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练就一身茶艺,
斗小三,争家产,无一败绩,
直到我遇见了裴景深,他爱我、敬我,让我的这些手段再无用武之地。
直到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裴景深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书。
他声音低哑:“我们离婚吧,晓晓怀孕了,我必须要给孩子一个名分。”
我捏着验孕单的手紧了又紧,
最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好了名字。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冷静,裴景深冰冷淡漠的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你不仔细看看吗?”
我合上笔帽,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你一向慷慨大方,我相信你不会亏待我。”
裴景深的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愧疚,“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没有,我们曾经说过,要好聚好散的。”
裴景深可能不知道,扮猪吃老虎是我们绿茶最基本的技能。
1
我看着裴景深,很懂事地说道:“我先走了,今晚你去别的地方住吧,明天早上我会搬走。”
说完我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裴景深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凌兮,你难道没有一点不舍么?你真的爱过我么?”
他的眉眼压地很低,唇抿地直直的,似是在压抑着怒气。
我一下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虽然他有了新欢,但他希望前妻还是能死心塌地爱着他。
最好能寻死觅活地挽留他,这样才能彰显他的魅力。
我一向善良,特别会满足别人。
我的眼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变哽咽,
“不舍又能怎么样,苏晓和孩子会不存在么,你能不离婚么?”
“景深,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为难。”
瞧瞧,上哪找我这么爱他、为他着想的老婆去。
裴景深沉默片刻,攥紧的手慢慢放开了,
“我会送一套更好的房子给你。”
别墅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有离开,
苏晓就迫不及待地登堂入室了。
管家王叔进来解释道:“太太,是裴总打电话,让苏小姐进来的。”
我点了点头,继续把手办放进盒子里包装好。
苏晓抱着臂站在门口,盛气凌人,跟古装剧里的公公一样喊道:“管家,你叫谁太太呢,凌兮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给她一把拂尘,她都可以直接送去宫斗剧cos苏公公了。
王叔是退伍多年的特种兵,在裴家工作多年,人品端庄,很受人尊重。
他不卑不亢道:“苏小姐,裴总和太太还没有办离婚手续,她还是裴太太。”
我不希望影响王叔的工作,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王叔,帮我把收拾好的东西先搬走吧。”
苏晓嘲讽地笑了一声,“凌兮,你还真不要脸,景深都不要你了,你怎么还赖在这不走。”
“就这么喜欢别人家?”
“哦,你不会是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吧?”
“你瞧,我都忙了,你妈死了,你爸不要你了,你确实是无家可归。”
“我告诉你,我现在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个家的东西都是我的,你给我立刻滚出去,别妄想带走什么。”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经过她时,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低声些,如此大张旗鼓的做小三,难道光彩么?”
“你妈这么多年都还是圈里赫赫有名的小三,大家都恨不能绕着她走,你是想女承母业么?”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任何一位正牌夫人会跟逼死原配的小三一起玩。
兔死狐悲,不是随便说说的。
苏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是她最不愿提起的禁忌。
因为出身,她不知道遭过多少冷眼,受过多少气,到现在都被这个圈子排挤在外。
她瞬间恼羞成怒,伸手就推了我一把,
“凌兮,你给我滚。”
2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顺势倒了下去,捂着腿,害怕地哭了起来,“苏小姐,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就走,我不会再出现在景深面前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不要打我。”
裴景深快步走过来把我扶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苏晓刚好看见了,她慌忙解释道,“景深,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故意摔倒污蔑我的。”
裴景深甩开她的手,声音冰冷:“苏晓,我有眼睛,我都看见了,你还在狡辩。”
“我都答应跟你结婚了,你还要怎样,你就这么容不下凌兮。”
我擦了擦眼角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说道:“景深,我相信苏小姐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在意你了。”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离开的。”
我低着头,一副隐忍的模样,“你不要怪她,我没事的。”
苏晓瞪着眼睛看我,一脸不可置信,她摇着脑袋激动地解释,“景深,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是装的,她就是想缠着你。”
裴景深脸色骤然变冷。
“跟凌兮道歉。”
苏晓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往下掉,“景深,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还怀着你的孩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她大概也体会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了吧,这些手段从我孩子时就见过了。
就算再笨我也该学会了。
裴景深的声音冷得吓人,“跟凌兮道歉,否则我们的婚礼取消。”
苏晓立刻紧张了起来,她拽着裴景深的袖子央求道:“不要,景深,我都官宣了,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呢,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么?”
