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说,我一生要拿起三次刀。
我掂了掂手里的杀猪刀,继续伺候全家人。
第一次,我拿它砍断了爹和大伯一家的脑袋。
第二次,我用它一路杀进军营,女扮男装成了大将军。
后来,大殿之上身份败露。
国公夫人认出我肩上的胎记。
我成了永安侯府的真千金。
祖母慈爱,娘亲温柔。
日子过得和顺美满,连那把杀猪刀都生了锈。
直到。
远在边关的亲爹回京,带回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说是他婚前的白月光。
1
我跪在地上。
头死死陷进泥水里。
背上的程耀祖从小就是个死胖子,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快点!驾!程贱娃!」
「耀祖哥说了,只要你给他当马骑,地上那半块黑面馒头就归你了!」
大伯家的几个小孩哈哈大笑。
雨水浇湿的泥地打滑。
我一个踉跄,不小心将人摔下。
随即就迎来一阵拳打脚踢。
我死死护住头。
一声不吭地挨打。
程耀祖拍了拍腿上蹭的泥。
朝我「呸」了一声。
「你敢瞪我?」
我忙不迭地跪趴在他面前。
「贱娃不敢!贱娃该死!」
我一个接一个地磕头。
直到额头沾血。
力道也丝毫不减。
程耀祖这才满意。
将沾满泥水的馒头踢到我面前。
「我奶说得对,你真是个天生贱种!」
他妹妹程二小姐也鄙夷地捂住鼻子。
「好没骨气的腌臜东西,为了点吃的跟条狗一样。」
我像是没听见。
只狼吞虎咽着地上的馒头。
错过这顿。
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吃上填饱肚子的食物了。
还不忘磕头谢恩。
「贱娃谢贵人们的赏赐!」
粗糙的黑面馒头刮着嗓子。
我低下头,拼命咽着地上的泥水。
活下去。
阿娘说过。
无论如何,活下去。
背后突然迎来重重的一脚。
馒头和着泥水一齐被呛了出来。
胃里漫上酸水。
程三小姐笑得肆意。
「哎呀,还以为是那个小乞丐呢,怎么是贱娃你呀。」
我饿得直不起身。
「这样吧,你脱光了,给外面那群乞丐随便摸,我就给你一碗野菜粥。」
「妹妹,这样不好吧,她毕竟是二伯的女儿。」
「蠢货!二伯不喜欢她娘也不喜欢她。」
「她还克死了新的二伯娘和妹妹,二伯巴不得我们整死她!」
2
我没什么表情。
一件件脱掉身上又脏又臭的衣服。
十一岁的身体看着还和根小豆芽似的。
直到最后一件衣服落地。
连乞丐都被我身上的恶臭熏退。
「都闹什么!」
程家大少爷解下披风,吩咐小厮盖在我身上。
「成何体统,传出来我程家还怎么做人?」
他是读书人,满口都是这些仁义道德。
我喃喃张嘴。
「野菜粥……」
他眉头紧蹙。
扔给我两块糕点便匆匆离去。
「你若是自甘下贱,谁也帮不了你。」
我有些不高兴。
这糕点又小又黏腻。
远不如野菜粥来得顶饱。
就这么又熬到了过年。
家家都要杀年猪。
人人都嫌猪血腥臭。
我被推到跟前拿刀放血。
我想到幼时算命的说过我一生要拿起三次刀。
杀猪刀算刀吗?
应当是算的。
我在猪血里下了十成十的迷药。
程家所有人都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
我拿起那把杀猪刀。
白日里沾满了猪的血。
它在我刀下哀嚎、嘶鸣。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流尽。
瞪着小小的眼珠子。
就这么一直瞪着我。
直到我杀到最后一个。
太便宜他了。
太便宜他们了。
我阿娘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许娘母女俩进门时,我也每日趴在她们脚底下伺候。
然后趁着赶集,将她们按在河里活活溺死。
我爹听了这话。
只能拿那双眼珠子瞪我。
他们和倒吊着放干血的猪,没什么不同。
起身时。
大少爷死死攥住了我。
「别杀我……我还给过你糕点。」
我踹了他两脚。
也让他倒吊起来.
