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时,周叙站在走廊拐角处等我。
他手里拿着一盒胃药。
见我过来,他伸手拦住我:
“还在跟我赌气?”
他把药盒塞进我的外套口袋,声音放软:
“你刚才把外卖扔了,中午肯定没吃饭,胃又该疼了。”
“报表的事情是我处理得欠考虑,我不该由着陈语胡闹。绩效我给你补三千,这总行了吧?”
他总是这样。
先踩我的底线,再给点好处,仿佛所有委屈都能一笔勾销。
“不用了。”
我退后半步,“公司的制度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需要你的特殊照顾。”
周叙的手落了空。
“林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盐不进?”
“今晚不要住酒店了,跟我回去一趟,林业已经定了月底搬家,他那间带飘窗的次卧给你留着。”
他嘴角扬起一点笑意:
“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让他提前腾地方。以后你不用再睡阳台,有自己的独立房间。”
“我特意给你留的,高兴吗?”
我看着他的脸。
“我晚上会回去一趟。”
周叙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晚上我让大军去买点卤菜,咱们在客厅吃顿饭。”
下午,我把项目资料交接完,请了两个小时调休。
回到那套“四室一厅”时,屋子里没人。
林业正在收拾东西,客厅角落堆着几个纸箱。
我走到阳台,把自己的折叠床收起来,塞进防尘袋。
清理塑料收纳箱时,我翻出了一台积满灰尘的旧平板。
那是两年前周叙淘汰给我的,平时用来连无线网看电影。
送我时,他说里面的东西都不要了,让我随便清。
后来我的手机换了套餐,平板就一直压在箱底。
我记得里面存着几张父母的旧照片,便插上电,准备导出来。
屏幕亮起,我点开相册。
在那些照片旁边,几张聊天截图露了出来。
头像是周叙,另一边的备注是房屋中介。
时间是正式入住前一个月。
中介发来两套房源。
一套是标准的五室两厅,租金在我们五个人的预算内。
另一套原本也是五居,中介说房东允许把相邻的两间卧室打通,但需要提前确认。
周叙回复:
【就租第二套,两间打通,给陈语住。】
中介问:【周先生,你们不是五个人吗?打通以后少一间卧室,怎么安排?】
周叙说:
【套间给我发小,她娇气,从小住惯了大房间。】
中介又问:【剩下那个女生呢?不是您女朋友吗?】
周叙回了一句:
【没关系,我女朋友听我的。她父母刚走,性子软,好打发。】
【客厅阳台给她搭个折叠床就行。第二套便宜一千多,省下来的钱,刚好给陈语买条生日丝巾。】
我握着平板,坐了很久。
原来从来就没有“房源紧张只能凑合”。
也不是什么“为了名声不能婚前同居”。
从一开始,他就算好了,要用我的生存空间,去换陈语的一条丝巾。
我拿手机拍下那几页记录,又把父母的照片导出来。
然后关掉平板,点开同城二手回收平台。
“师傅,半小时内能上门拉货吗?”
“对,双开门冰箱、微波炉,还有滚筒洗衣机。”
“发票和保修卡都在我名下。”
这两年,为了让这个地方像个家,我省吃俭用添置了这些电器。
陈语喜欢喝冰美式,我买了大冰箱。
周叙经常加班,我买了带蒸煮功能的微波炉,方便给他留饭。
他们每天换下来的衣服,最后都堆到了我买的洗衣机前。
半小时后,回收师傅敲门进屋。
不到四十分钟,厨房和阳台就空了不少。
八千块回收款到账。
我拖出自己的黑色行李箱,把衣物、书籍和洗漱用品装进去。
门锁忽然转动。
周叙提着熟食和啤酒进来,看到空出来的位置,停在玄关。
“林茵,冰箱和洗衣机呢?”
“卖了。”
我拉上行李箱,直起身。
“那是我买的,发票在我这儿,我有权处置。”
周叙把熟食放到玄关柜上,眉头拧紧。
“你把电器全卖了,大家晚上怎么喝冰啤酒?陈语的燕窝放哪儿?”
“就算要搬进次卧,也不用把东西清空吧?”
他走到我面前:
“行,旧的卖了就卖了,明天我出钱买新的,总行了吧?”
“今晚好好吃顿饭,把箱子收起来。”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天买新的吧。”
周叙的神色缓和下来,以为我又一次妥协了。
可他不知道,我的明天,再也不会在这个屋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