上,正好糊在新闻主持人的脸上。

“嘉豪,你给你老丈人送保温杯?还是银行送的?”

贺嘉豪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

“那个保温杯,也是不锈钢的,质量挺好……”

“质量挺好你怎么不自己用?”

“我……”

婆婆一把抢过大姑手里的册子,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纸片撒了一地。

“胡说八道!都是她编的!我儿子孝顺着呢!”

我弯腰从袋子里又掏出一本,双手递到她面前。

“妈,撕了没关系,我印了五十份。”

婆婆举起来的手停在半空,想撕,手抖了半天,又放下了。

“还有,第十七页是录音文字稿,您可以看看,里面有您的台词。”

婆婆的脸刷地白了。

二姨已经翻到了第十七页,眼镜往下滑到鼻尖上,嘴唇一张一合地念。

“妈,你放心,姜满仓那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剩下那三十多万,我找朋友借的网贷,回头让姜满仓还……”

二姨念不下去了,抬头看向贺嘉豪。

“嘉豪,你借网贷让你媳妇还?”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贺嘉豪身上。

他站在一地的纸屑中间,膝盖还在流血,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等了一会儿。

然后补了最后一句。

“对了妈,亲戚群里您说甜甜的嫁妆是全款大三居。”

“全款里面,有五十万,您打算用我的。”

“还有三十二万四,是网贷。”

“利率我查了,年化百分之二十三点九九,踩着红线的。”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那家网贷平台的截图。

“这个全款,含金量挺高。”

贺甜甜第一个崩溃了。

她冲过来揪住贺嘉豪的衣领,指甲掐进他脖子的肉里。

“哥!你不是说那三十万是你攒的吗!网贷?你让我住网贷买的房子?以后催收打电话打到我婆家怎么办!”

贺嘉豪被她晃得脑袋来回甩,眼镜飞出去,啪地掉进了婆婆端出来的饺子盆里。

婆婆尖叫着去捞眼镜,一脚踩在纸屑上,滑了个屁股墩。

屁股底下,正好压着那半本被她撕碎的账本。

一片混乱之中,我听见大姑小声跟二姨咬耳朵。

“这个儿媳妇,可以啊。”

二姨点头如捣蒜,手里的册子攥得死紧。

“我回去也给我家那口子记一本。”

【第五章】

那天之后,贺嘉豪三天没回家。

第四天,我刷到了一条帖子。

标题叫:结婚四年,我老婆偷偷给我记账,原来她从来没爱过我。

发帖人的ID叫:被算计的老实男人。

我点进去,一口豆浆喷在了手机屏幕上。

帖子写得声泪俱下。

说他每个月工资全交给老婆,自己连买包烟都要伸手要钱,卑微得跟个孙子一样。

说老婆表面上贤惠,背地里偷偷记账,一笔一笔,四年没断过。

说他想给妹妹买套房当嫁妆,老婆不但不支持,还当着全家人的面羞辱他,把他的隐私印成册子到处发。

最后一句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对家人好一点,难道这也有错吗?

评论区已经炸了。

前排热评第一:这女的心机太深了吧,四年记账,细思极恐。

热评第二:夫妻之间算这么清,还过什么日子?

热评第三:楼主快跑,这种女人以后能算计死你。

我往下翻。

翻到第三百多楼,有一条孤零零的评论。

ID叫:二姨不姓王。

内容是:我作证,楼主说的不全,我手里有那本册子,等我拍照。

我眼眶一热。

二姨,您是我亲二姨。

还没等二姨拍照,贺甜甜在下面又补了一刀。

她用小号发了一条长评论。

说我平时在家什么活都不干,饭都是她哥做。

说我嫌弃婆婆没文化,从来不叫妈。

说我结婚四年不生孩子,就是怕影响身材。

说我娘家穷,嫁过来就是为了扶弟魔。

评论点赞两千多,底下一片骂声。

我盯着扶弟魔三个字看了半天。

我是独生女。

我连个堂弟都没有。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煮了碗面,加了两个荷包蛋,一根火腿肠。

吃完了,碗刷了,回来接着看。

这时候帖子已经冲上了热榜第七。

有人扒出了我的单位。

有人扒出了我的微博。

我的私信箱炸了,九十九加,全是骂人的。

我一条一条翻,翻到其中一条,停住了。

那是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姐,我是售楼处那个小妹,那天的事我都看见了,需要作证随时找我。”

我回了一个谢谢。

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唐果的电话打进来,声音跟炸了锅似的。

“满仓!那个帖子你看到没有!我要气死了!我现在就去起诉他名誉侵权!”

