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礼前夜,十一点。
我在书房算一座跨江桥的挠度。
门被撞开了。
我弟裴砚川穿着睡衣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膝盖砸得很实。
【地毯是羊毛的,缓冲还行,他应该没碎。】
“哥!救命!”
我没抬头:“说。”
“明天你替我结婚。”
鼠标停在半空。
屏幕上,挠度曲线往下一沉。
我转过椅子,看着他。
裴砚川,我的双胞胎弟弟,比我晚出生七分钟。从小到大,他把这七分钟当免死金牌用。打碎花瓶,“哥大,哥让着我”。考试零分,“哥是学霸,分我点智商”。
现在,他要我替他结婚。
“理由。”
“菲菲抑郁症复发了。”他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明天一早飞大理,说我要是不陪她,她就跳洱海。”
“洱海平均水深十米左右。”我说,“她会游泳吗?”
“会啊,她是游泳特长生……不是,哥!重点是她要寻死!”
“会游泳的人跳十米深的水,叫冬泳。”
裴砚川抱住我的小腿:“哥,我求你了!明天就一天!你帮我把仪式走完,我陪菲菲散散心,回来立刻跟你换!”
“姜岁安知道吗?”
“她怎么可能知道!”他眼睛一亮,“哥,我们俩长一样,岁安近视四百度,明天还戴美瞳,她分不出来的!”
我把他的手从腿上掰下去。
“不行。”
“哥!”
“这是骗婚。”
“这叫代班!”
“结婚没有代班。”
裴砚川站起来,脸一下就冷了。
“行,你不帮是吧?”他掏出手机晃了晃,“机票我买好了,早上六点。你不替我,我就直接飞。明天三百桌宾客,让姜家自己在台上唱独角戏。”
我盯着他。
他梗着脖子跟我对视,下巴抬得很高。
“裴砚川。”
“干嘛?”
“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个屁!”他转身就走,“你自己想清楚!明早五点我把东西放你门口!”
门“砰”地关上。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鼠标,指节发白。
挠度曲线在屏幕上一跳一跳。
过了大概十秒。
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
我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色针织衫,头发扎成丸子,手里捏着一个丝绒戒指盒。
姜岁安。
明天的新娘。
我喉咙发干,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了回去,又站起来。
【完了。她听了多少?】
她走进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我来送戒指。”她晃了晃戒指盒,“刻字的店今天才做好,砚川手机关机,我就直接送过来了。刚到楼梯口,就听见他在喊‘替我结婚’。”
“我……”
“我躲进储物间了。”她指了指隔壁,“他出来的时候,离我不到一米,没看见。”
【储物间里堆着我妈的广场舞音响。她是怎么挤进去的?】
“他说的,你答应了吗?”
“没有。”
“答应他。”
我愣住了:“什么?”
姜岁安走到我桌前,把戒指盒放在键盘上。
“替他结婚,可以。”她看着我,“但证,领你的。”
我脑子里有一根梁,咔嚓一声断了。
“你说什么?”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她一字一顿,“用你自己的身份证,签你自己的名字,跟我领证。”
“你……你疯了?”
“我没疯。”她声音很稳,捏戒指盒的手指在发抖,“我外婆八十三了,坐了十二个小时绿皮火车来看我结婚,现在住在酒店,枕头底下压着给我的红包,压了三年。我不能让她在三百桌人面前看我被甩。”
“我可以帮你把婚礼取消,体面一点。”
“我不要体面。”她抬起头,“我要他回来那天,看见我是他嫂子。”
书房很安静。
窗外有车开过,车灯从她脸上扫过去。
她眼睛是红的,一滴眼泪都没掉。
“当然,你可以拒绝。”她说,“你不愿意,我明天就去民政局门口随便拉一个。”
“我愿意。”
我说完就后悔了。
太快了。
快得根本没过脑子。
姜岁安也愣了一下。
我咳了一声,强装镇定,推了推眼镜:“从结构角度看,主梁出问题,临时换一根替代梁,不如直接换桥。安全系数更高。”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裴砚舟,你是在用桥梁理论回答求婚吗?”
“……是。”
“行。”她转身拉开门,又回过头,“对了,你以为我真分不出来你们俩?”
“你近视四百度。”
“我是牙医。”她指了指自己左下颌,“你左边那颗智齿,是我拔的。裴砚川左下第二颗磨牙是烤瓷的。你们俩一张嘴,我闭着眼都知道是谁。”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舌尖不受控制地去舔左边那个空了三年的牙槽。
【三年前我去她诊所拔智齿,麻药打了两针。她低头说“别怕,很快”,我盯着她口罩上面那双眼睛,忘了自己在拔牙。后来我每三个月去洗一次牙,洗了三年。】
【她不知道。】
【她也不需要知道。】
凌晨五点,门口响了一声。
我打开门。
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裴砚川的身份证,一枚婚戒,一张誓词稿,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哥,你是最好的哥!回来请你吃大餐!下次一定!”
誓词稿第一行:“我的小奶糖,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甜的意外。”
我面无表情看完,把他的身份证塞回纸袋。
然后从钱包里抽出我自己的那张,放进西装内袋,贴着胸口。
楼下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我站在窗边,看着裴砚川拖着箱子钻进出租车,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他没回头。
第二章
上午九点,民政局。
姜岁安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放下来了,站在门口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同手同脚。
“你紧张?”她问。
“没有。”
“你左手和左脚一起出去的。”
“……我在测试地面平整度。”
排号,填表,坐在窗口前。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看了看我们俩的身份证,又看了看我们俩的脸。
“自愿结婚吗?”
“自愿。”姜岁安说。
大姐看我。
“完全自愿,没有受到任何胁迫。”我坐得笔直,“精神状态稳定,身体结构安全,具备独立民事行为能力。”
大姐的老花镜滑下来一截。
“小伙子,我就问你愿不愿意。”
“愿意。”
“签字吧。”
她把《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推过来,我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个“裴”。
然后手腕顺着肌肉记忆往下走,写出了“砚”。
再往下,差一点就写成了“川”。
姜岁安的指甲掐进了我腰上的肉。
我手一抖,最后一个字拐了个弯,变成了“舟”。
裴砚舟。
我看着自己的名字,后背出了一层汗。
【差点把自己嫁给我弟。】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小哥举着相机:“新郎笑一笑啊!”
