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叙白攥住陈穗的手腕。
“先给她治。”
陈穗甩开他,接过药膏闻了闻。
“这不是我的。”
她的冻疮膏淡黄,无味。
这盒却发白,香气刺鼻。
许文静哭道:“我亲眼看你从卫生室拿回来的!”
“那就去卫生院验。”
陈穗拿起药膏,转身便走。
周叙白却拦住她。
“文静难受成这样,你还要拖?”
“她的疹子要验,药也要验。”
他盯着她,耐心彻底耗尽。
“你先认个错,把她治好,不行吗?”
陈穗看着他。
昨天,他让她替偷药的罪名忍。
今天,他让她替害人的罪名认。
只要许文静不舒服,她就必须有罪。
“我不认。”
周叙白的脸彻底冷下来。
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有人堵在卫生室门口,说吃了陈穗的药头晕。
有人说孩子被她治坏了肚子。
一个妇人冲上来,抓着陈穗的衣领要赔偿。
陈穗认得她。
去年她难产,是陈穗守了她一夜。
她丈夫没钱,陈穗连出诊费都没收。
“你说,我哪天给你看的病?”
妇人报出日期。
陈穗翻开出诊簿。
“那天我在公社考试,会计和杏花都能作证。”
妇人眼神一闪,立刻改口。
“那就是我记错了!反正我吃了你的药才难受!”
旁边有人起哄。
“别跟她废话!砸了这个黑心药铺!”
人群猛地涌上来。
药架倒了,玻璃碎了一地。
陈穗护住药箱,手背被划出长长一道口子。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这只药箱,救过周叙白,救过冬冬,也救过眼前半个村子的人。
如今,他们要为一盒不是她的药,把它砸烂。
周叙白终于赶来。
陈穗以为他会制止。
他却第一句话就说:“把药箱交出来。”
陈穗抬头看他。
他避开她的目光。
“先让他们消气。你的药有没有问题,以后再查。”
“交出去,就等于我承认药有问题。”
“一个卫生员的差事,没了就没了。”
他不耐烦地压低声音。
“文静家接人的车马上到了,你非要在今天闹?”
陈穗终于明白。
他不是怕她害人。
他是怕她影响他风风光光回城。
她抱紧药箱。
“这是我的工作。”
“我养你。”他说得斩钉截铁,“以后你不用再抛头露面。”
陈穗笑了。
“像这七年一样,白天伺候你娘,晚上替你养孩子,再伸手等你要钱?”
周叙白被堵得脸色发青。
陈穗不再理他,请大队会计封存药膏、出诊簿和账本,当场送卫生院核验。
有人想拦。
她举起还在流血的手。
“今天谁敢抢,谁就跟我一起去公社。”
人群终于退了。
傍晚,公社送来两份通知。
一份,卫生院受理复核。
另一份,离婚手续已经办妥,明日领证。
周叙白站在门边,看着陈穗包扎伤口。
“手疼不疼?”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问她疼不疼。
陈穗却已经不想回答了。
她只把通知递给他。
“明早领证。”
“别误了你后天的车。”
周叙白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问:
“陈穗,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