“不急。”

“还不急?你都被网暴了!”

我敲着键盘,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跳出来。

“果果,你记不记得我是干什么的?”

那边愣了两秒。

“你,你是做审计的?”

“嗯,十年。”

我把文档标题改了一下,点了保存。

“他们想跟我比写东西,我陪他们玩。”

“但是我这个人,写东西有个毛病。”

“我只写数字。”

【第六章】

周五晚上八点,我开了一场直播。

直播间的名字叫:审计师在线拆解一个渣男的四年财务报表。

封面是那本蓝皮账本,侧面的彩色便签在镜头里一闪一闪的。

开播五分钟,进来了三千人。

全是来骂我的。

弹幕刷得飞快。

“心机女还有脸开直播?”

“快滚出互联网!”

“记账婊!”

我没理弹幕,把账本摊在桌上,打开投影仪,墙上出现了一张表格。

“各位好,我叫姜满仓,就是帖子里那个记账的老婆。”

“今天不吵架,只对账。”

“对完了,你们再骂,我一句不还嘴。”

弹幕停了一下。

我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表格第一行。

“第一项,楼主说他每个月工资全交给我,我们来看他的工资构成。”

我切了一张图。

那是贺嘉豪公司的薪酬制度,我托他一个前同事拿到的,关键信息已经打了码。

“底薪九千七百五,每月十号发。绩效四千,每月十五号发。”

“他每个月转给我的,是九千七百五。”

我又切了一张图。

那张城郊农商行的流水,户名打了码,余额清清楚楚。

“四年来,每月十五号入账四千,存在一张我从来不知道的卡里,现在余额三十七万六。”

弹幕开始变了。

“卧槽?”

“藏了一半?”

“等等,这跟帖子里说的不一样啊。”

我没停,红点移到第二行。

“第二项,楼主说他买包烟都要伸手要钱,卑微得不行。”

“我们来看他伸手要的都是什么。”

墙上开始滚动。

一条一条,截图配实际用途。

“哥们结婚,随礼两千。这位哥们,四年结了六次婚。我给这位哥们打了个电话,他说他至今未婚,还在相亲。”

“公司团建,垫付三千,说报销了还我。我问了他们公司行政,四年里公司团建全部是公司直接付款,从来没让员工垫付过。”

“岳父生日礼物,八千八,实际买了游戏皮肤至尊龙骑士。我爸收到的是银行开户送的保温杯。”

我把那个保温杯举到镜头前。

杯身上的银行logo闪闪发亮。

“我爸现在还在用,他说挺保温的。”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到邻居敲墙”

“至尊龙骑士!岳父!保温杯!”

“这位大哥是来搞笑的吧”

“保温杯:我做错了什么”

我等弹幕刷了一会儿,红点移到第三行。

“第三项,楼主说他只是想对家人好一点。”

“我们来看看他对家人有多好。”

“健身卡两千四,实际用户贺甜甜。”

“美容院年卡六千八,实际用户贺甜甜。”

“新款手机八千九,实际用户贺甜甜。”

“报名驾校四千五,实际用户贺甜甜,考了三年,科目二挂了七次。”

“四年来,以各种名义转给妹妹的钱,合计十九万七。”

我放下激光笔,看向镜头。

“还有一条,帖子下面有个小号说我是扶弟魔。”

“我是独生女,我爸妈就我一个。”

“如果非要说我扶了谁,那我扶的是他妹。”

“扶了四年,扶了十九万七,扶得她体重从一百二涨到一百五十八。”

弹幕已经看不清字了,满屏都是哈哈哈。

有人在刷礼物,飘屏一条接一条。

“姐,收下我的膝盖”

“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场直播”

“建议国家把这个账本当教材”

“已截图发给我老公,他现在在厕所不肯出来”

我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十一万。

然后我拿起手机,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

“最后,给大家听一段录音。”

“这是这位老实男人,在我睡着以后,在阳台上跟他妈打的电话。”

我按下播放键。

贺嘉豪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剩下那三十多万?我找朋友借的网贷,回头让姜满仓还,她是我老婆,夫妻共同债务,她跑不了。”

录音结束。

直播间里,弹幕停了整整五秒。

然后,第一条弹幕跳出来。

“报警吧姐。”

第二条。

“这已经不是渣了,这是诈骗。”

第三条,来自一个ID,叫被算计的老实男人。

“你给我等着!”