「你也该死。」
我静静地坐着。
直到子夜庆贺的烟火冲天而起。
一把火。
烧了个干净。
我拿着手里的户籍文书。
程锦文。
名字倒不错。
黄沙卷起。
我孑然一身,横刀向前。
3
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
陆十九又在身后咋咋呼呼了。
「程锦文!你他娘的又立功了!?」
我将十几个马匪的脑袋丢给他。
勒紧缰绳。
枣红马高高仰头。
那把杀猪刀依旧牢牢挂在我腰间。
「我说程老弟,你长得这样细嫩,名字也像个读书人,怎的杀起人来这么凶悍。」
我面色平静。
「自全家都被马匪烧死那日起,我活着只为杀敌。」
他虽是外室子,母亲家里却是有名富商,从小受尽宠爱。
参军打仗只是为了圆母亲临死前的嘱托。
母亲让他打进京城去,他却每日只当点卯。
「你才十七,眼瞅着就要升到校尉了。」
「弟弟,菜菜,捞捞。」
他嘴里经常会蹦出些听不懂的话。
参军这六年多,我一向孤僻。
也只有这么一个好兄弟。
又过了两年。
陆十九靠跟在我屁股后面捡人头。
也混上了校尉。
「说多少次了,杀完人要舔包!舔包!」
「吼,最新版的金瓶梅,还带图画,这小子有点东西,给个全尸……」
我始终抬头看着太阳。
「你也发现太阳不对劲了?」
我沉下声。
「十九,还想打进京城吗?」
「日紫色出二十日以上,则日既。」
我用这场天狗食日大败辽军,擢升至大将军。
龙颜大悦。
上面命我和十九进京受封。
进京第一天。
陆十九就被户部尚书家的儿女们拦在城门口。
「一个商户外室子,也配踏进上京城的门槛?」
我一刀就将其女削发,其子断腿。
被户部尚书追着弹劾。
陛下念我功高,草草斥责几句就翻了篇。
陆十九感动得哇哇大哭。
说除了他娘还没人这么维护过他。
被冷宫里的七皇子撞见。
他恶狠狠威胁了人家半天。
直到。
户部尚书几经周折找到了我家乡。
查到程锦文早死了。
当庭指认我是女儿身,欺君罔上。
拉扯间,露出我肩上一块红梅胎记。
国公夫人抱着我当场大哭。
说我才是国公府的真千金。
4
等到陆十九再次在我跟前哇哇大哭的时候。
我已经换上女装。
安静地坐在国公府中绣花。
他瞪大了嘴巴。
「你你你,你真是女人!?」
「原来花木兰的故事是真的,我们同吃同住十年了,我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察觉,安能辨你是雌雄啊!」
我冷笑。
就他那副每天回营立刻就倒地而睡的树懒样子,能察觉什么。
「那我叫了这么久的义父算什么!?」
我又掰断了一根绣花针。
「算你孝顺。」
陆十九抱着我的腿,撒泼似地哭闹。
「你赔我程老弟。」
「你天天穿成这样,谁和我骑马射箭逛窑子啊呜呜呜呜!」
我冷静地纠正他。
「从前我也没有陪你逛过窑子。」
他声音极小。
「其实我也没去过……」
「姐姐,你怎能同男子这般亲近!?」
这是国公府的那个假千金季念舒。
和我同岁。
因为身体虚弱,一直没能嫁出去。
国公夫人……
哦,现在是我母亲。
将我带回府那日说了。
「念念身子不好,又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实在舍不得将她赶走,可否留在府上,当个伺候我的丫头便好。」
我看着她满是疼惜的眼泪。
还是点了点头。
她颇为感激。
这几日给我院子里送的东西堆得像山。
许是觉得愧疚。
她将季念舒送到了我身边,给我当大丫鬟。
这国公府也是个拜高踩低的。
这些日子我没少见那些奴才刁难她。
季念舒只会偷偷躲在院子里哭。
有一日被国公夫人撞见。
她连忙摆手,哽咽着说不是我欺负她。
她只是想娘了。
我下意思想去摸腰侧的杀猪刀。
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
我母亲劝我女眷不应再舞刀弄枪,将那把杀猪刀收进了库房。
我冷声道。
「你娘被自己丈夫卖到妓馆,换了二两银子娶自己弟媳,死之前身上皮肉全烂了。」
国公夫人听得哭出了声。
季念舒又强撑着身子问。
「这样坏的坏人,你可有报复?」
她可真是高门贵女,想破了头也只想出这么两句骂人的话。
我笑了笑。
「我将他全家都绑起来,砍掉了头。」
季念舒吓得晕了过去。
再没在我眼前晃悠。
5
我此刻抬头看她。
季念舒依旧是弱柳扶风的模样。
走两步都要咳嗽。
却依旧执着。
「姐姐……大小姐,你身为国公府的小姐,怎能和外男如此亲近?」
「这……这有辱门楣!」
我踹开看稀奇一样的陆十九。
「你是说,我有辱抛妻弃女十多年的齐闵,齐国公家的门楣吗?」
季念舒真要被我气哭了。
「才不是!」
「爹爹他不是不要我们,他是为了保家卫国!」
陆十九十二分的没有眼力见。
凑近我耳边。
「她说的是那个连丢三城,只顾和夫人赏花的齐跑跑吗?」
「天菩萨!程老弟你怎么会是他的儿子!?你基因突变啊!」