我笑了。
小哥放下相机:“新郎,我是让你笑,不是让你龇牙。”
“我笑了。”
“你这表情跟被人抵押了房子似的。”
姜岁安转头看我,憋了两秒,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快门咔嚓一响。
照片里,她笑得眼睛都没了,我在旁边,嘴角往上抽了一下,这是我二十八年来最像笑的一次。
红本本递出来。
我捏着两本结婚证,手心全是汗,指尖在“裴砚舟”三个字上摸了一下,又摸一下。
姜岁安把一本抽走,放进包里。
“走吧,老公。”
我膝盖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你干嘛?”
“地面不平。”
出门的时候,裴砚川的消息弹出来:“哥!证领了吗?拍个照我看看!”
我把结婚证翻过来,只拍了红色的封皮,大拇指刚好按在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上。
发过去。
他秒回:“牛啊哥!稳!爱你!菲菲说谢谢你!”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洱海边,许菲菲穿着白裙子,靠在他肩膀上,比着剪刀手,气色红润,看不出半点要跳海的样子。
姜岁安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抑郁?”
“她自己说的。”
“她抑郁得还挺上镜。”
中午十二点,婚礼。
三百桌,酒店宴会厅坐满了人。
我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捏着裴砚川的誓词稿,伴郎孙浩在旁边给我整领结。
孙浩,我弟的发小,人称“孙大嘴”,从小学开始就是裴砚川的头号兄弟。
“川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正经?”孙浩上下打量我,“平时你这时候早就满场乱窜要红包了。”
“紧张。”
“你?紧张?”孙浩一脸见鬼,“你上次喝多了在KTV站桌子上唱《死了都要爱》,被保安拖下来都没紧张。”
我沉默了一秒。
【裴砚川,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黑历史。】
“来来来,招牌动作走一个,给哥们儿壮壮胆。”孙浩冲我挤眼睛。
“什么招牌动作?”
“比心加wink啊!你每次拍照都来这个!”
我想拒绝,话到嘴边,看见孙浩眯起了眼睛。
我举起手,比了一个心。
然后眨眼。
两只眼睛一起眨的。
孙浩张着嘴看了我很久。
“川子,你wink的时候……为什么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我在闭目养神。”
音乐响起来了。
司仪拿着话筒:“下面有请我们的新郎,为新娘念出他亲手写的誓词!”
追光灯打过来,照得我睁不开眼。
我展开稿子,看着第一行,喉结滚了两下。
“我的……小奶糖。”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面无表情,用宣读工程验收报告的语气往下念:“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甜的意外。你是我的阳光,是我的空气,是我每天早上睁开眼想吃的第一口草莓蛋糕。”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我妈坐在主桌,拿纸巾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念到一半,停住了。
后面写的是:“我会永远对你好,永远只爱你一个人。”
我看着这行字,想起凌晨五点那辆头也不回的出租车。
我把稿子折起来,塞进口袋。
台下的笑声停了。
司仪愣在原地,话筒举在半空。
姜岁安穿着婚纱站在花门下面,隔着十几米,看着我。
我拿过司仪的话筒。
“稿子上的话,太甜了,我说不出来。”我顿了一下,“我只会算桥。一座桥修好以后,要承受车,承受风,承受几十年的雨。它不能晃,不能断,不能有人走到一半,它自己跑了。”
“姜岁安,我这个人很无趣,但我能扛。”
“你走上来,我就不会塌。”
宴会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看见姜岁安的嘴唇抿了一下,捏着捧花的手指收紧,花茎被掐弯了。
然后她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过来。
第三步的时候,她鞋跟一歪。
我冲过去,一把托住她的腰。
她撞进我怀里,鼻尖磕在我领带上。
“你稿子念到一半就扔了。”她小声说。
“稿子写得不行。”
“你自己那段,也不怎么样。”
“嗯。”
“但我记住了。”
台下突然有人带头鼓掌,掌声一片一片地响起来。
主桌上,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拍得最响,眼眶红着,冲姜岁安使劲点头。
那是她外婆。
我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偷偷瞥了一眼。
裴砚川:“哥,婚礼咋样?没穿帮吧?菲菲说婚礼视频别发给她,她看了会难受。”
我按灭屏幕,把姜岁安扶稳。
【放心,弟弟。你看了会更难受。】
第三章
新婚夜。
婚房是裴砚川的,三室两厅,客厅墙上挂着他和姜岁安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人是我弟。
我站在照片前面,跟照片里的“我”对视。
【这张脸长在他身上,怎么就显得这么欠揍。】
姜岁安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套印满小熊的睡衣。
她扫了一眼婚纱照,走过去,踮脚把相框摘下来,翻了个面靠在墙角。
“明天我去重拍。”她说,“你的。”
我没说话,耳朵根发烫。
“现在,约法三章。”
她坐在沙发上,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外人面前你是裴砚川,关起门来你是裴砚舟。”
“好。”
“第二,在你弟回来之前,所有人都不能知道真相,包括你妈。”
“好。”
“第三……”她停了一下,视线往卧室那边飘,“你睡地上。”
“好。”
她瞪我:“你就不能反抗一下?”
“反抗什么?”
“我好歹是你合法妻子,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我认真想了想:“地上铺两层瑜伽垫,硬度刚好,对腰椎好。”
她抄起一个抱枕砸我脸上。
半夜两点,我躺在卧室地板上,盯着天花板。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裴砚舟。”
“嗯。”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睡着了还说话?”
“梦话。”
她“嗤”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那段桥的话……你是现编的?”
我手指抠了一下瑜伽垫的边。
【想了三年。】
“现编的。”
“哦。”
又过了一会儿,被窝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我刚闭上眼,手机震了。
裴砚川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拿着手机溜进卫生间,接通。
屏幕里,他穿着花衬衫,背后是民宿的院子,有人在弹吉他。
“哥!新婚快乐!哈哈哈哈!”
“有事说。”
“那个……”他挠挠头,“菲菲说她病情还不太稳定,想在大理多待一阵。你能不能再帮我顶一个月?”