一秒后,这个ID被直播间的房管禁言了。

房管的ID,叫二姨不姓王。

【第七章】

直播结束第二天,那个帖子没了。

不是删的,是被举报封的。

热榜上换了一个新词条,叫:至尊龙骑士保温杯。

点进去,第一张图就是我爸举着保温杯,站在小区门口晒太阳,笑出满脸褶子。

不知道哪个网友拍的。

底下配文:叔叔,您女婿给您的爱,就像这个保温杯,从外面看挺像回事,打开一看,啥也没有。

我把这条转给了我爸。

我爸回了一个语音,六十秒,全是笑声,笑到最后开始咳嗽。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往外看,门口站着婆婆,贺甜甜,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我没开门。

婆婆开始砸门,砸得咚咚响,整栋楼都在震。

“姜满仓!你给我出来!你让我们全家丢尽了脸!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死在你门口!”

对门的大爷探出头,手里还端着茶杯。

“大妹子,要死去别处死,我这刚拖的地。”

婆婆一口气没上来,噎在门口。

我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门链没摘。

“妈,有事说事。”

那个西装男往前一步,递过来一张名片。

“姜女士您好,我是贺先生的代理律师,我姓孙。贺先生委托我向您主张以下权利:第一,您私自公开贺先生隐私,侵犯其名誉权,要求您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元。第二,您婚后所有存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贺先生要求依法分割一半。”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孙律师,某某律师事务所。

我翻到背面,空白的。

“孙律师,您这个律所,注册了吗?”

孙律师脸一僵。

“当然注册了。”

“哦。”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

“我刚查了,您这个律所的执业许可证,上个月被吊销了。”

孙律师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婆婆和贺甜甜同时转头看他。

“你,你不是说你是大律师吗?”

“我……我挂靠在别的所……”

“挂靠的那个所,叫什么名字?”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清脆,带着笑。

唐果拎着一个巨大的文件包,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上来。

她走到孙律师面前,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

“孙律师,好久不见。去年你代理的那个离婚案,伪造证据,被法院罚了款,还记得吗?”

孙律师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往后退。

唐果转过身,看着婆婆。

“阿姨,我是姜满仓的代理律师,执业证号我可以背给您听。”

“您儿子要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可以。”

“但是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他那张藏了四年的农商行卡,三十七万六。”

“另外,他婚后转移给妹妹的十九万七,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我们会依法追回。”

“还有那笔网贷,他借款的时候没有经过我当事人同意,用途是给妹妹买房,不属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我当事人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

“最后,名誉权的事。”

唐果笑了一下,从包里又掏出一沓纸。

“他发帖污蔑我当事人,他妹妹用小号造谣我当事人是扶弟魔,我们已经全部截图公证了。”

“名誉侵权,是你们欠我们的。”

婆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贺甜甜突然尖叫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到二楼拐角,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咕咚咕咚咕咚。

滚到一楼,正好砸在一个外卖小哥的电动车上。

外卖小哥看着她,看了三秒,拿起对讲机。

“喂?我这单可能要超时了,有个人从天上掉下来了。”

【第八章】

贺甜甜没摔坏,就是屁股青了一大块。

她在医院躺了两天,出院那天,她未婚夫家里打来电话。

婚事黄了。

理由是,男方家长刷到了那场直播,看到了那张健身卡、那张美容卡、那台手机、那个挂了七次的科目二。

男方的妈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后来被二姨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我。

“我们家娶媳妇,不娶无底洞。”

贺甜甜在病房里哭了一下午,哭到隔壁床的大爷按铃叫护士,说太吵了,影响他睡午觉。

婆婆在走廊里给贺嘉豪打电话,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都是你!你非要买什么房!你非要借什么网贷!现在好了,你妹婚也结不成了,亲戚都在笑话我们!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贺嘉豪在电话那头一声不吭。

挂了电话,他来找我了。

那天晚上下着雨,我加完班回家,在楼下看见一个人蹲在单元门口。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脑门上,手里攥着一张纸。

我走近了才认出来,是贺嘉豪。

他看见我,扑通一声跪在了水坑里。

水溅了我一裤腿。

“满仓!老婆!我错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雨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又收了回来。

“起来,地上脏。”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那你跪着吧,我先上去了。”

我抬腿要走,他一把抱住我的腿。

“满仓,你听我说!我是被我妈逼的!都是她!她从小就偏心我妹,什么都要我给我妹!我也是受害者啊!”

“那三十七万六的私房钱,也是你妈逼你存的?”