苏晓看着我,眼里满是怨毒,咬牙切齿地说道:“对不起。”
绿茶讲究的就是见好就收,穷寇莫追。
我在旁边很大度地劝说道:“景深,你就不要计较了,苏小姐现在正是情绪敏感的时候,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你多陪陪她吧。”
“东西我收拾好了,下午我们直接在民政局见。”
我冲着苏晓挑了挑眉,声音依旧柔弱,
“苏小姐,你放心,我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更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裴景深的眼底闪过很多复杂的东西,有心疼,有不舍,更多的是愧疚。
“凌兮,我把京郊的那栋别墅和市中心的大平层都过户到你名下了,你想住哪里都可以,你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提,夫妻一场,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次我真是发自内心的笑了,笑着笑着竟然有点想哭。
以前我很爱他,我从不会把这些招数用在他的身上。
我觉得我们的爱应该是真诚的,纯粹的,
我不想让这些东西玷污我的爱情。
可最后呢。
果然,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忽略掉苏晓要吃人的眼神,我笑得坦然,乘胜追击:
“你安排就好。”
“结婚的时候我说过,无论我们能否走到最后,我都希望你的人生是幸福的,现在我依旧是这样想的。”
3
下午到民政局的时候,苏晓也跟着来了。
下车的时候,她扶着腰,摸了摸并不显眼的肚子,“凌小姐,我这两天孕吐的厉害,景深一定要陪着我和孩子,你不会介意吧。”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装的云淡风轻,甚至流露出一丝羡慕,
“怎么会呢?”
我看了一眼裴景深,“你的孩子一定会很漂亮吧?”
裴景深握着苏晓的手骤然放开,看着我时,眼底的痛苦一闪而过。
我们曾经那么期盼孩子的到来,
情到浓时,他跟我说,
我们的孩子一定是顶顶漂亮的,因为是我们两个人的小孩。
现在他牵着另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来跟我离婚。
我把手上的几份合同递给他,“这是之前在跟进的项目,我们近期应该不会再见面了,要不要先签了?”
如果没有很多爱,那有钱也是好的吧。
裴景深随意看了几眼,直接签好了字。
我开玩笑道,“你不怕我坑你吗?”
“我愿意被你坑,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他说的很认真,倒是让我愣在了原地。
我还有很多招没用呢。
失望。
从民政局出来,我没有忍住,突然干呕了一下。
裴景深伸手扶住我,眉间微蹙,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送你去医院。”
我深呼吸了一下,强忍住恶心,“没事,喝了点冰的。”
裴景深眉头皱得更深了,冷声说道,“我送你去医院。”
这时,苏晓走了过来,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道:“景深,产检的时间到了,我们先过去吧。”
“你不是说,要给宝宝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么?”
4
所有人都知道,裴景深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世。
他是裴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裴父风流成性,在外有许多情人,
他跟母亲,从小受尽委屈与白眼,日子并不好过。
最终,他母亲接受不了父亲的变心与冷落,选择割腕自尽,死在裴景深眼前。
后来裴氏动荡,裴太太趁机分走一大笔财产,离婚走人。
裴景深就是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在裴老爷子的支持下,用尽雷霆手段,稳住了局面,
顺便架空了自己的父亲。
曾有人在饭局上调侃他的身世,第二天公司就破产了。
至此,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雷点是什么。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子的。
裴景深沉着脸,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放开了我,转身带着苏晓离开了。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但看着他们相拥离开的背影,我还是心痛到难以呼吸。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久久没有回神。
天空慢慢下起了雨,我回过神来,转身,抬头。
不远处,一个男人撑着伞,等在不远处,缓缓走过来。
“离婚了,是么?”
不知道眼角是雨水还是泪水,我抬手擦了擦,点了点头。
凌叙一把把我拥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我的背,“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闷声说道:“很丢脸。”
凌叙的声音很温柔:
“为什么要这样想呢,做错事情的又不是你,为什么你要觉得丢脸呢?”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要堂堂正正地活着。”
“凌兮,答应我,好好活着,凌家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一个家人的痛苦了。”
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凌叙和舅舅把我和妈妈接回来了家,
就在那个晚上,妈妈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看错了人,所以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5
我跟凌叙回到了凌家,
家里人什么都没问,只是抱了抱我,“回来就好。”
他们放下了手头上所有的事情,每天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我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我反复跟凌叙保证,“我不是妈妈,为了那么个人渣想不开,太不值得。”
“我还没收拾他们两个呢,舍不得死。”
“我争了那么多钱回来,还没花完呢,死了多可惜。”
“你不知道么,人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为了表明我已放下,我甚至跟凌叙一起参加了世交傅老爷子的生日宴。
凌叙在忙着应酬,而我躲在休息区吃蛋糕,看众人表演,乐的清闲。
只是苏晓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看见我就语气不善,“凌兮,你个贱货,你还要缠景深到什么时候?”