“可以。”
裴砚川愣住了:“这么爽快?”
“嗯。”
“哥,你真是我亲哥!”他感动得眼睛都湿了,“岁安没发现什么吧?”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你千万别跟她……那个啊,她是我老婆。”
“放心。”我说,“我对你老婆没兴趣。”
【我只对我老婆有兴趣。】
挂了电话,我推开卫生间门。
姜岁安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他要你再顶一个月?”
“嗯。”
“你答应得那么快?”
“证在我手里,他顶多算个房客。”我说,“房客出去旅游,房东为什么要急?”
她盯着我,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裴砚舟,你蔫坏。”
第二天早上,我妈来了。
周美凤女士,五十六岁,社区广场舞队队长,嗓门能从小区南门喊到北门。
她拎着两大兜菜进门,直奔厨房。
“川川啊,妈给你们俩做早饭!”
我坐在餐桌前,后背绷直。
二十分钟后,一大碗馄饨放在我面前。
馄饨上面,堆了一座小山。
香菜。
我盯着那座香菜山,胃里一阵翻滚。
裴砚川爱吃香菜,爱到能拿香菜蘸酱当零食。
我这辈子最恨香菜。
“快吃啊!”我妈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妈特意多放了,你最爱吃!”
姜岁安坐在我旁边,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香菜。
想往嘴里送,手停在半空。
“川川,你咋了?”
“没事。”
我闭上眼,一口吞下去。
那股味道从舌根冲到天灵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妈愣了:“儿子,你哭啥?”
“太好吃了。”我声音发颤,“妈,我想起小时候了。”
“哎哟,结了婚就是不一样,懂事了!”我妈眼眶也红了,又抓了一把香菜扔进我碗里,“来,多吃点!”
我看着碗里新增的那把绿色,人僵在椅子上。
姜岁安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里面传来一阵捶墙的声音。
我妈扭头看了看卫生间,又看了看我:“岁岁这是咋了?”
“孕……不是,她笑点低。”
【差点说漏嘴。不对,孕什么孕,我在想什么?】
那天早上,我吃了三碗香菜馄饨。
我妈走的时候,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膀:“下周妈再来,给你包香菜饺子!”
门一关,我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
姜岁安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眼睛笑成了两道缝。
“裴砚舟,你为了演我老公,命都不要了。”
我接过水,漱了口,抬头看她。
“你笑够了吗?”
“没有。”
她蹲下来,把纸巾按在我嘴角,动作很轻。
“下回你直接说过敏。”
“我妈知道砚川不过敏。”
“那你就说结婚以后口味变了。”她顿了一下,“就说,老婆不喜欢香菜,你跟着改了。”
我愣住了。
“你不喜欢香菜?”
“喜欢啊。”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但我老公不喜欢。”
我蹲在马桶边上,半天没站起来。
第四章
婚后第三周,孙浩过生日。
路边烧烤摊,二十几个人,啤酒箱子摞成墙。
我是被姜岁安推出门的。
“你不去,孙浩会起疑。”
“我去了,他更会起疑。”
“少说话,多喝酒,喝多了就装睡。”
“我酒精过敏。”
“那你就少说话,多吃串。”
烧烤摊上,孙浩已经喝高了,一只脚踩在塑料凳上,举着酒瓶子:“来!我川哥!新婚燕尔!今天必须吹一瓶!”
一桌人跟着起哄。
我盯着那瓶啤酒,脑子里飞快计算。
【酒精过敏,一瓶下去会起疹子,二十分钟后呼吸急促,送医需要十五分钟……】
“川子,你墨迹啥呢?”孙浩把酒瓶塞我手里,“你以前不是说‘生命不息,吹瓶不止’吗?”
【裴砚川,你的人生格言为什么都这么傻。】
我举起酒瓶,刚碰到嘴唇。
孙浩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愣住。
“诶?”
一桌人看他。
孙浩抬起头,眼睛在我脸上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扫,扫了三个来回。
“川子,你不是在这吗?”
他把手机转过来。
许菲菲的朋友圈,十分钟前发的。
照片里,裴砚川穿着花衬衫,在大理古城的夜市上吃烤乳扇,许菲菲靠在他身上,配文:“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定位:大理。
一桌人全安静了。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我手里还捏着酒瓶,瓶口离嘴唇两厘米。
【完了,塌方了。】
“这是……”我开口。
“这是啥?”孙浩眯起眼睛,“你分身了?”
“P的。”
“P的?”
“许菲菲P图技术一流。”我放下酒瓶,语速平稳,“她以前把自己的腿P长过二十厘米,背景的电线杆都弯了。”
孙浩低头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这电线杆好像确实有点弯。”
“她P的。”
“可她为啥要P你?”
“因为她放不下。”我说,“婚前我跟她说清楚了,她一直不死心。”
孙浩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同情:“川子,你造孽啊。”
“嗯。”
“不对啊,”坐在角落的一个哥们插嘴,“我昨天还刷到菲菲直播,说她男朋友在大理陪她,那男的露了半张脸,跟川子一模一样。”
空气又凝固了。
孙浩重新抬头,眼睛里的怀疑又回来了。
我脑子里那几根梁,开始一根根往下掉。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老公。”
我回过头。
姜岁安站在烧烤摊边上,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保温杯。
“我来接你。”她走过来,把保温杯塞进我手里,“你酒精过敏,别喝了。”
孙浩张大了嘴:“川子你啥时候酒精过敏了?”
“结婚以后。”姜岁安替我回答,语气很自然,“他说我不喜欢酒味,喝着喝着就过敏了。”
一桌人:“……”
孙浩还举着手机:“嫂子,你看这个……”
姜岁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大理的照片。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转向我。
她踮起脚,双手捧住我的脸,吻了上来。
烧烤摊的烟呼地一下飘过来,孜然味混着她嘴唇上的薄荷唇膏味,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一下一下,盖过了周围所有的起哄。
我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
她松开我,转头看向孙浩。
“你觉得,这个跟照片里那个,是同一个人吗?”
孙浩张着嘴,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不、不是……”
“那就行。”她弯腰捡起保温杯,拉住我的手腕,“回家了。”
我被她拖着走出去十几米。
身后爆发出震天的起哄声,有人在敲酒瓶。
“川子牛逼!!!”
