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追到楼下,冒雨挡在我面前。
“就因为安言然让你付钱?”
“我替你付,别拿婚礼赌气。”
他握住我的肩,语气带着惯常的纵容。
“明天还要试婚纱,你答应过穿给我看。”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落下,像极了三年前守在病床边的模样。
我看了他很久,眼泪混进雨里。
“我不穿了。”
傅辰神色微沉。
“为了婚礼,我推掉了很多事,别任性。”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哑声笑了。
“那就取消,免得继续浪费你的时间。”
他终于察觉不对。
“书晚,你到底怎么了?”
安知夏忽然从楼里跑出,一脚踩空。
傅辰近乎本能地松开我,将她接进怀里。
她裙摆下露出一根红绳,和傅辰腕上的一模一样。
安知夏故意提了提裙摆,柔声解释。
“姐姐别误会,傅先生只是扶了我一下。”
喉间涌上腥甜,我扶住树干,冷冷纠正。
“别叫我姐姐,我和你不熟。”
安言然追出来,立刻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知夏叫你姐姐,是给你脸。”
“她淋不得雨,把伞拿过来。”
安知夏看着我手里唯一的伞,假惺惺地问。
“那书晚姐怎么办?”
安言然嗤笑。
“她命硬,公海漂三天都没死,淋点雨算什么。”
傅辰握伞的手僵了一下,刚朝我走了半步,便被安知夏的痛呼叫住。
他把车钥匙递给我。
“你先回去,车里有药,疼了就吃。”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接。
“我不吃了。”
傅辰皱紧眉。
“别闹,医生说过不能停药。”
我轻声反问:“停了会死,是不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却没有回答。
安知夏再次喊疼,他避开我的目光,抱着她走向停车场。
安言然跟在后面,回头警告我:
“知夏要是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车灯划过雨幕,很快消失在街口。
我捂住嘴,弯下腰。
血从指缝渗出来,落在积水里。
我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父母留给我的旧房子。
我想在死前替自己收拾出一个干净的地方。
挪动旧柜时,腐朽的柜脚突然断裂,夹层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两份领养证明,一张出生证明,还有妈妈的日记。
安言然是领养的。
安知夏也是。
只有我的出生证明上,父母栏清楚写着爸爸妈妈的名字。
我颤抖着翻开日记,一封信从生日那页滑落。
【书晚,对不起。】
【爸爸妈妈总说你是捡来的,是想在你十岁生日那天,把哥哥和妹妹的身世告诉你。】
【我们怕他们自卑,才故意反过来说你是捡来的,希望你知道真相后,愿意主动接纳他们。】
我抱着那封信失声痛哭,像终于等到迟来十几年的拥抱。
原来我从未欠过安家。
我被推进海里时不欠。
录取通知书被撕碎时不欠。
在夜场被客人灌酒、被他们当成活靶子取乐时,我更不欠他们。
血滴在日记上,洇开妈妈最后那句:
【书晚,爸爸妈妈爱你。】
手机接连亮起。
安言然:【知夏的医药费,记你账上。】
安知夏:【姐姐,你不会因为傅先生抱我,就生气了吧?】
傅辰:【明早九点试婚纱,别迟到。】
我擦去唇边的血,把两份领养证明摆在身前。
“亲爱的哥哥,亲爱的妹妹。”
“希望你们承受得住这份厚重的悔意。”
手机从掌心滑落。
雷声滚过窗外,我抱紧妈妈的日记,缓缓闭上了眼睛。