她面目有些狰狞,“傅老爷子的生日宴你都能进来,你又是使了什么肮脏手段,为了当小三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提醒她,“你是在说自己吗?”
每次我都能精准戳到苏晓的肺管子,她抬手就要打我,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你跟你妈一样,连个男人都抓不住,废物,都是没人要的弃妇。”
“你妈多无能呀,得不到男人的心,就去死了,你是不是也准备这样呀。”
“啪”地一声,苏晓愣在原地。
我在半空中紧紧抓牢她的手,反手用她的手用力甩了她一巴掌。
我不应该在这个地方发疯,但她提到了我妈妈,她该死。
“凌……”
苏晓反应过来,准备尖叫,
我立刻捂住她的嘴巴,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众人的视线盲区。
为了避免重蹈妈妈的悲剧,
凌家给我请了武术教练,每天雷打不动早起健身。
就为了让我有自保的能力。
我拽着她的头发,捂着她的嘴巴,在角落里专挑身上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下死手。
她挣扎着,眼里起初是不甘,愤怒,渐渐地都化成了痛苦和恐惧。
里面在觥筹交错,没有人会看到这个角落。
她的泪水糊满了整个脸颊,
好丑。
打累了,我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拍了拍手,深藏功与名。
然后继续去沙发上吃蛋糕。
苏晓慌张地逃窜离开,她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景深哥哥,凌兮她打我,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她还打我,我好疼呀,你要帮我报仇。”
她拉着裴景深冲到我面前,像终于有了靠山,指着我控诉道:
“我要报警,我要验伤,我要让这个贱人去蹲监狱。”
我皱了皱眉,还是打轻了。
6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这群人大概从来没有如此刻般和谐,一个个竖着耳朵努力吃瓜。
八卦总是有一种神奇的凝聚力。
凌叙要过来,被我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我早已切换成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事了?苏小姐这是疯了么?”
“扑哧……”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晓一下子就炸了,“你还装,你这个绿茶婊,刚才就是你把我拖到那里,打了我,景深,你要为我和肚子里的宝宝做主呀。”
“哎呀,我的肚子好疼。”苏晓突然捂着肚子啜泣起来。
旁边的裴景深,脸色黑的吓人。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丢人还是被气的。
这是傅家的宴会,来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不乏他的合作商,还有资源人脉。
而他却在这上演了一出小三逼正室的狗血戏码。
他抿着唇,眼神冷冷地盯着我,“你有没有打她?凌兮,你太让我失望了,原来你也是恃强凌弱的人。”
裴景深并不是一个脑子糊涂的人,
但他却在这样的场合质问我,把我的脸面踩在地上。
在这个圈子里,无论外面怎么玩,
但在明面上,大家都会给足妻子面子。
为了利益也好,名声也罢。
但裴景深的母亲是情人。
他每次看见怀孕的苏晓,
就会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在怀孕生他的时候,也是这样躲躲藏藏,受尽冷眼,上不得台面。
他不顾一切信任苏晓,保护苏晓。
就如同保护当年无助的母亲。
所以无论苏晓做了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偏向她,站在她那一边。
我突然就觉得特别没意思。
但造成这一切的人并不是我,他不应该踩着我去完成他的遗憾。
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景深,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觉得我能打得过谁?”
裴景深沉默了。
因为我平常的人设是连个瓶盖都拧不开的娇小姐。
我算着时间,傅老爷子应该快过来了。
我用周边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景深,有什么事可以出去说,不要在这影响傅董的生日宴。”
苏晓跳出来不同意,“凌兮,你心虚了是不是,你休想,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你的丑恶嘴脸,我要让你去坐牢。”
“是谁要在我这抓人?”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缓缓过来了,虽然已经90岁高龄了,但依旧声如洪钟。
所有人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裴景深像终于恢复了一丝机智,“傅董,不好意思,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家事,给您添麻烦了。”
他让人把苏晓送走。
傅老爷子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但苏晓哪肯善罢甘休,她打了助理一巴掌,挣扎了起来,“傅董,凌兮这个贱人不知道使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才进来的。”
“她能打我,也能害其他人,您必须得把她赶走。”
傅老爷子看着她,眼神凌厉,“凌家那丫头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是我说我上不了台面么?”