“嫂子霸气!!!”
我被她拖着又走了一百多米,转过街角,她松开手。
路灯底下,她背对着我,耳朵尖红透了。
“刚才那是……”我开口。
“战术需要。”她没回头。
“哦。”
“你别多想。”
“没多想。”
她转过身,瞪着我:“你一点都没多想?”
我站在路灯底下,舌尖舔了一下嘴唇,还有薄荷味。
“我在想,”我说,“你刚才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压力分布不太均匀,左边偏重。”
她看着我,表情一点一点裂开。
“裴砚舟,你是不是有病?”
“下次可以再校准一下。”
她愣了三秒,抬脚踹我小腿:“想得美!”
踹完,她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走了五步,她停下来,背着身问:“你刚才心跳那么快,我隔着衣服都听见了。”
“……”
“也是战术需要?”
我把手揣进口袋,跟上去。
“是结构共振。”
她没回头,可我看见她肩膀抖了两下,在笑。
那天晚上,许菲菲那条朋友圈,十分钟后被删了。
裴砚川发来消息:“哥!菲菲不小心发了照片!没事吧?”
我回:“没事,我说是P的。”
“哥你真是天才!”
我放下手机。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冲着地板这边,声音闷在被子里:“裴砚舟,地上凉,你上来睡吧。”
我从瑜伽垫上坐起来。
“我说的是床的另一半!”她把一个枕头扔下来,“中间放这个,三八线!”
我抱着枕头,爬上床,躺在最边上,半个身子悬空。
“你再往外挪就掉下去了。”
“这里视野好。”
“裴砚舟。”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从床边掉了下去。
第五章
我没回答那个问题。
我从地上爬起来,说了一句“地板好像不太平”,然后在床边躺到天亮。
她也没再问。
但第二天早上,我在床上醒来,那个三八线枕头不见了,我的胳膊被她压在头底下,麻得没知觉了。
我一动不敢动,盯着天花板,从七点躺到九点。
她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我的胳膊:“你怎么不叫我?”
“你在睡。”
“你胳膊不麻吗?”
“麻。”
“那你不抽出来?”
“抽出来,你的头会掉下去,颈椎受力不均匀。”
她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噗”地笑了。
周末,她让我去诊所洗牙。
“我上个月刚洗过。”
“我知道。”她头都不抬,戴上口罩和手套,“躺上去。”
我躺在牙科椅上,灯一开,白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她俯下身,口罩上方那双眼睛离我不到二十厘米。
三年前就是这个角度。
我喉结滚了一下。
“张嘴。”
我张开嘴。
她拿着探针在我牙上点了点,突然停住了。
“裴砚舟,你知道你牙釉质快被洗没了吗?”
“……”
“你一年洗四次牙,连续洗了三年。”她声音里带着笑,“我们诊所前台小妹都认识你,管你叫‘洗牙VIP’。”
我张着嘴,没法说话,眼睛往旁边瞥。
“每次你来,都点名要我。”她用探针轻轻敲了敲我的门牙,“我还以为你牙有什么毛病,查了三年,你牙比我还健康。”
“啊……啊呜。”
“想说什么?”她把探针拿开。
我合上嘴,喉咙发干:“你……一直知道?”
“我又不傻。”她摘下一只手套,“三年前拔智齿,你麻药都打了,还一直睁着眼盯着我看。我说别怕很快,你说‘不怕,你慢点’。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有病。”
“然后呢?”
“然后你一直来。”她垂下眼睛,“后来砚川追我,我第一次见他,以为是你。他一张嘴,我看见那颗烤瓷牙,就知道不是。”
我从牙科椅上坐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捏着那只摘下来的手套,捏成一团。
“因为你一次都没开口。”她说,“洗了三年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我说过。我想,可能是我自作多情。”
诊所很安静,墙上挂钟在走。
我想说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出来。
【三年。她等了三年,我洗了三年牙。】
【我是不是蠢。】
“姜岁安。”
“干嘛。”
“我……”
诊所门“叮咚”一声被推开。
前台小妹探进头:“姜医生,下一个病人到了!”
姜岁安“嗯”了一声,转身戴上手套,又变回了那个公事公办的姜医生。
“你先回去吧。”
我从牙科椅上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她背对着我,在整理器械,手里的镊子“叮”一声掉在托盘上。
那天晚上,下了大雨。
雷声一阵一阵,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响。
我在客厅改图纸,卧室门开了。
她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我怕打雷。”
“你上周说你不怕。”
“我今天怕了。”
我放下鼠标,走过去。
她站在门框里,比我矮一个头,仰着脸看我,眼睛在闪电里亮了一下。
“裴砚舟,你今天在诊所,想说什么?”
雷声炸响。
我低下头,吻了她。
这一次压力分布很均匀。
她的手指攥住我的衬衫领口,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我抱起她,往卧室走。
脚趾撞上了门框。
“嘶——”
“你没事吧?”
“没事。”我咬着牙,“门框的承重设计有问题。”
她在我怀里笑得喘不上气。
后面的事情,属于生命大和谐的不可描述范畴。
只记得那天晚上,雷打了一夜,她一次都没喊怕。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她趴在我胸口,手指在我锁骨上画圈。
“裴砚舟。”
“嗯。”
“你昨天晚上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你知道哪句。”
我看着天花板,耳朵烧得发烫。
“我喜欢你,喜欢三年了。”
她手指停住了。
然后她把脸埋进我脖子里,闷闷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说?”
“我想听你亲口说。”
手机响了。
裴砚川:“哥,菲菲说下个月是她生日,想去趟三亚,我再晚一个月回来,行吗?”
我单手打字:“行。慢慢玩,不着急。”
“哥你最好了!对了,岁安最近还好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我身上的人。
“好。”
“特别好。”
第六章
婚后第十周,姜岁安开始吐。
刷牙吐,吃饭吐,闻见我妈送来的香菜饺子,吐得最厉害。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饺子,一脸紧张:“岁岁这是咋了?吃坏东西了?”
“可能是胃不舒服。”我说。
我妈眯起眼睛,看看卫生间,又看看我,突然把饺子往桌上一放。
“川川,你过来。”
她把我拽进厨房,压低声音:“你们俩最近,那个了没有?”