他又转向季念舒。
「不对,你和你娘都在京城,那他在边关陪的夫人孩子又是谁啊?」
「你们还会影分身?这么酷?」
季念舒又晕了。
「哎哎哎,你别晕啊,应该是谣传,或者是我记错了是范国公来着。」
「给老子闭嘴。」
我踹了一脚陆十九。
「闪身步!」
「哎嘿嘿,踹不着,我自己滚。」
我抬着人到了祖母跟前。
她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
见我第一面,就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手上满是老茧和冻疮。
祖母的手很暖,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受苦了。」
我浑身一震。
这个老太太没什么力气,我轻轻一推就能挣开。
可身体像是被钉住。
四肢百骸前所未有地暖和。
我突然感觉有些饿。
她端了一碗野菜粥,亲自喂我。
「乖孙女,祖母老了只能进些野菜粥好消化。」
「你莫要嫌弃。」
我变成了一具木偶。
又像是小时候阿娘给我喂米粥时的病样子。
让张嘴就张嘴。
让擦手就擦手。
离开时我在想。
若是行军打仗时。
都派祖母这样的人来,我怕是第一场仗就死了。
我开始每日往祖母跟前跑。
同母亲也越发亲近。
连那个整日不给我好脸色的季念舒也会缠着我,让我教她兵法。
直到。
齐国公要回来了。
6
他回京那日。
齐家满门都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等。
我对这个戍守边关十年的便宜爹也有几分好奇。
正好上前两步。
就被季念舒的哭声打断。
「爹爹!我和阿娘等了你十年,你怎么能……」
我快步上前。
只见齐闵身穿甲胄,身边还跟着一个柔弱貌美的妇人。
仔细一看。
这妇人小腹还是微微隆起的。
我母亲死死盯着齐闵。
后者仓皇避开目光,只默默同妇人拉开距离。
「絮娘,你听我说……」
「爹爹,阿娘,我们还没到吗?」
一个娇俏的声音从轿内传出。
身着红衣的女子跳下来。
提着红缨枪就和齐闵对打了一段。
「爹爹,樱儿的枪法可有进步?」
好半晌。
她才仿佛意识到身后的一大群人。
就这么看着两人耍猴。
「呀,爹爹坏,怎的不告诉樱儿家里人都看着,惯会叫樱儿出丑!」
季念舒已经气得大喘气。
她绞着手帕,眼泪断线一样涌出。
「她是谁?」
「凭什么叫你爹爹!?」
齐闵低着头。
赵樱儿倒牵着他的手摇晃。
「爹爹,这便是念念姐姐吗?」
「姐姐果真和传闻中一样体弱呢,这样不经用哪里像是爹爹的孩子。」
我偏头一看。
季念舒果然又又又又要晕了。
我动了两步。
一把搀起季念舒。
随手拿过侍卫的弩箭。
数箭齐发。
擦过齐闵的脸,蹭出一道血痕。
四支箭牢牢地将赵樱儿的四肢钉在季念舒的马车上。
我回头。
扶正季念舒。
合上她张大的嘴巴。
「好了,别晕。」
赵樱儿杀猪般的嚎叫响起。
「啊啊啊啊!爹爹救我!」
「闵郎,求你救救樱儿,晚娘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了!」
齐闵立时就要上去拔箭。
我扒开季念舒靠在我肩窝里的软骨头。
「齐国公大人,好心提醒,这可是大内御赐的弩箭。」
「拔错了,立刻就死哦。」
齐闵不信。
手刚要用力,赵樱儿手腕上的血就飞溅出二里地。
人立刻就晕了过去。
他又气又急。
「我齐国公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个外人来插手?」
暴怒地指着我问。
「贱人,你是何人!?」
7
我单手转着弩箭。
笑着看向他。
「好问题。」
「是啊,我是谁呢?」
季念舒第一个狗仗人势。
她气势汹汹地将我护至身前。
「这可是我姐姐!」
「我的姐姐可是陛下亲封的大将军!」
齐闵一愣。
似乎不知道京中什么时候多了我这么一号人物。
「大胆贱婢,你如此伤我家人,我定要诛你九族以解心头之恨!」
我望向季念舒。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比如我才是齐国公家的真千金。
再比如诛我九族齐闵排第一个。
「齐闵,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母亲终于开口了。
但杀伤力竟然是零耶。
齐闵沉着脸扶起那个赵氏。
「絮娘,你身为国公夫人,便是这样当家的吗?」
「我不过是因为昔日兄妹之谊对晚儿孤儿寡母多加照料,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我母亲气得急了。
「兄妹之谊?需要你搭上十年在边关护他们一家周全?需要你认下她的女儿?需要你搞大她的肚子?」
齐闵恼羞成怒。
