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两年,我们五个人的合租群名叫“四室一厅”。
整套房只有四间卧室。
男友周叙和两个竹马各住一间,最大的那间给了青梅陈语。
我想和周叙住一间。
却被陈语拦下:“婚前同居会被人说不自爱,只能委屈茵茵住阳台了。”
周叙摸了摸我的头附和:“陈语说得对,你先凑合住,房租我给你付一半。”
这一凑合,就是两年。
直到续租那天,房东第一次上门,看见我在阳台收被子。
她皱眉:“你们不是四个人吗?怎么有人睡阳台?”
“阿姨,我们一直都是五个人。”
她脸色一变:“当初有个男生说四个应届生不容易,求我把两间打通给他妹妹做大套间,我才同意的!”
陈语笑出声:“哎呀,露馅啦。”
周叙慢悠悠道:“我们打了赌。陈语赌你半年发现,大军和林业赌一年,我赌你房租到期都发现不了。”
“我赢了——我就说你能吃苦,睡哪儿都不挑。”
我愣在原地。
原来我在阳台睡的两年,只是他们四个人的一场赌局。
我把续租合同推回去,只退走自己付的押金。
愿赌服输,我退出。
………
“茵茵,差不多得了,当着房东阿姨的面耍什么小性子?”
周叙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把那两千块钱押金往回推了推。
“别闹了,阿姨还等着用印泥呢。”
他侧头对房东笑了笑:
“阿姨您别见怪,女孩子面子薄,刚才我们开玩笑逗她呢。”
陈语坐在皮沙发上笑:
“是啊茵茵姐,我们几个从小玩到大,什么玩笑没开过?你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大不了今晚我的大床分你一半睡,行了吧?”
周叙转过头看我:
“听见没有?陈语都给你台阶了。”
“快把字签了,晚上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砂锅粥。”
我看着面前摊开的续租合同。
乙方签字栏里,已经签好了周叙、陈语、大军、林业的名字,末尾才添上了我的。
旧合同就放在旁边,从始至终,只有他们四个人。
这两年里,我每个月转给周叙的一千五百块,却从没少过。
“我不签。”
我收回手,把房东退给我的两千块押金塞进大衣口袋。
“我的押金已经结清了,续租合同,我不签。”
林业嘴里叼着烟,愣了一下:
“不是吧茵茵,两年的老邻居了,就因为一个玩笑退租?”
大军也在旁边帮腔:“周哥这两年对你多好啊,连水都不舍得让你提,你怎么这么经不起逗。”
周叙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拢。
“林茵,别任性。”
“你知道现在外面单间租金多贵吗?你转正后一个月才拿多少钱?”
“在这儿住着,我每个月替你贴一半房租,公用厨房卫生间随便你用,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睡阳台是委屈你了,但我早就说过,等年底发了年终奖,我就带你搬出去整租两居室。”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依然真诚,就像两年前我父母车祸去世时,他在火葬场门外紧紧抱着我一样。
那时他说:“茵茵,以后我就是你的家,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你受委屈。”
后来他把我带进了这套房子。
把阳光最好、带独立卫浴的主卧和隔壁卧室打通,给陈语改成了带衣帽间的大套房。
然后摸着我的头,把一张折叠单人床支在客厅连着的封闭阳台上。
他说:“睡一起对你名声不好,先委屈一阵子。”
原来不是名声不好。
是他在朋友面前夸下海口,赌我有多能忍。
“不用等年底了。”
我说,“周叙,赌局你赢了,房子你们继续住。”
我转身朝阳台走去。
身后传来陈语的声音:“周叙哥,你看她呀,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周叙叹了口气,跟到了阳台推拉门边。
他倚在门框上,看着我把晾衣绳上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折好。
“茵茵,你收拾行李做给谁看呢?”
他递过来一杯温水。
“喝口水,消消气。”
“大军他们还在外面,你这样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你父母走得早,在这座城市除了我,你还能投奔谁?”
我叠衣服的手没有停。
是啊,我没有家了,所以他们笃定我走不出这扇门。
我把水杯推开,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群名为“四室一厅”的五人群里,大军刚发了个八十八块的拼手气红包。
配文是:【恭喜周哥赌赢,林妹妹果然是当代能忍第一人。】
陈语在下面回了个大笑的表情包。
我当着周叙的面,退出了群聊。
接着打开支付软件,解除了这套房子一直绑定的水电费和宽带自动扣缴协议。
周叙看到屏幕上的提示,眼神变了变。
“退群干什么?连水电代扣也解了?”
他伸手按住我的行李箱:
“别闹了行不行?林业月底就搬去跟女朋友住了,到时候让你住次卧,这样总行了吧?”
我把他的手推开,拉上行李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研发项目组组长发来的私信:
【林茵,西北分公司开荒项目的外派名单还在确认,你之前递交的意向书,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垂下眼,敲下三个字: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