“……哪个?”
“装什么傻!”她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就是那个!”
我盯着锅里漂着的饺子,没说话。
我妈看我这表情,眼睛“唰”地亮了。
她转身冲出厨房,从包里掏出钱包,塞了五百块给我:“去!药店!买验孕棒!买三根!不,五根!”
“妈,现在……”
“现在就去!”
二十分钟后,我拎着一袋验孕棒回来。
十分钟后,卫生间门开了。
姜岁安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验孕棒,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条杠。”她说。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药店的塑料袋。
塑料袋“哗啦”掉在地上。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堆东西:孕期营养,婴儿车承重,婴儿床的护栏间距不能超过六厘米,学区房,儿童座椅的安装角度……
“裴砚舟?”
“嗯。”
“你说句话。”
“我在算。”
“算什么?”
“算我们家客厅的承重够不够放一张婴儿床加一个摇篮再加一个爬行垫。”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噗”地笑了,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一边哭一边笑:“你个呆子,这时候不应该先说你很开心吗?”
“我很开心。”
“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的表情在里面。”我指了指自己胸口,“它在跳。”
“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我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们俩,又看见了姜岁安手里的验孕棒,整个人原地蹦了起来。
她五十六岁,跳广场舞跳了十年,这一蹦差点碰到吊灯。
“我要当奶奶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抖得点不准屏幕,连打了三次才拨通。
“喂!老张!我家川川要当爹了!”
“喂!王姐!我要当奶奶了!”
“喂!广场舞群!所有人!今晚我请喝奶茶!”
我站在旁边,嘴张了张。
【妈,要当爹的不是川川,是我。】
当天晚上,我妈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验孕棒照片,配文“老裴家有后了!我儿子砚川要当爹了!”,后面跟了十八个鞭炮表情。
半小时后,我手机炸了。
裴砚川打来的。
我接起来。
“哥!!!”
他声音都劈叉了。
“怎么了?”
“妈的朋友圈什么意思?!岁安怀孕了?!”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然后爆发出一声我这辈子没听过的惨叫。
“哥!你干什么了?!你答应过我不碰她的!!!”
“我没答应过。”
“你说了!你说对我老婆没兴趣!”
“我是说,我对你老婆没兴趣。”我平静地说,“我对我老婆有兴趣。”
“你什么意思?她就是我老婆!”
“你回来就知道了。”
“你给我等着!”他吼得我耳朵嗡嗡响,“我明天就回去!!!”
电话挂了。
姜岁安靠在床头,手里剥着橘子:“他要回来了?”
“嗯。”
“那他之前不是说要去三亚吗?”
“我看许菲菲朋友圈了。”我把手机递给她,“三天前,她已经一个人去三亚了。”
姜岁安看了一眼。
许菲菲的朋友圈,三亚海边,她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配文:“遇见对的人,一切都刚刚好。”
“这男的谁?”
“不知道。”我把手机收回来,“但我弟应该已经被晾在大理三天了。”
“那他怎么不早回来?”
“他钱花完了。”我说,“他前两天找我借了五千块,说要买机票。我没借。”
姜岁安瞪我:“你怎么不借?”
“我在等他自己走回来。”
她把一瓣橘子塞我嘴里,笑出了声:“裴砚舟,你越来越坏了。”
我嚼着橘子,看着她。
“老婆。”
她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没加任何前缀,在没人的时候,叫她老婆。
她低下头,橘子皮被她撕成了一条一条的。
“……干嘛。”
“明天我弟回来,可能会很吵。”
“我知道。”
“你别怕。”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翘起来。
“我怕什么?证上写的是你名字。”
第七章
裴砚川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回来的。
坐了二十个小时的大巴。
门被砸得砰砰响。
我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胡子拉碴,花衬衫皱成一团,拖着一个轮子掉了一个的行李箱,一身大巴车上的泡面味。
我们俩站在门口对视。
一模一样的脸,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落魄得像刚从工地逃出来。
“哥。”他眼睛通红,“你让开。”
我侧身。
他冲进客厅,看见姜岁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脚上盖着毯子。
“岁安!”
他扑过去,在她面前一米的地方被我拽住了后领。
“岁安,你听我说!”他挣扎着,“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是我哥!我被他骗了!”
姜岁安喝了一口牛奶,抬头看他。
“我知道。”
裴砚川愣住了:“你……你知道?”
“从婚礼前一天晚上就知道了。”她放下杯子,“你在书房跪着求你哥替你结婚,我在储物间听得一清二楚。”
裴砚川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揭穿?”
“因为你要去陪你的白月光啊。”姜岁安歪了歪头,“我成全你。”
“我……我那是因为菲菲病了!”
“病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许菲菲三亚那条朋友圈,怼到他脸前,“她现在病好了,跟别人好了。”
裴砚川盯着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滚,嘴唇哆嗦了两下。
“那是……那是她客户……”
“她挽着客户的胳膊,配文‘遇见对的人’?”
他没说话了,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姜岁安吼:“不管怎么样!你是我老婆!婚礼是我的!婚纱照是我的!你明明是我老婆!”
我走过去,把姜岁安从沙发上拉起来,搂进怀里。
“老婆,别理他。”
裴砚川眼睛瞪得眼眶都要裂开了。
“裴砚舟!你叫她什么?!”
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本结婚证,翻开,举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裴砚川盯着那一页。
持证人:姜岁安。
配偶:裴砚舟。
照片上,姜岁安笑得眼睛都没了,旁边是我,嘴角往上抽了一下。
他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这……这不可能……我把身份证给你了……”
“你给了。”我把他的身份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扔在茶几上,“我没用。”
裴砚川看着茶几上那张身份证,又看着结婚证上的名字,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我……我操……”
“你是不是想说,你明明是我老婆?”我把结婚证收回口袋,“法律上,她是你嫂子。”
“我操!!!你阴我!!!”
他一拳朝我脸上挥过来。
我侧身躲开,他一拳砸在墙上,嗷地一声抱着手蹲下去。
“墙是承重墙。”我说,“你打不动的。”
门口传来“哐当”一声。
我们三个人同时回头。
我妈站在门口,脚边一个保温桶翻倒在地上,鸡汤流了一地。
她看看我,又看看蹲在地上抱着手的裴砚川,再看看我,再看看他。
“你们俩……”她手指在我们之间来回指,“谁是谁?”