「够了!」
「柳絮娘!你莫要这般攀污晚儿母女,我同她清清白白,便是当年先你同她有过婚约,也是发乎情止于礼!」
「晚儿夫君双腿残疾,我若不加以照拂,她们孤儿寡母要如何活下去?」
「至于樱儿,她前个月刚没了亲生父亲,不过是将我认了干爹,你竟如此心狠,这都容不下?」
我眼看着母亲和季念舒都要被这番话气晕。
又是一箭钉在赵晚儿鞋面。
她惊呼出声。
死死捂着肚子。
「闵郎!救我,救我们的儿子!」
她惊慌失措,跌倒在地。
趴在齐闵怀中痛哭。
「晚儿这带着孩子们回边关,都是晚儿的错,闵郎君,切莫因我和姐姐生了嫌隙。」
我嗤笑一声。
将弩箭对准她的肚子。
「哦?你们的儿子?」
我母亲彻底崩溃了。
「齐闵,你果真做下这等不知羞耻的丑事!」
齐闵紧紧抱着人。
也顾不上遮掩了。
朝她吼着。
「是又如何!」
「我为了守诺,十多年后宅只有你一个,你却只给我生了个病怏怏的女儿,我齐国公府怎能无后!怎能连一个能上战场的孩子都没有?」
齐闵世代勋爵。
承祖上的恩袭了齐国公这个名头。
实则轮到他这代时,家中已没什么有出息的子弟。
京城也记不起这么一号人物。
原也是轮不到柳家这样好的亲事。
只恰好柳家那时碍了陛下的眼,不宜找太高的门第。
齐家上门求娶。
齐闵又有几分姿色,还允诺绝不纳妾,这才接着柳家门楣起势。
事后才知。
他先前定亲的赵家获罪,他失了婚约。
这才上门求娶。
我笑着走到他面前。
低声唤了一句。
「父亲。」
8
齐闵愣怔住。
倒是赵樱儿先朝我啐了一口。
「呸,哪来的下贱胚子敢来攀我爹爹的亲!」
「不要脸的小娼妇!」
齐念舒原本都快晕过去了。
听见这话又叉着腰。
从我背后探出头。
一巴掌扇在赵樱儿脸上。
「你这人……好不要脸面。」
「这话应当用来说你才是!自己没爹吗,非要来抢别人的爹爹!」
这恐怕是大小姐第一次打人。
疼得自己直抽气。
气冲冲地朝我龇牙。
「你说句话啊!」
「平时天天骂我,这会儿怎么不骂她了。」
我拍拍她的头。
「骂人算什么本事?」
又转向赵樱儿。
抬手。
一箭射穿她的膝盖。
霎时间。
鲜血四溅。
令人愉悦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下好了。
莫说是红缨枪。
以后站起来走路都成了问题。
我移开盖住季念舒眼睛上的手。
「看见了吗?」
「谁敢欺负你,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赵氏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齐闵将人护在怀里。
眼睛气得血红。
「贱人!」
「我定要你为樱儿偿命!诛你九族!」
我母亲冷冷地挡在我身前。
「齐闵,你要杀谁?」
未等他失望的眼神落下。
母亲掷地有声。
「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清雪的身份在陛下面前也是过了明路的,你又要诛谁的九族?」
他匆匆扫了我和季念舒两眼。
视线又紧紧放在昏死的赵樱儿身上。
「便是我的亲女儿又如何?」
「樱儿不过说了几句嘴,她竟下如此重的手。」
「樱儿何其无辜,她只是想要爹爹疼爱……」
话音未落。
有人策马赶来。
一抹玄青色衣袍匆匆奔向地上的赵樱儿。
齐念舒绞紧了手帕。
伸手想拉住人。
「六殿下……」
萧慎厌恶地拂袖。
将人狠狠甩在地上。
「齐姑娘当真是好手段!」
命人将赵樱儿抬下来时。
萧慎心疼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
生怕重了轻了。
都让怀里的人落泪。
好半晌。
萧慎才将目光转到我身上。
「你便是齐家的那位真千金?」
「果真粗鄙不堪,蛇蝎心肠。」
他冷嗤。
「我断断不会和你这种毒妇成婚!」
8
我踢了踢趴在地上呜咽的齐念舒。
「她倒是温柔贤淑,也没见你怜惜啊。」
萧慎顿了顿。
「念舒孱弱,亦不堪为皇子妃。」
「慎哥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早有婚约,你怎能……」
齐念舒话还没说完。
萧慎已经匆匆抱着赵樱儿上了马车。
尘土飞扬。
将国公府远远抛在身后。
我十分费解。
「你就为了这么个人天天和我作对?」
齐念舒有些抬不起头。
「他,从前对我很好的。」
国公府闭门谢客了三日。
第一日。
赵姨娘腹痛了一夜,我便宜爹甚至没得空过来瞧一眼母亲。
第二日。
赵姨娘院中唱了一夜的昆曲,我便宜爹醉倒了。
第三日。
便宜爹敲开了我母亲的房门,让赵姨娘来行妾室茶。
齐念舒率先发难。
她指着赵姨娘腕上的玉镯。
「这是齐家祖上传给历代当家祖母的玉镯!你怎能让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婢戴着?」