一句话,让苏晓和裴景深都变了脸色。
裴景深立即解释道:“傅董,苏晓不是这个意思。”
傅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景深,看来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跟傅家的合作都先停了吧。”
在场的人都呼吸一滞,大家都知道被傅家封杀意味着什么。
裴景深大概没预料事情会严重到这种程度,僵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
最后还是裴老爷子豁出去老脸,才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傅老爷子敲了敲我的脑袋,“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准备当忍者神龟呢。”
我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傅爷爷,您真幽默。”
他瞪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被欺负了就打回去,有我撑腰你怕什么。”
裴景深一直盯着我,脸色很难看。
我心情倒是不错,点了点头,“知道了。”
7
宴会结束后,裴景深等在门口,
最先到来的是他的质问,“你到底是谁?”
凌叙冷冷看着他,“与你无关。”
裴景深胸腔起伏着,似是在隐忍着怒气,“怎么与我无关,我是他老公,你又是谁?”
凌叙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你带着小三招摇过市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还有个老婆。”
当初跟裴景深在一起的时候,
家里人并不同意,
不是因为两家的差距,
而是,裴景深的身份。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的成长环境很特别,他的人格底色也会有缺陷。
人是很难跟自己的性格对抗的。
但当时的少年,
会为了祈祷车祸后的我早日醒来,
冒着大雪,独自在凌晨登上1800个石阶,只为给我求一个平安符。
也会在夜里驱车1200公里,去照顾生病发烧的我。
他说,他的世界里只剩我了,他绝对不能再失去我。
那个时候,我确信我是特别的。
为了跟他在一起,我不顾一切,甚至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哥,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凌叙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上车了。
裴景深看向我的眼底有震惊,更有疑惑。
“为什么骗我?”
他的唇抿得很直,眼底满是厉色。
他竟然会生气。
他竟然觉得自己有生气的资本。
我简直快气笑了,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为了跟你结婚呀。”
“凌家怎么能有一个嫁给私生子的女儿呢?”
“家里人说得确实没错,我们两个的确不会有好结果。”
“你跟苏晓,一个私生子,一个私生女,才是绝配。”
裴景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从来没想过这么激烈的话语会由我说出口。
“凌兮,你听我解释……”裴景深的声音有些发抖。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的话,
“解释你是如何当众打我的脸的?”
“解释你是如何出轨,背叛我的?”
“还是解释你是如何一次次为了苏晓抛下我的?”
不远处,凌叙的车按了按喇叭,我看了一眼裴景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每次用这些话刺他的时候。
我只会更失落,更难过。
因为我是真的爱过他,伤他的时候更是在伤我自己。
8
回去的路上,凌叙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该拿的钱我都拿到了,
裴景深的事业已经元气大伤了,
而苏晓,只要裴老爷子活着,她就不可能进门。
现在需要面对我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了。
我轻声说道:“把孩子打掉吧。”
关于孩子的事,我一直不敢去想,我在假装这件事情不存在。
他是我期待了很久的小生命,我实在不忍心亲自决定放弃他。
凌叙知道我的纠结,说道:“生下来吧,凌家养的起他。”
一听到这句话,我再也忍不住,闷声痛哭了起来,
这是从裴景深提出离婚以来我第一次哭。
对孩子的愧疚,对家里人的愧疚,
足以压垮我。
我可以自己去承受这一切,但我没有办法让最爱我的人去承担我所选择的后果。
我没有办法把这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如果生下他,我永远没有办法跟裴景深分割干净,
我再也不想跟他有半分牵扯。
我要我自己的人生。
我也不想他像我一样,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车停在路边,凌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我哭完。
他拿出纸巾,帮我擦了擦眼泪,“你自己做决定就好,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你才是最重要的。”
是呀,我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手术预约在一周后,是凌叙陪我一起来的。
家里其他人也要一起来,被我拒绝了,
我不想让他们再经历一次这种伤痛。
出院的那天,我遇见了裴景深。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裴景深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我顿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站在了他的身边。
熟悉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没有之前的安心,只觉得恶心。
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柔体贴的,“怎么来医院了?是不是生病了?”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我抬头看他,对他笑了笑,用最平淡的语气说道:“打胎。”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一楼,
我率先走出了电梯,手腕却猛地被攥住,
我回头看他,裴景深整个人像被怔住了,愣在了原地。
他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过了一会,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说什么?”
我甩开了他的手,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说我来打胎。”
“听清楚了么?”
“再也没有人会去挡那个私生子的路了,你开心么?”
裴景深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过了一会才发出声音,他哑着声音质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他,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说道:“结婚纪念日,你不想要一个礼物么?”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你就先给了我一份大礼。”
“所以……”我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他的眼眶猩红,仿佛要瞪出血来。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我打断了他的话,“知道了,你会放弃苏晓和她的孩子么?”