裴砚川一下扑过去,抱住我妈的腿:“妈!我是砚川!是哥抢了我老婆!他骗婚!他还把岁安肚子搞大了!”
我妈低头看着他。
又抬头看我。
“老大?”
“嗯。”
“这段时间吃香菜吃到哭的,是你?”
“……是我。”
我妈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弯腰,从门口鞋柜旁边抄起一根擀面杖。
那是她今天来包饺子带的。
“你们两个——!!!”
那天下午,我妈拿着擀面杖,追着我们俩在三室两厅里转了七圈。
裴砚川被打了十二下。
我被打了九下。
姜岁安坐在沙发上,抱着毯子,喝着牛奶,看着我们俩被追,笑得差点呛着。
“妈!妈你冷静点!岁安怀着孕呢!”我边跑边喊。
我妈一个急刹车,擀面杖停在半空中。
她转头看姜岁安,表情从暴怒切换到慈祥,用时不到一秒。
“岁岁,你别动,别激动,妈不是冲你。”
然后她扭回头,表情又切回暴怒,继续追。
追到第七圈,她累得扶着墙喘气,擀面杖往地上一杵。
“裴砚川!”
“妈!”
“婚礼前一天你跑去大理陪那个狐狸精,是不是真的?”
裴砚川张着嘴,看看我,看看姜岁安,最后低下了头。
“……是。”
我妈手里的擀面杖“啪”地掉在地上。
她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看了很久,眼眶红了。
“你给我滚出去。”
裴砚川抬起头:“妈……”
“滚!”
他拖着那个掉了轮子的行李箱,走到门口,回过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裴砚舟,你等着。”他声音发抖,“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门被摔上了。
我妈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抹了一把脸。
“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两个讨债鬼。”
姜岁安走过去,蹲下来,扶住她的胳膊。
“妈。”
我妈抬头看她。
“砚舟对我很好。”姜岁安说,“他每天早上给我煮粥,半夜我腿抽筋,他起来给我揉。他吃不了香菜,为了不穿帮,硬是吃了三碗。”
我妈转头看我。
我站在客厅中间,头发被擀面杖打乱了,西装扣子掉了一颗。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噗”地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她说,“那天我在楼下看见‘砚川’拎着垃圾袋下楼,还按分类扔了。老二这辈子都没扔过垃圾,更别说分类。”
第八章
裴砚川说不会算了,他真没算了。
三天后,凌晨一点。
姜岁安把手机递给我,手指在发抖。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标题:“豪门惊天丑闻!大伯哥夺弟媳,我被亲哥戴了绿帽!”
直播间里,裴砚川坐在镜头前,眼睛哭得通红,许菲菲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满脸心疼。
“家人们,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裴砚川声音哽咽,“我出去散个心,回来我老婆就成了我嫂子,肚子里还怀了我哥的孩子。”
“我哥是个桥梁工程师,平时道貌岸然,他早就惦记我老婆了!他趁我不在,骗了我老婆!”
许菲菲凑到镜头前:“家人们,我可以作证,砚川是被他哥算计的!他哥故意支开砚川,就是为了抢他老婆!大家帮帮他,点点关注,让更多人看到这种渣男!”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万二。
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大伯哥夺弟媳?这什么家族?”
“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婚礼当天换老公?”
“人肉!人肉那个桥梁工程师!”
“我查到了!那女的是牙医!诊所在XX路!”
姜岁安盯着屏幕,嘴唇咬得发白。
“他们怎么能……”
我把手机拿过来,关掉屏幕。
“你先睡。”
“我睡不着。”
“你怀着孕。”我握住她的手,她手心全是冷汗,“这事交给我。”
第二天,事情发酵了。
“大伯哥夺弟媳”上了本地热搜。
姜岁安的诊所门口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往玻璃门上贴纸条:“破鞋”“婊子”。
点评软件上,诊所评分从四点九掉到一点二,两千多条一星差评,每一条都在骂她。
我赶到诊所的时候,她坐在牙科椅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在抖。
前台小妹在旁边哭:“姜医生一早来就看见门上那些字,她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那儿……”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她没哭,眼睛干得发红,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裴砚舟,”她声音哑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
“我就是想让他后悔。”她抬起头,“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里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玻璃门上的纸条一张一张撕下来。
有人举着手机凑过来:“你就是那个大伯哥?你抢你弟老婆,你还要不要脸?”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镜头。
“我叫裴砚舟。”我说,“我和姜岁安是合法夫妻,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骗婚!”
“我们是在民政局自愿登记的。”我把最后一张纸条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谁骗谁,很快就知道了。”
下午,设计院院长给我打电话。
“砚舟,网上那个事是怎么回事?有人往院里打举报电话,说你道德败坏,要求院里开除你。跨江大桥那个项目,甲方那边也在问。”
“院长,给我一周。”
“一周?”
“一周之内,我给院里一个交代。”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声音疲惫。
“老大,你二舅三姨他们都在群里骂你,说你不是东西。你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
“妈,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信。”她说,“可老二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只要家里把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给他,他就不闹了。不然,你爷爷下周八十大寿,他就去寿宴上直播。”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按现在的估值,三千万。】
【一个连机票钱都没有的人,突然开口要三千万。】
【这不是他的脑子。是许菲菲的。】
“妈,你答应他。”
“什么?”
“让他来寿宴。”我说,“让他直播。”
挂了电话,我打给了一个人。
孙浩。
响了七声,他接了,声音心虚得发飘:“川……不是,舟哥?”
“你在许菲菲直播间点了个赞。”
“我手滑!”
“孙浩,我问你一件事。”我停了一下,“许菲菲有没有私下联系过你?”
电话那头,突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孙浩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压得很低。
“舟哥,我说了……你能保证川子不打死我吗?”