齐闵眉头紧皱。
「晚娘身子重,夜里多梦,高僧说要用贵重的玉饰压着。」
「你贵为当家主母,从小什么好的没见过,不像晚娘身世凄苦,还要和家里姨娘一般见识吗?」
赵姨娘低下头。
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
「姐姐莫要生气。」
「都怪妾身肚子里这个不懂事,夜夜都吵闹,自从戴上这玉镯,才不发梦魇。」
我踩着点过来时。
厅内正是这么个气氛。
抬手让人端上来一碗红花。
按住赵姨娘的头。
就要往里灌。
齐念舒乐得拍手叫好。
「大胆贱婢!」
「妖言惑众,无媒苟合的野种,还敢藐视主母?」
赵姨娘在我手底下拼命挣扎。
齐闵赶过来。
一巴掌掀翻 l 碗。
「程锦文,你敢毒杀亲弟?」
我将人扔在地上。
擦了擦手。
「还在肚子里就会托梦,姨娘怀里的怕不是什么邪祟。」
「圣上最恨巫蛊之术,女儿也是为了我们国公府着想呢。」
「你大胆!」
季念舒趁机拱火。
「啧,苟合的野种,谁知道是不是齐家的……」
被齐闵一巴掌抽红了脸。
「我们齐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母亲气红了脸。
「齐闵!你疯了!」
「念舒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我叹了口气。
真是窝囊了一辈子的两母女。
9
齐闵直起身。
又转向我。
「樱儿同六皇子两情相悦,你把婚约让给妹妹。」
我点点头。
「好啊。」
齐闵疑惑。
「你倒还算懂事……」
「女儿同齐家的田产铺子两情相悦,爹爹把家产让给我。」
「你!」
我笑笑。
「怎么?」
「爹爹不会以为我应该白白让出婚约吧?」
「毒妇!」
萧慎抱着赵樱儿匆匆走来。
「我同樱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此生非她不娶!」
「三日后皇家春猎,我会当众求父皇赐婚我与齐国公幼女齐樱儿!」
「你这粗鄙武夫,还在军中待了那么多年,怕不是以身相诱才得了将军之位。」
「本皇子才不会要这么脏的下贱女人!」
赵樱儿靠在他怀里,泫然欲泣。
「姐姐,以你的名声,将来给马夫做个低等侍妾,已是抬举了。」
赵樱儿被留在齐家养伤。
每日流水一样的补品往她们院子里送。
我在小厨房拦住了神色憔悴的母亲。
叹口气。
「母亲,你这是何苦?」
她颓然地哭出来。
「我没有办法了,他要在赐婚后开宗祠将那母子三人上族谱。」
「我不能让他们这样欺辱你和念舒。」
她紧紧攥着我的手。
掌心的温度比炉火还要烫。
「你放心,这药是我一个人所下,只要他们都死了,齐国公府就是你的。」
「母亲只求你,对念舒照拂一二。」
我反握她的手。
「母亲,你信我。」
当夜。
齐闵不知为何,宿在了母亲院中。
而我趁着夜色。
砸开了库房的锁。
那把杀猪刀被摆在正中间。
上面还盖了一层绸缎。
屈指弹了弹。
只发出低沉的闷响。
我看向上面暗红的锈迹。
想到陆十九说过。
这是破伤风之刃。
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
但大抵是砍一个死一个的。
春猎现场。
齐念舒畏畏缩缩地跟在母亲身后。
往日同她交好的贵女们此刻都围在赵樱儿身边。
时不时还要奚落几句。
萧慎记在皇后名下。
自打太子过世,他就成了储君最用力的竞争者。
皇家子弟中,也属他的猎物最多。
龙颜大悦。
萧慎借机跪倒在地。
求陛下给他和赵樱儿赐婚。
陛下年迈,朝中多事皆由皇后做主。
赵樱儿得意地捧着圣旨。
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而我则因为同幼妹争风吃醋伤人被罚了二十杖。
10
陆十九难得收敛了神色。
要来搀我。
七皇子萧峥见了,开口提点。
他刚因运河之功,被陛下大赏。
风头无两。
「陆将军男子之身,不宜逾矩。」
没等陆十九发难。
陛下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有刺客!护驾!」
我们赶到时,只见到赵樱儿像发疯一样。
拿着手里的短箭就要往陛下身上扎。
还边喊着:
「狗皇帝,害我全族性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本就离得近。
又有几分武艺。
顷刻间竟是已经冲到陛下跟前。
眼看着那把短箭将要扎进去。
冲过去的萧峥纵身挡在其父皇身前。
赵樱儿制服。
趴在地上不住地挣扎。
「狗皇帝,六皇子才是东宫嫡出,你偏宠幸萧峥那个贱种,你活该去死!」
说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
要挣脱侍卫冲出来。