“不会,因为在你心里,放弃他们,就等于背叛小时候的自己。”
“在每一个需要被选择的时候,你一定会丢下这个孩子。”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拥有一个随时会放弃他的父亲。”
裴景深的声音很低,很哑,仿佛在压抑着哭声,“凌兮,不是你想的这样。”
我嘲讽地看着他,“你每次无条件站在苏晓那边的时候,我就在想,你确定这不是在侮辱你的母亲么?”
“你妈妈如果知道,一定会问你,她有这么上不得台面么?”
裴景深愣在原地,眼神中有震惊,但更多的是无助。
我的心密密麻麻地疼着,但痛苦中夹杂着一些痛快。
是的,我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安排在今天做手术,
故意遇见他。
我的孩子,怎么能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没有那么高尚。
扎在我心里的刺,必须狠狠扎在他的身上。
9
从裴景深提出离婚开始,
我一直在冷静地在处理所有的事情,
但每天晚上我都会睁眼到天亮,
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原来这么难熬。
接受他不爱我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回到凌家以后,我发誓不要走妈妈的老路,
人生那么广阔,
我不要困在情爱里,
更不要把生命浪费在一个男人身上。
我努力学习,工作,健身,旅行,
不断去充盈自己的生活,去见识更宏大的世界。
我告诫自己,不要爱上任何人,
不要去重蹈覆辙。
直到我因为工作认识了裴景深,
他运筹帷幄,杀伐果断,我们合作的项目无一败绩。
但私下里却是最温柔的,
他会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
知道我对什么过敏,
在我失落的时候,他总是会陪在我身边。
察觉到爱上他后,我跑了。
但那种痛苦,不舍,思念足以吞没我。
失去他好像就失去了所有的快乐。
所以在他找到我的时候,我选择了飞蛾扑火。
在我们相爱的那段时间里,有无数个夜晚,我都在祈求命运能够高抬贵手,让我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但命运好像总喜欢开玩笑,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我最恨裴景深的一点就是,
他让我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我孤注一掷,所以是我活该。
10
办完离婚手续后,
凌兮放下手头的工作,陪我一起去旅行,
我们一起去冰岛追逐极光,去看南法美丽的日落,去德国的小酒馆喝酒,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我晒黑了很多。
那些曾经的人和事都好像变得越来越远,我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想起。
或许这就是放下,大自然和时间总有救赎一切的能力。
在旅途中我爱上了徒步,也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
我的生活慢慢又步入了不轨,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裴景深这个人真的曾经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么。
周末的时候,陆云起约我一起去爬山,我欣然接受。
他是我在一次骑行活动中认识的,归国创业的科技新贵,阳光,帅气,谈吐绅士体贴。
一位让人如沐春风的朋友。
我们一路边走边聊,气氛和谐,只是我总感觉到似有似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在半山腰的休息区,我见到了裴景深。
他幽深的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整个人很颓废。
“凌兮,我想跟你聊聊。”
陆云起适时地提出去旁边的咖啡厅买咖啡。
裴景深坐在我对面,满眼痛色,
“凌兮,我错了。”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我已经跟苏晓分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说起来特别讽刺,我跟苏晓在一起,是因为我爸。”
“我本以为我恨透了他,但当他出事的时候,我想的却是,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
“圈子里的很多人都默认苏家有背景,所以我利用了苏晓。”
说到这里,裴景深自嘲地笑了笑一下,“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开口,
“裴景深,你后悔的不是伤害我这件事,而是因为你找错了人。”
“还有,你爱过苏晓。”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你总是会对着手机傻笑,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苏晓。
她生病时,你的着急和心不在焉不是假的。
你不需要自欺欺人。”
裴景深白了脸,他说,“不是的,凌兮。”
“我至始至终爱的都只有你一个,其余的不过是逢场作戏。”
“直到失去了你,我才知道我有多痛苦。”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
“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让我重新追求你好么?”
11
我看着他,笑得释然,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要来打扰我。”
“爱一人不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么?”
“没有你的生活真的很幸福。”
看着他苍白的脸,我满意地离开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裴景深了。
但两个月后,我又见到了他。
他拿了一份条件让我无法不心动的合同来找我合作。
虽然我很不想见到他,但话又说回来,钱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拒绝呢。
因为他,拒绝了让公司再往上走一步的可能性,这才是有病吧。
我像对待其他客户一样,认真对待他,认真对待工作。
现在的一切让我很满足,很平静。
没有什么事是比雨过天晴更让人幸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