“我保证,他打不过你。”
孙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那行。”他说,“舟哥,我这儿有点好东西,你肯定用得上。”
【塑料兄弟,关键时刻,卖队友毫不手软。】
【这次,卖得好。】
第九章
爷爷八十大寿,在城郊的老宅院子里摆了二十桌。
我扶着姜岁安进门的时候,一院子的亲戚齐刷刷看过来。
二舅妈嗑着瓜子,“呸”地吐出一片瓜子皮。三姨夫背过身去,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姜岁安的手在我掌心里收紧了。
“别怕。”
“我没怕。”她挺直了腰,“我是孕妇,我只是走路慢。”
寿宴开到一半,院门被推开了。
裴砚川穿着一身黑西装走进来,胸口别着一朵白花,搞得像来吊唁。
许菲菲跟在他身后,举着一根自拍杆,手机屏幕亮着,直播间在线人数,五万七。
“家人们,我们到了。”许菲菲对着镜头,“今天,砚川要当着全家人的面,讨一个公道!”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爷爷坐在主位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杵。
“老二,你干什么?”
裴砚川走到院子中间,“扑通”一声跪下了。
“爷爷!孙子不孝!”他嗓门很大,眼泪说来就来,“可孙子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哥抢了我老婆,害我被全网嘲笑,我只想讨一个说法!”
许菲菲把镜头怼向我和姜岁安:“家人们,就是这对狗男女!”
弹幕在屏幕上滚成了瀑布:
“就是他们!”
“打他们!”
“那女的还怀着孕,真不要脸!”
姜岁安站起来了。
她扶着桌子,一只手护着肚子,脸色发白,下巴抬得很高。
“裴砚川,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我当然确定!”裴砚川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你敢说你不是我老婆?你敢说我们没订婚?你敢说婚礼请柬上写的不是我的名字?”
“我们订过婚。”姜岁安说,“请柬上也确实是你的名字。”
许菲菲立刻对着镜头:“家人们,她承认了!”
“那你为什么婚礼当天不在?”
裴砚川张了张嘴:“我……我那天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
姜岁安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把音量调到最大。
那是婚礼前一天晚上,她蹲在储物间门口,原本是想录一段惊喜视频,录给第二天的新郎。
手机里传出来裴砚川的声音,清清楚楚:
“明天你替我结婚。”
“菲菲抑郁症复发了,她明天一早飞大理,说我要是不陪她,她就跳洱海。”
“我们俩长一样,岁安近视四百度,明天还戴美瞳,她分不出来的!”
“你不替我,我就直接飞。明天三百桌宾客,让姜家自己在台上唱独角戏。”
院子里鸦雀无声。
二舅妈嘴里的瓜子掉了。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
“???”
“卧槽?婚礼前一天自己跑了?”
“他让他哥替他结婚???”
“这男的有病吧,自己跑去陪小三,让哥哥替他娶老婆?”
裴砚川跪在地上,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这……这是剪辑的……”
“需要我把原始文件发给你吗?”姜岁安说,“我手机自带录音,上面有时间。”
许菲菲反应很快,一把拽起裴砚川:“家人们,就算砚川那天没去,也不能证明他哥是清白的!他哥趁虚而入,就是人品有问题!”
“说得好。”
我站了起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记录截图,转身对着许菲菲的直播镜头。
“孙浩,你过来。”
孙浩从角落的一桌站起来,嘴里还叼着一根鸡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小跑过来。
裴砚川看见孙浩,愣住了:“浩子?”
孙浩冲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
“川子,对不住了。”他说,“兄弟我实在扛不住了。”
他掏出自己手机,对着镜头,翻出一串聊天记录。
“家人们,这是许菲菲私下发给我的消息。”孙浩清了清嗓子,用念课文的语气念,“‘浩浩,川川就是个提款机,等他把他家公司股份要到手,我分你五个点,你帮我在旁边敲敲边鼓。’”
许菲菲的脸“唰”地白了。
孙浩往下划:“这是她上个月发的:‘大理玩腻了,三亚那边有个大哥约我,川川身上没钱了,我先撤了,你帮我稳住他,让他回去找他家要钱。’”
孙浩继续往下划:“这是上周的:‘浩浩,事成之后,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川川太蠢了,我真受不了。’”
孙浩抬起头,看着许菲菲,满脸真诚:“菲菲,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漂亮,是因为我怕我也被你当提款机。”
院子里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直播间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卧槽这什么塑料兄弟!”
“这女的同时撩三个?”
“提款机哈哈哈哈哈!”
“跪着那个哥们儿,你被当猴耍了!”
裴砚川还跪在地上,仰着头,盯着孙浩手里的手机。
他看了很久,像是没看懂上面的字。
“不……不可能……”他声音在抖,“菲菲,这不是真的对吧?你说你只有我……”
许菲菲往后退了一步。
“砚川,你听我解释……”
“你说你抑郁症……”
“我……”
“你说你会跳洱海……”
“我那是……”
“你说你只爱我一个人……”
许菲菲咬了咬牙,突然变了脸,一把甩开他抓过来的手:“裴砚川,你别在这儿装可怜!是你自己蠢!我就随便说说,你自己非要来陪我!我让你逃婚了吗?你自己逃的!”
裴砚川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这个他抛下婚礼去陪的女人,看着她把锅一把扣回他头上。
他嘴唇开始抖,抖得说不出话。
许菲菲关掉直播,转身就跑。
跑到院门口,她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在地上,自拍杆飞出去三米远,手机摔在青石板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许菲菲是吧?”其中一个人出示了证件,“有人举报你涉嫌网络诈骗和恶意诽谤,跟我们走一趟。”
许菲菲趴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们,脸上的妆花成了一片。
那个举报的人,是我。
孙浩手机里的东西,我在三天前就交了上去。
院子里很安静。
裴砚川还跪在院子中间,膝盖压在青石板上,压出了红印。
他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
“我就晚出来七分钟……”他喃喃,“就七分钟……”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全是眼泪鼻涕。
“哥……”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是不是……把什么都弄丢了?”