我几步上前。
一刀砍在她左腿上。
沿着之前受伤的膝盖直直砍下。
人终于安静了。
「还不快把逆贼拖下去!」
萧慎呆愣在原地。
想不通为什么方才还腻在他怀里的人会突然行刺父皇。
我将那条残腿踢进火中。
「晦气东西,烧了干净。」
很快焚烧殆尽。
萧慎只是被禁足在自己宫中。
萧峥那边正刺中心脉。
今夜。
将是极其危险的一夜。
齐闵在府中大发脾气。
踹翻了许多物件。
赵姨娘也被他狠狠地踹了几脚。
「闵郎,妾身冤枉!樱儿冤枉!」
「定是有人要陷害我们!」
我带着刑部的人悠悠然地走进来。
「冤枉?」
「我大启何曾会冤枉两个辛夷奸细?」
一沓证据甩在两人脸上。
「父亲,您可真是年纪大又玩得花啊。」
「早查出了她夫君细作身份,却还要将人藏在身边。」
「怪不得三月前连失三城,原来都是给辛夷人送孝敬去了。」
齐闵大怒。
「信口雌黄!」
「我齐家满门英豪,我怎会是那等叛国贼子!」
「齐大人,您是与不是,都得刑部审过才知道。」
「来人!带走!」
齐闵满目不忿。
临走前又看了眼母亲。
「絮娘,你……」
「你相信我,在家等我回来,好好照顾赵姨娘腹中胎儿,生下来就抱到你名下养……」
母亲并不应声。
只走过来。
握住我的手。
温度同那晚的夜里一样烫人。
11
赵樱儿日日在狱中大呼冤枉。
她那条断腿也无人在意。
早化了脓。
难闻得紧。
齐念舒大出了一口恶气。
整天在我耳边讲八卦。
说是萧慎被禁足后。
皇帝得了进献的神药,精神又好了起来。
不仅亲自查问这桩行刺案子。
还日日到萧峥床边看顾。
只可惜七皇子一直没能醒过来。
陛下盛怒。
将萧慎宫内的一应下人全部赐死。
连皇后也送进了冷宫。
刑部又来抄家那天。
我只求了人,将年迈的祖母关押在家中。
我们所有人都被下了狱。
这下齐念舒和赵樱儿每日都隔着监牢对喊冤枉。
齐闵的贴身衣物中被搜出了巫蛊之术。
那是辛夷最恶毒的巫术。
取下一张完整的人皮,剪裁出最细嫩的部分,只余巴掌大。
上面写满了咒文。
还有当今陛下的生辰八字。
和一缕精血。
这精血极私密,也只有枕边人能趁着熟睡时取下。
陛下这些年身体不佳,每每只宿在皇后处。
加上她这些年党同伐异的手段。
很快便进了冷宫。
赵姨娘原先的夫君被查出来确为辛夷王族。
被判了凌迟。
赵樱儿被拖出去那天。
一直在大哭大闹。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当时失去了神智,一点印象都没有!」
「肯定是程锦文那个贱人害我!」
我拨开稻草。
又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齐闵也在嚎叫。
他每天都要受刑。
那日他被人拖着脚送回监牢。
整张脸已经模糊不清。
眼睛肿得老高。
死死瞪着我母亲。
「是你!」
「一定是你干的!」
「我夜夜敲门,只那晚你开了,还诓骗我愿意接纳姨娘!」
我一刀砍在他手臂。
「还敢攀咬无辜之人。」
传旨的太监来的时候。
我还窝在稻草堆里擦刀。
想着这把杀猪刀果然是破伤风之刃。
天天受刑都没死的齐闵。
这会已经开始发热了。
「将军,七皇子醒了。」
12
齐念舒抱着我的大腿嗷嗷大哭。
「姐!我唯一的姐!」
「你走了谁给我逮蚯蚓烤着吃啊姐!」
我愣了愣。
还以为她会说我才是齐家真千金。
该被株连的也应该是我。
我拍拍她的头。
从身后递出一只死老鼠。
「将就吃吧。」
回答我的是出了大狱老远还能听到的尖叫。
萧峥还是没什么力气地躺在床头。
散着发,面色苍白。
倒有几分像我和十九刚捡到他的时候。
陆十九将那身太监衣服甩开。
猴一样跳到萧峥床上。
「啧啧啧,老七这幅模样,可是比花魁还要漂亮。」
被萧峥一脚踹下了床。
「齐闵全都招了。」
「屈打成招也算招?」
我瞥了陆十九一眼。
他耸肩后退。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萧峥一口闷了温热的药。
「父皇那边,诸事可定。」
陆十九嫌无聊。
又偷偷摸摸去了小厨房。
「辛夷秘术那些人呢?」
「全都死了,尸体烧成灰扬了。」
「赵樱儿的腿也早就烧了,人今天刚被凌迟。」
真是我们一贯以来的默契。
陆十九生活的地方应当很好。
因为他从来不主动杀人。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去佛祖面前跪了三天。
念叨着什么扣 1 佛祖原谅我。
我和萧峥都觉得。
这些腌臜阴毒的事儿,不该让他参与太多。
萧峥笑着掏出一块桂花糕。
「快吃,一直藏着没让十九找到。」
在边境捡到他的那几年。
他也爱藏些吃的不让陆十九找到。
实在是陆十九那人吃东西堪比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后来他选择回京。