他卡住了。

“那个……那个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我想……攒够了钱,给你买个大钻戒……”

我低头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眨着眼睛,一脸真诚。

我差点就信了。

“嘉豪,你那张卡里,前年取过一笔钱,两万三。”

他的脸僵住了。

“取钱那天,是你一个女同事的生日。”

“那天晚上,她发了个朋友圈,晒了一个包,配文是:谢谢某人的惊喜。”

“那个包,两万三。”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雨伞上,噼里啪啦。

贺嘉豪的手从我腿上滑下去,整个人坐在了水坑里。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是审计。”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查账这件事,我比你懂。”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先是哆嗦,后来整张脸都开始抽。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是……是同事之间正常的……”

“正常的同事之间,你给她买两万三的包,给我爸买银行送的保温杯?”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正常的同事之间,你让我掏五十万给你妹买房,你自己拿私房钱给女同事买包?”

他开始哭了。

一开始是抽泣,后来变成嚎啕,鼻涕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满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以后工资全交给你,绩效也交,一分不留……”

“你先把欠我的十二万五还了。”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什么?”

“十二万五千零四十,零头是烟钱。”

我从包里掏出那本蓝皮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我用红笔写着一行字:贺嘉豪应付款项合计,十二万五千零四十元。

下面空着一行,写着:已付。

后面是一个空白的括号。

“你先把这个括号填上,我们再谈别的。”

贺嘉豪盯着那个括号,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两眼一翻,往后一倒,躺在了水坑里。

晕了。

我叹了口气,打了个120。

挂了电话,我又打了一个。

“果果,离婚协议,可以准备了。”

【第九章】

民政局门口,阳光好得过分。

贺嘉豪穿着一身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起来比结婚那天还精神。

他身后跟着婆婆,婆婆身后跟着贺甜甜,贺甜甜屁股上的淤青还没好全,走路一瘸一拐。

我这边只有唐果。

她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离婚协议,三份。

“协议内容你们都看过了吧?”

唐果把协议摊在民政局门口的石桌上,一条一条念。

“第一,男方婚后隐匿的绩效收入三十七万六,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女方分得一半,十八万八。”

“第二,男方擅自转移给其妹妹的十九万七,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女方追回一半,九万八千五。”

“第三,男方为女同事购买的包两万三,属于擅自赠与,女方追回一半,一万一千五。”

“第四,男方婚内以各种名义向女方借款,扣除共同生活支出后,净欠款十二万五千零四十元,男方全额偿还。”

“第五,男方以个人名义借的网贷三十二万四,属于男方个人债务,与女方无关。”

“合计,男方应付女方,四十二万三千零四十元。”

唐果念完,抬头看着贺嘉豪。

“签吧。”

贺嘉豪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四十二万?我哪来四十二万!”

“你卡里有三十七万六。”

“那是我的!”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剩下的呢!剩下的我上哪去弄!”

唐果看了一眼婆婆。

“阿姨,您不是说要给甜甜全款买大三居吗?买房的钱,先拿出来用用?”

婆婆的脸皮抽了一下。

“我……我哪有钱……”

“那您在亲戚群里说的全款,是骗人的?”

婆婆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甜甜突然冲上来,一把抢过协议,撕了个稀巴烂。

“我不签!凭什么要我们出钱!我哥给我买东西是他乐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纸屑飘了一地,被风吹得四散。

我从唐果手里又拿了一份,放在石桌上。

“甜甜,撕了没关系,我准备了三份。”

“撕完了,我还能再打印。”

“民政局里面就有打印店,两毛钱一张。”

贺甜甜举着手里的碎纸,站在原地,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她想再撕,又想到我刚才的话。

她把碎纸往地上一摔,蹲下去,抱着头开始哭。

“我的婚事……我的婚事全没了……都怪你……都怪你……”

婆婆过去扶她,自己也开始掉眼泪。

“作孽啊……这是作孽啊……”

民政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纷纷停下来看。

有人认出了我。

“哎,那不是那个直播对账的姐姐吗?”

“保温杯!保温杯那个!”

“卧槽,真人!”

有人举起了手机。

贺嘉豪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手机镜头,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妹妹,看着抹眼泪的妈。

最后看着我。

“满仓,我们……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对,夫妻一场。”

我点点头。

“所以我给你打了个折。”

他愣了一下。

“打……打折?”

“我那个本子上,还有一页你没看过。”

我把账本翻到倒数第二页,推到他面前。

那一页上,记着一笔一笔小钱。

外卖,奶茶,打车,零食,游戏点卡。

每一笔几十块,最多一两百。

四年下来,合计三万七千六。

“这些钱,你也是从我这里拿的,也没还。但是我算了一下,这些钱里,有一部分是你给我买奶茶、给我打车的,我分不清了,就不追了。”

“这个折扣,算我给你的分手礼物。”

贺嘉豪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开始抖,手指开始抖,最后整个人都开始抖。

“满仓……你……你连这个都记了……”

“嗯。”

“你记了四年,一天都没断过?”