我看着他。
一模一样的脸,从小到大,他打碎了花瓶,我替他背锅;他考了零分,我替他补课;他追女孩子,我替他写情书。
他要我替他结婚的那天晚上,跪在我书房的地毯上。
那天我说,你会后悔的。
“是。”我说。
他整个人瘫了下去,坐在青石板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一开始是压着的,后来压不住了,哭得满院子都听得见,哭得二舅妈都别过了脸。
爷爷拄着拐杖站起来。
他走到裴砚川面前,低头看了他很久。
“老二。”
裴砚川抬起头。
“你这七分钟,是你自己晚的。”爷爷说,“你这辈子,也是你自己晚的。”
他转过身,看向我和姜岁安,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老大,带你媳妇坐下。”他说,“岁岁怀着孕,站久了腰疼。”
姜岁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扶着她坐下。
她靠在我肩膀上,手指攥着我的袖口,攥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裴砚舟。”
“嗯。”
“刚才你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
“……那是地面不平。”
她在我肩膀上笑出了声,眼泪蹭在我西装上。
那天晚上,“大伯哥夺弟媳”的热搜,变成了“逃婚男被白月光当提款机”。
点评软件上,姜岁安诊所的评分,一夜之间涨回了四点九,两千多条一星差评被淹没在五千多条五星好评里。
最高赞的一条写着:“姜医生,你老公说‘你走上来,我就不会塌’,我哭了,明天就去你那儿洗牙。”
第二天,设计院院长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砚舟,跨江大桥的项目,你继续带。”
第十章
三个月后。
妇幼保健院,B超室。
姜岁安躺在床上,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耦合剂冰凉,她“嘶”了一声。
我站在旁边,盯着屏幕上那团黑白的影子,一动不动。
“这是头。”医生拿着探头移了一下,“这是手,你看,在动。”
屏幕上,那一小团影子挥了一下。
我喉咙发紧,握着姜岁安的手,手指收紧了。
“这是心跳。”
医生按了一个键,诊室里响起一阵声音,咚咚咚咚,又快又急,撞在耳膜上。
我站在那里,耳朵里全是那个声音。
“裴砚舟?”姜岁安晃了晃我的手,“你怎么了?”
“它的心跳频率是一百四十多。”我声音发紧,“比我快一倍。”
“胎儿心率正常就是一百二到一百六。”医生笑了,“爸爸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姜岁安说。
“……这是结构共振。”
医生在旁边笑出了声。
从B超室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
姜岁安走在前面,回过头看我:“你知道刚才那个心跳声,你脸上什么表情吗?”
“没表情。”
“你笑了。”她倒着走,眼睛弯起来,“比拍结婚证那天,笑得像多了。”
“小心后面。”
她撞上了一个人。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拽回来,护在身后。
被撞的人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踉跄了一下。
我抬起头。
裴砚川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印着“XX建工”字样的工装,头发剪短了,皮肤晒黑了一圈,手上有新磨出来的茧。
三个月前,他从老宅出来,在我工地上当了小工。
我妈说,不吃点苦,他这辈子长不大。
他第一天搬砖,搬了十块就喊腰疼。
第二周,他能一次搬三十块。
第三个月,工头说,小裴这孩子,学东西挺快,就是嘴碎,一边干活一边哼《死了都要爱》。
我们俩站在走廊里,对视。
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工装。
裴砚川先移开了视线。
他低着头,把果篮往前递了递,耳朵根憋得通红,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出来。
“说吧。”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姜岁安。
“嫂……嫂子。”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磕磕绊绊,跟拔牙一样费劲。
姜岁安接过果篮,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串香蕉,几个苹果,还有一大把……
香菜。
我盯着那把香菜,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我……我听妈说,嫂子孕期口味变了,喜欢吃香菜。”裴砚川挠挠头,“我在菜市场挑的,最新鲜的。”
姜岁安看看那把香菜,又看看我。
“她喜欢吃香菜。”我说,“但她老公不喜欢。”
裴砚川愣了一下,看看我,看看姜岁安,突然“噗”地笑了。
他笑得弯下腰,一边笑一边抹眼睛。
“哥,你吃了三碗香菜馄饨,是不是真的?”
“谁告诉你的?”
“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他笑得喘不上气,“她说她那天看着你哭着吃,还以为你是感动的。”
我面无表情:“我是被你害的。”
“对。”他止住笑,看着我,眼眶红了一圈,“都是被我害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哥。”
“嗯。”
“对不起。”
我看着他。
二十八年,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工地上,周末加班有双倍工资。”我说,“你去不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去!”
“迟到扣钱。”
“知道了!”
“哼歌也扣钱。”
“……哥,你这是资本家。”
“嗯。”
他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冲我比了一个心,眨了一只眼睛。
一只。
我站在原地,没动。
姜岁安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你干嘛?”
“我在想,”我说,“他wink为什么能只闭一只眼。”
“你练练?”
“不练。”
她拽着我往外走,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阳光很亮,梧桐叶在头顶上晃,地上的光斑一块一块地跳。
她突然停下来,站在台阶上,转过头看着我。
“裴砚舟,我问你个问题。”
“嗯。”
“婚礼前一天晚上,你那么快就答应了。”她说,“如果我那天没来送戒指,没听见他求你,你会替他结婚吗?”
我看着她。
她站在比我高一级的台阶上,刚好跟我平视,眼睛被阳光照得发亮。
“不会。”
“为什么?”
“我会去民政局门口,等你。”
她愣住了。
“你说过,如果我不愿意,你就去民政局门口随便拉一个。”我说,“我会站在那儿,等你来拉。”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然后她从台阶上跳下来,扑进我怀里。
我接住她,往后退了半步。
“小心肚子。”
“你接得住。”
“嗯。”
“你说过的,我走上来,你就不会塌。”
我抱着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面,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心跳又快了。”
“这是结构共振。”
“裴砚舟,你这辈子能不能说一次实话?”
我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头发。
“老婆,我很开心。”
她在我怀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哥!嫂子!你们忘了拿B超单!”
裴砚川举着一张纸,从医院里冲出来,在台阶上一脚踩空,“哎哟”一声,连人带B超单滚了下来,结结实实摔在我们俩脚边。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B超单盖在脸上。
“……哥,这台阶的承重是不是有问题?”
我低头看着他。
“有问题的是你的平衡感。”
姜岁安靠在我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
远处,一辆公交车停下来,车门打开,又关上。
阳光落在那张B超单上,照出一小团模糊的影子。
我弯腰把它捡起来,叠好,放进西装内袋,贴着胸口,跟那本结婚证放在一起。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