我和十九则继续在边境培养势力。
决定进京那日。
是萧峥再一次被皇后和七皇子下毒,危在旦夕。
陆十九将人救回来。
就等不及开始嘲讽。
「哟哟哟,这不是我们破庙起家美强惨大男主逆袭流吧,怎么惨成这样。」
「是谁信誓旦旦地说独自回京也能应付?」
萧峥虚弱地笑了笑。
从善如流。
「我错了,我不该独自留书回京。」
陆十九一向心软。
往他嘴里塞了点蜜饯。
「算了算了。」
「从前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
13
萧峥册封太子那天。
我把齐家剩下的人从牢里捞了出来。
齐念舒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一看到我就扑上来。
在我怀里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呜姐,老鼠肉不能吃。」
我失笑。
一把抓住她的后脖颈。
将人拉开距离。
「好臭,你从粪坑里出来的吗?」
她一瘪嘴。
又要哭了。
好在现在是不会再晕了。
母亲……
柳夫人站在一旁。
局促地擦了擦手。
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锦文……」
我笑了笑。
「清雪,这是我的两个朋友给我取的名字。」
她也笑了。
眼里似乎有泪。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我垂下眼。
「那日在寿宴上我便知道,你是有意招惹户部尚书,借此暴露女儿身。」
「我知道你是想堂堂正正做回女将军,回到边疆。」
「可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也为了给自己挣一条路才故意说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齐念舒瞪大了眼睛。
「那我,竟然真的是齐闵那个畜生的女儿?」
「呜呜呜我不要!」
我将人送上马车。
回了一礼。
「多谢夫人那夜愿意相助。」
真假千金这回事,不过是阴差阳错。
我同柳夫人各有筹谋。
我带着陆十九回到了边疆。
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将军。
一年后。
萧峥登基。
我没想到的是。
齐念舒会选择入宫为妃。
她那封长长的信里写了许多。
她到底是齐家的女儿,在京中再无立足之地。
母亲身后还有柳家。
柳家的孩子也被牵累。
「进宫,至少我和我娘都会过得好些。」
五年后。
萧峥宣我进京。
隔着远远的距离抬头看时,我竟有些认不出他。
北疆的兵权势必成为他的心腹之患。
何况。
真正的辛夷王室血脉,是我。
我才是王女的女儿。
拔剑相向那天。
齐念舒挺着大肚子。
在城墙之上,哭着求我快跑。
「快跑,姐姐。」
我拿着那把杀猪刀。
它已经斑驳得看不出颜色。
王权的稳固。
一定要有人流血的。
萧峥沉沉地看着我。
「清雪,好久不见。」
「交出辛夷那群残部,回到我身边。」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群老弱病残,在边疆苟延残喘,为了那点王室秘术就非死不可吗?」
「萧峥,我们捡到你那天,是他们给的药。」
他闭了闭眼。
抬手。
成千上万的箭已经准备好了。
我笑了笑。
抬手就要挟持萧峥。
我想,这把杀猪刀可真是不一般。
杀过至亲手足。
杀过敌军叛将。
如今,竟然要染上帝王的血了吗?
城墙上的箭骤然调转了方向。
有人将我和萧峥都死死护在身后。
血。
浓烈的血腥气。
我一生从未这样讨厌过血的味道。
陆十九跌倒在我怀中。
他看看我。
又看看萧峥。
「好啦,多大点事。」
「我才是那个王族哈,你可以去和那群世家大族交代了。」
「你要稳固江山,你要维护族人。」
「那就我来吧,反正我死不了的,哥的肉身虽然消亡,灵魂却能回家,不像你们两个可怜鬼……」
他边说,边控制不住地吐出大口的血。
我的手竟然在抖。
我卸了甲。
准备回江南看看。
陆十九每年都要给我存钱。
让我回去做小富婆。
齐念舒泪眼婆娑。
她也长大了。
「程清雪,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萧峥那个王八蛋活该一夜白头还吐血,老娘肚子里怀的可是太子,等他登基了你再回来,我的太后给你做好不好。」
「你别恨我。」
我拍拍她的头。
傻姑娘。
我翻身上马。
勒紧缰绳。
回头告诉她。
「我叫陆清雪。」
陆十九番外。
坏消息:穿越了。
坏消息:这个人也没有爹。
坏消息:妈也马上要病死了。
我十分茫然。
穿到了一个金砖金瓦金疙瘩的江南巨富之家。
但为什么都这样了我还要被从小虐待长大?