“一天都没断过。”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姜满仓,你是不是从来没信过我?”

我看着他。

“第一个月,我信过。”

“第二个月,我去健身房问了一句。”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记了。”

他不笑了。

他慢慢坐在了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本账本,盯着那一页一页的数字,嘴里开始念叨。

“随礼两千……团建三千……保养四千五……健身卡两千四……”

一笔一笔,念出声来。

念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了喃喃自语。

婆婆过去推他,他没反应。

贺甜甜过去拽他,他也没反应。

他就那么坐着,一遍一遍地念那些数字,念得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唐果碰了碰我的胳膊。

“他这是,傻了?”

我看着他。

“没傻,在对账。”

“对什么账?”

“对他这四年,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自己作没的。”

【第十章】

离婚证是下午三点拿到的。

红本本换成了绿本本,工作人员盖章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贺嘉豪。

“你们是那个直播?”

我点点头。

工作人员把章往下一按,啪的一声。

“姐,我也在记了。”

贺嘉豪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他用手机转了三十七万六,又让他妈从老家的存折里取了四万多,凑齐了四十二万三千零四十。

最后那四十块,他翻遍了口袋,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二十,两张十块。

他把钱递给我的时候,眼睛红得厉害。

“满仓,烟钱,我还你了。”

我接过钱,打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贺嘉豪应付款项合计,十二万五千零四十元。

下面那一行,已付,后面是一个空白的括号。

我拿出红笔,在括号里写了两个字:结清。

然后,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印泥,一枚私章。

私章是我结婚第二个月刻的,跟这个本子同一天买的。

刻的是四个字:姜氏账房。

我把章在印泥上按了按,盖在了结清两个字上面。

啪。

红色的印子,方方正正,清清楚楚。

贺嘉豪盯着那个章,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刻的这个?”

“结婚第二个月。”

“你那时候就想到今天了?”

“没有。”

我合上账本,放进包里。

“那时候我想的是,万一你哪天浪子回头,把钱都还了,我就给你盖个章,夸你一句。”

“没想到,等了四年。”

贺嘉豪没说话。

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弯得厉害,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婆婆和贺甜甜跟在后面,一个骂骂咧咧,一个一瘸一拐。

走到路口,贺甜甜忽然回头冲我喊了一嗓子。

“姜满仓!你会遭报应的!”

我冲她挥了挥手。

“甜甜,你那张健身卡还有八个月到期,记得去用。”

“再胖下去,科目二的座椅都塞不下了。”

贺甜甜一口气没上来,脚下一滑,又摔了一跤。

这次没有外卖小哥。

是一个洒水车,正好开过去,滋了她一身。

唐果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笑到最后开始咳嗽。

“满仓,我要把这段写进我的执业生涯回忆录里。”

“写吧,记得给我分版税。”

“多少?”

“按市场价,我记着。”

唐果笑得更厉害了,笑出了眼泪。

她站起来,擦擦眼睛,挽住我的胳膊。

“走,请你吃火锅,这次我请。”

“为什么你请?”

“庆祝你恢复单身,庆祝你喜提四十二万,庆祝你成为全网第一审计网红。”

“那我得记一笔。”

“记什么?”

“唐果请客火锅一顿,以后得还。”

唐果翻了个白眼。

“姜满仓,你真是没救了。”

那天晚上,火锅店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泡。

我打开那本蓝皮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的后面。

那里还有很多空白页。

我拿出红笔,在新的一页的第一行,写下一行字。

唐果,火锅一顿,三百八十六元,待还。

写完,我把账本合上,拍了拍封皮。

封皮上的彩色便签,被火锅的热气熏得卷了边。

唐果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写的那行字。

“三百八十六?你连我点的那盘虾滑都算进去了?”

“当然。”

我夹起一个虾滑,在油碟里滚了两圈,放进嘴里。

烫得我龇牙咧嘴,眼泪都冒出来了。

唐果笑着骂我。

我也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砸在那本账本的封皮上,晕开了一小块。

唐果没说话,伸手拿了一张纸巾,递给我。

我接过来,擦了擦眼睛。

“果果。”

“嗯?”

“这张纸巾,我也记下来。”

唐果一筷子敲在我脑门上。

锅里的红油翻滚着,溅起一小朵油花,落在账本的封皮上。

我拿纸巾擦掉。

又打开账本,在唐果那一行后面,补了一句。

纸巾一张,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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