我随意擦了擦全是血痂的胳膊,腿上还有陈年烫伤。
恁爹的。
有钱人果然都是变态。
此刻我的变态亲娘正死死拽着我的胳膊,伤口被她抓得再次渗血。
她瘦得只剩一双眼睛不正常地凸出着。
死死瞪着我。
「十九!陆十九,你要参军!你要杀进京城去!」
「你要让那个陆岭好好看着,你是我的儿子,你可是我儿子!」
我没来得及说半句话。
她就这样咽了气。
死都死了。
一双眼睛还兀自瞪着。
我叹口气。
替她合上双目。
乌泱泱的人涌进来抱着她的尸体哭。
三言两语我就搞清楚了情况。
她本江南首富女,十五学得商贾道。
逃入京中隐姓名,结识世家读书郎。
一朝锦被翻红浪,郎君巧语把她藏。
躲在庄上铁屋中,暗地迎娶丞相女。
大肚进城买茶去,正见夫君美娇娘。
东窗事发疯婆娘,擒得贼女入铁牢。
辗转多番把她赎,回得江南臆症发。
日日咒骂负心汉,虐待打骂小儿郎。
临终不忘立毒誓,定叫我儿胜她儿。
我靠。
不得了了。
来了古代我都会作诗了。
白居易特意和我错开同时代,究竟是避我锋芒还是王不见王。
我颓然地倒在床上。
又弹了起来。
该说不说金枕头还是硌人。
想了想。
还是听她的,去投军吧。
毕竟我刚穿过来时,叫了一声娘。
天杀的。
刚来我就后悔了。
边关的沙子真不是人吃的。
直到军中来了颗小豆芽菜。
小爷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女娃。
我每次一回营帐就倒头睡,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多好。
该说不说,小老妹真能杀啊。
哥们儿一路跟在她后面捡人头升官。
后来,我们在戈壁滩捡到一个快死的大豆芽菜。
坏菜了坏菜了。
他说他是七皇子。
我就知道!
我这种天命之子是一定要遇到这种主角的。
我们三颗豆芽菜居然在密谋造反。
疯了吧。
死了应该能穿回去吧。
可是六月十九日那天。
他们两个用沙子给我垒了个蛋糕。
混蛋啊。
只是听我说过一次就能做出如此完美的异世界蛋糕吗?
不愧是我的……
家人。
我看了这这两颗菜脸上黄不拉几的沙子。
冲上去使劲一人亲了一口。
我没有家。
两辈子加起来也凑不出半个妈。
那又怎么样呢。
但我有家人。
他们两个土著很喜欢背着我密谋。
美其名曰我太单纯,不懂这个世界的复杂。
但该说不说。
小老妹的女装美我一大跳。
我们问她的真名。
她沉默了半天。
说叫贱娃。
我和老七一人扇了对方两巴掌。
我们真该死啊。
清雪!
这是我们给她取的名字。
那姓什么?
我和小老七打了一架。
他说他是皇族姓氏,很高贵。
哦哟哟。
这么高贵,怎么被自家人害死了差点?
他不做声了。
我捧住小老妹的脸。
跟她说,记得姓陆。
这是我的国家给我的姓。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
点了点头。
坏了。
我的心律怎么突然失常了八个八拍。
我灵机一动。
休想坏我道心。
把陆清雪的脸按进了沙子蛋糕里。
最后鼻青脸肿地和老七两个人一米八一米九地走回营地。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也很稀里糊涂。
但我还是挡在了小老七和小老妹中间。
一定要死人的话……
让我来吧。
毕竟我死了,可是能穿回现代的。
老七果然是动了情。
刀都拿不稳了。
跌跌撞撞地扑向我。
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害。
一抬头,我怎么在老妹怀里。
!!!
我看到了什么?
她!哭!了!
十年了。
我从来没见她哭过。
我一直怀疑她杀猪的时候顺带割掉了泪腺。
可是眼泪砸在我眼皮上的时候。
好烫。
补好。
我突然不想死了。
这下真差一步美满了。
家人们。
谁看个广告复活我。
至少。
让我攒点力气。
抬起手给她擦擦眼泪。
怎么办啊。
闭眼之前是她满是眼泪的脸。
哥们儿黄泉路上也要哭着走了。
不要哭了。
你们都……
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